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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烟未曾直说她现在并没有夏琦玉的联系方式, 毕竟若娄语冰知晓这件事的原因, 听她贸贸然地提起,一定会像中午在西餐厅那样怀疑她。这件事, 她得等娄语冰开口。

哪里想这人态度一直淡淡的,听霖烟说了这句话之后,也只是嗯了两声, 认真吃饭,倒也不继续问下去了。

这倒是把霖烟闹得有些急,虽然问她的亲亲老婆有关她前crush的事好像有些不礼貌,可她的确有需要从和两人同时都亲近的第三方打探一些消息。

霖烟偷偷瞟了娄语冰一眼,见她好似不甚在意的样子这才重新说道:“我问你的你都还没有回答呢。”

这句话过后,空气中异样地沉寂了好一会儿功夫,霖烟也没读懂娄语冰的态度,只盯着她浓密而卷翘的睫毛,一根根数过去,却没来由地被筷子敲了一棍。

左手端碗右手执筷的娄语冰像是家里常有的那种长辈一样,一副老古板的样子,说话也亦如是。

“烟烟,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说罢,她又将筷子放下,碗里明明还有半碗裹着海鲜酱汁和油光的米粒,可她却说吃饱了,就那样端坐着。

霖烟好像才察觉到娄语冰好似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还不知该怎么哄人,便听她接了自己的问话,语气淡淡的。

“夏琦玉?自毕业后就不再有联系了,毕竟本来也没有多熟。”

虽然娄语冰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平和了,但在重逢当晚便听见这个名字,还没有得到自己预想中的夸夸,难免不高兴,而霖烟听着,都觉得里面暗含着满满的怨气。

只是她有些搞错了重点,以为娄语冰自现在开始已经对夏琦玉“由爱生恨”,脑子一宕机,想也没想就开始为她说好话。

“还不熟啊,在学校里,也就我俩和你走得近。琦玉她人性格那么温和,学习又好,长得又漂亮,很值得交往的。”

霖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热油救火,火势越燃越大,到最后,娄语冰看向她的目光都显得灰败极了,更是对远在海市好久都没吱过声的某人有了更深的怨念。

“是你和她,不是你俩。”

她讨厌霖烟和其他人配在一起。

“什么?”

最后一句,霖烟还没能听清,娄语冰便站起身,准备将自己的碗放到厨房去,临了,还贴心地留了一句。

“我也困了,先去躺一会儿,你吃完饭碗筷和剩余的留在这儿就行,待会儿我下来处理。”

说着,娄语冰便消失在了霖烟的视线中。

她好像更不高兴了,是还很在意吗。

想到这种可能,霖烟心突然也有些闷闷的了。

她想到那时,娄语冰对夏琦玉的好感度总是那么高,而对她时,就那样淡淡的。

现在霖烟已经把那东西关掉了,可能是有些自欺欺人地觉得数据是不准确的,也不愿再问555,可经历过方才的一幕,又觉得不那么确定了。

思来想去,霖烟还是不知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可如今看着对面的位置就这样空了,再看琳琅精致的吃食,也提不起任何兴趣,眸子定定地望着那紧闭的房门,扒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

下次还是不要和她提夏琦玉了。

……

这间公寓自然不止一间卧室,除了霖烟睡的那间主卧,还有一间每月都会喊人定时打扫的次卧,过往那些时光,娄语冰每次都会在霖烟情期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而如今她饭也没吃两口,扑进自己房里,合衣就那样躺在了地板上,她身上还有些油烟味,自是不适合躺在床上的。

方才心里的期待被渐渐磨去,换之的情绪,难过是一方面,恐慌则是另一方面。

娄语冰害怕自己曾经偷偷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不过好在现在的烟烟应当没有这四年的记忆,也并不知道是她主导着,哄骗着她将那人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除拉黑得干净。

那还是临近毕业时候发生的事情,那时娄语冰还因为霖烟从班上分出去而失落过,后重新搭上了关系,又没觉出霖烟的异样,倒算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霖烟和她不同班,便也和夏琦玉不同班。而自己至少还有个正当的“名分”,只作为前同学的夏琦玉又拿什么和她比呢?

直到那天,娄语冰突然忆起,自霖烟从寝室里搬出去开始,没过多久,夏琦玉也搬出去了,她第一次厚着脸皮跟着霖烟回去她住的地方,才发觉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那一刻娄语冰的胸膛简直被滔天的妒火充斥了,可她才是那个趁人之危的人,她也不善讲出自己的心里话,从来都是躲在一个地方自己消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装成不甚在意的模样,就这样日常相处着。

高中时候,学校有个论坛,青春期的孩子都喜欢七嘴八舌地探讨一些恋爱八卦,这些事娄语冰原是不懂的,直到那天,她的新同桌上课被老师抓包刷论坛吃瓜,又被罚当着大家面把刚才刷的一层层楼读出来,全班哄堂大笑的时候,娄语冰却若有所思。

这次的瓜是高二某班的一个赵姓Alpha爆出来的,她挂的是同班的平时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另一个Alpha。帖子讲的大约就是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抢我老婆的痛斥曹贼语录,之后又奉劝大家谨防那些平时茶茶的朋友,以免他们随时跑来挖墙脚。

那时话痨同桌还在上面兴致勃勃地敲下了自己的独特见解,此刻面红耳赤地读那些话,恨不得能钻到地里。

“各位声讨绿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讨厌的可能不是绿茶,是绿茶的目标不是自己。”

“我光是想想有个漂亮妹妹在我心烦的时候甜甜地叫我姐姐,又是安慰,又不抱怨,就觉得幸福美满。”

诸如此类的话还有许多,她一条条地读过,有赞同她的,当然也有反对她的,觉得她是在混淆概念,在为这种没道德没底线的事情寻找借口。

但不管怎么,当这些话终于被读完,终于能坐下的时候,同桌小姐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仍未缓和多久,身侧那万年都不和人搭话,连她坐到这来第一次打招呼都没有回应的娄语冰却递来了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这几个大字。

“绿茶真的很讨人喜欢吗?”

说话说得嘴干舌燥的话痨同桌刚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将水喷到前面同学的身上,还难以置信地看了娄语冰一眼,直到同她对视着,从眸中看到了“真诚”的神色,才确定这的确是从她那边递过来的。

台上的老师已经背过身去,八卦人八卦魂,更何况是当这种闷葫芦好学生的八卦引路人,同桌瞬间就起了热情,天生就是瓜田里猹的她仿佛已经忘记了方才被罚的痛苦,挪着凳子朝娄语冰那里坐了一些。

娄语冰是有些排斥和她靠太近的,但毕竟是自己问出口的问题,便忍了下去,只见那人一边斜眼提溜着老师的动静,一边侧着头在她耳边开始絮絮叨叨,声音下意识地压低,却又因为说着感兴趣的话而掩不住激动的情绪。

“当然啦,我跟你说,绿茶是什么,绿茶就是贴心小棉袄,她就算对全世界不好都不会对你不好,你说东不会跑西,你说摸狗不会捉鸡,个中滋味,懂的都懂。”

老师依旧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娄语冰第一次干这种事,也有些心虚,学着同桌的样子悄么声地又问她。

“那要怎么做?”

娄语冰说话从来字能少用就少用,同桌还是听过之后停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是在问怎么做绿茶,尽管心里已经土拨鼠尖叫了,谁不知道她同桌和隔壁班那个霖氏董事长的独女成了一对,如今问这种问题,难道是感情不和?

可尽管她八卦之心已经熊熊燃起,还是要装作平静,瞥眼看她。

“嗯……首先你这种说话方式就不能要。”

说话方式吗?

娄语冰还想问一些具体的办法,就在这时候,讲台上一颗粉笔头就那样砸了下来,正中她那个同桌的脑门,惹得她大叫一声,老师也同样气得不轻,拎着教棍走下讲台,在她俩的课桌上点点,目光从这个扫过那个,最后还是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周成裕,你给我出去,这节站着听课!”

第37章 失落 不是她的最优选

由于同桌已经被罚了出去, 娄语冰再想问些什么也没有机会了,便只能在老师警告的目光里坐直了身子,面上的确盯着黑板,一动不动, 可心里却还考虑着方才的对话。

霖烟前段时间给她准备了一部手机, 娄语冰没怎么用过, 此刻却突然想到, 从书包里掏了出来。

隐约听见周成裕说那是在论坛上发生的事, 娄语冰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好在浏览器的搜索框去搜,输入自己学校的名字, 后面加了个论坛后缀, 很幸运的第一个就是自己想找到的东西。

走了一些流程注册了帐号之后,娄语冰学着别人提问的方式,成功在学校论坛上敲下她想问的第一个问题。

“求问,怎么才能当好一个绿茶。”

学校论坛是匿名论坛, 而娄语冰又是一个刚创立的三无账号, 名字是一串代码,头像也就是那种点进去一个灰色人头的, 蓦然间发这种问题,居然恰巧被点上首页, 越来越多地人踩了进来, 楼盖得一层又一层。

清风雨:当绿茶?还有人想当这么贱的东西吗?

落花残败:楼上这就说得不对了,这一看就是开的马甲号, 打算学点真技术,好和今早那贴子里的人一样,去勾搭别人的对象。

伏地的老六:来个人扒马甲, 我想知道这是哪班上的逗比。

落花残败:新人号啊,怎么扒,要不你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人捉出来给我看看呗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课上,可她这个帖子里盖楼的速度却出奇的快,这层楼下面跟了一堆的“哈哈哈哈哈”,娄语冰看都不看,也不同其他人争辩,只单单回复了二楼。

“那不是别人对象,是我的。”

娄语冰这话一出,更是被人追着骂,有人说她逛网络逛魔怔了,有人说她指定不是什么好货,骂的最多的还是那位被她回复的人,跟机关炮一样连着出十多条消息。

看了半天娄语冰都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有些烦闷地将手机熄了屏,抬头,却见才从自己附近离开不久的老师又走了回来,阴影笼罩在上方。

“娄语冰,你也给我出去!”

人生第一次在课堂上偷看手机,也是第一次被老师罚,数学老师气得胡子都快被吹起来了,娄语冰却只是从抽屉里随意抽了张试卷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正常步速朝外走。

正巧,她还有些问题想问周成裕呢。

在走廊里无聊盯着脚尖的周成裕听到门边传来的动静,好奇地看了一眼,当她瞥见娄语冰的身影之后,今天第二次瞪圆了眼睛。

“大佬,你不会是为了我出来的吧?”

她的话仔细想来倒也没错,可娄语冰却不想理会,走近些,背才靠到墙上,便耐不住性子侧过脑袋去问:“怎么当好一个绿茶?”

……

当天放学,娄语冰就带着周成裕送给她的“绿茶语录”,一路上,在心里反复练习,可见到霖烟的那一刻却像是又变成了哑巴,心里别扭极了,说不出一句那么矫情的话。

直到夏琦玉路过,同站在班级门口的霖烟打了个招呼,她这才鼓起勇气把人拽走。

那些娇滴滴的动作娄语冰也实在装不出来,最后只能做了个折衷,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块,一边往那些话里融了些真实的想法进去。

“你能不能不要和夏琦玉再有来往了?”

她吃醋。

“她小时候欺负过我,我不喜欢她,现在你是我女朋友,我也不喜欢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的确是欺负过她,比如在玩丢沙包的时候把沙包丢到她脸上,再比如看到她摔了个狗啃泥也不知道扶一把。

周成裕说,绿茶的一大特点就是卖惨,同时还要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但娄语冰想了好久,却也只想出这两句话来。

娄语冰本以为霖烟不会同意,但没想到那时,少女想也没想,便在她的面前将那人的讯息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之后在学校里碰见,就连夏琦玉的问好都不去回应了,久而久之,自然断了联系。

当时的娄语冰还没能弄清楚霖烟为什么这般依着她,可之后,她所说的每句话都被得到肯定,像程序设定好的一样,即使自己临时毁约,都不会惹人生气。娄语冰渐渐明白,她眼前的霖烟只是一个壳子,而她所钟爱的灵魂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可现在,这抹灵魂飘了回来,第一时间开口问的,又是那个夏琦玉。

娄语冰突然发觉到,霖烟好像总要和她沾上些关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而这段关系的优先级可能——高于自己。

印象里,霖烟帮过夏琦玉的母亲治病,还把人安排一起住,就连自己住进那件寝室,都是在她之后的,还有那时她和自己闹崩,搬离出寝室,也是不忘带上夏琦玉的。

其实娄语冰在霖烟看夏琦玉的眼神中看不出喜欢,或许是平静,或许是夸赞,却唯独不像是喜欢,但或许就是因为无法解释,这样的认知让娄语冰忍不住失落,秋水般的翦瞳像是糊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影子,就要结成水滴。

也可能是她笨吧,明明自己都对感情不敏感了,还总觉得人家眼睛里没藏情。

想到这,娄语冰鼻子酸酸的,她有些想不计后果地朝着霖烟去问,问她能不能不要去关心夏琦玉了,心里却踌躇着不敢踏出一步。

一定会被拒绝的,甚至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直接抛弃她。

娄语冰又有那种感觉了,仿佛世界会偏爱某个人一样,不管是看不见的选择还是看得见的排名,她总是被同一个人压下一头,仿佛变成了别人故事里的配角,只能看着主角光鲜亮丽,自己却是个做炮灰的料。

别人这样,娄语冰并不在意,可烟烟,为什么也这样。

她想着有些哽咽,眼眶渐渐湿润,好久未曾哭过,泪腺出奇的活跃。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熟悉的声音朝门外传来,娄语冰顾不得狼狈,抬起手臂随意地擦了擦眼泪,一骨碌地爬起身,人却往衣柜那里走。

“冰冰,你……在干什么啊?”

霖烟站在门外试探性地敲了两下门,客厅属实是过分安静,她朝这边走来,总感觉听到了哭声,却又不好直问。

在她声音响后才过不久,房内突然有了叮叮当当的响动,娄语冰略显沙哑还并着些慌乱的声音就这样从门缝中传了出来。

“我打算洗澡了,正在脱衣服,你别进来。”

娄语冰两眼红红,只要霖烟一进来便可以看出她哭过的痕迹,她此刻真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来,做戏做全套,也将身上衣服褪了下去。

听出她话语中的警惕,霖烟微愣,立马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也只是讷讷地回了一句。

“好吧,那我等你洗完。”

天知道和谐的一天到了晚上会变成现在这样,霖烟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说什么不好,偏偏在人忙了那么久之后,去扯她的老初恋,搁谁谁能高兴呢。

帮她找完理由,霖烟也开导开导自己。就算是初恋又怎么样,反正现在人在自己手里,她这么有钱有颜性格顶呱呱的人,难道还怕被撬墙角不成?

想到这,霖烟心里突然好受了许多,刚刚被她打发走去探听情况的555此刻也已经回来,带来了一些还算是紧急的消息。

【烟烟,女主现在已经被雪藏三年,可是今天那个小公司好像有点小动作,他们的一个金主说是不信这个邪,非要啃硬骨头,所以那他们使了点计谋把女主给骗了出来,现在正在轩町阁的包房里,好像脱不了身,怎么办啊?】

霖烟这一听当然也急了,但是她人在上京,手又哪里伸得到海市那里,急得有些扶额。

“你们这个小世界怎么这么多法制咖?”

从前有想划花娄语冰的脸的高中生,如今又有上赶着当老鸨的经纪公司。

555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其实是每个世界都会有很多法制咖。】

“现在争这些有什么用,你能帮上忙吗?”

这下子555彻底噤声了,毕竟它最多造一下数据上的假,的确是不能帮到有实体意义的忙。更何况自家宿主这个恋爱脑,铁定还在烦着方才和娄语冰谈话不快的事,还是不要触她的霉头好。

霖烟在阳台上四下踱步着,她住的这片小区保密性质比较好,住的基本不是一些商业新贵就是网红明星,也没有多少露天设施,此刻往窗外望出去,除了每户的灯光,其余的好像什么也看不到。

商业新贵?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把555喊了出来。

你刚说,夏琦玉现在就在轩町阁的某一间包房里对吧?

【是啊,烟烟,是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霖烟今天中午伴着畔海传媒消息一起看到了雨霖科技的财报,她忽然忆起,作为雨霖科技的执行总裁,江靖霏如今正在海市市区,她赶到轩町阁应当是最快的。

想到这,霖烟瞬间给联系人中的某一个拨去了电话。

另一边,正在轩町阁谈一个项目的江靖霏手机突然响起,她今日也是忘了关静音了,刚想将屏幕按熄,却在见到上面闪耀着的人名的时候愣了半晌,最终还是和桌上那些人微服了服身子,走到包厢外拐角处,接起电话。

“霏霏姐姐,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帮。”

第38章 初遇(副cp) 好像又有点眼熟

江婧霏也记不得霖烟有多久没有联系她了, 好像是从霖烟去上京读书开始,也可能是更早,时间太久远,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好像除了头几次见面, 之后甚至有关公司的事情都是她的母亲, 也就是霖祁来找自己对接情况的。而私交, 几乎已经断绝了, 就连在两人相遇的那个软件上也很久没有再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

此刻看到手机上闪耀着的联系人备注,江婧霏突然觉得恍如隔世,却立马回过了神, 温声回应着对面的人。

“烟烟, 有什么需要我的?”

霖烟本以为同江靖霏交流会有些生疏,却没想到还是和第一次相见一般,熟捻地叫了对方的名字。

听到那边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声音,霖烟放下了些拘谨, 试探性地问道:“我先确认一下, 你……现在是还在海市吧?”

霖烟想到她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打鼓,毕竟像是江靖霏这种的人, 一年可能五湖四海地遍地跑,没准这个时候还在出差也说不定。

不过, 江靖霏的下一句话便让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嗯, 现在在轩町阁谈生意。”

轩町阁?夏琦玉就在那啊!

这个好消息让人感觉如同雪中送炭一般,想到这, 霖烟赶忙又问了问555:“小五,你刚才说,夏琦玉现在在轩町阁某一间包房, 具体是哪一间?”

【在天字一府。】

得到确切的地点,霖烟又点了两下熄了屏的手机屏幕,通话依旧在进行中,江靖霏那边一点声音都无,像是寻了一处僻静处安安静静听她讲话。

“我有个朋友,是混娱乐圈的,我最近才知道她所在的那个小经纪公司尽爱做些拉皮条的生意,他们今天下了个套引她钻进去,人现在就在轩町阁的天字一府,你能帮我把人救出来吗?”

短短两三句话,江靖霏倒也明白了个大概,她抬首看着近在眼前的门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酒红色尖头高跟鞋,试着往前踢了一下,又再地上辗了辗,仿佛是在试探着力度。

“霏霏姐姐,你在听吗?”

霖烟的话把江靖霏拉回了现实,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瓷制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响声,她看着自己已经落到门把上的一只手,温声朝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

在霖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靖霏已经把电话挂断,徒留她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

“她这是答应了吗?”

霖烟眨了好几下眼,实际上是在心里和555对话,而555好像也没有多大把握。

【应该……是吧。】

霖烟早就对时不时有些不靠谱的555已经习惯了,此时也只能叹一口气。

“那你帮我监看一下那边的情况吧,有事再通知我。”

实在不行,找到联系方式,拿自家身份去压一压也是可以的。

这点事555还是能够帮上忙,霖烟话毕,便发觉手腕上的光芒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打开,霖烟抬眼和刚走出来的娄语冰撞了个正着,她衣服穿得有些草率,四处都皱巴巴的。

霖烟看到她一闪而过的慌乱,不免好笑。

“不是洗澡吗?”

“口渴。”

“哦。”

淡淡的一声后,霖烟没再问些什么,转身便回了自己屋子。明天便要准备接手畔海传媒了,再不多做点准备该怎么立威呢。

虽然这家公司以年轻人为目标用户,在职的也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什么事都不做就爱指手画脚的老家伙,但是她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富家子,少不了被人在背后绕着弯骂关系户。

若是时间富裕,霖烟倒是不介意在各个部门轮一遍岗,可眼瞅着主线都要开始了,她等得,女主可等不得。若不是时机赶得凑巧,万一夏琦玉真出了什么事,就算任务还做得下去,霖烟也心安不了。

看着霖烟快步走进卧室,干净利落地关上门,娄语冰贴着杯壁的掌心不免从出了点汗,喉间也上下滚动,看着便是有些紧张的模样。

她目光下意识又转向餐桌,自己走后,好几样餐食都还是自己走时的样子,未曾动过,就连那小碗中拆出的蟹肉蟹黄都是如此。

是生气了吗?

踩着棉拖鞋静悄悄地踏在木质地板上,基本发不出一点声响。娄语冰缓缓地往霖烟的卧室门口走,刚走到门边,抬手就要做敲门的动作,最后却还是收了回来,转身去收拾杂乱的厨具,又走远了。

脚步再轻,处在安静的,门窗紧闭的房内的人依旧能听到外边的动静。霖烟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停下敲键盘的手,竖起耳朵来听,却只听到脚步停在了房门口,没过多久,又离开了。

霖烟的眼底看不出情绪,悬空的手指只停滞了几秒,便又压在了笔记本键盘上,继续写着自己的企划书。

有一瞬间,霖烟突然觉得她和娄语冰中间相隔最远的一直都不是两颗赤诚的心,而是千差万别的处事方式和性格罢了。

……

江靖霏挂断霖烟的电话,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牌匾,天字一府,的确没错。

扭动门把手,曼妙的身子瞬间就探了进去。里面是个大包厢,包厢内却只有小几个人聚拢着,几人中间挤着一个少女,面色红润,手脚飘忽,一看就是醉的不行的样子,却还警惕地知道推拒着身侧两边递来的酒水,只是没多大的用处,那些递来的酒水多数还被灌进了她的嘴里,呛得她不住的发出声音。而另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将她往稍年轻的男子那边推搡着,面上都带着谄媚的笑。

江婧霏的出现好像没有引起这几人多大的注意,直到那细长的高跟鞋跟踏着瓷板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才有所察觉。

“你……你谁啊你,不说了没叫别随便进来吗,给老子出去!”

中年男人显然是将江婧霏当成了轩町阁的服务生了,虽然这女人看着总有些淡淡的贵气,但若是在轩町阁,的确是不算出奇。

他喝醉了酒,贪婪淫|秽的眼神在江婧霏的身上上下瞟着,这小娘皮的面容真是一等一的好,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也好闻的紧。要不是今天有正事办,李少还在一边看着,管她是Alpha还是Omega,他定要把人要过来,好好疼爱疼爱。

江婧霏自然注意的到那令人厌恶的神色,却也只是客气的笑着,指尖轻点了点夏琦玉的方向。

“我是来接我朋友回去的,两位老板是现在放人呢?还是等我把安保喊过来呢?”

对面因酒醉加上被下药而晕晕乎乎的夏琦玉听见这话也懵懵地抬起头来,站在她不远处的是一个妆造略成熟,神色淡淡的女人,乍一看好像又有点眼熟。

“嗤……”

坐在夏琦玉左边,好久不曾发话的被称作李少的男人此刻突然笑出声来,看着江婧霏,不屑地开口:“你又算是哪根葱?敢来截本公子的胡。”

说着说着,他的笑容也逐渐淫邪起来。

“还是说这位妹妹想陪着我们一起玩啊?”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的中年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同一时间,江婧霏的面上也已经卸下了淡淡的客气的笑,抬手在手机上迅速点了几个数字,接通后,声音也要比往常冷淡许多。

可能两个在夏琦玉身边一左一右架着的人,看到这幕,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这个小妹妹,你是不是不知道咱这位是谁,那可是我们海市鼎鼎有名的地产商衡东建设家里的二公子,你既说小夏是你朋友,走是不可能走的了,不如留下一起玩玩。大家交个朋友,陪我们李少一天,比你在这儿给人卖脸陪笑一辈子都强。”

说话间那个中年男子不住的往江婧霏身上打量,仿佛要将她身上贴满价格标签。

这样的眼神,江婧霏曾见过很多次,未遇见霖烟时,公司发展初时,无论是冷脸白眼还是言语调笑,不说千千万,也经历过不下百次了。面对这种情况,她反而不言说什么,只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搭在餐桌一处,指尖在桌布上有节奏的轻点着,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笑。

“衡东建设的啊。”

那被称作李少的男子以为旁人帮他的报家门让江婧霏感受到了自自己的实力,恨不得凑上前来为他献媚,眉宇间尽是张扬,又摆了摆手。

“张总监,不要吓坏我们的大美女嘛。”

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从夏琦玉身上转了下来,相比于那样的小家碧玉的耐看,如今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渐渐透出成熟的女人实在是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正摩拳擦掌地站起身,想走近一些,再走到江婧霏身边,好一亲芳泽,却没想到这时包厢的大门重新打开,涌进来一群人,还不等他惊讶于为首的那一个,再欢欣地喊一声,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神。

“不肖子!”

第39章 起疹(副cp) 脸恰恰好好便埋在那雪……

其实李长胜是来充门面的, 从宴席上匆匆忙忙出去的江小姐突然发来消息,说是在天字一府发生了什么小插曲,请他们帮忙找轩町阁的安保过来。

最近房地产行业十分萧条,海市以前的那些大建筑公司很多都提前动身去分其他市场的蛋糕, 或者是转了行, 当时他是觉得房地产的风还能吹一阵, 如今有些火烧眉毛, 听闻雨霖科技最近有个大的工程项目, 有了项目关系之后的转型也会更好做,便上赶着找过来了。

今天同来聚餐的公司不止他一家,日后招标, 相关领域比他更有胜算拿到这个项目的公司还有其他两家, 闻听江婧霏在天字一府出了点事儿,李长胜便火急火燎的做了这个先锋,不仅把安保和服务人员喊来了,自己也时时刻刻冲在最前面。

可当他把大门打开, 看到自己那个不务正业的小儿子离江婧霏只有一尺距离, 笑得不怀好意,手甚至也要碰上她的肩膀, 脑袋宕机了一瞬,随后立马冲了过去, 气急败坏地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李驰还没弄明白自己老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就见乌泱泱一群人走了进来,甚至于后面还跟着辖区的警察, 拿着一副银色的镣铐就往他这边走过来。

李长胜这会儿有些后这这会儿有些后悔这么快将人带了过来,抬手拦住那两名辖区的警察,又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李驰一眼, 这才有些狗腿地朝江婧霏笑笑。

“江总,您看……”

说着,李长胜搓了搓手,状似歉意地将话说全了。

“这位小姐也没真的出事儿,今儿这事儿就当卖我一个面子,咱就这么过去了吧。”

说话的功夫,他的指尖还指向夏琦玉的方向。

刚才那个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吓哆嗦了腿,要不是这个转桌是实心的,怕是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这样神仙打架的场面他哪里见过,原以为只是一个被公司雪藏的一个类素人的小明星,怎么能猜到她和衡东建设董事长都怕的存在有关系。

江婧霏没有去看李长胜,只掠过他站起身,朝着夏琦玉那边走去,中年男子见状,身子是更哆嗦了,蜷成一团,往一边去,尽量减少存在感。

“面子?李总什么时候在我这里有面子过?”

说着,她有些冰凉的指尖触在夏琦玉滚烫的双颊上,被处长的人好似吓了一跳,睁开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水润润的,唇也微张着,小舌因为吐气向外渐渐露出头来,若隐若现的,像只猫儿一样。

很烫。

江婧霏触到的一瞬间,便蹙起了眉,完全无视李长胜僵化了的身子和不自在又铁青的面色,直接将人横抱起,看到旁边打着抖的杂碎,还是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听得他吃疼地闷哼了一声,却不敢像刚才那样猖狂再开口说话。

走到李驰身边的时候,江婧霏对站在李长盛身后的两名执法人员招了招手,面色又重新回到进来时那样客气的笑。

“麻烦两位警官了,就是这两位,之后我公司的法务会以诈骗、性骚扰女性Omega、非法下药,涉嫌投放危险物质为罪名起诉他们,之后有工作上的对接再联系。”

“你这贱女人!”

说话间,李驰仿佛气急败坏似的,挥手想要给江婧霏一巴掌,而她轻松闪过,还不忘用尖头的高跟鞋,踹向他的裆部,是一瞬的功夫便看见那身高1米8的男人,捂着下腹,疼的冷汗都冒出来一层又一层。

“你!”

这会儿在那边冲好人的李长胜,也有些忍不住了,刚要准备拿长辈的身份压这个年轻才成长起来的小女娃,却见她先声夺人,指了指地上蜷起痉挛的男人,笑着对那两名正走过来的警官说道:

“两位也看到了,是他先出手的,他这样一个健壮的Alpha,我只是个弱小的Omega,要不是我反应快,挨着这一巴掌,躺地下的可就是我了。”

身后跟着李长胜进来的其他家公司的代表也都纷纷发声称是。耳边传来浅浅淡淡,但又有些娇弱的喊说着难受的声音,闻言,江婧霏又低敛下眸,转过身,在那群人见不到的地方,眼神也是阴冷下来,更是由着半个桌子以及桌布的遮挡又扑了一脚,在其他人纷纷杂杂闹轰轰的声音里,她的那句低到只为了让那人听清。

“原本我只想让你受这一次,也知道痛一痛,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只这种程度的痛,怎么又够呢?听说南部监牢里,有很多关着的Alpha就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你说说,那你算不算个好去处?”

一句话吓得李驰冷汗冒得更多了,爬似的往李长胜那儿去,嘴里不住地哭着喊着爸,而江婧霏又重新挂上那样一副笑脸。

“令公子如此畏罪,我只是提了几句他可能受到的刑罚,便吓成了这副模样,看来是做过不少这样的事儿呢。”

说罢,江婧霏目光又转而扫过一众看好戏的人,最终还是定格到那两位警官身上。

“还请两位警官办好这起案子,我们雨霖科技也会多多收集支持相关调查的。”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地远离了这片空间,围观的众人也跟着散去,依旧留在那处的几人再怎么样,江婧霏也不关心了。

江婧霏今天踩的是细高跟,但这并不妨碍她走得很稳,只是被她抱得满怀的那个小家伙时不时有些不太安分,不是靠在她脖子边吐着气,便是将那张脸胡乱的往她胸口处蹭,嘴里还不住的嘟囔着难受,一点也不像方才第一次见时看着的那样乖巧。

江婧霏是最烦这样肮脏的事情的,早些时候她拉不到投资,去参加那些企业的商界晚会,见到最多的便是那样的眼神。

之后公司渐渐办起来了,存着这样心思的人自然不敢在明面上到她眼前秀,只不过背地怎么说的,江靖霏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但江靖霏也不是傻子,人人都当她笑脸视人,是依附霖氏才求得公司的发展,吃傀儡,是菟丝花,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可见识过她笑脸之后的手段,却再也不敢妄言了,这便是那些老家伙如今都有些忌惮她的原因。

且如今这人是霖烟让她救的,这么些年没有联系,江靖霏多少能猜些原因,肯定和身边跟着的那个醋包逃不了干系,如今蓦然间打电话来请她帮忙,于情于理,她会负责到底。

一早便通知好的专车已经在轩町阁外等候,江靖霏一走到,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这发烫的面色和眼看着便混沌的眼神让江靖霏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药品的作用,甚至于她一翻夏琦玉的衣领还能看到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密密麻麻一片红红的疹子,保守起见,她还是将人带去了医院。

轩町阁地处是中心,离医院很近,每两分钟便到了,医生甚至都还没有看上几眼,就连忙让她带着人去洗胃,一来一回去了不少时间,不过好在人是重新安定下来了,见到夏琦玉有些沉静的睡颜,江靖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也没闲多久,不过坐下来两分钟的功夫,去领药的助理便带着一袋药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护士,进来后看到江靖霏拿着一只膏药仔细地看,便出声提了个醒。

“外敷病处的,哪里起红点就涂在哪里,一日擦个两次就行了。”

说明书上的字江靖霏还是看得懂的,只是她听到这话还是有些局促,看看旁边站着助理,又抬眼看看护士,甚至傻傻地问了一句。

“谁给她涂?”

护士有些疑惑地看了江靖霏一眼,却还是耐着性子地回了一句。

“你们不是朋友么,再说了,都是Omega,只是涂个药又有什么的,实在不行,这么小的女孩子,双亲呢,出这种事居然都还不知道吗?”

护士是进来查看病人情况的,在江靖霏这里稍稍耽搁了会儿,她便也走了。而助理感受到老板的目光好像从那位护士小姐身上挪到了自己这里,连忙摆了摆手。

“虽然我是beta,但我和夏小姐还是不熟,还是您自己来吧,我就先出去了。”

眼看着逃得比兔子还快的助理,江靖霏捏了捏手中的药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就很熟吗?她也是被临时拉壮丁的好吧。遇上这种事还是先别通知家里人,否则晚上也要担心得睡不着了。

第一次见面就要解人家衣服,已经活过二十五年的江靖霏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儿。

夏琦玉今天穿着一身贴身的旗袍,公司最近换了个老板,经纪人和她说,有一部民国戏的导演看上她,想让她出演剧里的女三号角色,而今天则是那些主演们的聚会,说是捎带上她,让她也见见世面。

虽然有些诧异,毕竟公司前些时间的冷藏策略她也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受在身上的,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剧本的女三号,公司又换了个领导人,她便没有多警惕,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江靖霏手指微微勾过夏琦玉的领口,解过旁边的小扣,目光往里探了探,疹子起的真是不少,至少是蔓延到胸口那边了。

无奈,江靖霏只得缓缓地将她这一身褪去了下来,可当布料刚从脖颈处套了出去,她却被蓦然间紧紧抱着,脸恰恰好好便埋在那雪白绵软的地处,甚至她的发顶还被女孩依旧微烫的面颊蹭了蹭,呼吸瞬间滞住了。

“熊熊——”

第40章 勇气 在额心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还没有反映过来江靖霏便被抱了个满怀, 鼻息间也尽是那样淡淡的不知如何形容的香气。她稍微动一下,那挺立着的秀气的鼻峰便擦过紧贴着她面颊的软肉,一瞬间便让江靖霏完全清醒过来,扯过一旁的被子又给夏琦玉盖上, 又立马转过身, 深吸两口气。

不算狭小的病房内此时却让人感觉紧逼得出奇, 江靖霏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大家同是Omega, 可刚才萦绕在口鼻间的甜香和那软乎乎的触感还是让她难以忘怀。

算了算了,不想了。

江靖霏晃了晃脑袋,打算把那不是很正常的想法甩到脑外, 缓了一会儿, 身子这才又转了过来,扭开药膏的盖子,又掀开被子的小小角,顺着夏琦玉身上起疹子的地方, 一点一点地涂上去。

没过多时, 这些地方也涂好了,江婧霏甚至还仔细地给她翻了个身, 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虞之后, 才收回了已经有些发烫了的指尖, 这下子的确是没有什么旖旎的氛围了,看着这间病房内一水的洁白, 萦绕在空气中的只剩下那厚重的药味,不是很难闻,但江婧霏不喜欢。

她一直不是很喜欢医院。

小时候,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跪在熄了灯后的手术室外,看着双亲盖着白布从里面被推出来,和她一起等着的那些人,不是哭天抹泪,便是拽着医生护士的袖子不松手,一字一句都在争吵着些什么,可江婧霏只记得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呛人得紧。

再之后,她在姨妈家里长大,寄人篱下,那些亲戚都骂她是赔钱的货。好在是没生过什么大病,而得那些小病的时候,她甚至还要包揽全部的家务活,手脚稍微不麻利一些,便听着那些人骂声一片,说她俩没用的妈死了,怎么还留下她这么个祸害,怎么当时的不一起带走好了,省的到现在还要分一口饭吃。

是啊,怎么不把她一起带走了。

那时的她也总是这么想,她也不清楚往日里总是十分和善,低声细语的姨妈一家,为什么在她的双亲去世后就变得这样反复无常,凶神恶煞,明明是他们争着抢着,要走了自己的抚养权,可又对她那样。

后来江婧霏才知道,他们是为了那高额的保险赔偿金。

支撑江婧霏没有放弃生活的,是那次车祸发生时,她的两个妈妈一人一边将她抱得紧紧的力道,还有贴在耳侧虚弱的叮嘱。

“宝宝,你要好好活下去。”

当然,这不是江婧霏排斥医院的原因,她真正厌恶的,是那个背上了罪孽的自己。

车祸时,母女三人正乘着计程车忧心忡忡的赶去医院。小江婧霏其实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肚疼,前天夜里她偷吃了一大罐冰淇淋,早就超过了妈妈为她规定的限度。

半夜,她的肚子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应当就是受凉了些,可她怕挨罚,胆小着不敢将这件事讲出口,而她的双亲害怕是更大的毛病,也因此放弃了小区里的小诊所,转而打算带她去市中心的第一院。

出事之后,江婧霏总是去想,如果她那时解释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回忆结束,这时,她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江婧霏连忙关闭了音量,又侧目瞅了一眼夏琦玉,确定没将她吵醒,才又蹑手蹑脚地溜到了病房外,接通电话。

方才有些慌乱,没看清来电是谁,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霖烟来电是再次询问关于夏琦玉的事的,江婧霏目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病床上已松下眉头安静卧着的女孩,张口,同霖烟算是报了个平安。

“接到了,受伤倒是没有,就是……心理上不知道有没有出问题,等明天我再喊专业的人过来看一下。”

两个人并没有对话多少时间,基本是以霖烟问江婧霏答的方式延续下去的,霖烟问完她所担心的,也便松了一口气。

她让江婧霏先帮她待处理一下夏琦玉那个不合理的合同,其他的事,等她过阵子飞海市再当面和她说。

听霖烟这么说的时候,江婧霏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夏琦玉的方向,虽然诧异于霖烟对她的关心程度,但还是没有多嘴八卦,只应了声好,便由着那边挂断了电话。

霖烟这通电话是在自己房里打的,往常做这种事也没有什么顾虑,自然也未曾想到,隔墙有耳。

若是她此刻拉开房门,便能收获一只坐守在门前,垂头生着闷气的大狗狗。

娄语冰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她只是想问一问霖烟是不是还饿着,饭菜已经凉了,但热一热,还是能吃。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找借口,但是想和喜欢的人说说话,想弄清楚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也不算是什么大过错吧?

娄语冰这般想着,可那悬起的手却始终停滞在房门前,敲也敲不下去,她向来不是那样很会说话的人,遇上霖烟,就更是嘴笨。

局促间,娄语冰竟就在门口抱膝坐下了,打算好好措辞一下,没过多时,房内却传出了响声。

具体是什么,娄语冰听不清,可话语间,另一个人名字的含量实在是太多了,每两句便要提到一次,七七八八的,娄语冰到也停了个大概,好像是霖烟拜托谁,让她照顾照顾夏琦玉。

果然如她所料,只要是她记忆中的烟烟一回来,第一想到的便是那个女人。

方才在饭桌上提到了,甚至也许先前自己走出房门撞见她在阳台上打的那通电话,也是向某些人打听夏琦玉的近况。

她定是清楚了自己对夏琦玉的排斥,才在自己面前闭口不提,可转而又拐弯抹角的找别人打听。

刚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她还曾有过自我安慰,她想,霖烟也许是因为突然失了夏琦玉的联系方式,一时之间有些奇怪,而同她相处的人里,也就自己算是最为亲密的,自然第一时间问她。

但当她守在这房门前,听到霖烟说不久之后要去海市,娄语冰便觉得心口像被密密的针扎了一样疼。

娄语冰不知心中作何想,这是她一早便预料过的,虽然猜到霖烟好似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辛,之后也有一一验证,却还是难免失落。

她们重逢也才一日不到的时间,自己将这些时候每一分每一秒像不可多得的宝贝一般珍惜着,可霖烟她,已经想好了要去另一个城市看望另一个人了。

难道在她心里,夏琦玉就这么重要吗?究竟是迫于某种原因,还是原本心里就有一些想法,娄语冰倒真拿不准了。

好不容易等到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娄语冰也将那些不好的情绪缓了下去,手指微曲,叩响了房门。

“烟烟,还要吃些东西吗?我见你在餐桌上没吃多少的样子。”

虽然房门是紧闭的,霖烟还是朝那边看了一眼,她没有注意听到娄语冰再走近的脚步,可能是她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不过听娄语冰的语气,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居然去想她在做偷听的事。

经过方才托告江婧霏的一通电话,霖烟也想明白了一些东西,不论娄语冰现在对夏琦玉是怎样的态度,自己都应该在她面前少提这个人了。这样也好,按照系统给她的原剧情来说,女主和反派应该天生就是磁场不合的,两人的关系彻底斩断了去,对自己完成任务也有很大的帮助。

这样想着,霖烟也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放到一边,转身便去开门。霖烟一打开门,朝向她的小心翼翼的目光接踵而至,只见高她小半个脑袋的娄语冰鼻头红红的,还不等她开口问,那人便先声夺人。

“有些着凉了,方才打了几个喷嚏,擤了擤鼻子。”

霖烟看着娄语冰有些不自然地点着自己的鼻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放弃了想要问出口的话,却还是没有挪动步子。

“饭菜我方才用微波炉微了一下,不过又过去一些时间,可能凉了,需不需要……”

“不用了,其实我不是很饿,我看你方才也没吃多少,自己吃些吧。”

说着,霖烟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没什么事的话,我打算去洗澡,之后就准备睡了……”

总觉得娄语冰还有什么话想说,霖烟话音顿了一下,同她对视了一会儿,可那人却也不说,反而没过两秒便错开了目光。

“好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烟烟,晚安。”

说冷漠,她又弯唇带着一抹笑来说着晚安,说亲昵,又张口便是耽误耽误这种生分的话。

料想得没错,可霖烟突然就有一种感觉,论气人呢,娄语冰一定是专业的。

想到这,她也板起一张脸,但到底还是解释交代了一下。

“我明天要去海市,你有什么想的,需要我帮忙带的吗?”

其实霖烟心里已经考虑得七七八八了,傅记的枣泥糕还有东街那两俩老夫妻卖的荔枝卷,从前娄语冰就爱吃甜的,如今想来口味应当没变。

所以,霖烟说出这些话的目的也不是真的问她需不需要什么,而是想提醒她,有想说的话,那说出口来便好了,而不是一味闷在心里,她不是属蛔虫的,有时就算费劲心力猜到了,也会觉得累,可她却未曾想到,眼前人突然上前两步,捧着她的双颊,又在额心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想要烟烟,带一颗满满都是我的真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