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次心动
【月刊职业网球,又叫《月刊职业网球编辑部》,专门对于网球界的后起之秀,又或者明日之星进行采访,下一期是立海大,目前预约人数已经超过20万,远超历史记录。】
说起来,夏树倒是听说过这家杂志。
据说创始人和那位“武士”越前南次郎是同年级的朋友,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能够入选国家队,于是转而继承了家里的杂志社,专门采访17岁以下的国家队预备选手。
去年立海大夺冠时,也专门出过一期特刊。
叫做《三巨头坐镇,王者立海大背后的实力究竟如何》。
夏树当时还跟柳莲二吐槽,说这个名字取得颇为中二,就收获了真田板着脸的一句“真是太松懈了!”。
想到这里,夏树笑了一声,低头打字。
【所以大晚上提供情报的目的是?】
【野崎:佐仓生气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夏树眨了眨眼睛,心说难道木头开窍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呢?】
野崎字打得很快,看来已经困扰了一段时间:【下一章的漫画有告白的场景,为了提前模拟感受,我对佐仓说了一些话,她当时似乎很开心,但当我告知这只是演练,她就生气了。】
野崎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走的时候还笑容满面,说着“没事的,我就知道”。】
为什么隔了不到一小时,再发信息过去,就只收到一句冰冷的“最近不要和我讲话”。
【野崎:女生都这样吗?】
这样不这样夏树不知道,但她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月咏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大概是妈妈去开了门,远远传来笑吟吟的寒暄:“这么晚了,精市是来找夏树吗?”
“夏树——精市来了哦!”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幸村拎着两个纸袋,出现在门前:“堀前辈说你今天没有参加部活,就回家了,伤口还疼吗?”
夏树:?
她觉得自家部长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厚道。
虽然网球部超级大方的把仁王借出来,不仅能帮忙制作大道具,还兼任了缝纫这项技术活。
但这并不是他出卖自己信息的理由。
于是夏树眨了眨眼睛:“伤口不疼,但是我的心受伤了。”
幸村勾起唇角:“嗯?”
就看到夏树假模假样的作捧心状,“我再也不是前辈最喜欢的编剧了,果然,蓝颜祸水啊蓝颜祸水~”
她坐在毛茸茸的懒人椅上,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海绵宝宝抱枕。
金色长发就这样随意地盘在脑后,其中的一缕散落在纤长的脖颈,浸在柔软的灯光里,整个人都像是一块柔软的小蛋糕。
垂着眼睫,像是多么难过的样子。
只是墨绿色的瞳孔里却揉着笑意,狡黠的像是只小狐狸。
于是幸村从善如流:“那该怎么办呢?”
他叹了一口气,将其中的一个纸袋拿出来,炼乳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夏树眼睛一亮:“是海盐泡芙吗?”
“回来的路上,丸井推荐的。”幸村将纸袋的开口细细折起来,“但看样子,有人这样伤心,应该是不想吃了。”
“就是生活太苦了,才要吃点甜嘛~”
“是这样吗?”
“是呢~更何况就算是蓝颜祸水,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精市了~”
看到好吃的,就什么好听的话都能说出来,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学校西门口的海盐芝士泡芙,是常年的断货王,不仅数量有限,每天卖多卖少还要看店主的心情。
也不知道幸村是怎么能排到的。
夏树咬了一口泡芙,幸福得眉眼弯弯,却看到幸村将另一个纸袋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酒精、碘伏、红花油,还有一瓶药粉和绷带。
看上去很像是胡萝卜后,要给上的一记大棒。
她莫名想起野崎的那句“走的时候还笑容满面,没多久就生气了”。
说起来,被那样恶作剧,电话里却什么都没有追究,反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什么的,简直不像是幸村的作风。
要是说起来的话,他应该会是笑眯眯的说上一句“原来如此”。
然后自己第二天莫名倒了霉,接着在第三天的早上收获他“发生什么事了?”的关心。
才应该算是正常的闭环。
还是说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是人文关怀的最后阶段……
于是夏树举手:“我觉得,明天到学校里换也是一样的~”
幸村:“明天周末。”
夏树:“……精市你是才回来吗?最近学生会很忙吗?”
指节扣住夏树的脚踝,幸村微笑:“别乱动,待会儿又要喊疼。”
*
海绵宝宝睡裤被向上叠了三道,露出膝盖的部分。
巴掌大的一块,鲜红的淤血从中心开始渐渐变暗,到了边缘,便凝结成紫色的淤结,在牛奶般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幸村垂着眼睑,用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问道:“疼吗?”
夏树弯了弯眼睛:“已经不疼了~”
说完,看到幸村神色不明,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会小心的~”
她从小就这样,受了小伤的时候,要委屈到满世界都知道,但要真是受了大的委屈,反而弯着眼睛,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模样。
幸村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他将红花油倒了一部分在掌心,用手搓热,轻轻盖在夏树的膝盖上:“要是疼,就告诉我。”
尽管力道很轻,夏树还是小小声的抽了口冷气。
看到幸村手法这样娴熟,她不由想,他平时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跑步时的磕伤,比赛时被球擦伤。
——好吧,自从他变成“神之子”后,应该是没有什么球能磕到他身上,可是之前呢?
在成为“神之子”之前,那么多个日夜,那么多细碎的伤口,他是怎样一个人,就这样学着慢慢、慢慢处理的呢?
“听说,下周月刊职业网球会去网球部采访。”夏树轻声说道。
幸村手上的动作不停,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又密又长,“只是关东大赛前的例行采访。”
夏树想了想,问:“你想要打职业网球吗,精市?”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幸村指尖一顿:“曾经考虑过,但目前还没有决定。”
他的声音温润而沉静,像一朵开在夜色中的水莲花,只在说到“你”的时候,几不可查的顿了顿,“你想让我成为职业网球运动员吗?”
夏树说不上来。
过了会儿,噗嗤一下笑起来。
她手撑在床侧,身体微微后仰,透过被风吹起的纱帘,看向远处的路灯,晃了晃小腿。
但这时候脚踝被幸村捏着,动不了,于是弯了眼睛,说道:“我一直觉得,要是精市的话,一定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学习、园艺、学生会、网球部……普通的人费劲力气才能做到的事情,你却能一个人做到。”
虽然会很辛苦。
“但是,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看向幸村,于是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便映上他小小的影子。
小小的一个。
就像是可以很容易拥有的模样。
夏树已经不记得,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知道,幸村终有一天会离自己远去。
他走的那样快,把所有人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上学的时候,自己拼尽全力,还能和他并肩。
但要是他选择职业这条路呢?彼时,站在世界舞台上的他,自己还能否追赶?
要是……当初手没有……
她就这样坐在床的边缘。
小小的一只,发丝柔软、眉眼温软、连带着攥住床单的指尖也柔软得过了分。
有时候,太过轻易能看穿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一旦预判了他人的举动,事情却无法按照想要的轨迹运行,只会带来更多的挫败感
但幸村却笑起来。
那双鸢尾花一样的眼睛浸泡在光影之中,昳丽得惊人。
“一个人是走不到未来的。”他说道。
他从未想过,做那样的一个人。
于是,就看到夏树愣愣的看向自己,墨绿色的眼睛里盛着碎光,看上去,就像是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泪,然后——
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发旋。
幸村:?
不久前,夏树终于在第三次扑空后,遇见了猫咪老师。
对方一脸不情愿地抢过栗子馒头,每一口咬的都像是在泄愤:“这是结缘念珠,哼,神明的东西也让你碰上了,算我倒霉!”
“结缘念珠、结缘念珠,看字面上的意思,就知道这是结缘的东西。”
“珠子全亮起来的时候,也就是你回去的时候了。”
夏树当时问道:“那什么时候会亮呢?”
猫咪老师却不再回答了。
御影神社也被叫做“缘结神社”,是人与人之间,缔结缘分的场所。
这是扭蛋的世界,世界的一切都以扭蛋为中心。
如果立海大三连霸是属于幸村的愿望,那么除此之外,什么才是扭蛋的愿望?
其实,谜面一开始就放在了夏树的面前。
只不过她自欺欺人,不愿意面对。
所以即使愿望没有被满足,珠子也会发光。
——因为它的计量方式,是扭蛋幸村每一次的怦然心动。
想到这里,夏树看向幸村的发旋。
小小的一个,在蓝紫色的发顶,指尖戳上去,便能触摸到周遭有些硬的发尾。
她想起小时候,幸村天天来家里接她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
乖乖巧巧的坐在玄关,发顶被窗外的晨光染上一圈薄薄的光晕。
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扭过头,白玉一样的小小脸蛋上满是笑意。
都说头发硬的人,心如磐石。
要不然也不会拒绝自己27次。
“精市。”
“怎么了?”
“我们交往吧。”
*
周末连下了两天的雨,连带着空气也又冰又湿,黏答答的,像是提前进入了回南天。
夏树昨晚看了部电影,睡前雨又开始滴滴答答的下,因此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就算醒了,也没什么精神。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掀开被子,起了床。
去拉窗帘的时候,无可避免的看到对面的窗台。
拉着纱帘,因为下雨的缘故关着窗,只留下窗台上的一盆小雏菊在雨中摇摇晃晃。
“夏树——再不下来就要迟到了哦——”
思绪被打断。
夏树应了一声,缓缓退到床的边缘,把自己再次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
直到最后一丝日光被阻隔,才轻轻的“嘤”了一声,捂住脸的指尖都一片滚烫。
没、没想到就那么说出来了。
星那奏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家女儿的异样。
“你在听吗,夏树?爸爸妈妈这周末要去欧洲巡演,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夏树其实并没有听清,只是隐约听到“巡演”、“出门”几个字眼。
她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过了会儿,又说了句:“只要几斗不回来,都可以。”
抬眼发现快迟到了,便拿着便当匆匆忙忙出了门。
“说起来,前天精市下楼的时候也是这样,像是丢了魂,撞到门把手还对我说了句‘谢谢’。”月咏或斗从今日的早间报纸里探出头。
闻言,星那奏子不由有些担心:“这两个孩子没吵架吧?”
夏树和精市都是情绪稳定的孩子,从小连火也没发过几次,更别说是吵架了。
但这也意味着,两人一旦发生争吵,或许会连如何和好都不知道。
*
夏树并不知道自家妈妈完全跑偏了。
下雨天出行不便,到了校门口才发现汽车堵了一长串,连带着快迟到的学生们匆匆忙忙撑着伞,趁没被风纪委员盯上前涌进去。
夏树向戴着袖章正在执勤的真田点点头:“早啊,弦一郎。”
然后顺着人流涌进一楼走廊。
将透明长柄雨伞收起来,伞尖朝下放在沥水区,恰好遇上刚换好鞋子的鹿岛和佐仓。
鹿岛笑着和她打招呼:“早啊夏树,据说上周的化学小考分数出来了。”
佐仓哀嚎:“我有一整道大题不会做,不会不及格吧?”
鹿岛安慰:“不会的,更何况又不是期末考,挂科也没影响。”
佐仓:“可是还是很挫败,对吧,夏树?夏树?”
两人扭头,看到夏树正站在柜子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鹿岛见夏树的脸色有些苍白,抬头摸了摸她的额头,“不会是感冒了吧?”
夏树笑着摇了摇头。
换好鞋子,后退一步,正准备转身,却撞上一个人。
鼻尖掠过海盐的气息,带着冰冷的水汽,像是刚从室外归来。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一双温热的手已经托住她的手肘,温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畔,嗓音温润:“小心。”
耳尖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
夏树仓皇抬起眼睫,就看到幸村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己:“哪里撞疼了吗?”
她下意识摆手,摆到一半发现用的是左手,缠着绷带,动起来一点也不方便,于是立刻换成右手。
这一系列动作被幸村捕捉。
他下意识以为夏树的左手伤到了,蹙着眉,托住她的手肘,将衣袖往上卷了卷,“是伤口裂开了吗?”
夏树立刻后退一步,抽回左手,垂下眼睛:“我没事。”
手掌一空,幸村也不恼,依旧笑着,“没事就好。”
说完,问道:“吃过早饭了吗?”
夏树:“吃过了。”
幸村:“早上下了场雨,淋到了吗?”
夏树:“没有,谢谢。”
一旁的鹿岛看到他俩这副样子,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他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尴尬呢。”
夏树也觉得尴尬。
事实上,从小到大,两个人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做
过,还从来没有撞一下、托个手腕就脸红的情况。
她将原因归结于周六晚上脑子抽了。
——不然,就算在原来的世界,她那27次告白也都是旁敲侧击、委婉曲折,从没有过这么一上来就贴脸开大的。
“我们交往吧”。
短短五个字。
多么直接、多么粗暴、多么石破天惊,以至于她回过神来的当场,就自闭了。
彼时幸村的反应她也忘记了。
左不过震惊、错愕、最多再加上一条怀疑人生。
——不然怎么会周日整整一天都没有音讯。
她在这里想东想西,脑子里简直乱成一锅粥。
后来想想,反正同样乱成一锅粥的还有幸村,突然心理平衡了。
但一抬头,就看到幸村站在自己的面前。
眼底揉着担忧,眉眼里却依旧噙着一抹笑,看上去温文尔雅、温润如玉,和平时的他分明没什么两样
像是根本不受影响。
于是心底又莫名涌上一股气——说什么喜欢我,分明就是假的。
鹿岛小小声问:“她怎么生气了?”
佐仓看看夏树,又看看幸村,对这对青梅竹马之间难得的异常不明所以。
幸村抿着唇,纵使从小就对夏树的情绪了如指掌,但他第一次有些拿不准夏树在想些什么。
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真田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老远就看到这群人聚在一起,作为风纪委员,他有提醒的义务,但走近了,又发现气压有些不对劲。
“还有五分钟上课。”责任感最终占了上风,真田提醒。
他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垂着眼睛的夏树,又看了眼明显气场不对的幸村,将作业递过去,“在部活室的椅子上找到的,你怎么会把作业落在那里。”
他并不是丢三落四的人。
幸村闻言,轻咳一声:“大概是忘记了。”
幸村从小就心细,做事又有条理,就连第二天上课要用的书都从来没有拿错过一回。
把作业本落在部活室什么的,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不是心不在焉,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想到这里,夏树不由扬起眼睫,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依旧穿着网球部的队服,肩上披着的外套淋上了一层水珠,看上去湿漉漉的,大概是从网球部直接赶过来的。
发现了“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苦恼”,心情也不知怎么,就好了起来。
虽然被那双鸢尾花一样的眼睛逮个正着,也不生气了,反而像被捉包的小狐狸一样,把眼睛错开到其他地方。
“不换衣服的话,可是会着凉的。”
听到夏树这样说,幸村轻笑一声:“午饭要不要一起吃?”
直到踩着上课铃,进了班,鹿岛依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拿出笔记本,捏着下巴一阵沉思,然后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撕下那张纸,团成一团,熟练地扔给佐仓。
佐仓疑惑地将纸团展开,看到褶皱的纸面上写着【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她将纸团扔回去,没多久,纸团又被鹿岛扔了回来。
【幸村今天主动到有些可疑。】
【有吗?他们两个平时就这样啊。】
看到纸团上的那行字,鹿岛叹了口气,深觉自家小千代就是只小白兔,对这些男男女女、尤其是男人的心思浑然不知。
于是干脆把纸团团了团,趁着老师不注意,又扔到夏树的桌子上。
看着鹿岛扔完东西立刻转回身去,装作认真学习的模样,夏树小脑袋上浮现了一个问号。
把经历了多番摧残的纸团再度展开,先是看到了自家闺蜜的两轮对话,对话的最后,则是鹿岛发自内心的疑问。
【所以中午你去吗?】
摊开的书本上发出“哒”一声响,鹿岛迫不及待的展开纸团,就看到一句隽秀的【还没想好。】
鹿岛:?就这?就这?
*
夏树是真没想好。
年轻的时候,光想着“我今天该怎么表白”、“我今天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答应”。
但表白以后,幸村要是接受了该怎么办,她是半点没考虑过。
像小情侣一样牵牵小手、亲亲小脸蛋什么的,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桥段不过就那几样。
但这些,她和幸村在小时候不都做过了。
虽然小孩子没那么多性别意识,做的时候也没什么粉色泡泡谈恋爱的心思。
但事情发生以后,她才知道,自己对于“恋爱”这件事的想象,有多么的匮乏。
但最重要的,还是幸村的态度。
他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开心多一点还是惊吓多一点。
虽然从早上的接触来看,似乎并没有要刻意远离的打算,但这样的情况,又不自觉让夏树回想起原本告白被拒后的场景。
不拒绝、不接受、不负责。
听起来是渣男三件套,某种程度上幸村似乎也颇为符合。
所以他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这么一想,对于中午的一起吃饭,就没什么期待了。
下课的时候,夏树去教务室拿作业,没想到碰上了雾森月。
她眼角微微泛红,手里拿着刚切断的电话,像是刚刚哭过。
“发生什么事了?”夏树递给她一张面巾纸。
雾森抿着唇,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事实上,今早父亲才告知她,家里的神社被迹部集团收购的消息。
虽然那只是一间小小的、不过一个店铺那样大的神社,但她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被爷爷抱在怀里,日日去神社报到。
她用指尖摩挲过每一块石头、知晓每一条岁月的印记,也看着那条注连绳由新变旧、再变新。
那是雾森家代代守护的神社,即使神明离家出走,神使也不知所踪,但那也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不是单薄的一句“迹部家势在必得,我们也没有办法”,就可以揭过去的。
夏树知道雾森不想说,也不勉强,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柠檬糖送她。
雾森月愣了愣:“……谢谢。”
“不用谢。”夏树弯了弯眼睛,“一切会变好的。”
*
平常总觉得一节课很慢,今天却一眨眼,课程就结束了。
午休的铃声响起,夏树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幸村发来的那句【我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你】,忽然转过身,问柳莲二最后一道大题有没有其他解法。
“老师用的是函数,我觉得几何说不定也能解出来。”
平常夏树可是一下课,就和鹿岛、佐仓快快乐乐的奔赴便利店,还没见过她对知识这么如饥似渴的时候。
柳莲二耐心地看着夏树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半天也不知道解出了个什么,终于提醒:“我和柳生他们约了一起吃饭,迟到五分钟,真田生气的概率达到98.2%。”
笔尖一顿,夏树放弃挣扎:“好吧,你去吧,代我向柳生问好。”
柳莲二觉得她这幅样子不对劲。
上课走神了23次,发呆11次,还和鹿岛她们扔纸团扔了一次。
虽然被喊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也轻松答对了,但这种明显魂不守舍的状态,用笔盖都能算出来不对劲。
夏树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多蹩脚。
她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五分钟,于是拿起便当盒,磨磨蹭蹭,专挑人多、且绕道的那条路走,还专门去教务室的门口晃了晃,希望能被哪位废寝忘食的老师临时征用。
结果却被斯巴达老师塞了一摞春假安全警示,让帮忙送到学生会备案。
“辛苦你了,月咏,老师请你吃小饼干。”
夏树:……
这下彻底没了逃避的机会。
小鸵鸟夏树一步一个脚印,来到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这时候离午休铃敲响不过过去十五分钟。
“以上就是宣
传部关于修学旅行的策划……幸村?你在听吗?”
柳生汇报完最后一项数据,未接收到任何反馈,不由疑惑的抬头。
他一向崇尚工作和休息分开,但这项策划教导主任要得急,不然柳生也不会午休时间跑来找自家部长定夺。
在他看来,幸村是典型的高精力人群。
即使刚打完一场网球轮赛,下一秒,依旧能高效处理各项文件报表,精力充沛、思绪集中、高度自律,堪称完美。
这本是件不大不小的寻常事,但今天幸村却似乎难得分了心。
双手交叠,抵在办公桌上,眸色沉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只是回神的瞬间,目光在门口顿了顿。
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夏树就是在这个时候,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的。
她没想到柳生在这里,看样子,似乎还是在讨论正事,于是弯着眼睛,说了句:“你们继续忙,打扰了。”
不带一丝犹豫的转身,连语调都听起来轻盈愉悦。
柳生站起身来:“已经汇报结束了。”
一推眼镜,透过镜片的反光,恰好看到幸村交叠的指尖松开,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先是带了点笑意,又在看到对方转身时,微微一暗:“夏树,回来。”
*
会长办公室有一张小小的茶几,对面放着两张沙发。
夏树坐在幸村的对面,打开便当,想说一句“我开动了”,总觉得氛围有些不对,便不吭声了。
她垂着眼睛咬筷子,面前忽然推过来一个便当盒。
木质的便当盒隔成了六个小格,里面装着油豆腐酿肉、尖椒炒肉还有山药排骨,都是夏树喜欢吃的菜。
指节分明的手从便当盒的一侧收回,幸村笑道:“一起吃吧。”
夏树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是有骨气的小女孩,怎么会被区区一份便当收买。
但他们两个人,一没有吵架,二没有冷战,就这么冷脸拒绝,似乎也不合适。
见夏树夹起一筷子油豆腐酿肉,吃的眉眼弯弯,幸村眸底松了几分。
他吃饭一向慢条斯理。
不说话,不挑食,细嚼慢咽,斯斯文文。
运动类社团的男孩子,吃饭总是狼吞虎咽的,就比如赤也,左手抓一个汉堡,右手拿一份可乐,诺大的全家桶,十分钟就能吃个底朝天。
事实上,要是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般人很难将幸村和运动类社团画上等号。
他看起来那样纤细。
骨骼颀长,心思情感也细腻,看上去就像是前几年流行的病态美少年。
而不是自初中起就从无败绩的大魔王“神之子”。
说起来,曾经有一年的海原祭,就想让他去演源义经,穿着飘逸的和服,执一管竹笛倚在枫林中,蓦然回首间,容颜比枫叶更为绮丽,有如神子降临。
这么说起来,比起球拍,或许他那双手更适合拿画笔或者笛子才对……
“再这么下去,筷子可要秃了。”无奈的嗓音响起。
夏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以至于对面的幸村已经吃完了,一双筷子整整齐齐叠在一旁,正坐在对面,看向自己。
便当盒里的那份油豆腐酿肉还完完整整的留在那里。
幸村阿姨做的油豆腐酿肉天下一绝,好吃又入味,是夏树的最爱,但她看到幸村那副永远挂着笑、显得波澜不惊的漂亮脸庞,又突然觉得食之无味了。
“呐,精市,你什么情况下会拒绝别人的告白呢?”夏树轻声问。
幸村没想到夏树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她就这样坐在自己对面,扬起眼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干净又澄澈,很认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在幸村的记忆里,第一次被告白,是在幼儿园。
那是坐在夏树后座的一个女孩子,分组玩黏土的时候,她不小心把黏土小猫压扁了哇哇大哭,夏树很是苦恼,于是幸村新做了一个给她,结果隔天,就收到了对方的告白。
这种情况,到了小学以后也丝毫没有好转。
粉色的信笺、各色的礼物、情人节塞满柜子的巧克力、以及走廊里拦住去路的羞涩身影……
“要好好和对方说清楚哦,温柔一点。”小小的夏树这样叮嘱。
幸村明白,喜欢一个人需要怎样的真心和勇气,因此即使一次又一次,也会像夏树叮嘱的那样,温柔但坚定地拒绝。
“抱歉,我目前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
大多数的告白者,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很容易就能接受。
也有少部分会执拗的问,她到底哪里不好,她可以改。
然而喜欢并不是一场量身定制的游戏。
又或者,这个世界上本就有人的存在就是一场为他的量身定制。
他遇到了,怦然心动,步步沦陷,心甘情愿。
而现在,那个人在问他,“你什么情况下会拒绝别人的告白”。
*
夏树没想到幸村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路历程。
就像是说出那句“我们交往吧”一样,她只是单纯想到了,于是觉得既然如此,那不如问个清楚,也好让自己无疾而终的27次告白死个痛快。
她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发丝自肩头滑落,落在指尖,像是攥着一抹太阳,眼睛执着得惊人。
于是幸村说道:“面对不喜欢的人。”
夏树不接受:“可是你总是不接受、不拒绝、不负责。”
看到幸村脸上划过的诧异,夏树才想起来他并不是幸村,而是扭蛋。
是因为她一时兴起,被缔结、被创造、被设定为喜欢自己,又和自己一样,表白27次被拒的倒霉蛋。
“我随便说说的,你不用当真。”夏树闷闷道。
幸村第一次知道百口莫辩是什么滋味。
夏树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有眼尾微微泛着红,连带着指尖也无意识地攥紧发尾。
委屈又可怜。
幸村不明白夏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什么:“这就是你不接受的原因?”
他像是在湖泊里逆流而上的行人,此时此刻,才终于真正抓到了笼在眼前的迷雾的一点尾巴。
“明明是你……”
想起这是扭蛋世界,夏树又抿着唇,不说话了。
幸村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我才不相信你。”夏树吸了吸鼻子,“不久前你也这么说,然后就对我说了一句愚人节快乐。”
他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处变不惊,把别人的一颗心搞得七上八下,再说上一句,不是故意。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她不信了。
见她别过脑袋,幸村也不恼,嗓音里甚至还带了些即将水落石出的笑意。
“那么我们回到刚才那个问题。”幸村说道,“所以,你是想拒绝我吗?”
他的性格内敛又温和,从没把这种事情挑到明面上。
夏树一愣:“分明是你拒绝我。”
幸村轻笑一声:“是你。”
彼时,他被那句“我们交往吧”震得失去了思维能力,惊喜要来的迟一些,但尚未来得及爬上神经末梢,就被推到了门外。
只来得及透过门缝,瞥见夏树一闪而过的影子。
脸是红的、耳尖是红的,就连推他时纤细的指尖也是红的,可爱的过了分。
以至于幸村敲门也被一直拒绝理睬时,也只觉得她是害羞了,等到冷静下来,再沟通也不迟。
夏树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她只记得,说出那句话后,自己就彻底慌了神。
耳边的声音连成一片,眼前的景象连成一片,就像是掉进颜料里,浓稠的、光怪陆离的。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蜷在门后,捂着耳朵,像只炸了毛的小刺猬。
但她难以置信:“那你周日怎么消失了一天?”
打开通讯录,幸村将她的那一页转向她,未发出去的信息足足几页,前面都亮着红色的惊叹号:“你把我拉黑了。”
还就这么忘了,真是没良心。
搞到最后,结果是这样的乌龙。
夏树后知后觉,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幸村笑
吟吟的模样,又觉得他笑的这么开心,这件事一定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夏树:“第二天你就该解释的。”
幸村点头:“嗯。”
夏树:“并且应该有话直说。”
幸村轻笑:“嗯。”
夏树:“别当谜语人。”
幸村笑吟吟:“嗯。”
他勾起唇角,那双鸢尾花一样的漂亮眼睛微微弯起,揉着日光浅浅,“所以,你愿意和我交往吗,夏树?”
左手腕上的珠子贴着聒噪的脉搏,亮了亮,颜色逐渐变成月白一样的莹白。
然后,不动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次心动
回到教室的时候,距离午休铃结束,还有五分钟。
班长见夏树来了,将手上的表格递给她,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由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看起来这么开心。”
这几天天气湿冷,连带着天都阴沉沉的,让人提不起劲,但夏树笑着走进来的时候,明媚又柔软,像是一颗小太阳,让人眼前都亮了亮。
开心?
上周才换过座位,她的座位靠着窗,侧过头去,就能看到窗户玻璃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自己。
于是轻咳一声,接过表格看了眼:“是拉拉队的招募吗?”
立海大的啦啦队历史悠久,分男生组和女生组。
男生组一般会绑着头巾、挥舞旗帜,齐刷刷的振臂呐喊,起一个鼓舞士气的作用;女生组则会身穿短裙、手拿彩带,整齐利落的舞动欢呼,看上去热烈又亮眼,是立海大的传统门面。
只不过因为网球部的原因特殊,真田嫌后援会天天围在球场,过于聒噪,所以女生组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招募了。
班长点头:“毕竟今年网球部要进击三连霸,下个月关东大赛是第一场开门红,校长说了,就算对上冰帝,阵势也不能输。”
最近冰帝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有些高。
下了课,夏树转过身问柳莲二知不知道迹部景吾。
“他是迹部财阀唯一的继承人,而迹部财阀是冰帝最大的股东,据说小学的时候一直在英国留学,在欧洲的青少年组也颇有几分名气。”
翻着手上的资料,柳莲二说道,“并且和幸村一样,高一单挑网球部所有人,成为部长,从此信奉‘能者居上’。”
有幸村珠玉在前,柳莲二平时很少夸奖别人。
更别说将别人和幸村放在一起比较。
看样子大少爷的确有两把刷子,就是性格有些倨傲。
具体表现在明明一副“我们之前见过你居然把我忘了”的样子,问起来,又一脸的“忘了就想,想不起来别想让我说”。
怪别扭的。
这么编排完,夏树忽然想起曾经调侃过幸村“谁家的网球部部长还能同时担任学生会长”。
彼时幸村还回答说“冰帝的迹部也是”。
这么一看,两个人相似的地方倒是还挺多的。
柳莲二阖上笔记,看到夏树垂着眼睫,似乎在思索什么,和不久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神态,只是精致的眉眼间,那一抹低落已然烟消云散,于是问:“和幸村和好了?”
他用的是疑问句的句式,说起来,却是陈述的语气。
柳莲二第一次见到这对青梅竹马,是在高一的新生入学典礼。
台上校长的发言热烈而澎湃,坐在他前面一排的两个人却在头碰头,认认真真说着悄悄话。
“精市,我感觉这个胸花乱掉了,待会儿不会直接散架吧?”
“好像有一根丝带松了。”
“诶?那怎么办?”
叫做“精市”的男生垂眸想了想,在“让我们邀请新生代表之一,幸村精市同学发表讲话”的掌声中,解开自己的胸花,系在女生的衣襟,眼底眉梢俱是笑意:“这样就没事了。”
年级第二的幸村精市,以及年级第一的月咏夏树。
两个人一个活跃在网球部,一个活跃在戏剧部,被暗地里叫做“史上最双强的幼驯染组合”。
一样的成绩优异,一样的情绪稳定。
关系好到让人艳羡,即使在一些小事上有些碰撞,生气也绝对不会隔天。
准确的讲,是那位看起来万众瞩目的神之子偶尔生了闷气,对方却浑然不觉,晃一晃衣袖,说两句软化就立马哄好。
直让柳莲二感慨,但凡遇到夏树,底线对某人来讲就完全不是底线。
但今天却是反过来,夏树生气了,连带着某人晨训都有些心不在焉。
夏树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眼睛:“嗯,和好了。”
她想明白了,自己并没有立场来说扭蛋幸村。
因为他惶惶不可终日,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原因,一份答案。
但这份原因夏树给不了,就像夏树所要的原因,扭蛋幸村也给不了一样。
她能做的只有陪伴,既然世界要求扭蛋幸村怦然心动,那最起码,夏树想认真的和他谈一场恋爱。
这样说着,收到了幸村的讯息:【放学要一起回家吗?】
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好呀~】
【精市:抬头。】
夏树没想到幸村直接会跑过来,更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他正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看向自己。
立海大的冬季校服是沉静的黧黑,这种颜色总会让人显得老气,尤其今天天色暗淡。
但他眉眼稠丽,这样的颜色反而增加了一分少年意气,看起来只让人觉得唇红齿白,好看的过了分。
于是夏树眨了眨眼:“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呀?”
说话间,幸村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本来有个会,但临时取消了。”
还好今天下课铃已经打了一会儿,班上的同学走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鉴于上次幸村的友好慰问,也收拾了东西急急忙忙走了。
不然明天一定又要上校园BBS。
夏树现在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免疫——只要他们不起那些奇奇怪怪的标题的话。
这样想着,就听到幸村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和幼驯染吵架被看出来这种事,私下里说说就算了。
当着幸村的面,提起来总有一些不好意思。
于是夏树弯了弯眼睛:“在说幸村部长武功盖世,所向披靡~”
幸村微挑眉梢:“嗯?”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乍一做这样的表情,反倒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夏树乐不可支,直到被对方揉了揉脑袋才稍有收敛,于是轻咳一声,“也没什么啦,就是提到了迹部。”
“莲二说,他和你一样,都是高一入学就成为网球部的部长,自此带领队员再创辉煌什么的。”
幸村的眼神有些微妙,他淡淡的看了眼柳莲二。
柳莲二依旧是那副眯着眼睛、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只是下颚微微紧绷。
什么叫他说?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帮着挖墙脚的拉郎配。
纵使是“军师”,柳莲二的额角也不由冒出一丝冷汗,直到听到夏树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幸村身上。
“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说到哪家学生会长还同时兼任网球部长的时候,你就提到过他,不过还是精市最厉害了~”
好险……
再一次见证夏树无意识间差点引发血案,又一句话将大魔王哄好,柳莲二默默叹气。
他超爱,包的。
夏树倒是没注意到这些,她将书本和今晚要用的笔记收拾好,递给等在一旁的幸村。
等到他将书包的拉链拉好,拎在手里,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吟吟地让他摊开手:“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黄油曲奇,小熊的形状,乖巧的躺在幸村的掌心。
“昂老师给我的~”眼睫一晃一晃,像只邀功的小狐狸。
幸村的唇角一软,连带着心脏的一角也软软的塌下一小块:“居然是巧克力味。”
夏树:“对吧对吧,看起来就超好吃~”
然后就被自家幼驯染捏了捏软乎乎的脸。
某看完全程,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同学A:“他俩真没在谈吗?”
某同样被塞一嘴狗粮的同学B:“还没……”
这俩真要是谈起来,得是什么样啊?
*
走出学校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许久,积雨云散开,露出一抹瑰丽的夕阳。
大概是最近在搞夜摊经济,一路上便遇到了好几处小摊,酱料包裹着碳水化合物在铁板上发出“嗤啦”的脆响,连带着香气都热烈又滚烫。
夏树向来对这种市井的味道感兴趣,看到章鱼小丸子,更是走不动路了。
奈何旁边还有个监督员,嗓音温和,但是态度坚决:“里面有酱油,还有海鲜。”
“外加还是油炸食品,我懂……”
虽然懂,但还是满眼的依依不舍,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指尖就被身旁的幸村捏了捏,不轻不重的。
“等过段时间再给你买。”幸村保证。
一旁的大叔敲了敲铁板,很是不满:“小伙子不要这么吝啬,不就是份章鱼小丸子吗?女朋友这么可爱,想吃就得给她买!”
夏树下意识想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毕竟之前经常会被认错。
但刚说出“我们不是”,又一下愣住。
毕竟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现在还真是。
幼驯染的身份存在了太久,乍然变成“男女朋友”,她还真没有习惯。
就听到幸村说道:“您说的是。”
夏树:?
幸村:“只不过她现在受了伤,这些东西不能吃,等她康复了,我们再来。”
他是怎么能这么快就适应新身份的?夏树的小脑袋里满是问号。
回到家的时候,星那奏子远远看到两个小家伙肩并肩一起回来,不由笑:“和精市一起回来啦。”
等到自家妈妈在做水梨沙拉的时候,夏树忍不住问:“妈妈,你觉得我和精市今天有什么不同吗?”
“有什么不同?”星那奏子满脸疑问。
她这恋爱,谈了好像和没谈没什么两样?
第36章 第三十六次心动
夏树没花多久,就意识到了自己不会谈恋爱的事实。
这没关系,毕竟谁都有第一次,更何况这只是确定关系的第一天,还不迟。
既然不会,就要查漏补缺。
于是她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如何恋爱”这四个字。
“三句话!让男人为你神魂颠倒!”、“做对这五件事,让霸道总裁对你欲罢不能”、“一个月拿下小奶狗,跟我学就对了”……
夏树看来看去,反复研究+做笔记,拿出准备期末考试的劲头,最后发现,这字里行间都写着两个大字——速成。
恋爱需要激情,荷尔蒙的爆发需要碰撞。
而她和幸村把别人一个月的脸红心跳分摊到了十三年里,堪称老夫老妻,暧昧浓度几乎为零,没别的办法,只能借助技巧。
“这就是你加入啦啦队的原因?”仁王捏着小辫子,表示很不理解。
大半夜给他发一条消息,问“怎样才能三天之内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也就罢了。
恋爱都谈到网球部,对于他们这群单身狗来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而夏树只是坐在观众席,弯着眼睛:“不是哦,是因为弦一郎~”
给网球部加油的号召力太强,啦啦队没过两天就全线满员,只不过碍于真田的“凶名在外”,啦啦队的队长总有些提心吊胆,想来想去,便想让夏树来帮个忙。
“不用跳舞也不用喊口号,只要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就好了。”
啦啦队的队长,是夏树她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叫三山,平日里文文静静、做事也认真,因此被这样努力的拜托,夏树就顺理成章的答应了。
——毕竟也算是方便行动的好机会。
“不过没想到三山居然这么擅长跳舞。”看着初具规模的啦啦队,夏树不由感叹。
她的肢体就没那么协调。
闻言,三山羞涩地笑了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拉丁舞。”
夏树:“那不是很热情的舞种吗?”
三山:“嗯,就是我的性格一点都不适合,总是被老师说‘要自信点、头抬高点’,也不知道这次啦啦队能不能成功。”
夏树嗓音温软:“一定会成功的,弦一郎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呢~”
三山:“真、真的吗?”
夏树:“是会饿着肚子就为了指导后辈挥拍,看挑战书都耐心圈出错误的大好人~”
不远处,幸村手背抵着唇畔,轻笑:“被夸奖了呢,真田。”
那一天,球场上的众人,不知道自家副部长脑海内究竟划过怎样复杂的情感,只知道他的脸色变红变黑又变红,堪称二十一世纪颜色最暗的调色盘。
“全员绕操场十圈!”
“真是太松懈了!”
夏树笑吟吟:“你看,就算这么说他也不会迁怒我们,是大好人吧?”
三山:突然觉得真田君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不过真的近距离看到网球部的训练,还是会感叹。
“幸村君看起来温柔又纤细,没想到居然会是网球部的部长呢。”
是吗?
夏树顺着三山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自家幼驯染正站在操场旁,监督部员进行体能训练。
外套松松挂在肩头,不时被风吹过衣摆,蓝紫色的碎发落在额头,眼睫纤长,眉眼稠丽,看上去像是来采风的文艺少年。
“别看他这副休闲的样子,实际上训练量比在场的每个人都要多哦。”夏树说道,“同时还兼任网球部的教练,肩挑一切,说的就是他了。”
三山不由笑起来:“夏树真的很了解幸村君呢。”
“那当然。”
夏树笑得明媚,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要论喜欢幸村,她可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部长,有人说‘那当然’呢,噗哩~”
仁王还不知道自家部长已经谈上了恋爱,依旧像之前一样揶揄,“今天夏树在,你要不要表现一下?”
幸村温温和和的看了他一眼:“赤也,夏树来了。”
“纳尼?!”
本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跑到最后一排的小海带瞬间燃了,“有学姐在我是不会输给你们的啊啊啊!”
仁王:?
幸村:“最后一名训练翻倍。”
说了句话就变成倒数第一的仁王:??
好家伙,神之子怎么谈起恋爱来都没有死角。
*
“这也难怪啦,我听真田说,幸村喜欢夏树喜欢了13年。”
好不容易跑到终点,丸井喘着气,安慰一旁得了最后一名万念俱灰的仁王。
桑原震惊极了:“13年前,也就是3岁?!”
一见钟情?你们日本人这么早熟的吗?
现在想想,他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似乎是一边玩泥巴,一边十八般武器全用上来,只为了吃颗糖。
而有的人,连对象就已经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