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弹幕一直在高频率刷新,快到神官这个不太会玩网络的雄虫有点目不暇接。
他只能全神贯注地看弹幕。
“再、再抬高一点呀…我觉得就快看到了……”
“斯哈斯哈,老婆我家开超市的,你可以来,我给你超市好不好?”
“臭雄虫,得了便宜还卖乖,走的时候门都不关,把我老婆冻得多穿了两件衣服ww……”
“让我舔舔老婆的蜜腺,脑子要炸了,好想让老婆帮忙嘬嘬脑浆。”
“……”
要多疯狂有多疯狂,满脑子只有小蜜虫。
神官叹为观止,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小虫母肯定不知道这个针孔摄像头的存在,起床了之后就换下了睡衣。
“这这这、主播里面没穿,这算发福利吗?”
“晚了,已经鹿出来了[苦笑]”
“镜头再往下面一点就好了,现在除了轮廓什么也看不见,怎么鹿啊?[大哭]”
“小蜜虫好狠的心,和妈妈一样跑下我们就跑了哇哇哇……”
“我们就像没奶吃的孩子,两眼一睁就是到处找奶……我得去看文缓解一下焦虑了。”
直播间里一阵哀嚎,过度的焦虑在雄虫间传播,最后变成了传播文。
很快,一份文件在群里传播,【直男/制服控/9p/虫母xall/全低等种阵容/h,要的dd我。】
什么东西?
神官皱起眉头,文一打开,随便一截选就是:“小虫母坐在湿漉漉的钢琴上,蜂族的双胞胎兄弟一前一后抵着他……”
神官猛地闭上眼,这东西太…太脏污、太不体面…太、太……
神官猛地睁开了眼!
不,就是因为不堪入目,他才要看个明白,看看雄虫们都怎么想,他可以学习他们的想法。
也许这样可以拉近他们的距离,也有利于以年轻虫的方式教导夏尔。
粉红色的闪烁小图里,全都是戴着卷卷触须帽子的小虫母Q版人偶,脖子上有一圈黑色的颈带,尾巴Q弹地甩来甩起,尾巴前面用红色标了一个X,身后的天使翅膀不停飞动着,一张小脸尖尖的,眼睛像黑葡萄,嘴巴殷红又诱惑,黑头发长到腰,简直是夏尔1:1缩小。
神官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把小图保存了下来。
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学生?这样太不尊重老师这个职业了,他不可以对学生产生旖旎的想法……
神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却莫名其妙地怨恨起来。
他为虫母保存尾钩和心灵的纯洁,却爱上夏尔,本想认命,意外发现那是自己的学生,是他最不应该爱上的虫。
谁能懂得他的痛苦?他在圣境里把自己关起来看一百门功课的教学书,却一睁开眼,每一个字都写着“夏尔”,他不得不放弃读书。
他…可能暂时读不进去书了。
“啊?蜂族那两位双胞胎兄弟吗?我以为是螳螂族的兄弟呢,螳螂族可以交/配后吃掉雄虫,一口气用两根,吃两只,我喜欢那种暴力的。”
“咦…我喜欢蝶族,温柔的,但是这个《走*绳/禁*锢/暗*黑向/多虫v虫母/调*教》也不错,谁要?”
“我。”
“我弟弟说不看到的话会把我x了。”
“我…”
“……”
神官觉得自己看不进去书了,但是看文可以吗?
他没看过,不知道好不好看,如果看完这文就能看进去书的话,他可以牺牲一下自己的精神贞洁。
[黑蜘蛛:请分享给我一份,谢谢。]
很快,文链接纸片似的向他砸过来,神官挨个点击下载。
可是,直播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小蜜虫动了。
漂亮的青年晃着白细的长腿跑到门边,捂着肚子往外看,黑发披散在腰畔,小肚子白雀似的圆滚滚,在黑发间若隐若现。
“awsl……老婆捂着肉肉的小肚肚,好可爱,想灌满。”
“腿好长,想太*阳。”
可以说这种直播间画风就这样,因为没有正规平台监管,所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别看他们对待小虫母就像饿死的虫看见蜜,但是谁也不知道这就是小虫母,只是截图了发星网上,又掀起一阵讨论的狂澜。
很快有虫认出了这是新蜜虫主播菲尼克斯,因为和菲尼克斯直播的场景构图基本一样。
“真是虫母陛下小号开播?”
“不可能!虫母陛下哪有那么软的小肚肚啊?夏尔少将在我心里可是标准的帝国军官身材!”
“我好伤心,如果他真是夏尔少将,是虫母陛下的话,那他不肯回来也是正常的吧?”
“别说他是陛下好吗?虫母陛下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
“我老婆!我老婆!菲尼克斯直播间叫什么ID号?我去打赏!我不能让我的陛下过这种苦日子!”
…
外面有乱糟糟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满大街搜查什么东西。
夏尔顺着猫眼往外一看,发现昨夜被伊萨罗打晕的瘾/君子不见了,地上好大一滩血,明显是死后被人拖拽走了。
出事了。
夏尔眉头一凛,意识到不妙。
他迅速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光脑、智脑、联络器、存款,打算逃跑。
自从逃离虫族后,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跑,这种日子夏尔已经习惯了。
夏尔换好白衣长裤,正准备离开短时出租房,然而门外的一道身影打断了他的想法。
夏尔眯了眯眸,判断这不是好时机,环顾小屋,却没地方可躲。
只有卫生间的通风管道可以藏人-
事实上,天不亮的时候,三不管区就彻底乱套了。
事情的起因是督查局局长的侄子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早上尸体都冻僵了,被扔到流浪者尸体堆里。
为了查清真相,督查局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查行动,第一时间搜查了这条街区。
德西拉来到这里,被气味熏得掩住了鼻子。
尊贵的君主居然肯屈尊降贵来查侄子的事,局长受宠若惊,尽管他知道君主只是在帝国各地都进行考察。
因为加文死后,他一直停留在三不管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德西拉冷淡开口:“你侄子死在哪?”
“君主,我调查过了,他就在这间房子门前死的。”局长立刻走到夏尔租房门前,谄媚地说:“但是这间住户一直不肯开门,我们打算强行破开。”
一位探员皱眉:“这不符合规定,至少要问三次在不在家。”
局长厉喝:“我侄子都死了,我管得了那么多?这里面就算住的是天仙,也得给我砸烂了!”
探员们开始猛砸,门被管理局的人强行打开,大家冲进门,却没看见有人在。
局长更愤怒了,“这个杀人犯,贱人!可能是出门去了,您先回招待所,我派重案组在这里等,等他回来,他就死定了!”
局长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架,周围的探员也义愤填膺,“杀了人就不想偿命?没这种道理!”
德西拉看向卫生间的天顶,局长也看过去,但那里什么也没有,不知道君主在看什么。
议员们还在骂,趁着这段噪音的时间很长,夏尔沉默无声地躲在通风管道拐角里。
事情的发展符合想象,加文死后,德西拉确实上钩。
但他们不该在这种场景下见面,德西拉会发现他就是“死去的夏尔”。
可问题是,想以虫母的身份隐瞒虫化的德西拉,有点困难。
夏尔打算顺着通风管出逃。
可是德西拉已经徒手掰弯了管道,截住他的逃生路。
黑暗里,夏尔背靠转折处的铁皮,看着眼前出现红色的刘海短发,一双狭长的竖瞳,俊朗的下颌,还有象征皇室的金领绣螺纹长袍。
德西拉君主从光明处出现,看见夏尔的那一瞬,他的表情从暴怒阴沉转向惊愕。
最后,他死死盯着夏尔的脸,鼻尖微微皱动。
蜜香在狭小的管道空间里自由穿梭,灌入口腔,不亚于把巨量的蜜灌进胃里,他面对着一只浑身上下到处都散发着蜜味的小虫母,仔细辨别着蜜的来路,最终确定是从青年的双腿/间。
夏尔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不亚于看鬼片,他已经想象到接下来会是什么样,无外乎是德西拉带人把他扣住。
他正打算强行突出重围的时候,君主却一言不发,顺着原路退出了管道。
“这房子里没人。”
德西拉对局长说,“你侄子是吸多了,在雪地里昏倒,半夜冻死的。”
局长一百个不信:“啊?这…这…”
他想说你放屁,我侄子就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但面对君主敢狡辩的话,除非他想死。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他侄子到处借钱,吸多了还不慎虫化了,早就离死不远了。
他本来想在侄子死后随便找个倒霉蛋讹一笔钱,谁想到君主横插一脚?他使了个眼神,探员们立刻瞄准了管道,把夏尔拽了出来。
局长正打算狠狠踹夏尔一脚,夏尔回身就把他踢倒在地。
“他的死与我无关。”夏尔冷淡地说,“他是吸上瘾剂死的,你们辖区管控不严,你这个局长该下课了。”
局长被他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把他的口罩给我摘了,我看看这是谁,好大的威风,在君主面前也敢张扬?”
德西拉却道:“他说的对,你办事不牢,是应该辞职回家养老了。”
年仅45岁的局长怔了,探员们也是一头雾水,“君主,您怎么能纵容一个毛头小子胡说八道?”
德西拉回过身,半跪下来,擦了擦夏尔沾灰的鞋面,低声道:“我的人,我纵容他不行吗?”
局长如遭雷劈,眼前这个黑发的大美人居然是陛下的宠妃?“对不起,陛下,我本来不想的!”
德西拉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把你侄子的死赖在他头上,念在你为帝国做出了不少贡献,我留你一条命。”
局长跪下感谢君主恩德,德西拉却轻轻抓着夏尔的脚踝,歪着头看了看,实在太过纤细,而后蹙眉回头看着局长,“还不滚?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必须要你的命才能让你意识到吗?”
局长只能温顺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夏尔寨了口罩,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君主,谢谢您替我接围,我可以向您解释我诈死的事。”
德西拉“嗯”了一声,伸出手,“说吧,希望你的理由能够说服我,也不枉我找你这么长时间。”
他的红宝石戒指仍旧戴在大拇指上,扇到脸上必然会划破皮肤。
夏尔深知君主的暴虐天性,也知道这一巴掌躲不过去,闭上了眼睛。
然而掌心布满薄茧的手却轻轻贴在他的脸上,擦过他的唇。
无意识的行为往往是意识本能的体现。
虫化的君主乍一被虫母的气味包围,苦苦压抑的雄虫本能免不得失控了。
“你的脚太柔嫩了,不能穿鞋。”
君主单膝跪下,捧起青年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夏尔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被德西拉牢牢握住。
“君主,请您自重。”
德西拉反而凑近了些,鼻尖贴上夏尔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蜜香愈发浓郁,他的复眼不自觉地收缩。
“好香……”他喃喃自语,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眸子也变成了猩红。
出宫多日的君主抱着青年,也是昨夜伊萨罗抱着青年亲个不停的地方。
手臂粗壮有力,把青年挤压了几下,青年就自然而然地流蜜了。
“奇怪。”君主低声说,“这是哪里流出来的蜜?”
湿哒哒的蜜将君主的衣袍打湿,他伸出口器,把怀中青年当做食物一样舔/弄。
他没有生长在虫族的环境里,不像神官一样知识渊博,不知道夏尔就是虫母,也不知道虫母产蜜过量是因为怀孕。
他只是简单地认为,身为雄虫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照顾有蜜味的虫。
毕竟,虫母即虫群。
…
他把小虫母抱到了屋里,直播间看不见了。
神官登时满心都是怒燃的火焰,他都没有碰过小虫母一下,这个人类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碰他的学生?
神官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学生不会被欺负。
他只能快速看文,快速学习新知识。
奇怪的是,原本看不进去的文字突然就顺滑地流进了他的脑袋。
一时间看得神魂颠倒,废寝忘食,不知天地为何物。
…
小虫母被舔的四肢痉挛,开始挣扎,斥责。
可是抱着他的雄虫君主,为了制服他,也为了不伤害到他,努力不用力触及到他的皮肤。
相比于雄虫坚硬的外骨骼和鞘翅,小虫母的肌肤柔嫩脆薄,一碰就红了。
君主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把怀中的小虫母放到了玄关的长椅旁。
他的手,也搭在了小虫母的大腿内侧。
“这里…是你死而复生的秘密?”德西拉抬眸看着青年的脸,“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夏尔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不是死而复生的秘密,而是虫母的秘密。
德西拉薄红的眼尾压着燥怒,语气却放柔,“打开,我自己看。”
第76章
…
“这直播间真行,真是我不花钱就能看见的吗?””这个直播间不是收费的吗?打赏通道居然没有了,创办者死了吗?”
“呜呜呜放开,别草我老婆!”
“我老婆受不住草的,让我来吧!”
…
夏尔是第一次看见德西拉的完整虫翅,他从帝国离开的那天,德西拉才刚被转化为虫族,此刻,他已经经历过无数个日夜的生长,成为了真正的雄虫。
但是夏尔没想到的是,德西拉是和一只高等种融合的。
他有了茧。
之前了解过,茧是高等种虫族(包括虫母)用来转生的,茧是由自身的血肉骨骼组成的,承载了他们一部分的精神力,在虫族的肉身死后,精神力会让他们在茧里复生,有的雄虫甚至可以蜕出3-4个茧,比如贾斯廷就是这样实现了初代种的长生。
当然,茧在虫族活着的时候也可以当作分身存在,贾斯廷经常使用茧分身来监管领地事物,只不过那只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虚体,只有意识,没有血肉。
夏尔看见了德西拉的“茧”,三个。
小屋里出现了三位帝王。
“知道为什么我可以身为帝王,却可以离宫多日了吧。”
德西拉轻声说:“就连本地的局长都认为我离开了王宫,但宫里仍然有我,因为那里有我的茧。”
“让我把你带回王宫好吗?这地方太脏污凌乱,配不上你,我的……”
德西拉不知道应该说“虫母”这个词,他斟酌片刻,选择了另一种说法:“我的王后?”
德西拉皱起眉头,自己也觉得娶一个直男当老婆有点不太对,但他实在是无法放开握住夏尔大腿的手。
他之前就怀疑过夏尔是否是直男,因为他不是,自从在军部晋升仪式上见过夏尔之后,他就无法再忘记这抹冰冷锋利的身影,是一眼难忘的美人。
变成虫族后,他更不理解自己对夏尔的欲/望是出自于原本就有的欣赏,还是虫族对“蜜”的喜爱。
夏尔静静听他讲完,做出了单刀直入的判断:“君主,谢谢您的赏识,您应该知道我的志向,我不会做您后宫里的宠妃,我这次回来,是希望您给我机会,重新成为要塞指挥官,恢复少将军衔。”
德西拉回过神,“少将吗?不,你能从虫族平安回来,至少要做我奥斯坦帝国至高无上的上将。”
夏尔皱眉,因为君主的手触碰到了蜜“核”,他出于本能夹住了君主的手,然而手并没有停下动作。
德西拉无需刻意靠近,就已经闻到夏尔身上传来的浓郁的奇异香味,和刚才有些微不同。
雄虫基因又在蠢蠢欲动,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在小出租屋里扩散……
想占有。
夏尔闭上眼睛,低下头,心里暗骂。
德西拉不是天生雄虫,没有经验,释放了大量的费洛蒙,这剂量等同于把上瘾剂直接打进血管里,他根本无法停止身体的颤抖,本就临近的情热期似乎又被催熟了一些。
“君主,不要这样…”
青年咬紧牙关阻止:“您不能滥用雄虫的费洛蒙。”
德西拉却盯着他看个不停。
青年坐在长椅上,腰部以下的拉锁散开,有一点轻微凸起的小腹和他的皮肤一起变成了薄粉色。
他的膝盖夹住了线条粗犷的手臂,明明是在阻止,可是德西拉低头看去,还是可以看见地毯上的一片暗渍。
现在完全是身为君主的自己在帮助青年。
青年的眼眶变得湿润,眸光清澈见底,熟悉的清冷并未消散分毫,哪怕是被弄成这样子,也没有开口求一句饶恕。
德西拉突然很想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但眼下,他只想要更多的蜜……
“我这样做,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
会催生情热期,今晚会不好过。
夏尔只能别了别膝盖,难以解释各种缘由。
他不好受。
“拿出去…受不了…”
德西拉有些委屈地离开了青年,青年松懈了力气,大量的虫蜜化作汗液,在空气里蒸发,促使雄虫分泌更多的费洛蒙,夏尔就更加难以忍耐。
德西拉心底不满,“再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这里会产蜜。”
君主阴晴不定的声音说,“为什么我对你无法抵抗?”
看夏尔像块榆木一样不言语,也不听话,不分开双膝,帝王只能帮助他分开。
帝王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似乎明白了什么之后,他俯身……
由始至终,青年没有开口说一句解释,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不变出一条尾巴来……
夏尔不可能把自己与虫母融合的事告诉帝王。
帝国打击虫族多年,最终目的是杀死虫母,虫母在,虫族就永远不可能绝种。
可如今他成了全帝国的公敌,如果被发现虫母身份,等待他的一定是死亡。
所以夏尔没有给出一句解释。
君主抱着他,轻柔但是不容拒绝地把他放在床上,夏尔屈起膝盖抵抗压迫力,这短短一会儿时间,他的大腿/内侧已经被君主发间的王冠尖角磨红了。
“停下…君主…”
夏尔的腰落在德西拉掌心里,德西拉一条膝盖卡住他,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你怕?”
夏尔谈不上怕,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把刀,横在德西拉眼前。
德西拉完全虫化的躯体愈发高大俊猛,垂眸看着他和刀,“夏尔,你我之间,难道要绝情到这种地步?”
夏尔在他身下看上去十分清瘦,盯着他的眼睛,“君主,我的父母都为帝国牺牲,我自出生起就发誓一生为帝国效忠,您是君主,弑君是重罪,我也从来没有过杀死您的想法,但我杀不了您,我可以杀了自己。”
德西拉望着青年纤细的手腕,被磨红的手肘,似乎再用力一些就能把青年完全……
他舔了下干涸的唇角,突然一笑,“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清白的帝王吗?”
夏尔沉默地望着他。
德西拉握住他的刀,慢条斯理地说:“我早已经是虫族了。如果不借助虫族的能力,我该怎样同时处理多地的政治斗争?我对自己感到不齿,但我必须这样做,为了帝国能更好,我可以接受我成为自己最仇恨的虫族。”
君主嗓音沙哑低沉,抬手轻轻抚摸夏尔的脸庞,撩开他沾在唇边的长发。
另一只手轻抚着青年柔软的腹部,与此同时,嘴唇贴近他的唇角,像是试探。
青年头一偏,躲开这个吻,也在推拒着他这个动作,似乎在保护肚子。
“夏尔,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对我产生了误解?”
德西拉嗅了嗅他耳边的蜜香,深呼吸过肺,才说:“……这个秘密我守了很久,直到你回来,我知道,如果你心里没有这样的信念,是不可能回来的,所以我还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能懂我的难处。”
夏尔实在是太甜了,德西拉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忍住不把他从头发丝到脚趾都舔一遍。
他的吻被拒绝,但是他能察觉到青年的状态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德西拉语气平和而低沉,“虫族对你还好吗?”
夏尔如实说:“比对待死刑罪犯要好一些。”
德西拉说:“那就好,我很担心你,毕竟你性格刚烈,我怕你和他们闹出不愉快,他们会欺负你。”
德西拉给了夏尔一点冷静的时间,慢声说:“我听说,虫族的虫母出现了,但是目前无法获取虫族的网络防火墙,还不能得知他们的虫母长成什么样子,你见过他们的虫母吗?”
夏尔不动声色地说:“没有。”
德西拉轻叹一声,“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他们的虫母建立外交关系,打仗毕竟是劳民伤财的事情,帝国应该集中经济发展力量,如果他们的虫母不是之前那种无限扩张领地的王,那这件事会好进行很多。”
夏尔平静地看着他,“您真的这么想吗?”
德西拉笑了,“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不打仗了,你的指挥官地位不就等于空置?我想过,我最不应该对你说这些话,你一定会反对的,但我找不到其他人能够让我安心倾诉。”
“不。”
夏尔轻声说:“我不会反对,我和您有一样的想法。”
德西拉深深地望着他,而后弯起了唇角,“我就知道,你是我在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知己。”
可是德西拉没有起身放开夏尔,而是撩起了夏尔的衣角,黑色的卷边衣料里是雪白的腹部,仅有一步之遥,他就可以占据这个美丽的青年……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如果他早早就留下夏尔,是不是不会让夏尔去虫族吃苦受罪?
“说完了正事,我们谈谈私人的事情好吗?”德西拉说,“有关感情的。”
夏尔眯了眯眼,后撤一点,然而德西拉攥住他的腰身,把他拖拽回来,自然分开他的腿,阻断了他的逃跑。
夏尔盯着他,听见他说:“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流蜜。”
“我成了蜜虫。”夏尔不得已撒谎了,“和您一样,也被虫族的基因污染了。”
德西拉怔然,目光由诧异变得柔和,“夏尔,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终于有了一个人和我一样,终于有人能懂我的处境。”
君主低头轻轻舔/舐他身上的蜜,向他求爱。
“和我在一起吧,好吗?”
“我不会娶别的人类,你也不许和别的人结婚。你可以在要塞工作,晚上我接你回王宫,只有你和我隐瞒这个秘密,我们可以不结婚,只谈恋爱。”
“你不喜欢男人,那就让我以雄虫的身份来喜欢你,照顾你,一双人,一辈子,好不好?”
夏尔根本无法给他这个承诺,如果德西拉知道他就是虫母,一定会气得要杀了他。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夏尔想要推开德西拉,可是他的虫翅飞起来,竖成一道屏障,完全在夏尔的肋骨底部建立了一个密闭空间,夏尔无法看见虫翅里面德西拉在做什么。
可是视线被剥夺,感官就会扩大无数倍。
夏尔艰难地说:“君主…我希望您…收回成命…喜欢一个不爱您的人…注定会得到伤心的结局…您是君主…没有您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君主已经决定一意孤行,不会再亲手放他最耀眼的星星离开,哪怕他的星星不是那么情愿,甚至还握着刀,迟迟没有落下。
抢夺爱意,要在尖刀之下,不要怕受伤,甚至要卑鄙地利用青年这一刹那的犹豫。
如果没有君主这个身份,德西拉坚信夏尔会动手。
接下来,君主的声音响起在皮带下金属锁头摩擦声之后。
“我有得不到的东西。”
“就是你的心。”
…
仅仅吃蜜,不能够满足一只憋坏了的雄虫,更何况是每天高强度工作的君主。
他的需求不亚于任何高等种雄虫,基于人类的道德底色,他习惯性保持风度。
夏尔甚至能感觉到那不是雄虫的尾钩,而是小德西拉自己的形态。
所以并不能喂饱自己,也不能喂饱虫卵们,更不会受孕。
这很好,如果他们生出孩子,那孩子的身份就太尴尬了。
君主比暴虐的外表更加温柔,虫翅却过于高阔,因为看不见,所以夏尔完全不知道君主在以什么方式进行。
君主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减轻他的心理压力,出租屋的窗帘半掩着,午后的阳光像被揉皱的旧报纸,从缝隙里漏进几缕昏黄。
夏尔看见木质地板上有不停晃动的脚印,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蜜香和汗湿床单的气息。
毕竟这只是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木板发出一阵阵叹息声,也会显得很吵闹。
尊贵的君主喟叹一声,“我讨厌出租屋,如果这是王宫,我想你的体验应该不会如此糟糕。”
虫翅屏障终于打开了,夏尔终于看清他的脸,年轻傲然的君主眉眼动情,眉骨撑起的阴影下,瞳孔流转着慵懒的光,眼尾微微上挑,棱角分明的下颌还带着胡茬的青灰,却意外为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添了几分野性。
夏尔又被他抱起来,抵在墙上,头发扫过君主的手臂,在这个怀抱里快要融化。
君主的手掌贴着斑驳的墙面,指尖擦过墙皮,在砂砾似的沙沙声里,与他接了一个吻。
夏尔没有回应,君主也只是享受这个抱着的吻而已。
门外有寻找君主的声音:“君主,您在哪里?您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这门怎么打不开?快点来人,把门撞开,君主要是出事了,你们死一片都不够偿命的!”
门却被里面的人猛地拉开。
“吵什么?”
浓厚的不满声音响起,一听就知道是他们寻找多时的君主。
君主却不是一个人站在那,他怀里抱着一个蒙着头的人,那人站都站不稳,只能看见长袍下一双细瘦的脚腕。
除了他们俩,那屋里好像还有两个站着的“人”,一个正在解开披盖的长袍,一个正在穿上衣服,而他们的君主甚至是衣衫不整,正保持着拥抱的姿态,看上去是无法忍耐了所以才打开的门,绝不是结束了才开的门……
事实上那两个只是德西拉的茧而已。
被蒙头的人没有说话,能看出耳朵尖上的一点红色,身材比例相当优越,微乱的长发是纯粹的黑,不用看到也可以想象,那该是怎样一张冷艳动人的脸庞。
他被君主充满占有欲的抱着,无法动弹,然而最让督查们想戳瞎双眼的画面来了。
君主面无表情地把他转换到了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手搭在了对方的腰上:“没看见我在宠幸美人?”
哗啦啦跪了一地。
“请君主饶恕。”
德西拉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拉下夏尔盖头的布,“如果不是在做这个,我肯定不饶了他们。”
夏尔说不出话,憋到脸通红,又被德西拉抱了起来。
然而其中一个“德西拉”把长袍搭在了衣架子上走了过来,对他说:“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松开他,我来抱着他。”
夏尔快要疯了,雄虫们都没有把茧利用到这种程度,而德西拉居然妥协了,没有放开抱着他的手,直接把他送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怀里,让另一个自己抱着夏尔。
“抱稳了,如果摔到他,你知道后果。”
德西拉二号却比德西拉本人抱得更紧,他似乎很喜欢通风处,他望着青年被风吹晃的头发,轻声说:“虫族就没有雄虫像我一样喜欢你吗?不可能吧,他们都会很喜欢你的蜜,不是吗?”
青年却无法向他解释自己是虫母,德西拉二号骤然低沉下去,然后是第三个身影的不满,三号把夏尔活生生抢过来,抱到自己怀里。
“你们都给我滚开,没看见他快要晕了吗?”
青年已经快要被雄虫的费洛蒙给迷晕了,身为虫母,被这么多雄虫抱着,确实会晕,他只能用刀割伤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以最快速度清醒过来。
就算第三个德西拉的怀抱更是温暖,可是夏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三个德西拉,“够了。”
“抱歉,君主,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感谢您想要晋升我为上将的决定,但我暂时还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在我的事情没有做完之前,我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
夏尔跌跌撞撞去翻找自己的行李,尽管差点撞到了栏杆或者是柱子一类的家具,尽管有好几次都要跌倒在地,但他实在不能和君主回到王宫,做他的王后或者宠妃。
而他要杀的人,各个深扎在帝国的命脉上,君主不一定同意他杀死他们。
还有,这种事最好不要让君主知道,否则一个普通的暗杀就会上升到帝国安危的问题,如果其他贵族都认为君主不喜欢谁就要杀了谁,那帝国将人人自危。
所以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还是他自己来吧。
夏尔的体力远比其他人类还强,哪怕变成了虫母也没有柔弱分毫,他有些困难地骑在窗框上,顿了顿,才忍着翻越出租房的窗户,离开了蜜香四溢的小屋子。
德西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棚户区,心里却没有感受到失落。
他确实欺负夏尔了,但他知道夏尔和他是一样的人,他们终究还会再见。
那些虫族真能抵抗夏尔的蜜吗?他们就不会变幻出分身一起欺负夏尔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需要分身,而是坦坦荡荡地一起欺负夏尔呢?
就像刚才那样,一个接着一个……
德西拉心中烧起妒火和无限恨意。
只不过他认同一点,夏尔确实是个骗子,骗走了他的身体和贞洁,然后跑的无影无踪-
夏尔决定立刻就去打胎,他怕进入情热期之后,激素让他产生母爱,就没机会再打了。
他手里的钱有11万,不知道够不够,毕竟打掉一个虫崽的价格和打掉四个虫崽的价格肯定不一样,男性终止妊娠手术,流程一定很复杂吧?
那些小生命在他体内扎根生长,而他却要亲手结束这一切,小蜜蜂,小蝴蝶,小白蚁,还有小螳螂,对不起你们,但你们必须消失。
夏尔压低帽檐,快步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自己的私人医生所在的医院,坐上通天电梯。
医院的本体是一艘星舰,优点是任何急救患者呼叫医院号码,医院都可以以最快速度飞过去。
舱门打开,夏尔来到医生办公室门前,按照他们的约定信号轻敲三下,停顿,再敲两下,医生就会知道是他。
办公室的门滑开,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女人抬起头,眼镜后的灰色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夏尔少将?”
“汉娜医生,”夏尔低声说,“老朋友,好久不见。”
汉娜快速接受了夏尔没死的事实,把他拉到身边,快速扫了一眼夏尔明显隆起的腹部,“我以为你死了。少将,这是怎么回事?”
夏尔摘下帽子,他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我需要做终止妊娠手术。”夏尔直截了当地说,“这里面是虫族的卵。”
汉娜紧紧皱眉:“您知道那不可能,您的生理结构仍然保持着人类的状态,没有生产的渠道。”
夏尔向她坦白了,“我和虫母融合了,我可以用虫母的尾部形态产卵,如果我恢复虫尾,你可以做手术吗?”
汉娜震惊不已,但是职业素养极高,快速用光脑做方案,“多久了?”
“四个月。”夏尔回答,“四个胚胎。”
汉娜抬眼,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四个?同时?虫母的基因太强大了,如果这是人类,已经被胎儿挤压内脏而死亡了。”
她快步走回办公桌,调出一份表格,全部打印成档案,“我需要先做检查。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条曲折的走廊,来到星舰中央的医疗舱,这里的设备比任何正规医院都要先进,汉娜的移动医院享有盛名,正是因为她能处理普通医生束手无策的病例。
“快躺下。”汉娜指了指扫描床,同时调整着悬浮在空中的各种仪器,夏尔顺从地躺下,腹部在黑衬衣下显得更加凸出。
当汉娜掀开他的上衣时,两人都看到了皮肤下不自然的蠕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
“我的天…这哪里是四个?”汉娜谨慎地将扫描仪对准夏尔的腹部,全息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五个胚胎影像,每个都被半透明的卵囊包裹,隐约可见发育中的节肢和复眼。
汉娜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动,放大五个胚胎的面部,那些尚未成型的小脸上,各自有着不同的虫纹特征。
汉娜听心跳,确定了五个胎心:“是五个啊,少将,您怎么说是四个呢?”
五个?
夏尔完完全全愣住了,毫无心理准备。
哪来的第五个?
五个虫纹,夏尔都认得,伊萨罗的,厄斐尼洛的,乌利亚的,贾斯廷的,还有一个是……黄金蜂的?
黄金蜂?
黄金蜂?
黄金蜂!!!
什么时候怀上的,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它们已经发育到第三阶段了,”汉娜的声音变得严肃,“相当于人类胎儿的七个月,而且,它们有独立的神经活动,能感知外界刺激。”
夏尔两眼一片漆黑,“……这不影响手术,对吗?”
汉娜推了推眼镜说:“当然影响,它们已经具备意识了,这不是简单的细胞团,这是四个活生生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生命体。”
夏尔闭了闭眼,平复呼吸,“做手术。”
汉娜叹了口气,“好吧,少将,你也找不到比我更了解虫母生理结构的人了,如果你坚持,我需要准备虫族使用的特殊药物,你的虫母基因会把这些胚胎识别为自体组织,普通堕胎药根本不起作用。”
夏尔坐起身,整理好衣服,“需要多久?”
“两小时。”汉娜走向药柜,“我给您打一针镇定剂,然后才能做手术,在此期间,我需要你留在观察室,如果胚胎出现应激反应,您可能会很危险。”
观察室是一个圆形小房间,墙壁上覆盖着柔软的缓冲材料,汉娜给他扎了一针,暂时离开去准备手术了。
夏尔坐在中央的椅子上,不自觉地看着检测仪,画面和肚子里的感受同步,里面的小东西在不安地移动。
夏尔不知道怎样开口。
[妈妈,没关系的,不要害怕,我们不会应激,更不会做伤害妈妈的事。]
小蓝蝶温柔的嗓音响起,让夏尔想起伊萨罗。
伊萨罗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有了他们的孩子,可能以后也没机会知道了。
[妈妈,小白害怕,可以先让小白死掉吗?妈妈把小白吃掉,可以补充能量,让小白的尸体成为食物……]
小白蚁在一个孕囊里瑟缩成一团,勇敢地对妈妈提出要求。
夏尔说:我不爱你,你也要爱我吗?
小白蚁却说:[妈妈没必要一定要爱我的呀,妈妈也不爱爸爸,但是我仍然在妈妈的肚子里呀,妈妈做了很多不得已的事情,小白心疼妈妈,不想让妈妈那么辛苦,如果妈妈讨厌我,我愿意离去,只要妈妈记得,曾经有一只小白蚁在妈妈的肚子里睡觉吃饭过就好了,记得我爱着妈妈就足够了。]
夏尔心里一阵说不出的不好受,如果虫崽们对他的态度强硬,甚至于破口大骂,他完全可以心狠到把它们都粉碎成末。
但是虫崽们没有责备他,反而慷慨赴死,夏尔心里不可能完全没有触动的,他不是草木做的,就算他不喜欢虫崽,不喜欢虫族,但他不能做到忽视生命对于活着的渴望。
小蜜蜂,也就是乌利亚的崽,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元气满满地说:[妈妈,别犹豫呀!您杀掉我吧,杀掉我,您就再也不会不开心了,为我们担忧实在是不值得,我希望您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
小螳螂却挥舞着小镰刀说:[你们干嘛?你们陪妈妈这么久,当然觉得知足了,我才和妈妈待在一起不久呢!]
夏尔看着检测仪,那里面的螳螂宝宝在孕囊里打滚撒娇,是最小的一只。
[妈妈可以最后吃掉我嘛?我还想和妈妈亲近一会…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妈妈啦,妈妈就答应我嘛好不好?妈妈最好啦,是全世界最棒的妈妈!]
小东西,嘴还这么甜。
夏尔长长叹了一口气:还有两个小时,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小蓝立刻把弟弟们“抱”在一起,体现在投影仪上,就是虫卵们紧紧挤在一起,小蝴蝶的翅膀张开,用淡淡的蓝色精神力纽带安抚着弟弟们。
夏尔注意到一个小角落里,有那只被他遗忘的小幼崽。
黄金蜂的幼崽。
所以到底是怎么怀上的?
夏尔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恐怕黄金蜂也不知道他们做过。
小黄似乎很孤僻,在小蓝的带领下,才凑到虫卵旁边,不停地震动。
夏尔这才听出来,小黄在哭泣。
小黄不会像其他幼崽一样把心意表现出来,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夏尔想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在这时,金属门再次打开,夏尔转身,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阿尔芒德,银棘城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也是军火商。
夏尔在名单里见过他,冰海城里的上瘾剂就是他的家族走私的。
杀戮名单亦有他的名字。
阿尔芒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纯金打火机,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青年时,傲慢的表情瞬间凝固。
“看看这是什么世道,”阿尔芒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刚才我就听说有男人挂了汉娜医生的产检,居然还真有男性怀孕?真是令人作呕。”
阿尔芒向前逼近,目光在夏尔隆起的腹部来回扫视。
“我听说黑市有些变态喜欢吃虫族的幼崽,女人的身体过于柔弱,所以他们会选择摘取男性肾脏,在那里放置人造子宫,培育无法孵化的美味虫卵食物。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这个产业我也很感兴趣。”
他猛地扯开夏尔的风衣,露出明显的腹部轮廓,“看看这个,真恶心——”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他粗/暴的动作中,夏尔的帽子掉了,露出整张脸,阿尔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你是夏尔?但你已经死了!”
夏尔知道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抬起头,让阿尔芒看清自己的眼睛——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虫母复眼的恐怖眼睛。
夏尔也是最近才学会控制自己的复眼,但现在他不想控制。
阿尔芒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几,杂志散落一地,他的嘴唇颤抖着,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你会怀孕?你还是虫族?这不可能!你是虫母?来人啊,快点来人,杀了他!”
阿尔芒转身冲向金属门,疯狂地拍打着,“开门!快开门!有虫母!”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形,夏尔走了过去,握住他的脖子,“回答我的问题,冰海城的堡垒密不透风,却流行起了上瘾剂,是你干的,对吗?”
阿尔芒过于害怕,口不择言:“是我,怎么了?就算我贩/毒,我也是人,我想赚钱有错吗?法律也制裁不了我,我是君主的远方表亲,你是虫!你才是罪人!你给我滚开!”
夏尔有些失望:“在你眼里,是人是虫就这么重要吗?你害了那么多家庭,你比虫还该死。”
夏尔砍晕了他,咔嚓一声,阿尔芒失去了挣扎,倒在原地。
头目被捕,冰海城叛乱就很容易攻破了,剩下的是要塞军部该做的事,他们的卧底很快就会发现阿尔芒的死亡,就算查到自己头上也无所谓,反正终究会被发现的。
夏尔把阿尔芒拖到角落里,回到座位上,平静地翻看报纸,在一些感兴趣的地方画上句号,做上标记,等汉娜回来后,他把事情告诉了汉娜,汉娜先是兴奋,随后答应了他的请求。
“可以做手术了。”
夏尔“嗯”,和汉娜一起进来的是一个清洁工,夏尔发觉助手的肤色不像是扫地工,皮肤状态倒像是成天从事户外劳动的。
夏尔站起来的一瞬间,清洁工立刻做出反应,打晕了汉娜,从口袋里取枪对准夏尔的肩膀。
夏尔躲开,迅速分析,对方不杀他,反而射击他无关紧要的部位,又出现在医院,很明显是看见了汉娜的虫族治疗方案,过来偷取虫卵卖去黑市换钱的。
清洁工的枪口随着夏尔的移动而转动,“乖乖别动,跟我去手术取出虫卵,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夏尔侧身翻滚,把一旁的医疗设备用力一拽,金属支架轰然倒下,腹中的五个小生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安地躁动起来。
你们别怕。夏尔在心底默默对腹中的虫卵说。
这一刻,那些小家伙之前温柔又懂事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小蓝蝶的安抚、小白蚁的懂事、小蜜蜂的元气、小螳螂的撒娇,还有一直沉默却温顺懂事的小黄,它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像潮水般冲击着夏尔的心。
他突然在想,自己真的能狠下心将这些鲜活的小生命扼杀吗?它们最终的结局,是成为食客口中的佳肴啊……
清洁工趁着夏尔分神的瞬间,绕过障碍物扑了过来,夏尔眉峰深锁,挥拳直击对方的面门,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其重重摔倒在地。
但对方也是个难缠的角色,很快又爬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小黄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危机,动了一下。
紧接着,不具名的力量缠住了清洁工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清洁工惊恐地大喊,拼命挣扎,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疯子的孩子,当然是小疯子……天生的疯症,让他像黄金蜂一样难以自控。
夏尔没有理会对方的叫骂,心中却在天人交战,原本坚定的打胎想法,此刻被腹中那些小生命彻底动摇。
他们是那么弱小,却又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还愿意为了自己付出一切……
而自己,真的要成为亲手结束他们生命的刽子手吗?
就在这时,星舰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疑似虫族异动!”
夏尔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紧急逃生通道冲去,在冲进逃生舱的那一刻,夏尔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无奈地想,算了,都留下。
他一个大男人,还怕生孩子吗?
最怕的,应该是虫母的情热期啊……
第77章
夏尔是打定主意不回虫族去了。
这些幼崽生下来,之后就快递回去好了,也许,他会留下小蓝。不过照这样说,是不是应该把小蓝的存在告诉伊萨罗?
好室友,你喜当爹了,是我给你生的。
怎么想怎么别扭啊,估计伊萨罗要吓死了,突然多出一只小幼崽来,要怎么解释才行啊?
夏尔满腹心事,但是脚步不停来到临近尼歌城的边缘地带,主要任务是监视一下当地的三俗产业主理人,马库斯。
具体的工作内容耗费了他一整天的心血,最终确定要在花园酒店的顶层泳池记录交易过程,交给军方处理,做完这些,他就可以恢复公职了。
夏尔花费3w帝国币办理入住,面上不改颜色,戴上眼镜,跟着目标人物马库斯进入vip电梯,按下顶层泳池的按钮。
“借过。”
夏尔金丝眼镜下的瞳孔漫不经心扫过身旁马库斯腰间的配枪。
那支枪别在鳄鱼皮带上,枪柄镶嵌着金子,典型的暴发户审美。
夏尔指尖在西装裤缝轻轻敲击,计算着电梯抵达顶层的时间。
二十秒。
足够让马库斯上钩。
马库斯的私人行程被人打扰,有些烦躁,本想发作,可是电梯镜面却映出青年苍白如玉的侧脸,令他看得心跳骤停,眼睛发直。
他发誓,这青年有些像是……夏尔阿洛涅?
不可能。马库斯心说,别自己吓自己了,死人是不会坐电梯的,再说了,以夏尔少将的老干部作风来看,他不可能出现在花园酒店这类纸醉金迷的场所,也不可能穿成男模领班的模样勾引人。
肯定是某个夏尔少将的忠诚粉丝化装成了他的样子。
马库斯放心下来,目光在他的黑丝绒西装领口盘旋。
那一点点白皙的锁骨凹凸有致,下方的胸膛也远比其他瘦猴一样的男模性感,当真是尤物。
“一个人来的?”
马库斯沙哑的声音裹挟着烟酒气扑面而来,夏尔不动声色地往后撤半步,抬起眼眸。
“抱歉,我有约。”
他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却在转身瞬间被拽入滚烫的怀抱。
马库斯的颈动脉搏动过速,瞳孔扩张,呼吸粗重——酒精、兴奋剂,还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男人的手掌钳住他的腰,拇指恶意地摩挲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嗤笑一声,另一只手扯开他的领口:“装什么清高?出来卖,还挑眼缘?”
夏尔眯起眼,虹膜在阴影中收缩成细窄的菱形竖瞳。
【小虫母宝宝不可以杀人哦,但是可以吃人。】
夏尔:闭嘴,我不杀他,我要在他身上装针孔摄像头。
【嘤…你凶我!你三秒内可以拧断他的脖子,但会暴露身份诶,你不是最讨厌和我融合这件事了嘛?】
夏尔:对啊,我是虫母,你倒是提醒我了。
夏尔歪头,金丝眼镜滑落鼻梁,露出一双彻底虫化的眼睛,“帅哥,还想和我约会吗?”
马库斯愣住了,青年的虹膜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复眼,苍白的肌理下,银白色鳞片从锁骨一路攀至颈侧。
夏尔轻笑,手轻轻拍了拍马库斯的脸,飞快的速度把摄像头安装,手速堪比世界上最优秀的魔术师。
马库斯发觉眼前的美人是虫族,瞳孔骤然紧缩,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电梯到达之后,他忙不迭离开了这里。
夏尔停在电梯里笑个不停,吓马库斯没有成本,想也知道,一个做地下皮肉交易的黑老板,会举报一只虫族吗?老大笑老二罢了,他比虫族更害怕被抓。
夏尔从容离开了电梯,来到楼顶包房,今晚没有别的工作了,接下来他要做直播。
他打开门,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走到桌前把光脑打开,安装直播设备。
这一晚上就烧掉他3w多存款,打胎计划失败,但是路费和问诊费还是花了出去,林林总总算下来,还剩下6w多,直播赚钱迫在眉睫。
可是在调试镜头时,他手腕忽然一颤,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椎窜上后颈。
夏尔咬住下唇,越发觉得室内的空气变得干燥起来,只好解开领口最上方的纽扣,指尖在触到锁骨时微微一滞。
那里的皮肤比平时更烫,鳞片边缘泛起细小的、珍珠般的光泽。
不对劲。
…情动期?
虫母的情动期本该有规律可循,可这次来得毫无预兆。
也许,是刚才德西拉的信息素刺激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写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直播不能取消,否则没钱赚,怎么养虫崽?
小猫叹气,镜头亮起。
“晚上好,各位亲爱的网友。”
夏尔摘下金丝眼镜,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镜头,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当然镜头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脸部以下。
逃亡的日子没有保障,今晚为了赚更多的钱,夏尔豁出去了,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肩膀以下,这里的蜜腺有三个,至少有两个可以播。
擦,狠狠擦,只要能赚钱,他甚至可以答应直播间金主的点播业务,比如跳个舞,唱个歌什么的,越是尺度大,越是能赚到钱。
夏尔深深觉得自己被金钱腐蚀了,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里面的幼崽如果知道他为了养它们,做这种孕虫母擦边直播,估计会后悔出生。
夏尔闭了闭眼,熟练地解开衣服扣子。
黑丝绒的衬衫很方便直播,他还准备了一件银丝衬衫备用。
黑色让线条一览无余,他出现的那一刻,弹幕瞬间爆炸。
[菲尼克斯宝宝,我从不可说直播间来啦,果然是正规直播间好,可以打赏给宝宝买漂亮衣服,下次可不可以戴项圈?就这种。]
夏尔看清那张图片,镂空的项圈连着乳链缠绕着,要多露有多露,只好回复:“也…也可以,但这是另外的价格。”
[钱不是问题!]
【叮咚!用户“和虫母离异带两百娃”打赏比心虫母x100,恭喜您的直播间在粉丝打投榜上升了46名,目前排名121。】
一口气多了1w块收入,夏尔险些被金钱迷惑了双眼,“谢谢这位……和虫母离异带两百娃。”
[怎么多了这么多奇怪的ID?【我查虫母学历】【宝宝别走花路走弯路】【好蜜虫不包二奶】……真无语,宝宝别被变态吓到,先问问宝宝今天要用哪里挤蜜呀?]
夏尔说:“用其他的蜜腺,会有一点新鲜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菲尼克斯主播?果然是怪物新人,好漂亮的锁骨,好漂亮的身体,是特效吗?]
“不是的,”夏尔回答,“是我自己,谢谢你的夸奖。”
[宝宝好有礼貌哦,衣服很好看下次别穿了,光挤蜜不行啊,涨热度太慢了,漂亮的小蜜虫就是应该把腿合上,用腿缝那个嘛,这是雄虫的荣耀啊,只有得到认可的雄虫才有资格进行合腿仪式嘛。]
夏尔扫了一眼屏幕,“合腿仪式是什么?…”他想了一下,说出了猜想,“是原始部落里的虫母合腿仪式吗?”
[宝宝好聪明,居然连这么冷门的知识点都学过吗?上学的时候我光顾着舔虫母陛下的尾巴了。]
[诶?我没有听说过啊,宝宝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
夏尔确实对这个知识点有印象,是神官给他的书里提到过,很有耐心地讲解,“嗯,这个词是在第二代虫母独宠蜂族王夫时出现的,虫母通常以双腿形态和雄虫进行交/配,为了彰显虫族拥有了高等种的拟人化形态。但虫母在遇到了心仪的王夫时,会主动合拢双腿,用尾巴的形态与王夫□□。”
[宝宝讲得很清楚,但是现在眼睛已经没办法从宝宝的长腿上移开啦。]
[宝宝挤蜜吧,想看乃至。]
夏尔又看不懂了,不过确实应该开始挤蜜,否则雄虫的注意力会转移到别的直播间。
他撩开衣服的底部。
【“虫母陛下的蜜之猎手”打赏绯红母神x100】
【“虫母陛下的蜜之猎手”打赏x100真爱嘉年华,恭喜直播间冲到排行榜前10名!】
一个真爱嘉年华价值1w元。
100个…100万!
…
黄金蜂在面无表情刷真爱嘉年华,乌利亚只看见屏幕炸开一层一层烟花特效,忍不住被吸引了视线。
弟弟这是看上谁了?成日为夏尔吃不下饭,居然这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乌利亚只看见直播间里那道喉结处的蜜腺,立刻就意识到那是夏尔。
他不能提醒弟弟,这根本的原因是,他不想和弟弟抢虫母。
黄金蜂却险些摔了光脑。
他想喊他哥来看夏尔有多过分,居然敢在直播间当中脱衣服,领口还松松垮垮的,那里面大的一直手都握不住,还敢在直播间撩衣服挤。
可是哥哥真到了面前,他却挡住了直播间,不让乌利亚看他心爱的小虫母,还支走了乌利亚,让乌利亚给他的卡里充钱。
…
就在雄虫们还以为他要把衣服撩起时,菲尼克斯却只是把瓶子送进了衣服里挤蜜。
神官终于跨越重重网址导航的搜索困难,一个一个字母敲着,进到菲尼克斯的挤蜜直播间。
画面里,菲尼克斯正安静地坐在柔软的绒毯上,黑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衬得他肤色如雪。
他微微低头,一只纤细的手从衣襟间探出,握着那只晶莹剔透的蜜瓶,另一只手则轻柔地调整着衣领,让那蜜瓶更深入衣内,一下一下挤着蜜。
[前面的别嚎了,我截图了,谁要?]
[菲尼克斯今天好放得开,居然撩衣服,是不是蜜太多了呀?]
神官的眼神落在菲尼克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只缓缓挤压蜜瓶的手上。
菲尼克斯抬起手,将那滴晶莹的蜜液送至唇边,舌尖轻轻一卷。
“是啊,有点多,但是味道还不错。”
[菲尼克斯宝宝,就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脸吗?]
[想看宝宝自己挤蜜自己喝……]
这句话一出口,夏尔自己都怔了一瞬。
这不是他平时会说的话。
但是神官却看得一目了然。
夏尔开始正式的情动期了。
情动期的虫母会无意识地释放信息素,而他的声音、眼神、甚至呼吸,都会成为蛊惑的工具。
弹幕疯狂滚动,打赏提示音接连不断,就连天生愚笨的雄虫们都看了出来,菲尼克斯今晚不太一样。
[救命,主播今天怎么这么蛊?声音好涩,我腿软了。]
[主播不会是发情了吧?蜜虫只有发情期才这么多产呀!]
夏尔没有回答,他的蜜时时刻刻都多,因为他在怀孕。
但是他知道身体的异常反应开始了,他大概是撑不了多久了-
伊萨罗已经习惯小猫一天换一个地方躲藏,可是无论小猫在哪里,他的蝴蝶总会寻找到他的小猫。
伊萨罗站在花园酒店顶楼的101房间门口,在进门之前顿了顿,面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头发白净雪亮,只是最近被囚笼禁锢,他没办法修剪,已经长到了地面上,白雪似的铺了一片。
衣角并未染尘,是彰显个性的银叶纹,只是靴面有一些落雪,被他用蝶翅轻拂扫除。
看不出多么狼狈,只是脸颊微微泛起惨白,伊萨罗把手臂举在灯光下看,冷冷清清的白皮肤,指骨枯瘦,犹如折断的白雪竹。
伊萨罗很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夏尔,也很怕夏尔会因此不再愿意看他。
于是他揉红了脸,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一些。
因为有一天会迎来死亡,所以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珍惜。
伊萨罗抬腕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夏尔没来开门。
他只能用精神力刷开门禁,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到夏尔身后。
地毯上盘腿坐着的青年却没有回过头。
伊萨罗心中一惊,无意间瞥见光脑的画面,眉头紧锁快速闪身,后撤一步躲开镜头,顺手把夏尔从镜头前捞走。
[主播呢?菲尼克斯宝宝?你在哪?飞走啦?]
[宝宝的蜜撒了一地呀!别浪费,我舔舔舔舔……]
[滚开啦,我也要舔舔舔…]
[一起来舔呀!舔舔舔舔舔舔…]
夏尔猝不及防,通红的眼睛盯着他:“……伊萨罗?”
伊萨罗想拥抱小猫,这是人类双臂能做到、而虫族前肢无法做到的亲密动作。
可是在拥抱之前,他已经跪在了地毯上,握住了夏小猫的手臂,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小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夏尔撑起身体,静静地望着他,开口,嗓音被情热期烧的沙哑,“……你这个笨蛋,你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镜头还开着,夏尔不想被看见他和伊萨罗的脸,但如果镜头外有其他认得他们的雄虫的话,一定会认出他和伊萨罗的。
伊萨罗看着他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看着他被光幕映得发亮的侧脸。
喉结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浮动着蜜的香气,还有不熟悉的腥甜的、晚香玉一般的、温润柔软的奶香,是小猫的气味。
小猫要发情了。
夏尔看了伊萨罗一眼,抬手,伊萨罗的脸就慢慢地贴了过来。
“小猫,打的时候轻一点下手。”
夏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只是手指颤抖着,轻抚他的脸颊,轻声细语问道:“谁要打你了?今晚你还是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留给我,是吗?”
“我知道这不够,小猫,对不起,我只有这一点点的时间,我全部给你…我很珍惜每晚的相会。”
伊萨罗的心更痛,他顿时生出想要带着小猫私奔的念头,但那只是一瞬间。
他背负逃犯的名声不足惜,但他的小猫要清清白白活在这世间。
夏尔评价了一句,“两个小时有点短,我们这样像是在偷情。”
伊萨罗体会到小猫今晚格外的多情,怕夏尔坐在地上太凉,低头将他抱了起来,“怎么偷也偷不够。”
小猫很纤瘦,坐在他的胳膊上也绰绰有余。
那么瘦的小虫母,腰臀比例却那么好,屁股坐在手臂上,软软扩散开棉柔的一团,感受极佳且舒适,还有两块明显下陷的腰窝。
伊萨罗把他放到窗边的软塌上,用袖口擦干净他额角的汗,“发情了?”
夏尔闻到雄虫身上的气息,毫无发情期躁动的感觉,“嗯。”
可是心跳却一直没有安静,他侧过头去看,落地窗下是灯光璀璨的泳池,远处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和草地,还有玻璃上印着的伊萨罗身影。
蝶翅翩跹,触须冒着淡淡的银光,蝶族的优雅淋漓尽致。
伊萨罗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地圆润完好,手腕还戴着银叶子链,夏尔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得出,这只蝴蝶为了这两个小时的约会,郑重地像是要举办婚礼。
伊萨罗的身体往后移开,拉住了小猫的手,今晚他还是会帮助小猫刺激精神力网,小猫在发情期的话效果会更好。
伊萨罗低声安抚:“别紧张,我要开始帮你拓展精神力了,害怕吗?”
夏尔缓缓摇头,说出心里话:“怕什么?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时间要用来练习技巧,有点浪费。”
伊萨罗失笑,屈指刮了下夏尔的鼻子,“淘气猫,不浪费。”
夏尔看了一眼时间,说了这么几句话,时间就过去了5分钟,迟疑地说:“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练习那个。”
不出意料,这句话一说出口,伊萨罗抿了下嘴唇,温柔笑起来,“小猫着急吃饱饭吗?别急,先把正事做完。”
夏尔被他一说就觉得自己不够沉稳了,想起来一件好奇的事,“你以前的发情期都怎么度过?”
伊萨罗不自然地低着头,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夏尔的目光落在他头发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萨罗的头发好像又白了几个度,末梢干枯,皮肤也越发干燥冷白。
“我的发情期,是自己忍过去的。”
伊萨罗与夏尔的精神力相互缠绕,深入到彼此的精神海中,娓娓道:“那种感觉很孤独,像是被抛弃了,哪里都疼,又疼又痒,只有专注地想着什么,才能缓解。”
夏尔听着他的描述,自己感受着发情期的变化,赞同的说:“是这样的。”
想要一个拥抱,想要感受到存在的必要。
精神力链接断开后,伊萨罗轻咳几声,跪在地上压抑了许久,才抬起头,试探性地接触夏尔的精神网。
小猫的精神力链接能力又变强了许多,伊萨罗神经松懈了一下,张开手臂把小猫抱在怀里,静静地等着小猫清醒过来。
夏尔感受到了怀抱,本能地往他怀里窝了窝,叹了一口气,“……伊萨罗,你好暖和,外面每次下雪的时候,你就变成了最温暖的炉子。”
伊萨罗因为他的话,心脏酸涩地紧抱成一团,夏尔丝毫不觉得这动作对雄虫来说有多危险,还抓住了伊萨罗的头发,轻声说:“发情期我该怎么办?”
伊萨罗摸了摸他的脸颊,怜惜地在他唇角轻吻,“你是虫母,和雄虫不一样,忍耐一次,生理寿命就会缩短一岁,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夏尔对情/欲这种事并不贪恋,和雄虫做,只是为了满足身体的食欲和生理的欲望,或者是为了更好地在虫族活下去。
他对这种事没太多感觉,否则也不会一口气怀着五个幼崽。
此刻他最想要的,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拥抱而已。
伊萨罗懂得他的感受,给了他这个拥抱,他就满足了。
伊萨罗却知道该怎样侍奉一只发了情的虫母陛下。
他学习过无数年的专业知识,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他曾以为自己背叛的虫母陛下原来就是他的小猫,再没有比这更令他开心的事了。
“虫母是特殊的个体,发情期需要安静、安全且温湿度适宜的环境,你不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这里很温暖,第一个条件满足了。”
“第二个条件有关于种族,蜜蜂的虫母,在发情期会食用大量富含蛋白质和糖分的蜂王浆,以保证有足够的能量进行交/配和产卵,你嘛……”
夏尔眨了眨眼睛,“我不需要吃那么多东西?那太好了。”
伊萨罗笑着,“不,你是后天虫母,没有种族的限制,所以也就没有食材的限制,但是也需要足够的营养来支持其生殖活动,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次发情期的受孕率很高,你需要找一只喜欢的雄虫交/配。”
夏尔还是抱有幻想:“不交/配不行吗?”
对着其他雄虫,他说不出这句话,交/配就交/配,身体的需求而已,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他会选择顺从。
可这是伊萨罗,不是身体需要的工具。
伊萨罗看出他内心的纠结,是啊,他的小猫并不纵欲,多年兢兢业业工作,什么时候见过他身边有一两个情人呢?
哪怕成为了虫族的虫母,也不是他内心深处就认同的选择。
“有这样一具身体让你很疲惫吧?”伊萨罗说,“无法认同自己的性别,却也无法拒绝身份的改变。”
“小猫,要不要我替你做选择?”
夏尔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一脑袋抵在他肩膀前,低声说道:“随便你吧,这具身体我不要了,你对它好一点就行,别辜负了它的能力,它能怀孕,能怀很多幼崽,你可以好好利用这一晚上,怀上许多小蝶卵哦。”
伊萨罗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捏着他的脸蛋,“我像是那种禽/兽不如的雄虫吗?”
夏尔不满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总说,要我给你生小猫?现在机会来了你还不珍惜?”
伊萨罗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是我逗你,你也听不出来?怀孕是很辛苦的,我是雄虫,我不能像虫母一样怀孕,不然我可以替你。”
这次换夏尔被他逗笑,“你是唯一一只这么说的雄虫。”
夏尔的腿并拢在一起,在他的身下变成了银白色的虫母尾巴,在伊萨罗震惊的目光中,用尾尖轻轻缠绕住伊萨罗的蝶翅翅突。
“喂,大蝴蝶,你不是很行吗?”
夏尔抬手勾住了伊萨罗的脖子,让他贴自己近一点,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就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初次见到伊萨罗的眼睛,他对绿色产生了浓厚的恐惧,可是这一刻再看他的眼睛,却像看见一块纯天然的绿宝石湖泊,在森林里、在草场上,那样繁茂的生命力,令人心生向往,原来,绿色是阴雨过后始终不改的绿色,是充满了对未来期盼的绿色。
“你的眼睛,很美。”
夏尔闭着眼睛仰起头,慵懒地说,“对我温柔一点,这是我第一次发情期,给你了。”
伊萨罗亲眼见到了这条尾巴,满眼都是惊艳。
虫母合拢的双腿,是对雄虫最大的奖励。
伊萨罗不再言语,攀附在银白的鳞片上,一只手撑住自己,另一只手握住软塌的边缘,缓缓往上爬,一直爬到了夏尔的胸前,撑起自己的身体,吻上了他的唇。
夏尔没有拒绝,被撬开了牙关后,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握住了蝶翼的边缘。
这对一只动不动就要亮爪子的小猫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伊萨罗体味到他难得一见的温顺和依赖,心里被温暖的水溢满。
旖丽的幻想落在实处,是和爱人一起度过的美好的时光。
…
伊萨罗将夏尔伺候地潮高迭起,都没有真正满足过自己一次。
夏尔发觉到这一点,尾巴也在雄虫的安抚下越发美丽起来,本就银白的鳞片耀眼夺目。
可是尾巴感受还不在主要,他抓住了伊萨罗的肩膀,深深觉得,伊萨罗是每一个和他做过的雄虫里,最温柔的一只。
夏尔低声问他:“我的发情期要持续多久?”
伊萨罗亲吻掉他眼尾洇红,“这次之后,可以抑制一段时间,大概可以等到下次我来?”
夏尔点点头,看了一眼钟表,还剩下半个小时,伊萨罗就又要离开。
夏尔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心里那股不舍从哪里来,强行压下。
大部分人都是群居动物,虫族不是,身为虫母,雄虫的尾钩才是最好的安慰,但是夏尔却忍不住想从伊萨罗那索要拥抱,因为他可能始终无法摆脱人类的思维束缚。
夏尔想了下,直说了:“我现在很需要你,你能抱着我吗?”
他如此坦诚,伊萨罗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凑过来,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肩膀,随后慢慢的收紧,把夏尔搂在自己的怀抱里。
夏尔灵活地用尾巴缠住了他,立刻把他当成了治愈宠物,两只手把伊萨罗抓的死死的,还把头抵在了对方的颈窝处。
伊萨罗感受到小猫的依赖,他看过人类养小猫,军部大楼底下就有很多小猫,平时打扮严肃的军人们唯独对小猫网开一面,小猫用头蹭蹭他们,一身温暖的毛发蹭得他们一裤子都是毛,但是他们看上去都乐在其中。
他的小猫已经把脸埋在了他头发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还无意识地用脸蹭来蹭去,像是很喜欢他的气息,在吸他。
伊萨罗这才发觉,这时候能忍住被香香的小猫蹭都是什么铁虫。
小猫闻起来实在是太香了。
夏尔很喜欢伊萨罗的费洛蒙气味,像猫薄荷,他这么想的就这么做了,他往前凑一点,伊萨罗就不得不往后退一点,他嫌不够又凑了一点,伊萨罗就又往后躲了一点,一直躲到最后,伊萨罗不慎摔倒在地毯上,一地铺开白发。
伊萨罗想要起身,夏尔却用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地上,虫母的纤长尾巴缠住他的腰,红着脸,坐了下去。
伊萨罗用这样的视角看夏尔,连呼吸都快静止了,夏尔的表情过于神圣而不可侵/犯,可是他眼角的红色,额角的汗珠,他在做的事情,无一不在传递着月光照在身上的温柔光芒。
“小猫,”
伊萨罗的手轻轻搭在夏尔的尾巴上,“那天我没说完的话,今天想接着说。”
“我喜欢你,小猫。”
第78章
不知道伊萨罗脑子怎么想的,这种时候要告白,夏尔原本就不太会用尾巴坐,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震,一下子脱力了,本来直板板地坐在伊萨罗身上,手一滑就趴到了伊萨罗身上。
“……”
脑门撞在了伊萨罗的下巴,夏尔疼的一皱眉,伊萨罗差点咬到舌头,发出一声闷哼,脸颊却不自然地红起来,紧紧抱住了脚滑小猫。
这个样子就更深了。
他的腿不得不暂时支起来,挡住夏尔不停下滑的身体,因为那条尾巴实在是过于柔软湿润了,又在和他做着那种事,更不方便抱稳。
夏尔揉了揉额头,嘴上没喊,按住他的肩膀,强撑起自己问:“你疼不疼?”
“不疼。”
伊萨罗眸光一暗,双手握住了夏尔的腰,让夏尔能舒舒服服地趴在自己胸膛上,看夏尔已经趴稳了,一直在喘息,却没有回答他。
就这么冒失地把深藏二十多年的心事说出了口,小猫会怎么看待他?
他活不到能做王夫的那一天了,一只朝不保夕的雄虫,得不到第一王夫的位置,怎么给虫母陛下承诺?
喜欢这种话,不是随随便便能说出来的,也不是能说很多遍的,说一遍就够了,关键只在于被喜欢的那一方会给什么回应。
可是夏尔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不知道是不是在想着怎么拒绝。
伊萨罗心念一动,慢慢垂下了眸,情绪遮掩在长睫之下,藏在眼底。
未来的虫母陛下有无数爱他的雄虫,也会有无数的王夫,不会缺他一只。
如果早早想到这些就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白白给小猫找心烦,他不想这样惹人生厌。
夏尔被情热期弄得意识流失,抱着伊萨罗的脖子不撒手,还发出了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抽泣,头也埋在伊萨罗的胸前,说什么也没力气抬起来。
伊萨罗也不再多话,继续安抚着怀里青年的肉粉色。
等夏尔腰酸背痛尾巴疼地抬起头之后,伊萨罗才发现,他眼尾红晕晕的,不像是哭,倒像是受不了尾巴被撑开,一直在忍耐着,双眼涣散,好不容易才重新聚焦。
夏尔认真回味了一下这个喜欢的意思。
伊萨罗的喜欢应该是雄虫对虫母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他们虫族对虫母狂热地迷恋着,真的分得清心里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吗?
伊萨罗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抱着夏尔的尾巴,把夏尔的头放在枕头上,尾巴放在床边盘起来,拉起被子盖在了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不愧是3w一晚的总统套房,床垫子柔软有弹性,夏尔的身体完全陷在里面,尾巴太疲惫了,腰也很疼,于是默默地变回了腿。
夏尔的眼皮都睁不开了,牵着伊萨罗的衣角,就只是松松地拉着,没有什么力气。
但是伊萨罗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又把他的被子掀开了一些,“这样睡觉会生病。”
伊萨罗一点一点把小猫身上所有残留的蜜都舔干净,像是在照顾幼崽,小猫发出迷糊的声音,但是难得乖巧,非常配合,伊萨罗拉开他的左胳膊,他就配合着把右胳膊也抬起来,到了腰那里,小猫还挺了挺肚皮,眉头也舒展了。
在亲吻到尾巴的时候,夏尔的尾巴鳞片敏感地瑟缩起来,下意识卷起来,像是要躲开伊萨罗的嘴唇。
刚才做的温柔,实则太过霸道,伊萨罗那种沉溺的掌控令夏尔感到无孔不入的窒息,连尾巴也感觉到了害怕。
夏尔清醒过来,察觉到尾巴在躲闪,心说伊萨罗这样的直径确实会让尾巴感到害怕,拒绝再次使用。
原来虫族的尾巴和脑袋真是由两个系统控制的。
夏尔抱住尾巴,懒懒地躺在床里不愿意动,任由伊萨罗把他收拾干净,把他放在被子里,伸出胳膊透透气。
“小猫,时间可能要到了,我明晚来看你,好不好?”
两个小时时间到了,甚至还超出了十分钟,伊萨罗俯身牵着夏尔的小手指,拉着勾,像是约定,大拇指爱抚地摩擦着夏尔的手背,目光飘忽而柔情地盯着他。
夏尔看了一眼时间,“你等一等。”
尾巴尖颤颤巍巍地抬起来,缠住了他嶙峋的手腕,红通通的眼睛抬起眼皮,一副有要事商量的表情:
“你还有时间吗?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就是怀孕的事。
夏尔本来就在犹豫什么时候告诉他,但是今晚伊萨罗说了“喜欢”这种话,这已经是雄虫对虫母的效忠了,夏尔心里仍然没有认同自己虫母的身份,但秉持着等价交换的理念,他想告诉伊萨罗这个秘密。
伊萨罗坐在床边,也许是灯光的缘故,他的复眼似深水里的绿水藻,目光迷离中带着淡淡的死感。
他手摸了摸虫母白纱似的尾巴尖,温和哄着:“小猫,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放心地说吧。”
夏尔感到不安,但还是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我怀孕了,肚子里有你的小蝴蝶。”
伊萨罗本来已经调整好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他足足愣了十秒钟,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夏尔的肚子上。
夏尔怕他不信,缓缓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摸到了吗?已经四个月了。”
夏尔回想了一下,“我昨天在医生的扫描仪里看见了它,已经长出了手和脚,额头上有短短的须,还有像你一样的蓝紫色蝶翅,包裹着胖胖的小身体,但是可以看见尾巴了。”
伊萨罗颤抖着嘴唇,如同一片阴冷而死寂的灰烬一点点被点燃,他的手指攀附在青年软绵绵的肚皮上,缓缓沉下身体,将耳朵贴在了上面。
原来是这样……
伊萨罗的睫毛似触电一般颤抖着,终于在心魂震荡中回过神来。
他的手掌非常小心地往夏尔肚子上面摸了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透露着惊喜:
“这里真的有,我的……我们的孩子?”
夏尔垂下眼睫,尾巴湿漉漉地垂在床边,尾尖微微蜷缩,轻轻“嗯”了一声,“其实怀了有一阵子了,我们俩第一次的时候,我就知道怀上了。我一直想打掉,所以没告诉你。但是我回到帝国,去了医院,遇到了一些事情,意外地打不掉了,所以想公平起见,还是应该告诉你。”
伊萨罗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却也淡得几乎透明,如同无法逃脱的禁锢,在他苍白失色的颀长身躯上,盛开的罂粟般危险致命。
“小猫,我好高兴。”
他落下一滴眼泪,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夏尔的眼尾,像是常年生长在潮湿阴暗角落里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夏尔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情热期未褪的潮意,发觉伊萨罗似乎过于苍白了一些。
这不对劲。
他们做的时候,从始至终,伊萨罗没有脱下长袍,似乎是为了遮掩什么。
夏尔并不知道,伊萨罗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厄斐尼洛与他不死不休,那场打斗谁都没占到好处。
昨天,厄斐尼洛走后,就派虫给伊萨罗注射了抑制精神力的药物,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渐渐变成脑瘫雄虫。
伊萨罗为了来见夏尔,强行突破精神力禁制,导致精神力网多处断裂,身体的伤更加无法愈合,失血过多,心火无法续力,生命就这样一点点衰败下去。
他最需要的就是在茧里长眠,这个长眠的时间以百年为基础。
可是伊萨罗舍不得夏尔,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虫族。
所以伊萨罗还是来了,尽管代价是满头白发,瘦骨嶙峋,俊美的面容逐渐变得森冷,不似从前葳蕤,也想再见一面,告诉他,我喜欢你。
夏尔已经看出了他的病态,伸手想去剥开伊萨罗的衣领,却被他握住手腕。
轻柔的力气,无声无息地温柔阻止。
宛如水域里牢牢缠住手腕的华藻,拖着青年溺毙在温柔的海里。
伊萨罗不需要夏尔看见他身上的伤痕,他的小猫,也不必承受这些压力。
伊萨罗的手放在了夏尔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圆鼓鼓的皮肤,那里的凸起弧度太小了,很容易就被忽略。
可是仔细想想,是自己的失误,把夏尔的身体变化看得太理所当然了,夏尔身体里的脂肪含量少之又少,怎么可能在肚子这里多出来一点软肉?
“四个月……小猫,我错过了好多。”
伊萨罗眼眶微红,手臂张开抱住了夏尔的肩膀,夏尔被他压住,撑着腰从床上坐起来,回应着他的拥抱,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说:“你别哭了。”
如果早知道他会闹心成这样,夏尔就不说了。
现在肯定没法收场了,伊萨罗会怎么想他?轻浮?随便?有心眼?
要不把第一王夫的位置给他吧?不然可能伊萨罗要觉得他坏透了。
骗了他的贞洁,还不给他名分,怀上了孩子才告诉他,这么一想,也是挺过分的。
“……”
夏尔抱着哭泣的雄虫,迷茫地瞎想着。
伊萨罗连手指都在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喉咙里的酸涩,按住夏尔的后腰。
怀孕这么辛苦,这里一定很酸痛吧?
夏尔居然一个字都不说,就这么强自忍着,把他当什么了?
哪怕是虫母,在生蛋的时候也会觉得艰难,还有好几个月的孕期,他无论如何不能不在夏尔身边陪伴。
可是虫族那边该怎样解释?
他快要死了,总不能逃逸,他不能让小蝴蝶有一只罪犯的父亲,也不能让夏尔有一位逃犯的王夫,更不能以蝶族领主的身份,陷整个蝶族于危难之中。
伊萨罗垂下了眼睫,过了一会儿,他瞳孔里一刹那的慌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万全的打算、冷静的理智漫了上来。
他的脸在光线下恰好有一半隐匿在了暗处,灯光下的那一半更苍白了些,眸底的情意与疯狂交织,似乎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伊萨罗松开了手,看着一脸茫然的小猫,揉了下他的眼尾,温柔地说:“小猫,我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小蝴蝶,你待在帝国不要乱走,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无比郑重的承诺,像是生死离别。
夏尔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抓住他的领口,“你到底有什么事在骗我?”
伊萨罗亲了一下他的脸,故作轻松地挑着眉头,苍白脸颊浮现坏笑,蓄意挑拨,刻意蛊惑:“跟你说了,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从小?
从小!
夏尔猛地想起昆虫园那只被放跑的蝴蝶,如果有一只蝶会提起这件事,那一定就是他没错!
“伊萨罗,原来是你?你给我站住!混蛋,骗我这么久,比我还有心眼!”
伊萨罗却往大步流星外面走,走的时候差点撞到墙,原本枯槁的白发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熠熠生辉,还差点被袍子绊倒,只有俊美的脸庞容光焕发,似乎心底深处早已沸腾爽辣。
傻了吧这是?
夏尔失笑,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伊萨罗这么失控的模样,有意思,感觉棋逢对手一样。
不过,男人怀孕所经历的痛苦远远没有女性剧烈,伊萨罗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虫母……怎么也比人类生孩子要快一些。
夏尔在心里敬佩每一位妈妈,这会儿才注意到,摄像头居然一直没关……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
他就这样晾了直播间观众两个小时?
[菲尼克斯宝宝,你去哪里啦?怎么刚才消失在镜头里了?]
[是不是有个人进来了?还是说那是雄虫?]
[是谁啊?看起来很帅气,是我想变成的那种拟人化长相,应该是高等种。]
[不会是阴湿款雄虫吧?趁这时间把宝宝按在床上舔了个遍,不要草我的宝宝…呜呜……]
神官看了一眼钟表,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夏尔干什么去了?
神官在静谧的藏书室里无心学习,桌面上还摆着几本扫描出来的all虫母文,上面用红笔划了重点,主要是一些闻所未闻的姿势。
终于,他看见菲尼克斯重新坐在了镜头前,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菲尼克斯失踪的两个小时干什么去了#这个话题以最快速度冲上热搜。
画面里的菲尼克斯原本在镜头前挤蜜,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紧接着一道身影来到他的背后,把他拉出了画面,那个身影的速度太快,快成了残影,根本无法分辨那是谁。
神官却一眼认出,那就是伊萨罗。
伊萨罗最终还是找到了夏尔,但是神官一眼就看出来,伊萨罗就要死了。
失去了最强有力的竞争者,本该高兴,可是神官眉头紧锁,望着夜里天边,乌云腾卷,风雨欲来。
如果伊萨罗死了,夏尔的心会永远追随他而去。
没有什么爱比死亡还要刻骨铭心。
那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局。
…
凌晨1:30,厄斐尼洛也在镜头前看着直播。
他知道这只名叫菲尼克斯的蜜虫就是夏尔,因为除了夏尔,不会有任何一只蜜虫在衣服底下挤蜜。
夏尔一定没看过其他挤蜜的直播间,那些蜜虫挤蜜的时候恨不得什么也不穿博流量,只有夏尔遮遮掩掩,看上去就是为了生计不得不硬着头皮直播擦边挣钱。
厄斐尼洛放下红酒杯,想起伊萨罗。
如果不是他,夏尔何至于沦落至此?
他以最快速度来到了蝶族的叶巢宫殿,想把这个画面给伊萨罗也看看,让他也感受到一样的痛苦。
他们求而不得的虫母陛下,居然在遥远的帝国,满足着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还满足着那些微不足道的雄虫。
蝶族,叶巢的门紧紧关闭,守夜的月神闪蝶已经睡着了,厄斐尼洛没有声张,推开门走进了宫殿,已经做好了嘲讽的准备。
然而他面前的笼子里已经空了,哪里还有蝶族领主的身影?
他逃跑了?他能跑去哪里呢?他已经被折磨成那个样子了,慢性毒药只会让他的能力一天天减弱,可是他的精力无比充裕,眼睛也野性地发光。
厄斐尼洛原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一想,他去见夏尔了,那些想不通的逻辑丢失点都一个个串联起来了。
厄斐尼洛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带着清晰可见的恨意,他冷冷的站直了身体,回过身来,虫翅如同锋利的刀片。
暴怒之下,厄斐尼洛的躯体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虫化,复眼的变化最明显,瞳孔裂成了成百上千个菱形。
他的精神力在暴走,宫殿里的家具碎裂,木料满天飞,纸页一张张翻飞,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整个蝶族都被轰动,跑到叶巢宫殿外聚集。
月神闪蝶醒了过来,顿觉大事不好,一回头发现厄斐尼洛走路没有声音,就这么在身后盯着他,瞬间让他头皮发麻,脊背发凉,恨不得立马逃跑。
审判长身上没有活虫气息,哪怕脸上挂着笑意,那双蓝森森的眼睛也会给虫很强的割裂感。
他就站在那边,静静地什么都不说,月神闪蝶毛骨悚然,然而求情已经来不及了。
厄斐尼洛语气平静的,飘忽不定的,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虫族通讯频道。
“蝶族领主伊萨罗梦幻之主畏罪潜逃,违背看管条例,鉴于其私自放跑虫母陛下的罪行,他的死刑审判将于明日9:00之后开始,当日执行死刑,不接受任何证据的佐证,任何虫族胆敢为他求饶,我一同杀死。”-
夏尔这边什么都不知道,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清晨醒来,神清气爽,确定自己的事情都做完,可以留在军部继续工作了,才联系了德西拉君主。
“回禀君主,我接受银棘要塞军部的上将任命。”
夏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窗外的风卷起他雪白的衬衫,露出腰间那把刻着家族纹章的佩剑,这是他父母的遗物,他会好好保存起来,或者,悬挂在他和伊萨罗的家中。
一想到未来,只觉得意气风发。
德西拉君主摩挲着手中的扳指,水晶吊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不知怎的,这几天他眼前总是时不时的浮现青年的身影,他无法抗拒这种思念,好在青年的声音安慰了他的不安。
德西拉立刻就同意了。
“传令下去,明日正午,就在皇家骑士广场举行授勋仪式。即刻准备上将礼服,通知所有内阁大臣明日务必到场,我要让整个帝国都记住这个震撼人心的时刻。”
德西拉难得的笑了一下,为即将得到的知己而欣慰。
双方很快敲定了细节,挂断通讯后,夏尔开始为第二天的晋升仪式做准备。
夏尔为了伊萨罗,咬咬牙花了3w继续住在了这个房间。
但是这天晚上,伊萨罗没有来。
发情期如约而至,夏尔抓着窗沿站不稳,只能倚靠在窗边,一直往外看。
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夏尔知道伊萨罗不会食言,他有可能是有别的事在忙。
夏尔平静地收回目光,有些怅然,智脑就响了,是兰波。
“哥,你开门。”
兰波的声音说不出的低沉,听上去情绪不高,夏尔走路本来就费劲,只能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给他打开了门,“你怎么找到我的?”
兰波站在原地没动,大口喘着气,他闻到夏尔身上那股甜腻又炽热的信息素,像融化的蜜糖,浓得几乎化不开。
兰波险些站不稳,咬着嘴唇,眼含泪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们都说你失踪了,西瑞尔不让我走,说要替我照顾你,但是我还是从西瑞尔庄园里跑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你在干什么?”
夏尔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正在发情期,索性实话实说了:“我在发情。”
兰波愣住了,他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军部档案里关于虫母发情期的资料他看过,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虫母会变得极度脆弱,需要雄虫的安抚才能缓。
“是虫母的…发情期吗?”
夏尔点头确认了,让开一条路,“进来吧,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现在我做完了,你听我给你解释。”
兰波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被虫母浓厚的信息素灌进了鼻腔,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夏尔。
夏尔的表情很淡定,但是兰波就是知道,哥哥在忍耐,需要被雄虫安抚。
他知道哥哥不会说,而且这里也不会出现雄虫,只有自己可以做到安抚哥哥。
他的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哥……”他轻声叫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很难受?”
“……有点。”夏尔坐回椅子上,腿变成了尾巴,尾尖无力地垂在地板上,鳞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湿润的地方。
兰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虫母信息素的热浪一阵阵涌上来,让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兰波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停下”,可他的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一步。
他走到夏尔面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夏尔立刻推开兰波,可是他的身体告诉他这是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无法抗拒,只能厉声管教兰波:“你在干什么?出去,我不需要你!”
兰波猝不及防地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了床沿,夏尔用软绵绵的尾巴推他往门外走,力道大得几乎让兰波痛得喘不过气,兰波站住了脚步,虫化身躯显现,虫翅震颤。
“明明哥就是需要我,为什么不承认?还是说,哥在等谁?”
兰波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试着去摸夏尔的尾巴,可刚碰到那柔软的鳞片,夏尔就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甜腻,“你给我…离开…”
兰波看见夏尔仰着脸,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顿时妒意上心头,俯身轻轻吻上了夏尔的唇。
少年口腔里清冽的气息独属于年轻的雄虫,对发情的虫母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是夏尔难以接受被自己的弟弟亲吻,尾巴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兰波的手腕勒出血痕,“出去……”
兰波的手不受控制地滑进夏尔的衣摆,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他几乎要疯了。
“哥到底在等谁?哥这么冷心冷情的人,到底在等谁?”
夏尔不回答。
兰波心里疼的快要裂开,手指颤抖着抚上夏尔的腰,“哥不要我,不行,我要哥。”
他的手探进了虫母尾巴的鳞片下面,指尖隔着薄薄的鳞片摩挲着他的柔软。
“放松,”兰波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低头,轻轻舔过夏尔的喉结,“让我帮你度过这个晚上,我们一起长大,我最懂你的脾气,不会惹你不高兴,哥,放松。”
夏尔的意识在情热期的高热中漂浮,气的嘴唇直哆嗦,但要他真的打死兰波,他也做不到……这可怎么办?
兰波仗着宠爱肆无忌惮地看着夏尔,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湿润的唇瓣,看着他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暴露在弟弟面前。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回头了。
只是夏尔失焦的双眼,让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了一样疼。
“哥哥,我知道你在等的雄虫不是我,”他轻声叫他,手指轻轻抚过夏尔汗湿的鬓角,“对不起,可是我爱着哥,不能容许其他人霸占哥的心。”
夏尔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前,只记得兰波的温度,兰波的气息,还有兰波在他耳边低声说的一句话。
“妈妈,我来自你的基因,现在让我回家吧。”
……
不知多久,夏尔强迫自己醒过来,兰波的气息还残留在他颈侧,温热的吻痕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猛地推开兰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滚出去。”
兰波还在不停地亲吻着他,听见哥哥的抗拒,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我说,滚!”夏尔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在里面,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不想看见你,现在,立刻,马上消失。”
兰波的指尖微微发抖,他慢慢往后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就在他要跳下窗户的瞬间,夏尔突然掀开被子,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疯了吗?”夏尔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外面是最高层,你跳下去会死,不死也会暴露虫族的身份,你是想气死我吗?”
兰波想也不想地说:“哥不是也爽到了吗?”
夏尔的手指冰凉,却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不放,眼眶通红,呼吸急促,显然还在情热期的余韵里挣扎。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地盯着兰波,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哥不原谅我。”兰波轻声说,“我没脸见哥。”
夏尔没理他,转身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厚外套扔在兰波身上,“从门走。”
兰波低头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黑色军装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夏尔的气息,他缓缓弯腰捡起来,指尖摩挲着外套的布料,低声笑了:“哥,你还是舍不得我。”
夏尔猛地抬头,眼里的情绪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兰波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三两下套上外套,动作粗暴得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裹进夏尔的温度里,他低头凑近夏尔,鼻尖几乎贴上他的:“哥,我冷,你抱着我。”
“得寸进尺……”夏尔的手指颤了颤,最终还是妥协般地伸手抱住了他。
兰波的身体很热,像火一样热,可夏尔还是紧紧搂着他,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过去。
“你…你气死我了……”他低声骂道,声音闷在兰波肩头,“弟弟,是我的错,没把你教育好,让你对我产生这种想法,这可怎么办……”
夏尔第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兰波没回答,只是伸手回抱住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夜里风大,我冷,哥把我留下吧,这样不好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在一起,就是家。”
窗外热闹非凡,室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兰波把脸埋在夏尔颈窝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觉得心里某处坚硬的冰层裂开了一道温暖的缝隙。
哥哥马上就要晋升为上将了,一切就像梦一样美好。
他要和哥哥重新组建一个新家庭,就在熟悉的故乡银棘城,从此以后忘记虫族的往事,就当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79章
夏尔被他睡的,累到手指都抬不起来,兰波却还在他怀里撒娇耍赖,他用力推开兰波,整个人平摔在床上,抬起手腕遮住眼睛,喘息着:“……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办好吗?”
智脑在床头柜震动起来,是军部发来的上将礼服尺寸确认信息,夏尔强打起精神拿起来看,没有注意到兰波。
兰波很安静,安静到不对劲,夏尔只好分神去看他。
少年眼眶发红,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让夏尔想起幼时兰波摔破膝盖,也是这样倔强又委屈地望着他,如果忽略他身下还精神着的尾钩,夏尔一定会质疑自己又给兰波做了一个坏榜样。
夏尔心里有愧,没教育好兰波,是他的错,这个后果,只能由他来承担。
兰波的情/欲得到了宣泄,无法控制自己虫化的程度,虫翅完全展开,像孔雀翎一般绚丽。
可是他的半张脸却呈现出雄虫的样子,复眼、面骨、裂开的唇舌、舌尖鲜红在颊骨里蜷曲着,他流着眼泪,却伸出舌头,像一只无法控制欲望的虫,按住了夏尔,贪婪地舔食着虫母的蜜液,每一寸,都不放过。
“妈妈…哥哥…”乱叫一气。
夏尔在看见少年眼角的眼泪的一瞬间,心如刀割。
“我知道是虫族基因害的你。”
夏尔轻叹一声,把满脸泪痕的少年搂进怀里,“我弟弟那么乖,一定是误把雄虫对虫母的“渴望”当成了“爱/欲”,才会这么不懂事的,都是哥哥这么多年忙于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把你这么好一颗苗子拐歪了,哥问你,你到底是把我当虫母还是把我当哥哥?”
兰波渴饮着蜜液,抱住哥哥的虫母尾巴,舔了又舔,“……把哥哥当成妈妈。”
兰波无法给夏尔解释,他的爱意并不是因为雄虫基因的出现而产生。
他从出生起,就把哥哥当成了生命的全部,哥哥是他的家,是他无法割舍的亲情,他们吵过架,可是兰波离家出走无家可归最后还是要回到他和哥哥两个人的家,被他恩威并施地训斥一顿,再勾肩搭背地去洗澡。
家是他唯一的屋檐,家就是夏尔在的地方。
如果哥哥认为他是被雄虫基因污染了才爱上哥哥,那他又何必去强求一个爱情的结果?
哥哥本来就爱着他,是他自己把这份爱酝酿成了爱情。
兰波只要哥哥在身旁,哪怕欺骗哥哥也无妨。
“可是哥,自从我变成雄虫后,就变得不像我自己了,”兰波违心地说,“哥,你能原谅我吗?我们能不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夏尔疲惫地快要坐不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连汗和那些东西都没擦干净,可是兰波扑到他怀里哭的时候,夏尔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
他看不得兰波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兰波小时候就爱哭,兰波一哭,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管兰波要什么他都给。
兰波应该也很害怕吧?
变成了雄虫,“爱”上了身为虫母的哥哥,让一切都脱轨失控了。
夏尔低声哄着兰波,“别害怕,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的,我不介意,你想吃就吃吧,谁让我变成虫母了呢?我一直觉得变成虫母是我的折磨,我现在满世界逃亡,不就是怕被虫族抓回去?但如果你能因此受益,我反而不觉得痛苦了。”
兰波泪眼朦胧,小声说:“那哥再也不会和我分开了吗?”
夏尔平和地点头:“既然我决定要留在帝国,继续担任军部指挥官职责,我就不会和你分开。”
兰波不是正常雄虫,不会想把他关在阴暗潮湿的巢穴里生虫卵,而且他们的基因雷同,也无法生育出下一代。
只是单纯的安抚弟弟身为雄虫的部分,夏尔可以忍受。
弟弟已经害怕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要当主心骨,不能让兰波陷入和哥哥做了的悔恨和痛苦之中。
少年在他怀里哭得像只小虫崽子,浑身抽搐,哆嗦得不行,一边黏黏糊糊地叫着“哥…”,一边抱着哥哥的腰,把他全身蜜腺都舔遍,把眼泪和鼻涕都蹭了夏尔一身。
夏尔只好拿起纸巾给他擦眼睛和鼻子,心中感慨,雄虫们到底该怎样克制基因里对虫母的渴望,可能要把尾钩剁掉才能彻底无欲无求吧。
这时候又想到了梅塞,也许只有梅塞这样的种族英雄,才可以真正做到专心工作。
他弟弟虽然不能把尾钩剁掉,但是也要去读书才行,不能像那些雄虫一样整天沉浸在蜜里。
夏尔已经决定要送兰波继续去军校进修,明天就启程出发,一天也不能耽搁。
“兰波,你之前只读完了普通军校的课程,但是在我的计划里,你要读完高等军官学校的研究生课程,明天我让我的副官送你去办理入学手续,我回要塞之后,一定有许多军务缠身,不能时常去看你,你要是想我了就来看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对你心存芥蒂,我们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和从前一样?哥哥的味道比蜂蜜还要甜,我想随时都可以吃得到,不可以吗?”
兰波抱着夏尔不松手,恋恋不舍地用舌尖卷起胸前蜜腺里最后一滴蜜,手在虫母柔软的腹部握着,情绪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夏尔看出他的小心思,低声说:“你是特殊的虫族,可以用虫族的能力帮助边境的人们,这是多难得的机遇?你要用自己的力量结茧,以后要做比我还优秀的军官,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感情这种事要放在工作之后,否则你要后悔一辈子的。”
兰波的手指死死揪住夏尔的衬衫下摆,指节泛白如骨,“可我离不开哥,我不想上学……”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屋内,在少年颤抖的睫毛上镀了层银霜,他声音闷在夏尔颈窝,带着破碎的哽咽:“哥总说以后,可我怕以后没机会再像今晚这样……我是雄虫了,离开虫母会死的,哥不爱我了吗?哥要不管我死活吗?”
夏尔的后背被他一撞,抵着床头,不小心牵扯到酸痛的尾椎,面不改色地伸手梳理兰波凌乱的发丝,指尖掠过少年泛红的耳尖,轻声说:“身体上的慰藉,我可以满足你,只要你放假回家,我答应你每天都回家去陪你。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要做对帝国有贡献的人。”
“还记得你第一次打靶脱靶吗?你哭着说再也不碰枪,后来也是每天天不亮就泡在训练场,我拉你走都不走,终于练成了军校第一名的好成绩,兰波,我知道你很要强,你想要有所作为。”
记忆如潮水漫过兰波的眼睛,那时他不过十二岁,抱着比自己还高的脉冲枪,在夏尔手把手的教导下,终于在某一个清晨射中了百米外的靶心。
可是晨光里的哥哥,比任何奖励都珍贵。
“我……”
夏尔的拇指摩挲着兰波手指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我让你去高等军官学校读书,不是把你推开,等你学成归来,我会把你当成我的骄傲,你不是最想和我一样,进军部工作吗?我相信你可以成为帝国最优秀的军人。”
兰波猛地抬头,复眼泛起细碎的光,一点点光芒闪烁起来。
窗外夜风卷起纱帘,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暗影里。
他看见夏尔眼尾未褪的潮红,以及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温柔,虫翅不受控地轻颤,在墙面投下斑斓的虚影。
兰波声音发颤,“好,我们一言为定,我去读书,你不要抛弃我。”
夏尔轻轻拍了拍他手背:“拉钩。”
两截小指勾在一起,兰波开口:“哥,等我毕业那天,你能来吗?”
“嗯?”
“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兰波的声音很轻,“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养大的孩子。”
夏尔伸手弹了弹兰波的额头,在少年委屈的闷哼声中笑道:“那你最好考出一个好成绩,否则我可不去见你。”
兰波倾身,在夏尔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吻,而后又被虫母的气味勾起性致,他趴在虫母的尾巴上,抬眼看向青年,“哥,我明天就要走了,但是我还想要,你能不能现在就履行你的承诺?”
夏尔被兰波按倒,摸着他的头发,心情无比平静。
他的兰波还小,会沉溺在感官满足里,可是兰波也终有一天会长大,经历无数的风雨,最终渐渐忘掉这一晚的记忆。
人在遗忘的时候,总是先忘记感受,再忘记画面,最后忘记的是气味,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感情,总会被遗忘在心底深处。
时间会让一切变回最初的样子,总需要一个过程。
如果这具虫母身体可以让雄虫弟弟觉得被爱着,可以让弟弟不会做傻事,去认真读书,那他认为值得-
第二天,副官阿莫森来接兰波。
阿莫森看见夏尔的那一刻险些哭晕过去,“我的上将……你可回来了,我想你想的要命,那个加文算个什么东西?你走后,我就把你办公室的门锁住了,我才不让他进!”
夏尔看着阿莫森,觉得他可爱得就像一根新鲜出炉的小傻瓜,“我知道了。”
夏尔把还在熟睡的兰波叫醒,亲手交到了阿莫森的手里,“这是我弟弟兰波。”
阿莫森惊讶地看着他们的脸,还揉了揉眼睛,夏尔用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他立刻笑了笑,“您弟弟和您一样俊。”
兰波依依不舍地看着夏尔,“哥,我这一走,咱们暑假才能见面了,你不抱抱我吗?”
夏尔慷慨地张开双臂,兰波立刻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夏尔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好好学习。阿莫森,把他送去之后立刻回来,今天是我的上将晋升仪式,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阿莫森抹掉眼泪,立刻站直军姿:“是,上将!”
阿莫森带着兰波离开后,夏尔心里的石头却没有落下。
伊萨罗一晚没有出现。
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别是出事了。
军部的星舰已经来迎接他了,他整肃衣装,跟随他们飞到皇家骑士广场,进行上将授勋仪式。
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一直在想伊萨罗的事,还是广场附近的空气有些怪异,令他提起警惕。
…
清晨的阳光洒在银棘要塞的骑士广场上,整座广场被擦拭得锃亮,地砖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帝国国旗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猎猎作响,而广场四周,早已站满了帝国军方高层、贵族将领,以及来自各星系的使节团。
夏尔阿洛涅少将并没有死亡,反而要在今日破例越级晋升为上将。
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帝国境内炸开,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想亲眼目睹这位传奇将领的风采。
军乐奏响,帝国仪仗队列队而立,长枪如林,旗帜飞扬,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军用悬浮车缓缓驶入广场。
车门打开,身着笔挺黑色上将礼服的夏尔出现在众人眼前,礼服上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肩章上崭新的三颗将星更是格外醒目,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走向红毯。
德西拉站在红毯尽头,红色的瞳孔在晨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看见夏尔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夏尔站在了晋升台的中央,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终落在某个空缺的位置上。
如果伊萨罗也在,应该也会为他骄傲吧。
他的身后是德西拉君主,身侧是帝国各大军团的指挥官,此时此刻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夏尔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
“夏尔上将。”德西拉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你以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忠诚的信念,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你在边境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同样为帝国赢得了无上荣耀,这次平安归来,更是帝国之幸。”
“今日,我以帝国君主之名,授予你上将军衔,希望你为帝国效忠,不要令我失望。”
夏尔单膝跪地,接过德西拉递来的上将佩剑,“必将不辱使命。”
剑柄上刻着帝国的双头鹰纹章,剑鞘上镶嵌着珍贵的星晶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缓缓起身,佩剑出鞘,寒光一闪。
“我,夏尔阿洛涅,以帝国上将之名起誓。”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誓死捍卫帝国荣耀,守护帝国子民,至死方休。”
台下掌声雷动,军乐再次奏响,帝国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可是比这声音更热烈的是边境人民的欢呼声,他们听说夏尔还活着,几乎全部围在了广场周围,一边哭着,一边喊夏尔的名字,欢迎他回家。
夏尔也不由得眼底湿润,只得强行压抑住沸腾的情绪,保持着军姿,看着帝国的军旗冉冉升起在太阳之上。
…
晋升仪式结束后,夏尔站在骑士广场的边缘,眼神却越过欢呼的海洋,落在广场外那些拥挤的黑色身影上。
……那是什么?
夏尔眯了眯眼睛。
是畸形人?
或者说,是与虫族基因融合的畸形人,加文在位期间培育出来的怪物,在加文和他的党羽死后仍然祸害着边境地区。
这些黑色身影涌入广场的瞬间,人群开始骚动,贵族们惊恐地后退,将领们拔出武器,而普通士兵们则冲在了最前面。
“那根本不是人类,是虫族的畸形种,是怪物!”
远方天际传来刺耳的尖啸,三架涂满暗红色纹路的飞行器撕裂云层,如嗜血的秃鹫般俯冲而下。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最先反应过来的帝国士兵迅速举起武器,可还未等他们扣动扳机,飞行器底部喷射出的诡异黑雾已笼罩广场。
黑雾中传来骨骼扭曲的声响,畸形人如同潮水般从雾中爬出,这些生物的身体扭曲变形,有的长着布满尖刺的节肢,有的胸腔处裂开巨大的口器,他们发出非人的嘶吼,径直扑向最近的人群。
夏尔瞳孔骤缩,他嗅到黑雾中混杂着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那是虫族特有的气息。
夏尔的指尖不受控地蜷起,虫母的基因在沸腾……
他的头很疼,意识深处传来震颤,银白色的精神丝线如带刺的藤蔓破土而出,沿着神经脉络疯狂生长。
它们穿透记忆的壁垒,在思维空洞里编织出网格,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太阳穴的刺痛,可是每搏动一次,都带来潮水般的掌控感。
夏尔睁开眼睛,将德西拉护在身后,佩剑瞬间出鞘。
剑锋划过空气,将一只扑来的畸形人斩成两截。
当又一只畸形人扑向哭泣的孩童时,夏尔做出了决定。
夏尔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场,所有畸形人在瞬间被定住,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炸裂,无法脱离虫母的精神网控制。
夏尔的精神力丝如雨般洒落,被击中的畸形种瞬间麻痹倒地,他游刃有余地控制着每一个畸形种,皮肤开始浮现银色的鳞片,被军装完美地掩盖下去。
伊萨罗的精神力链接训练计划终于成功了。
可是这些畸形种为什么会出现?
夏尔心里一沉,想起伊萨罗至今下落不明,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道这场袭击,和伊萨罗的失踪有关系?-
夏尔成为帝国上将的消息同样传遍了虫族。
历代虫母的巢穴位于最中心的区域,巢穴前方,虫母的骨架下,一座庞大的刑台围满了雄虫们。
这是最原始的审判方式,只有领主级别的雄虫受刑才会选在这里。
“母巢已经有一百年没有打开了,今天我们大家聚在这里,应该先为虫母陛下祷告。”
厄斐尼洛站在台上,面上有种不动声色的厌恶和快意,他的虫翅张开,悬在虫母的骨架下,垂眸,望着被锁链捆绑住的白发雄虫。
“伊萨罗,整个虫族将在虫母陛下面前,审判你的罪过。”
“而这将是你的荣幸。”
猩红的雾霭中,伊萨罗脚腕上的锁链叮当作响,蓝紫色蝶翼已残破不堪,银色锁链穿透他的肩胛骨,将他整只虫都钉在刑柱上。
伊萨罗苍白的脸颊还残留着被鞭打的血痕,他抬眼,目光冰冷,嘴角扬起,露出一个肆无忌惮而不羁狂妄的冷笑,那笑容阴冷而潮湿:“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厄斐尼洛面无表情地说:“虫族对领主的审判远比对人类的审判残忍的多,我们不容许出现背叛种族的行为,尤其是像你这样强大的虫族,你的背叛,会造成全体虫族的恐慌,所以你必须死。”
“伊萨罗,你不要怪我。”
伊萨罗听着周围雄虫们在议论夏尔的事,眸光一闪,柔情如风。
“死亡”,好陌生的词汇。
伊萨罗想,但是“新生”也是很陌生的词汇。
他想起青年虫母柔软的肚子,想起未出世的小蝴蝶,眼中泛起温柔的光。
审判长踏着血色的阶梯,缓步走来,停在他面前。
围观的虫族发出兴奋的嘶鸣,复眼闪烁着嗜血的幽光,事实上,他们不在乎今天要杀的是谁,他们只想看见刺激的场面。
只有蝶族……在哭泣。
“伊萨罗梦幻之主。”
厄斐尼洛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私放虫母、背叛虫族,你可知罪?”
伊萨罗却笑了,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刑台,仿若开出妖冶的蓝色妖姬。
“我唯一的罪,”他的声音虽虚弱却坚定,“是没能更早带他离开这肮脏的牢笼,如果再来一次,我仍然会这样选择。”
厄斐尼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尾钩狠狠刺入伊萨罗腹部。
剧痛让蝶族领主弓起脊背,却仍死死盯着天边,仿佛能穿透云层看见远在帝国的夏尔。
伊萨罗笑着低头,染血的手掌按在刑柱上,蓝紫色光芒冲天而起。
整个母巢剧烈震颤,无数蝶群从四面八方汇聚,冲破血色的天空。
虫族们惊恐后退,却见伊萨罗的蝶翼化作漫天流光,每一片鳞粉都燃烧着炽热的精神力,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他最后的意识化作蝴蝶,飘向帝国的方向。
无数蝴蝶飞向边境线,却无法越过防护网,它们便化作漫天纷飞的云雾,为帝国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蓝色的雨-
回到军部后,夏尔组织全体军部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军部圆形会议室内,全息投影将畸形人暴动的惨烈画面投映在穹顶。
夏尔站在战术沙盘前,身着熨烫平整的军装,领口处还留着战斗时被利爪划破的痕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但是他身后坐着帝国最精锐的军事高层,这些人全部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着夏尔,个个眼眶通红,满是怀念。
夏尔轻轻一咳,全场寂静。
他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影像,画面里数十艘标着虫族徽记的运输舰在大气层外若隐若现。
夏尔敲了敲桌面,“废话少说,我直接进入正题,这些畸形人并非自主攻击人,而是被这些运输舰洒下的虫族费洛蒙感染了。”
会议桌尽头,德西拉转动着手中的权杖,“你的意思是,虫族想借这些怪物摧毁帝国的民心?”
“不仅如此。”
夏尔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虫族边境的异常调动,“根据情报,虫族的暗杀势力亲自策划了这次行动,我和他们之前就有过节,他们杀过我很多次,但是没有得手,现在选择在我晋升时发难,是为了将我逼入绝境,同时分散帝国兵力。”
“我只是不清楚一点。”
夏尔微眯起眼眸,眸中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他们是在什么条件下,骗过了边境线的空中拦截装置,大摇大摆地进入帝国?”
这时候,所有人偏过头,看见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有人惊讶地说:“雨怎么是蓝色的?”
阿莫森破门而入,“报告上将,我们在虫族的秘密探员有情报要向您汇报!”
夏尔的目光从雨幕前移开,“请他进来。”
探员进入会议室,行了个军礼,“报告上将,最新情报,虫族时间的中午12:00,虫族审判庭以及联邦最高法、最高政府议员团共同对虫族一名领主执行了死刑,据我得到的情报来看,那位领主是蝶族领主,被我们称为“梦幻之主”的伊萨罗希尔维斯。”
会议室里一片欢呼,德西拉的手指握紧了权杖,阿莫森呐喊着和其他人抱在一起,而其他将领则捶桌子、踩地板,为虫族缺少了最强有力的一位对手而庆祝。
只有站在最高处的夏尔上将沉默着,没有说话。
探员看着蓝色的雨,“哦,还有这个,气象局刚刚发布公告,说是您在举办晋升仪式的时候,边境线突然来了一场蓝色的风暴,无数的蝴蝶扑向防护网,导致电压不稳,那些运输舰就是趁这个机会飞进来的。也是这些蓝色的蝴蝶,和我们的雨云发生反应,产生了一场蓝雨,是一场很精彩的天气,似乎是在为您庆祝呢,夏尔上将。”
夏尔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无比、无比平静地问:“那么,伊萨罗死亡的原因是什么呢?”
他声音很轻,可是全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同时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笑容。
那位探员满脸崇拜地说:“据我所知,原因和您有关,您不愧是我们奥斯坦帝国最年轻有为的上将,只需要略施计谋,就将虫族最强大的领主击杀。”-
蓝色的雨。
帝国从未有过这样的雨。
军部会议室的落地窗外,雨滴如碎钻般坠落,夏尔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德西拉走到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却感受到夏尔身上疏远的距离感。
德西拉心里竟然有种想要臣服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他是君主,而眼前的夏尔,不是蜜虫吗?
散会之后,夏尔耳边却还回荡着探员说的那些话,久久不能停息。
“……您在审判庭的火场里逃出来之后,那些救援队员已经追到了您的行踪,但是伊萨罗阻止了他们,被虫族斥责之后他也没有让开,也就给您留下了充足的逃亡时间,紧接着他们的审判长就宣布要给伊萨罗执行死刑,罪名很严重,好像是说他是叛徒,放走了虫族最珍贵的宝贝?总之,他把伊萨罗关在了蝶族的领地里,全天24小时看管,据说只有晚上的时候没有领主级别的虫族看管……”
所以晚上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约会吗?
夏尔的眼眶不知不觉红透,紧抿嘴唇,不知道怎么了,心脏裂开一样疼痛。
他强行把撕裂般的痛楚忍了回去,回过头,对德西拉说:“君主,您还不回去,是想问我什么吗?”
德西拉自然有话要问,他盯着夏尔的眼睛,一次一句的问:“他们为什么说你是虫族最珍贵的宝贝?”
夏尔静静地凝视着君主,“虫族只有一件最珍贵的东西,您猜不到吗?”
德西拉骤然蹙眉,紧握住夏尔的手腕,“虫母?”
夏尔挣脱他的桎梏,可是德西拉却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挡住他的去路,将他抵在窗边,难以置信:“……你是虫母?”
蓝色的雨水打在夏尔脸上,夏尔感觉脸上湿润,却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流在嘴唇边,用舌尖轻卷品尝,才知道是咸涩的。
德西拉只看见他泛红的眼尾,骤然愠怒,用力吻在夏尔的唇角,身后的虫翅撕裂了帝王的长袍,一对坚硬的前肢握紧了夏尔的腰身。
夏尔闭了闭眼,推开德西拉,单膝跪下:“君主,请您饶恕,我必须立刻回到虫族去,我答应您,三年为期,我会回来的。”
“为什么要回去。”德西拉嗓音低沉,“你爱他?”
夏尔平静地说:“我不爱他。我怎么会爱一只虫子?”
是啊,一只虫子而已。
“可是,他是为我而死,我不想欠他的,我要找到让他复活的办法,所以我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就算是尸体和骨灰,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德西拉死死盯着他:“你好不容易回来,居然要为了一只死虫子再回到那个地方?”
夏尔依然冷静,“相信您看见了,自从我回来后,银棘要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切皆运转稳定,只要您能替我保密,伪造出我还在这里的假象,那些想要叛乱的人,就算是出门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对外宣传,我在训练营集训,我以前也经常会在训练营待上一年半载,不会有人怀疑。”
德西拉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尔以为他不会回答。
最终,德西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你以为我会让你走?”
夏尔抬起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瞳孔,里面翻涌着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
愤怒、不解、占有欲,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恋。
雄虫对虫母的迷恋。
“你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德西拉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旦你回到虫族,你会很难脱身。”
夏尔笑了,那笑容里有令人折服的自信:“一回生二回熟,我总会有办法。”
德西拉死死盯着他,仿佛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动摇,可夏尔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德西拉的声音陡然拔高,猩红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以为我会让你去送死?”
“这不是送死。”夏尔摇头,“这是责任。”
“责任?”德西拉冷笑一声,“你的责任是对帝国,还是对那只死掉的虫?”
夏尔没有回答。
德西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伸手抓住夏尔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窗边,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打湿了两人的脸。
“你知不知道,如果虫族发现你是虫母,他们会把你关进巢穴,用精神锁链拴住你的脖子,让你日复一日地为他们生育幼虫,直到你精神崩溃,或者……死去。”
夏尔闭上眼,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令他的脸颊苍白发亮,如同蝶翅一般美丽地轻颤着:“那是别的虫母,不要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请放开你的手,君主,我不喜欢有人这样对我。”
德西拉的手指颤抖着,最终松开了他。
就算他是君主,也无法违背虫母的命令……该死!
如果夏尔是个贪恋权势、心术不正的人,以他虫母的身份,这世界会大乱。
夏尔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声音平静:“我会让阿莫森作为我的代理人,继续处理军部事务,直到我回来。”
德西拉依恋地望着他的眼睛,可是他知道无法再挽回,只得回答:“如果你敢死在虫族,我会亲自踏平虫巢,把你的尸体带回来。”
夏尔欠身,礼貌而疏离:“那就麻烦您了。”
他转身走向门外,身为上将,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一如往昔。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他的身影隔绝在雨幕之外。
冰蓝色的雨还在下,就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第80章
虫族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们的茧就是转生的工具,只不过每一次转生要相隔几年到上百年不等。
夏尔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伊萨罗的茧,带回家等待孵化。
很明显虫族也会想到这一点,所以要以最快速度去往极昼星环的茧博物馆,至少要赶在厄斐尼洛和银十字军团前面。
但是这次要想偷渡到虫族那边太难了。
阿莫森帮助他秘密离开帝国,夏尔抬头望着远处虫族边境的方向,那里矗立着一排高耸的能量屏障,蓝紫色的电弧在屏障表面跳动,像一条螯肢,随时准备吞噬任何胆敢靠近的人类。
帝国这边的情报显示,虫族最近加强了边境管控,尤其是银棘要塞附近的防线,几乎每隔几公里就有一处巡逻站,空中还有虫族斥候的飞行器来回盘旋。
更麻烦的是,虫族似乎对“虫母气息”格外敏感,一旦有类似精神波动的异常信号,整片区域的军虫都会立刻被调动过来。
夏尔戴上了一个面部屏蔽器,可以短时高速地改变人脸的结构,造成视网膜假象,隐藏下自己的真正长相。
他拿出一个微型精神屏蔽器。
这是阿莫森从帝国秘密实验室里弄来的,能短暂干扰虫族的精神感知,但持续时间有限,而且使用次数也有限制。
一次机会。
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三小时后,虫族边境线外的一处山谷。
夏尔蹲伏在一块岩石后方,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远处巡逻队的动向。
虫族的巡逻队由三只军虫组成,它们身披暗红色的甲壳,复眼在夜色下泛着幽光,手中握着能释放电流的脉冲棍,一刻不停地巡视。
虫族的飞行器悬停在高空,投下的探照灯将山谷照得如同白昼,夏尔找准机会,指尖轻轻按在精神屏蔽器的开关上。
就是现在。
他猛地按下开关,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瞬间扩散开来,像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了他周围数米的范围。
与此同时,他迅速从岩石后方翻出,贴着地面快速爬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精神屏蔽器生效的瞬间,巡逻队最前方那只军虫的复眼突然微微一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它只是迟疑了一秒,便继续向前走去。
夏尔的心脏狂跳,但他知道,成功了。
屏蔽器的效果只能持续十几秒,他必须在被发现的瞬间找到掩体。
他快速穿过巡逻队视线盲区,钻进一处废弃的矿道入口,矿道内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残留的荧光苔藓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夏尔咬紧牙关,加快脚步,一直跑到矿道深处,这才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等待这一轮巡察结束。
接下来必须尽快穿过这片矿区,进入虫族的低级警戒带,夏尔咬咬牙,继续跑,跑出了矿道。
矿道外是一条宽阔的河流,还有一艘干净的小船,船上都是朝圣者打扮的雄虫,他们看见夏尔,对他挥了挥手。
“这么晚了还有要去首都的小蜜虫啊?这可太不安全了,来,快点登上我的船吧。”
老船长和善地招了招手,夏尔干脆上了船,老船长浑浊的眼睛在夏尔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热情地招呼道:“坐里面些,夜里河风凉,当心冻着。”
夏尔道谢后坐下。
船身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朝圣者们低声交谈着,夏尔大概听出他们的身份了,他们大多是去极昼星环参加为期七天的纪念日盛会的雄虫,或是运送祭品的仆虫。
夏尔想知道什么纪念日,“不好意思,我刚从蜜巢里逃出来,从小在那里长大,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你们要参加什么盛会?”
雄虫们早就注意到这只蜜虫了,只不过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听见他提问题,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夏尔打了个停止的手势,“等一下,我不听清,你们能不能派个代表出来?”
一只年轻的雄虫立刻说:“我来说吧,这个纪念日叫做“缇卡纪念日”,是第一任虫母的名字,纪念他诞生的那一天。”
夏尔推理了一下:“那么第二任虫母和第三任虫母诞生时,都有为期一星周的纪念日了?”
雄虫们说:“是啊,每年都有三个周的假期,这三个周我们都放假,可以不工作,聚到极昼星环参加盛会。”
也就是说,这一周虫族的治安堪忧。
对他而言,反而是个好消息。
“但是上面这次可能会严查来往虫的身份,毕竟蝶族的领主伊萨罗死了嘛,他们怕蝶族去极昼星环闹事,所以到处严防死守,河面上也会有巡逻队。”
“唉,谁让他偏偏要放走我们的虫母陛下?现在好了吧,谁也不知道陛下在哪里,我们又成了没有妈妈的弃虫。”
“都怪伊萨罗,亏我曾经还把他当成偶像,我还把头发染白cos他,我回去就把白毛烧了,省的心烦。”
“也不能全怪他,我倒是觉得,他们上层虫族不该这样对待我们的虫母,如果是我,我也会想逃跑啊,谁不想待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吃浆果喝营养液?谁要在闷热潮湿的洞穴里没日没夜地交/配产卵啊?他们自己怎么不去试试滋味好不好受?”
“你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伊萨罗可能真的很爱陛下,所以才想要帮助陛下获得自由。”
夏尔心里的疑惑再次浮现。
爱?
……他们虫族,不都是爱着虫母的吗?
那他们口中的爱,到底有什么不同?
夏尔低下头,把情绪掩埋在眼底,没有吭声,好像一个平平无奇的过路者,不会为伊萨罗的死亡产生任何心里波动。
船行至河中央时,远处突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灯光,夏尔抬头看去,就听老船长叹了口气:“还真是边境巡逻队,好在我们船上没有蝶族,否则可就惨了。”
几艘军用飞行器低空掠过,强光扫过河面,老船长提高嗓门:“各位,前面就是例行检查船,咱们雄虫证都带好了吧?”
什么玩意儿?
还得有证?
朝圣者们纷纷掏出证件,夏尔也装作若无其事地摸向口袋,问身边的雄虫:“蜜虫也要有蜜虫证吗?”
雄虫红着脸说:“不…不用的,这种证件是虫母养护中心统一发放的,证明我们经过了科学家的检验,我们的尾钩长度、纬度都合格,可以拥有成为王夫的资格,才会颁发证件,每次检查都在证件上画一个圈,你是蜜虫,你拿ID身份证就可以了。”
夏尔也没有ID身份证。
完蛋。
巡逻队逼近时,老船长突然压低声音:“小蜜虫,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你肯定会被他们带走吸蜜,你这么瘦,可不能去伺候他们一船的雄虫,他们都是见不着蜜虫的军虫,会贪婪地把你吸干。”
夏尔装可怜地点点头,裹紧了自己的斗篷,“是啊,叔叔,您说我该怎么办?”
老船长脑袋瓜嗡的一声,立刻往夏尔手里塞了个蜻蜓族徽,嘱咐道:“你戴好这个,就说你是我的远房亲戚,身染重病,他们都不会靠近你的。”
夏尔温和地笑了一下。
老船长却满眼都是心疼,“真是可怜的小蜜虫,找个安全的地方养养病吧。”
夏尔没有给他解释自己没有病,因为他们所看见的夏尔的脸和夏尔真正的脸有很大的差别。
在老船长看来,小蜜虫脸上挂着两团病弱的红晕,眼睛水汪汪的,鼻梁和脸颊还蹭了几道灰,当然是又可怜又无助。
夏尔这次再来虫族,有经验了不少,蜜虫长得太漂亮容易惹麻烦,长得太凶又不好求虫帮忙,为了好赶路,他就给自己调整了一个很容易引起雄虫怜悯心的脸,眼下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果然骗过了一船的雄虫。
夏尔还没来得及道谢,巡逻船已经悬停在他们附近。
“全体出示证件!”
机械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军虫军官踏着探照灯的光束走来,复眼在雄虫们中间扫视,“你们都是哪里来的?要去什么地方?”
夏尔闭上眼睛,伪装出一副病弱的可怜样,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位年轻雄虫主动站了起来:“军官大人,我们是去参加纪念日活动的,这位是我的伴侣,他身体不好,忘了带蜜虫证,请您见谅。”
另一个中年雄虫也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是一起来的,都是西瑞尔阁下的子代,身份没问题的。”
军虫的复眼转向夏尔,他立刻蜷缩着身子咳嗽起来,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将病态的模样演得十足,年轻雄虫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暗号,示意他别慌。
军虫并未起疑,然而船尾突然传来骚动:“天啊,我的礼品盒被打翻了,我的土特产撒了一地,我的晶钻!我的果篮!我的花蜜!我跟你拼了!”
混乱中,老船长高声喊道:“快帮那只雄虫拿东西,别让他的礼品都掉进河里!”
几个雄虫立刻围上来,推推搡搡地冲出去,在一片“快走”“别挤”的呼喊声中,巡逻队被成功分散了注意力。
老船长推了夏尔一把:“前面就是极昼星环,你快走,从左侧芦苇荡上岸,别回头。”
夏尔在朝圣者们的掩护下迅速离船,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船长正对军官大声抱怨着什么,而其他雄虫也配合地制造着混乱。
夏尔垂了垂眼,默默道了声谢,贴着阴影躲进灌木。
一队身披银甲的战士在天上无声掠过,看制服样式是艾斯塔带领的银十字军团,为首的雄虫甚至是夏尔军训过的雄虫洛基,目光如鹰,很快消失在通往博物馆的方向。
夏尔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但是这也意味着厄斐尼洛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要加快脚步才行。
夏尔一路狂奔,肚子里的幼崽颠得不行,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不够强壮的幼崽也没有存活的必要,不够资格做他的孩子。
远处城市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也很好分辨,茧博物馆是整个首都星区面积最大、高度最高的建筑物,它像一座沉睡的宫殿,静静矗立在中心城区的中央,一眼就看得见。
夏尔狂奔到茧博物馆门前,安保比预想中松懈,大概是因为缇卡纪念日的缘故,半数守卫都被抽调去支援庆典现场了,几个醉醺醺的卫兵举着发酵浆果酒摇摇晃晃走过,酸腐的酒气混着虫族特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夏尔捂着鼻子,感觉恶心。
孕期反应罢了,可以忍,绝对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夏尔穿过高大的拱门,闻到了新鲜的空气,终于长舒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身体越发娇贵起来,不闻到新鲜空气的话就会恶心想吐。
看样子审判庭的虫还没有到达,否则这座博物馆一定会被封禁,他就算是钻地洞都来不及进来。
茧博物馆内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虫茧,已经没有游客在参观,大家都去看庆典了,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虫来打扰。
夏尔走在观光传送带里,A区展馆是初代王夫的虫茧,已经逐渐化石化,林立在四面八方,谁也不挨着谁,但是呈现出完美的圆形,围绕着最中间的初代虫母画像。
B区展览着二代王夫的茧,数量居多,但是在最中心的地方,只有一枚很明显是蜂族的茧摆放在离二代虫母画像最近的地方,千年百年,长长久久地陪伴着彼此。
C区是三代虫母的王夫茧,孤孤单单地站在沙地里,由于三代虫母早已死在帝国,只有一张虫母少年时期的画像摆放在最上方,慈悲地俯瞰着所有的王夫。
除了这些之外,目前还活着的高等种们都把茧存放在D区,那些茧还保持着相当完整的形态,浸泡在方形的高大器皿中,按照种族划分片区,夏尔见到了各种各样的茧,至少有二百个培养皿,那一刻确实是有些震撼的。
蝶族的茧最接近于自然界中的茧模样,夏尔会想象那里面的雄虫是毛毛虫,发育成熟后破茧成蝶,摇身一变,脱离软体毛毛虫的样子……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对不起伊萨罗,居然让那么帅一只雄虫,长了一张毛毛虫的脸……
夏尔终于走到了蝶族的茧培养皿面前。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
一枚巨大的茧悬浮在中央展柜,半透明的膜里,隐约能看见虫族蜷曲的轮廓。
不是毛毛虫,而是近乎于透明的半虫族身体。
即使隔着茧膜,仍难掩他的俊美,眉眼舒展,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眼睫雪白,一头标志性的白色长发缠绕在颈间,头顶的两根细长触须紧紧蜷缩在一起。
他的手抱着墨蓝色的粗长虫尾,蓝紫色翅膀折叠成扇形,半透明的翅膜上布满脉络状的银纹,随着微弱的脉动跳动着,蝶突的尾端又是十分纤长的,如丝带般环绕在身侧,漂浮在培养液里。
他既像是陷入沉睡的蝶,又仿佛是等待破茧重生的毁灭者,死寂阴郁,死尸一般惨白的皮肤,毫无生命的迹象,却又完美到惊心动魄。
夏尔这时候了还有闲心欣赏着他的虫体标本,慢悠悠地低头,看见底下的标示牌写着:
伊萨罗希尔维斯的1号茧
蝶族领主【梦幻之主】,其余2个茧藏于冷库,留做虫母的口粮
夏尔的手轻轻触碰到玻璃罩子。
“你这个混蛋,谁让你一声不吭就死了的,害得我跑这么远的路来找你。”
伊萨罗没有反应,不会说话也不会笑,只是在茧中沉寂着。
“算了,”夏尔慢条斯理地说:“咱们的事还没完呢,你得补偿我,等我把你另外两个茧找到,你等着做我的食物吧。”
夏尔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他的轮廓,雾气弥漫开来,里面冰冷的液体让手指也变得僵硬起来。
他沉睡在这样的冷水中,不会觉得刺骨吗?
……
夏尔曾经在神官那里听说到一个虫族的秘闻,高等种的雄虫们在意外死亡后不想等待漫长的转生期,于是将全部的精神力都投放到自己的茧里,就可以做到在自己死亡后立刻转生。
但这是有代价的,他们是丧失一项生活技能,比如断手,断脚,断腿,断尾钩,或者是疯癫、痴傻、失忆、精神错乱、失明、失聪、肌肉萎缩之类的病症。
这也很好理解,大概是生命赋予虫族的基因锁机制,如果能让这群虫族无限制地快速转生,那星际里其他种族都不用发展了,直接投降投靠虫族就可以。
夏尔不觉得伊萨罗会做这么傻的选择。
不论造成哪一种伤害,都不是最佳选择。
夏尔开始研究怎么能把培养皿里面的蝶族茧偷出来。
他这辈子没偷过东西,难得破一次例。
他把手按在玻璃上呼唤:“伊萨罗?好室友?醒醒了,别再给我装睡。”
伊萨罗没有反应。
夏尔想了想,抿了下唇,“……孩子他爸?”
嗯……
当然也没有反应。
不会是死透了吧?
“……”
“审判长阁下,您终于来了,我已经将D区打扫干净,清除了所有的游客,请您来看。”
厄斐尼洛来了?
夏尔立刻躲到通道的拐角后,屏住呼吸。
厄斐尼洛降落在D区入口,虫族们前呼后拥,将他牢牢围住。
“伊萨罗的其他两个茧从冷冻室里搬出来了吗?”
管理员有些为难:“这个…没有,不是说好留给夏尔陛下做食物的吗?”
众所周知,高等种们有三四个茧,但如果被选为王夫的话,就只会留用一个了,因为他们会拒绝转生的机会,在虫母死亡的时候选择殉情。
厄斐尼洛说:“不需要,全部取出来,我不想给他留下任何转生的机会,他只有彻底死个干净,才能让所有虫族解恨,更何况这是法律规定,你要做法盲吗?”
管理员立刻立正:“当然不是!抱歉长官,我这就叫虫去把那两枚茧取出来。”
厄斐尼洛移开目光,面色冷淡地走到了伊萨罗的茧培养皿面前。
“既然是罪虫,就让他的死亡更彻底一些。”
他低声说:“动作痛快点,我不想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管理员赶紧叫来工作人员:“快点,把这个培养皿里面的保持液都抽出来,再把茧吊出来,快一些放到审判长阁下的星舰里。”
这枚茧被粗暴地丢进集装箱,伊萨罗的另外两个茧也都被运送进去,夏尔紧跟着搬运工的脚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跳进了集装箱,躲藏起来。
事件发展超出计划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星舰很快就把虫茧运送到了审判庭,摧毁虫茧需要特殊溶液,因此,厄斐尼洛暂时把三枚茧都摆放在审判庭的一楼大厅里,等待明天实验室的工作者带着溶液前来清理这三枚茧。
只不过他在路过集装箱的时候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鱼腥味。
厄斐尼洛的脚步没有停留,直接掠过了集装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夏尔从集装箱里钻出来时,浑身都被汗浸透了,他屏住呼吸,躲在审判庭一楼大厅的立柱后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三枚巨大的虫茧就摆放在大厅中央,灯光从穹顶垂落,在茧壳表面投下梦幻般的光晕。
夏尔不知道该怎样把伊萨罗带走,但是从茧的状态来看,伊萨罗已经准备好了破茧而出,只是需要一个破茧的契机。
夏尔最缺的就是时间,他必须尝试和茧里的伊萨罗建立精神力链接,这样的话就有希望唤醒他。
夏尔蹑手蹑脚地靠近,指尖刚触碰到培养皿的金属边缘。
“谁在那里?”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尔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竖瞳。
厄斐尼洛不知何时已站在大厅里,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水墨色的虫翼微微收拢在身后。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夏尔:“那是审判庭的证物,不可以随意触碰。”
夏尔还想假装自己是搬运工虫,用变换了的声音说:“我来看看是否有遗留的物品,抱歉,审判长阁下。”
然而厄斐尼洛却说:“夏尔,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任何资料到他脑子里都不会被遗忘,自然,夏尔的身材更是过目不忘。
他不仅亲眼看过,更是亲手摸过,连梦里也翻来覆去的回味着,就算夏尔站在虫群里,他也能一眼认出。
夏尔立刻用精神力链接控制他,可是厄斐尼洛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意味,夏尔之前又耗尽了精力杀死那些畸形种,此时此刻根本没办法让厄斐尼洛被控制。
厄斐尼洛是下一届蚁族领主的内定候选,本身就很难被操控。
夏尔索性放弃了挣扎,盯着他问:“你们已经杀死了伊萨罗,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厄斐尼洛在听见这句话后,眸光变得阴沉:“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偷我的衣袍逃离西瑞尔庄园,好不容易在帝国站稳了脚,晋升了荣耀的上将,为什么又要回到你最讨厌的虫族?”
厄斐尼洛走近了,站在伊萨罗的茧前面,伸出手,狠狠按住茧房,五指扣了进去,看着夏尔问:“你是为了他吗?”
他嗓音冰凉,肝肠寸断,带着依依不饶的追问意味。
夏尔眼睁睁看着那茧的外壳裂开了一道裂纹,迅速握紧厄斐尼洛的手腕。
夏尔出言警告:“别动他,他是我的……”
好室友这个词不能说,会暴露很多秘密。
但是听在厄斐尼洛耳朵里就是,虫母陛下说了一句:别动他,他是我的。
厄斐尼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虫族,为的就是在我面前说一句,他是你的?”
停顿太久造成了误会,但是夏尔管不了那么多,救伊萨罗要紧,厄斐尼洛一定会摧毁伊萨罗的茧,纪念日周的虫族都忙着庆祝,没有虫会注意到他的动作。
夏尔望着厄斐尼洛,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真的看清过他。
他代表着正义的法律,却半只脚踏入了混沌的灰色。
他口口声声要维护虫族的繁衍权,可是虫母就站在他面前,他都没有打算把虫母回来了这件事传播出去。
他只是一直质问自己。
他的隐忍不发,让夏尔摸不着头脑。
“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夏尔轻声说,尽管他声音很轻,但厄斐尼洛全神贯注地听。
“杀伊萨罗并不是你的错,我作为既得利益者,也没有立场埋怨你。只不过,我原本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现在却不想说了。”
厄斐尼洛骤然心悸,他本能地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因为他的心像是裂开了一样痛。
“陛下。”
厄斐尼洛双唇轻启,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只差最后一丝火星。
阴郁到近乎失色的俊秀面庞上,一点点杀死了宿敌的快感都没有。
“伊萨罗已经死了,现在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他。”
厄斐尼洛走近夏尔,奶白色短头发有些凌乱,遮盖住他半张瞳孔,让夏尔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夏尔后退一步,然而厄斐尼洛张开双臂,修身的宽敞白袍打开,将青年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
“为什么不看看真正爱你的雄虫呢?”
夏尔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反而越抱越紧,夏尔没办法了,不得不咬咬牙,抬手狠狠扇向他的脸。
啪的一下,整个大厅响彻清脆的巴掌声,厄斐尼洛脸偏过去,疼得连睫毛都在抖,可是紧紧抱着夏尔的手却完全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回头来看着夏尔,紧紧抿着嘴唇,一句阻止的话都没有说。
夏尔看清他眼底的阴郁神色,又扇了他一个巴掌。
他舔舔裂开的唇角的血,沉默地笑了。
“手疼不疼?”
“打得一点也不用力,再打我几次也没关系。”
厄斐尼洛双臂用力一抱,打横抱起尊贵的虫母陛下,缓缓朝着螺旋阶梯,向二楼飞去。
他踹开办公室的门,动作难掩粗暴,可是把青年放在床上的时候,却无比轻柔。
夏尔冷脸看着他,“怎么,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囚禁,还是要把我献给你们那狗屁的虫母养护中心?”
厄斐尼洛听到这话反倒是怔了一下,似乎没有那么想过,手指温柔地轻拂过夏尔的脸颊,看了夏尔一会儿,尽管那不是夏尔原本的脸,他心里却一样的满足,“我什么都不会做,你冷静一下,我待会就回来。”
夏尔盯着他的瞳孔,一字一顿说:“你出去干什么?我警告你,不准你碰那三个茧。”
厄斐尼洛眸色受伤,然而这神情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刹那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冷漠。
他从桌上拿了一副手铐,将夏尔锁在了床头的缝隙里,夏尔用力扯了扯手铐,金属硌得手腕生疼,可手铐纹丝不动,抬腿就踢向他的膝盖,却被他轻松躲开。
他撩开衣袍的下摆,顶着一张被打到红涨糜肿的脸跪下来,轻轻亲吻夏尔的脚背。
他湿湿热热的舌尖舔过夏尔的每一根脚趾,睫帘如同虫翅一般轻轻扇动着,另一只手摘除了尾钩后根部位的金属束缚环,随手放置在了一旁的小柜子上。
夏尔难耐地蜷起脚,把他踹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要把我关在你的办公室里?”
“保护陛下,清理叛徒,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厄斐尼洛从地上爬起来,将夏尔的脚用袍子擦了擦,如同对待一块极易融化的糖,放在自己的怀中揉捏了两下,又塞回了被子里。
夏尔单手被铐,眯起双眸:“你是一定要杀了他对吗?”
“我不能让你再为他冒险。”厄斐尼洛说:“我可以不杀他,但这也由不得我,而是要看你的抉择。”
他的嗓音低沉而迷离,像是阴冷而潮湿的雾气,若即若离,气压极低。
夏尔盯着他看,“我?”
他的眸光愈发黯沉,从某个角度看上去竟然是没有瞳孔的黑色,“看看你是要保全自己,还是要保全那只蝴蝶,机会只有一次,我的陛下,距离天亮只有六个小时而已,请谨慎选择。”
而后他起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锁咔哒一声落下,门被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