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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虫母并不知道自己的失控引起了雄虫们的交锋,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完全沉沦在欲望里。

也许是夏尔的意识和虫母的本能达不到一致,他的精神力产生了缝隙,逐渐被割裂。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夏尔的精神力抽离了自己的身体,落到了身旁的沙发里。

夏尔揉着脑袋,很快意识到这件事,调整心态,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个小变化,然后他坐着冷眼旁观自己的身体向雄虫求欢。

虫母本能这种东西……太有趣了不是吗?夏尔饶有兴致地看着另一个“自己”。

事实上,任何过界的亲密都可能对他新生的身体造成不可预料的负担,甚至可能惊动不远处礼堂里尚未散去的人群。

但夏尔和自己的身体谈不了这些。虫母渴望雄虫的慰藉,夏尔愿意放任它去享受欢愉。

不这样做的话,虫母本能得不到满足,会留下更多的麻烦。

近在眼前的问题就是,他完全臣服于本能,不能趁去军部窥探机密情报。

不如今晚就给它自由,也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很难想象,虫母的精神力是如此庞大的场域,它可以分离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审视自己,一部分被欲望迷惑。

“冷静点,夏尔。”伊萨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试图用信息素让虫母冷静下来。

但他的气息并非良药,而是兴奋剂。虫母孕囊里的虫卵似乎也感应到母亲的焦灼,在肚皮上鼓起一个个圆钝的凸起。

夏尔不乏科学探讨精神地想,此刻用尖刀剖开肚皮,获得的将是白花花的虫卵,柔软湿腻的,像果冻一样Q弹,尝起来高蛋白、低脂肪,应该是很好的营养补充剂。

伊萨罗观察着虫卵的形态,皱紧眉头。

“别伤害我的孩子。”乌兰无视伊萨罗冰冷的视线,强硬地握住虫母的手,将他的一半重心拉向自己,“我才是孩子的父亲。”

虫母的躯体本能地偎依过去,乌兰身上蝎毒的气息对他此刻的状态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像寻求水源的旅人,脸颊主动贴上乌兰微凉的颈侧,发出舒适的喟叹,甚至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舐了一下。

乌兰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骤然粗重,搂住夏尔腰肢的手臂肌肉贲张。

他低头看着怀中意识迷蒙、任人采撷的虫母,复眼中红芒剧烈闪烁。

“你看,他需要的是我。”乌兰几乎是挑衅地看了伊萨罗一眼,低头便要吻上夏尔汗湿的额头,“我们的小妈妈如此害羞,你一定要他亲口说出来才肯满足他吗?”

“别动他。”

伊萨罗看出一点蹊跷,快如闪电般格挡住乌兰的动作,两虫之间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伊萨罗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他试图用平和的态度唤起其他两只雄虫的理智:“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热情?刚才不算,俄斯对他来说有利用价值。”

乌兰略一思忖,淡淡笑道:“在他爱着我的时候,他比现在还要甜蜜。”

伊萨罗不给予任何回答,他意识到和夏尔的精神链接失效了,夏尔的精神力削减了至少一半,他的精神力与身体分离了。

伊萨罗不知道乌兰和神官是否意识到这一点,毕竟这两只雄虫都不是一般的高等种。

乌兰面色如常,用最寻常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我有个暗黑的想法,对所有雄虫而言,趁这个时候在虫母身体里留下尽可能多的虫卵,才是虫族繁衍的关键。不应该犹豫,也不该心软,虫母作为虫族的妈妈,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还是诚实到毫无保留地接纳雄虫的占有。”

神官没有像乌兰一样说没有用的废话,也没有像伊萨罗一样展现出强烈的占有欲。

他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青年的眉心,如同雪山融化的清泉,悄无声息地渗入清热滚烫的精神海。

这件事其他雄虫确实难以做到。

他的力量纯净,是尚未与虫母交/配过的缘故。

“唔……”青年纠缠在两位雄虫气息中的身体微微一颤,追逐雄虫的动作奇迹般地停顿了一瞬,涣散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聚焦,虽然依旧迷离,却不再是全然的失控。

“神官,你在干什么?”伊萨罗警惕地看向他。

神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指尖没有离开青年的皮肤,清凉的精神力细流持续不断地输出,暂时充当了缓冲的堤坝,延缓着虫母本能彻底决堤的速度。

“他的一部分精神力逃离了这具虫躯,我们说的话他都可以听到,也许,此刻他就在我们周围。”神官环顾四周,笃定的说。

夏尔抱起双臂旁观这一切。

他目前为止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精神力离体了,但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他不确定还会不会发生第二次。

但如果乌兰敢对他做那种事,他就杀了乌兰。

伊萨罗不想看见任何危险的苗头,“他情况危险,我要立刻带他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

乌兰虽然不情愿放弃近在咫尺的亲近机会,但是赞同伊萨罗的办法,“我也不想妈妈被看光,这副身体,虫族以外的种族连看都不能看,俄斯的眼珠子还保留在眼眶里,简直是个奇迹。”

伊萨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占有欲和怒火,一把将软绵绵的青年整个打横抱起,用披风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寒冷的夜风,也隔绝了另外两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乌兰和神官紧随其后。

伊萨罗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昏暗的巷弄中,很快来到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安全屋。

这里原本是尤里安通过某些渠道准备的临时据点,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房门一关上,屋内温暖的空气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虫母被暂时压制的本能再次汹涌反扑,青年在伊萨罗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

披风散开,露出他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他的脸上粉红的色晕一团,像狂风暴力里可怜又可爱的小叶子。

夏尔皱紧眉头看着自己的脸,眼前一黑,有种想把三只雄虫眼珠子眍瞎的错觉。

伊萨罗迅速将小虫母放在铺着厚实毛皮的床榻上,小虫母立刻像藤蔓一样立刻缠了上来,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双腿也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整个虫挂在他身上。

他发出了不堪入耳的低音,“……”

夏尔的一半精神力不在躯体里后,躯体也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夏尔再次社死。

伊萨罗的外衣被虫母蹂躏地一团糟,扔到一旁,虫母张开双腿就要骑在他身上。

乌兰眼神一暗,上前一步就要接手青年,“别让他占你的便宜,小妈妈。”

伊萨罗握住青年另一只手,强硬但不失风度地说:“抱歉,我才是陛下的第一王夫。”

小虫母吓坏了似的,直往伊萨罗怀里躲,原身清清冷冷的气质被融化,小声的呜咽着,一个劲儿脱伊萨罗的衣服。

夏尔捂住了脑袋,羞愧得要死……就绝对是身体对伊萨罗残留的行为,和他没关系。

神官拦在了乌兰身前,声音冷澈:“乌兰阁下,你是他虫卵的父亲,你的气息对他刺激最大,若不想他真的出事,此刻最好克制。”

他转而看向正艰难抵抗着夏尔“袭击”的伊萨罗,语气复杂却果断:“伊萨罗阁下,你是他的第一王夫,他潜意识里最信任你,由你来引导他最为合适,我会用精神力辅助你,尽量平稳他的状态。”

伊萨罗深深看了神官一眼,明白这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按你说的办。”

他不再抗拒任何的贴近,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虫母更紧地拥入怀中。

虫母在他怀里不断发出诱人的呜咽,一直到伊萨罗吻着他的嘴唇。

“唔……”

虫母像是终于找到了渴求的源头,急切而生涩地回应起来,身体的扭动渐渐带上了一种寻求更多接触的韵律。

伊萨罗忍住想顶胯的本能。

怪不得别人,都怪他们俩做过太多次,身体早已熟悉纠缠。

伊萨罗恨不得自己也精神力出逃,别再干这么丢脸的事。

但虫母不放过他,主动来索求他,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里,用舌头一点点去舔,眯起眼睛,像一只享受的猫。

夏尔看得头皮发麻,试图攥住自己的脖子阻拦这疯癫的行为,“你疯了?你给我冷静一点!”

但是他的手指穿过了自己的躯体,连一根头发丝都抓不住。

夏尔徒劳地垂下手臂,愁眉苦脸:……

伊萨罗察觉到周围力场的微妙变化,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

夏尔立刻深呼吸一口气,在他眼前淡定挥手,试图让这只瞎了眼的大蝴蝶发现自己,“嘿,我在这。”

伊萨罗眼前却是空旷的房间,他什么也看不到。

怀里的小猫还在贪婪地舔他的手,很快舔到了手腕,那副眼神简直是要吃了伊萨罗似的,完全把他当成了一盘美味佳肴,还暗示性地一下一下坐他,那完全是残留在身体里的繁殖本能。

夏尔狠狠拍了拍脑门,在沙发里萎靡成一团,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阴郁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好像有一小片乌云无形罩在他头顶,瓢泼大雨淋湿了他。

伊萨罗呼吸都沉重了,他一把搂住小猫的腰,制止了小猫的起落动作,“别再勾引我了,可爱猫。”

小猫不满地看着他,水灵灵的眼睛太过委屈,伊萨罗顿时心中升起怜惜。他本该娇惯着他的小猫,小猫咬他一口怎么了?那是他的荣幸。

眼见着伊萨罗撒手,虫母得意地一口咬在伊萨罗到手腕上,哼哼唧唧地叫唤个不停。

这下连神官都没眼看了,他站在床边,闭上了眼睛,抬起手,掌心悬浮着柔和的白光,纯净的精神力如同薄纱般笼罩住床上交叠的两人。

他嗓音低沉,劝说着虫母:“陛下,我知道您很喜欢伊萨罗阁下,请您别再胡闹了,跟随我的意志力,让分裂的精神力合二为一。”

他像一位尽职尽责的虫母引导者,竭力安抚着虫母躁动的精神核心,也为伊萨罗提供着支援,确保这个过程尽可能平稳。

夏尔在自己身体旁边徘徊不前,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就这么分离着吧,也挺好的,回去还不如死了。

乌兰则伫立在阴影里,看着自己渴望至极的虫母在他的第一王夫怀中动情沉沦,隐忍的脸庞下,青筋隐现。

这是报应,惩罚他没有夺得虫母欢心的报应。

虫母还在向雄虫索吻,伊萨罗不得不献上嘴唇,虫母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上去,粗重的喘息着,尽管那力气和小猫喝奶也没什么两样。

伊萨罗的吻逐渐加深,在温柔中的引导和占有,虫母感到无比的安全,也渐渐停止了无助的哭泣和挣扎。

他的渴求转为细碎舒适的哼唧声,身体像避风港,彻底软了下来。他依偎着伊萨罗,只剩下本能的迎合和索取,额头上满是汗水,全然不顾身处何地。

神官不能再看着他这样沉沦下去,精神力轻柔波动着,试图把青年被分割开的精神力缝合。

乌兰的阴影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对于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因此,他没想过虫母的身体会选择在这种时候产卵。

神官也发现了异常,立刻停止了把精神力融合的举动,“陛下的腿又变成了尾巴,伊萨罗阁下,他可能要产卵了,快把他放平!”

伊萨罗呼吸一滞,乌兰不顾一切冲过去,手轻轻放在青年的小腹上,刚一贴上,就感觉到那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蠕动感,像是有什么小生命在里面轻轻踢了一下。

是一股更为强大的精神力波动,带着自己的力量。

神官从另一侧伸出手,放在青年的肚子上,探查到腹内的动静,脸色微变:“伊萨罗阁下,陛下孕囊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增强,幼蝎的孵化信号很强烈,也许是要出生了。”

三只手、三双眼齐齐盯着青年。

青年的身形在雄虫们的包围下快速地变化着。

伊萨罗沉默不语,扶着他靠在柔软的绒毯上,他腹内的悸动越来越频繁,坠胀感也在不断加剧折磨着他。

小虫母下意识地抓紧了伊萨罗的手,勉力睁眼看他,“……”

伊萨罗听见他支支吾吾的,像是疼坏了,却因为缺失一半精神力而说不出话,伊萨罗沉默着,更加抱紧了他。

他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挥洒下来,他怀里的青年似乎不再那么难受了。

“快一点,柯莱奥维。”他沙哑道,“我要你立刻确认他没事。”

神官也被SS级的精神力包围,头次感受到了SS级的强悍威力,他快速为夏尔做了检查,顿了顿,道:“陛下腹内有两颗虫卵已经孕育成功,蝎族的虫卵即将生产,另一颗像是蝶族的。”

夏尔和伊萨罗同时一愣,看向神官。

神官推了推覆面,语气肯定地说:“除了正在孵化的幼蝎,这里还有一个更晚形成的孕囊,看形态像是蝶族的幼崽,而且这个孕囊的发育很稳定,显然是早就怀上的小蝴蝶。”

夏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没想到自己竟然又怀上了伊萨罗的幼崽,第二只?救命啊。

伊萨罗的反应尤为激烈,他先是震惊,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碧眸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下意识看向青年,然而青年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睁开眼睛,给他来一嘴巴泄愤。他的情绪又低沉下去。

神官在一旁沉声道:“阁下,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幼蝎即将出生,我们得先确保陛下顺利生产。至于这只小蝴蝶,等陛下恢复后再做详细检查。”

伊萨罗马上收敛了情绪,专注地守在青年身边。乌兰在他对面一侧,看上去像是完全没在意神官说了什么,只是在看青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年腹内的坠胀感越来越强烈,产卵的信号越来越清晰。

青年仰起头,汗湿的额头蹭过伊萨罗的下巴,他徒劳的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伊萨罗的蝶翅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呈保护姿态将青年护得更紧,却被乌兰按住了手臂。

“别以为你得到他的爱,就能无视我。”

乌兰耳边,青年喘息着,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这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你这位尊贵的第一王夫再不耐烦,也请等一等再向我示威吧。”

乌兰生前是蝎族的精神领袖,让他亲眼看到虫母为虫族繁衍后代,某种程度上,比任何言语都能更有效地捆绑蝎族的忠诚。

伊萨罗在痛苦的间隙,思维依旧清晰得可怕。他知道夏尔要的就是蝎族的忠诚。

虫母的生产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青年咬紧牙关,脖颈绷出优美的弧线,细密的鳞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伊萨罗忍不住半跪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另一只手用温热的软布擦拭他额头的汗水。

神官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避开这种场景。

只是,他覆面下的视线同样紧锁着青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乌兰感知了一下虫卵的位置,冷静的说:“幼蝎生命体征稳定,正在调整最后的方向……宝贝,再用力一次,就快要结束了。”

青年闭上眼,他的潜意识让他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下腹。哪怕不需要理智,他也可以凭借本能产卵。

紧接着,伴随着一股温热的粘液,一颗包裹在柔软透明薄膜中的黑色虫卵,顺利地滑出。

虫族在他身体里遗留下的卵,终于呼吸到了氧气。

它的卵壳并非坚硬,而是带着韧性的柔软,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蝎形轮廓,尾巴的尖端似乎还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

虫卵在脱离母体的瞬间,表面接触空气,开始迅速了硬化,颜色也变得更深,呈现出坚硬的保护壳,这说明它是天生的高等精神力雄虫。

乌兰小心地捧住那枚尚带着体温的虫卵,虫卵还散发着蜜香的营养液体,乌兰来不及擦掉手上的潮湿,看着虫母辛苦受孕为他产下的子嗣,忍不住吻了吻虫卵的外膜。

青年脱力地瘫软在绒毯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气,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咔嚓。”

蝎崽破壳,那是一只非常健康的幼蝎,有虫母的银尾基因,一双眼睛生下来就知道找妈妈。

它看着躺平的青年,爬上了青年的尾巴,银白的小尾巴在妈妈的尾鳞上轻轻扫动,留下一串浅淡的湿痕。

夏尔始终保持着旁观者的视角,尽管产卵的是自己的身体。

虫母生产后,好闻的气息弥漫着小屋,夏尔闻不到,但他看着三只雄虫不约而同变红的眼睛,就能猜到这产液味儿有多香浓。

产后的虫母犹如一具提供养分的躯壳,双眼紧闭,呼吸微弱,银白的尾尖有气无力地搭在床沿,只有不断分泌的蜜脂,还在证明他的生命。

幼蝎的动作很轻,小小的螯钳收拢着,生怕弄疼了这具孕育自己的躯体。

它顺着虫母的侧腹慢慢爬,找到那处时,便停下来,小口小口地吸吮。

三只雄虫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一刻。

很快,神官开始围着小屋低低踱步,尾巴绷得笔直,像是在警惕任何可能靠近的威胁。

伊萨罗抬手,指尖悬在蝎崽上方,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下,“乖孩子。”

幼蝎没有躲闪,反而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很快,这只刚破壳的小蝎崽吸饱了食源,小身子圆滚滚的,顺着青年的衣襟往下滑,最后蜷在他颈窝处。

它的小爪子扒着布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年的脸,仿佛认定了这就是最安全的港湾。

他的小尾巴卷成个圈,在夏尔颈窝处沉沉睡去。

乌兰看着幼蝎吃饱喝足地趴在妈妈身上睡大觉,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他俯下身,不停地亲吻着青年汗湿的鬓角和脸颊,声音哽咽:“结束了,宝贝,结束了……你很棒,非常棒……”

神官上前一步,开始用温和的精神力疏导青年产后有些紊乱的能量,帮助他恢复。

夏尔一言不发目睹了这一切。

很好,他现在更加不想回到自己的躯体里去了。

伊萨罗默默离开了房间,夏尔眯了眯眼,追了出去。

门一关,外面寒风凛冽,夏尔是半精神体状态,感觉不到冷,他看着伊萨罗慢慢地蹲在雪地里,一头白发和雪籽混在一块,忍不住也蹲下去,看他是什么表情。

伊萨罗在哭。

啪,啪,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雪粒被眼泪浸湿,融化成一颗颗深陷的小洞,伊萨罗把脸埋起来,哭得悄然无声。

夏尔在一旁默默皱起了眉头,他站起来也不是,趴下去也不是,一时间有些无措,愣住了。

虫母的身体自己会产卵,夏尔没担心过可能会出意外,甚至可以说,夏尔对产卵毫无感触,虫母的身体异常适合产卵,根本就毫无痛感,那些汗只不过是心率加速的产物,夏尔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首先这是乌兰的幼崽,他和乌兰早就一刀两断了;其次,他不会为身体的感受动摇内心的观念,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沉溺于感官体验的人。

可是伊萨罗还是在哭,轻轻地哭出了声。

一开始是低低的哽咽,后来越来越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时断成珠串。

夏尔蹲在他面前,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绷得紧紧的,手悬在半空,试了好几次,终究还是穿过了那片冰凉的空气。

他隔空摸了摸大蝴蝶的头发,又抚摸着他的脸,有些出神。

安抚他的话说不出口,也发不出声音,夏尔向来淡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为难。

“喂,”夏尔低声开口,明知对方听不见,还是固执地说了下去,“又不是你的错。”

伊萨罗像是感应到什么,哭声顿了顿,迷茫地抬眸,碧绿的眸子像进了水似的,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手背蹭过通红的眼眶,留下两道湿痕。

“小猫,是你吗……”

伊萨罗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险些把你剩下那半个精神力忘在脑后……宝宝猫,你疼不疼……”

这声呢喃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夏尔却听清了,心被这三个字搅得有些发闷,却也说不出的舒服。

原来有人会替他疼,替这具他自己都不在乎的躯壳疼。

伊萨罗慢慢抬起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精神力发动,夏尔把握住这股精神力的洪流,自己的半拉精神力暂时居住在黑毛小虫里。

黑毛小虫从天而降,在摔在雪地里之前落在了伊萨罗怀抱里。

黑毛小虫伸出爪子,这次没有再落空。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丝极淡的暖意,是伊萨罗眼泪的温度。

黑毛小虫用脑瓜拱了拱伊萨罗的下颌,像是在安慰他,同时,虫母仅剩一半的精神力也无比强悍,拥有实体之后,补全了丢失那一部分精神力的缺憾,准确链接了伊萨罗的脑域,和他对话。

“你多虑了,蝴蝶。”黑毛小虫的声音直接钻进伊萨罗脑内,“虫母的身体构造特殊,产卵时的耗能早就通过孕囊储备的养分抵消了,疼是你们雄虫脑补出来的错觉。”

伊萨罗浑身一震,碧眸猛地睁大,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像是有团温热的气流炸开,险些以为这是精神力紊乱产生的幻觉。

“小猫……”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是你吗?”

黑毛小虫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他脑内的声音又响起来:“不然还是谁?”

它顿了顿,爪子尖戳了戳伊萨罗泪痕未干的脸颊,“哭够了就起来,不觉得冷吗?你的病刚好,别再生病了。”

伊萨罗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蹭了蹭小虫的背,“你还说不疼?”他哽咽着反驳,精神链接里的情绪又酸又胀,“刚才你抓着我的手,脸都白了……”

“那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夏尔嘴硬道,却没躲开他的触碰,只好顺着指腹爬到他手腕上,蜷成个小球,舒服地呼了口气。

夏尔说,“而且,我腹里还有你的小蝴蝶,怎么可能让自己出事。”

话语像是羽毛,轻轻搔过伊萨罗的心尖,他再也忍不住,将手腕贴在脸颊上,任由眼泪打湿衣袖。

夏尔无奈的叹息,精神力丝丝缕缕渗透了雄虫的脑域,像条柔软的线,安抚着他。

雪还在下,落在伊萨罗发间,他眼尾仍旧是红的,沉默着拍掉身上的雪,把小虫母紧紧揣进怀里,不让风雪侵袭了他。

但是夏尔还没报仇呢,到底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小蝴蝶也不知道,就让蝴蝶也体验一次当妈妈有多不容易。

黑毛小虫一头扎进伊萨罗的衣服里寻找“奶源”,事实上那地方什么都没有。

伊萨罗一愣,紧接着脸色微微一红,忍不住抿住了双唇。

“小淘气。”伊萨罗的声音低到微不可察,大手却隔着衣服抚摸着小毛球的脑袋,宽厚地纵容了他。

“……轻点。”

第137章

夏尔闹够了,懒洋洋地窝在伊萨罗衣服里不出来,伊萨罗对他百依百顺,这让夏尔生出更多想要戏弄他的心思。

看着伊萨罗的鼻子被冻红了,夏尔慢悠悠地用大尾巴扫他的脸颊,“小蝴蝶,都是做父亲的虫了,还哭鼻子?也不害臊。”

伊萨罗觉得鼻子痒,摸了摸黑毛小虫的尾巴,手指轻柔地插.进厚密的柔软毛发里,轻轻地“嗯”了声,“我没事了。要去和尤里安汇合吗?你和我待在一起,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相信。”夏尔要笑不笑地说,“不用对我做这样的保证,就算是在战场上,我也会把后背交给你。但现在我想奔跑,不太需要你的保护。”

夏尔从他衣领里钻出来,跳进雪地,抖落一身的雪片,四只爪踩在厚雪里,须须激动地打颤,“一起和我跑过去吗?”

伊萨罗仿佛看见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军校生站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一起逃亡。

“一起。”

夏尔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融入夜色的黑豹,轻盈而迅捷地翻出围栏,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布满积雪的建筑阴影之中。

伊萨罗变作一只白毛小虫,抖动尾巴追上,与他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他们竞相追逐着,朝着尤里安的接应点疾行而去。

苍茫雪地上留下两道交错的爪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夏尔疾驰在风雪中,感受到了久违的肆意,仰头高呼一声,声音在雪中自由地传出回响。

伊萨罗响应着他的呼嚎,一道道声浪在旷野里排开。

夜空之下的小毛球们是那样渺小,就算他们就这样跑,也不会跑到宇宙与时间的尽头,只能尽力跑到疲惫,再狠狠撞在一起,紧紧拥抱着,嗅闻对方身上凛冽的气息。

尤里安的接应点藏在西城区的机械生产工厂12车间办公室,夏尔率先落在工厂的积雪上,耳朵动了动,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气息,才朝伊萨罗甩了甩尾巴。

伊萨罗轻巧落地时带起一阵雪雾,夏尔好不容易才在纷纷洒洒的雪里看见他的绿眼睛。

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奔跑,夏尔觉得意外合拍,来了兴趣,一高兴飞扑到伊萨罗身上,撞了下他的肩膀。

“你慢了。”夏尔的声音直接撞进伊萨罗脑内,带着几分促狭的傲慢,“认输,或者再比一次,你选。”

“不认输,再赛一场别的。”伊萨罗灵活的身子一拧,夏尔被他压到下面,不服,又压上去,两只小虫在雪地里打滚,压倒了一片平整无痕的白雪。

伊萨罗用尾巴卷起雪,温柔地朝夏尔身上砸。那根本就不算攻击,只能算调情,夏尔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雪沫,转身用两只前爪抱起雪,搓成球砸到伊萨罗身上,“玩真的。”

伊萨罗防不胜防,被大雪球砸的埋了起来,只露出一条尾巴在外面。

夏尔怕他被雪淹死,赶紧过去,用爪子一下下把埋着伊萨罗的雪刨开。伊萨罗抖了抖满身的雪,绿眼睛里漾着笑意,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夏尔的后腿,“心软了?”

夏尔被他这一下勾得晃了晃,一躲,随即炸毛似的扑过去,却被伊萨罗轻巧躲开,只扑到一片松软的雪地,一脑袋扎了进去。

“偷袭不算本事。”夏尔甩甩头上的雪,语气里带着不服气,爪子却已经悄悄扒拉着雪,准备下一轮雪球大战,“再来。”

伊萨罗主动凑近,用温热的肚皮贴着夏尔的背蹭了蹭。夏尔的动作一顿:“干什么?耍赖认输了?”

“嗯,认输了。”伊萨罗的声音在他脑内响起,带着笑意,“再闹下去,尤里安该等急了。”

夏尔玩过了头,这才想起正事,悻悻地收回爪子,却还是忍不住用尾巴扫了扫伊萨罗的脸:“算你识相,下次再和你玩打雪仗,我们人类最喜欢这种暴力的游戏了。”

伊萨罗身为虫族,淡淡笑着,“真的是很暴力哦。”

两只小虫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打闹,夏尔率先跳下机械工厂,落在办公室后门的阴影里。

伊萨罗的影子则在月光下越来越长。高挑俊美的雄虫又变成了人类男性身材,如果不用检测仪靠近他,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异样。

夏尔跳在他肩膀上,假装成他的小挂件。总不能和尤里安说自己变成了小毛球,这有点丢人。

伊萨罗有别的顾虑,抬起手,做了个等待的手势,“能不能邀请尊贵的小猫,坐在我的手心里?我怕你半路掉下去。”

夏尔轻盈一跳,伊萨罗笑着把他捧在掌上。

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伊萨罗撩开隔离雪冷的羊毛厚帘子,略一低头,推开门迈进了门槛,门帘落下,挡住了钢铁工厂外无尽的雪松林。

屋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尤里安正坐在角落的木箱上焦急等着,看见落拓的人影走进来,他眼睛亮了亮:“伊萨罗阁下,兰波被我药晕了,放在了宿舍里,可能明早才能醒,真抱歉啊,您今晚不能和他说话了。”

“没关系。”伊萨罗也不介意,他把大衣脱下,顺手把夏尔放在壁炉旁烤火,“我只要确认兰波健康活着就好。”

尤里安认不出夏尔,夏尔也不打算坦白身份,尤里安却把夏尔接了过去,摸了摸夏尔的毛,又看向伊萨罗:“外面没被盯上吧?”

“干净得很。”伊萨罗点了点头,算是附和,“我来找战略部署计划方案,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尤里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俄斯的布防图所在位置在一间密室里,我查到了大致方位。但密室外部的巡逻警卫最近扩员过,很难接近。除了这一条路,没有别的办法能去往密室。”

夏尔用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尤里安的手腕,像是在撒娇,实则借着动作看清了那张纸条上的标记:

密室入口在指挥部主塔的地下三层,恰好在巡逻路线的交叉点上。

“扩员多少?”伊萨罗展开了主塔的结构图,“换班时间有规律吗?”

尤里安打开自己的光脑,指着几个红点密集的区域:“每小时换一次班,换班间隙有三分钟真空期。但新增的警卫配备了小规模热能检测仪,比较难缠。我现在闻不到您身上有虫族的气味,但那仪器造价高昂,抵得过一栋楼,您就算变成人形也可能被扫出来,你和我都不能进入。”

夏尔有了个想法,从尤里安怀里跳下来,爪子在光脑屏幕上踩了踩,正好落在通风管道的图标上。

伊萨罗立刻会意,指尖点向那里:“这里可以走。”

“通风管太窄了,只能过幼虫。”尤里安皱起眉,“而且里面有滤网,不好拆。”

夏尔差点被他笨死了,尾巴尖的黑毛扫过尤里安的裤脚,仰头看了眼这个还蒙在鼓里的雄虫,顺着裤腿往上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故意在布料上碾了碾,一口咬住了尤里安的裤脚,引起了他的注意。

尤里安被这软乎乎的触感弄得一怔,低头时正对上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黑得纯粹,却又透着点熟悉的锋芒。

“奇怪……”尤里安喃喃着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夏尔捧起来,掌心立刻陷进一片厚实的绒毛里,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夏尔的耳朵,“你这眼神简直不像一只宠物……小家伙,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夏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像是不屑,又像是默认。

尤里安盯着他转了转眼珠,忽然瞳孔一缩,像是被什么惊到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很像我家上将!”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愣住了,捧着夏尔的手都抖了抖。

他低头看看掌心里这团黑毛球,又猛地抬头看向伊萨罗,脸上写满了“我一定是疯了”的表情,声音压得又急又轻:“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夏尔上将吗?妈妈呀!”

他夸张地拍了下额头,指尖不小心碰到夏尔的耳朵,被对方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尤里安非但不怕,反而被这一下闹得哭笑不得,对着夏尔小声嚷嚷:“你要是真的是他,变成这么可爱的小毛球,是想让我当场认亲,还是要我的命啊?”

夏尔懒洋洋地眨了眨眼,用尾巴尖勾住尤里安的手指晃了晃,像是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伊萨罗看着他们老朋友见面,贴心地没有打扰他们的亲昵,绿眼睛里带着笑意:“或许,我们这位‘小个子专家’擅长钻缝隙。”

夏尔扭头用尾巴抽了抽伊萨罗的手心,像是在抗议。

伊萨罗笑而不语,转向尤里安:“准备工具,午夜十二点换班时行动。我去通风管入口,小家伙负责拆滤网,你在监控室引开注意力。”

“明白!”尤里安激动地点头应下,起身去翻工具箱。

夏尔跳回伊萨罗手心,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得伊萨罗的侧脸暖融融的。夏尔有些出神,伊萨罗低头碰了碰夏尔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别逞强,一次不成功,还有下一次,我们总能成功,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夏尔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指尖,算是回应,“我会小心的。”

他旋即转身,叼起尤里安准备好的微型工具包。那工具包对于他的虫形来说仍显得有些笨重,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便稳稳叼住。

“快去快回。”伊萨罗的声音低沉,绿眸里映着火光与担忧,“我在外面接应你。”

夏尔点头。时间紧迫,夏尔速度极快,在工厂车间穿梭,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精准而无声地靠近指挥部主塔,找到那个隐蔽的通风口,撬开栅栏,钻进黑暗的管道。

夏尔在狭窄的管道内快速爬行,复眼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前方和下方的动静,成功抵达俄斯办公室,落在密码箱前。

拆解第一道密码锁的警报线路时,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切顺利得近乎诡异。然而没过多久。精神力链接里的小虫子传来俄斯正在靠近的信号。

夏尔一皱眉,纵身回到通风管道内,屏息凝神,隐匿在黑暗里观察。

门开了,灯光倾泻而下,俄斯沃克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坐在指挥椅上一动不动,全神贯注于终端屏幕上的文件,似乎并未在意时间。

夏尔计算着巡逻队换班时间,准备等俄斯一离开就动手。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待变得无比煎熬,俄斯突然拿起了内部通讯器,对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十分专注。夏尔有种不详的预感,紧接着他按下了一个快捷号码,语气听起来随意:“接禁闭室看守。”

短暂的停顿后,俄斯继续说道,“我是俄斯沃克。立刻把兰波阿洛涅单独关押到一级隔离间,加派双倍守卫,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夏尔的身体瞬间僵住。兰波?他不是被尤里安带走了吗?俄斯怎么会突然下令关押他?

…最坏的可能是,俄斯把兰波和尤里安抓到城镇,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

下方的俄斯似乎并不需要对方回答,说完便切断了通讯,他并没有继续工作,而是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极轻地敲击着桌面。紧接着,俄斯抬起手,精准地摸向自己军装肩章的内侧。

正是夏尔之前跳舞时“不小心”触碰并安置微型活虫定位器的地方。

俄斯握着一把军工匕首,剜进自己手臂肌肉里,活生生地挖开了一块肉。他皱紧眉头,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从肩章缝隙里捏出了那个米粒大小的活虫。

他将它放在办公桌的冷光灯下仔细打量着,“精巧的小玩意儿,”俄斯低声自语,“虫族的新技术居然都用上了色诱,我看人虫生子的新时代也不远了,难道在虫族眼里,夏尔的脸也是最美丽的吗?”

他想到了有趣的事,刚才舞会上那个赝品跳得不错,几乎以假乱真,他险些没分辨出来。好在,他在兰波身上植入了定位器,回到办公室后,他发现了端倪,那个定位器一直显示兰波某个隐秘的小房间里,根本就没来礼厅跳舞。

现在游戏该结束了,和他跳舞那个人究竟是谁,很快就可以知道。

俄斯手指微微用力,那只微型活虫瞬间被捏得粉碎。

与此同时,夏尔感到自己与那只活虫之间微弱的精神链接瞬间断裂。

但这不重要,他必须去救兰波。

俄斯走后,夏尔立刻翻找出文件,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脑子记,再用精神力把这些资料传递给伊萨罗,随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夏尔跌撞着从通风口爬出,来不及等伊萨罗接应,便瞬间变回人形,落在冰冷的雪地里,打了个滚。

结茧期虽然让他变得脆弱,却也让他变得强大,他已经能够随意掌握变形技巧了,估计自己的“身体”也在另一个地方消失,神官和乌兰会被吓一跳。

这事最好不要叫雄虫知道。

帝国的虫族检测器只对雄虫生效,因为虫母没有攻击性精神力,阈值达不到检测标准,所以他们还没有研制出针对虫母的检测器。

夏尔打算自投罗网,把兰波换出来。

兰波是他唯一的牵挂,他不能狠心不要他,至于俄斯,也只不过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绑架兰波,他也许在某个地方等待着自己的到来,又有什么怕的?

正如夏尔所料,他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阻拦,甚至可以说是被“请”进了指挥部。士兵们似乎早已接到命令,只是沉默地围着他,引导他走向地下深处的隔离区。

在一间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隔离间外,夏尔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兰波。

少年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看上去没有受伤,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哥哥?”兰波看到夏尔,猛地扑到隔离玻璃前,声音带着焦急,“你怎么来了?他们是故意抓我引你来的!你快走啊!”

看到兰波无事,夏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对着兰波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你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你就是我的把柄,我没办法抛弃你不管。以后要进军部的话,学着点,别给自己留把柄。”

这时,鼓掌声从身后响起。

俄斯沃克缓缓走来,脸上带着胜利者和猎人的微笑,挥手让士兵将兰波带离,兰波挣扎着被拖走,声音渐渐远去。

“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深,夏尔上将。”俄斯走到夏尔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是你和我跳了一支舞吗?”

夏尔没有回答,“把兰波放了,我来了。”

俄斯笑着点头说:“我会放了他。不得不说,你的伪装技术几乎完美,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可惜,你对你弟弟的关心,就是最大的破绽,我没想到威风赫赫的夏尔上将居然是这么在乎感情的人?我以为你是铁血战士,完全不在意弟弟死活。也是,若你真不在意弟兄们死活,你也不会坐到那么高的位置。”

夏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眸沉静,“俄斯沃克,说你的目的,我不听废话。”

“很简单。”俄斯好整以暇地踱步,“告诉我虫母在哪里。你们虫族不惜让你这位前上将亲自潜入,也要寻找的机会,无非与虫母有关。交出虫母,我可以考虑放过你,还有你那个宝贝弟弟。”

夏尔的心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我确实知道虫母在哪,但我没必要告诉你。”

“哦?”俄斯挑眉,俯身凑近,几乎贴着夏尔的耳朵,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在恨帝国人民把你抛弃了吗?还是说,你也和那群该死的虫子们一样,爱上了虫母呢?回答我,夏尔上将。”

夏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他冷冷地回视俄斯:“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指挥官。败给虫族让你开始产生幻觉了吗?”

俄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很好,嘴很硬。”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方法让你开口。希望到时候,你还能保持这份冷静,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他挥了挥手,两名高大的士兵上前,给夏尔戴上了特制的手铐。

“把他带下去,好好‘招待’。”俄斯命令道,嘴角带着胜利在即的笑意,“记住,他是重要的客人,也是珍贵的情报来源。别弄死了,但要让他明白,合作的代价远小于反抗,我觉得我的军队就快要杀死那群虫子了。”

夏尔慢条斯理地说:“是吗?我倒是觉得,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俄斯一笑,挥挥手,“那就把他关押到我的私人监狱里去,等待我的吩咐。”

夏尔没有挣扎,任由士兵押着他走向更深处的黑暗。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俄斯,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要打仗了。

真是抱歉,最后还是没能阻挡战争来临的步伐。但如果一味地退让只能换来欺凌,那还不如正大光明打一场。

他最不惧怕的正是战争。

俄斯在夏尔走后,对副官说:“我怀疑还有别的虫族在这里,加紧排查,一旦找到,立刻抓活的。”

“是!”

士兵押着夏尔,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合金闸门,空气中的温度逐渐降低,沿途的守卫越来越多,看到被押解的夏尔时,目光中或多或少的带着审视、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毕竟,夏尔阿洛涅的传奇,在帝国军中无人不知,可他现在却被带了回来,士兵们面面相觑,却不打算发出嘲讽。

最终,夏尔停在了一扇格外厚重的黑色金属门前,门上没有窗口,只有一个狭小的送餐口和一个复杂的生物识别锁,一名士兵上前进行虹膜和指纹验证。

气密声响起,厚重的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个金属打造的盒子,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

房间内除了一张固定在地上的板床和一个同样固定在地上的不锈钢马桶外,空无一物。

这里完全隔绝了外界,连声音都被吸收殆尽,是一种足以逼疯人的绝对寂静和孤立。

士兵给夏尔解下手铐,恭敬道:“上将,请您自己走进去吧,这副手铐我带走,希望这能让您舒服点。”

夏尔:“谢谢。”

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夏尔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光线和绝对的安静。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目光冷静地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里是为关押最重要、最危险的囚犯而准备的,俄斯确实“优待”了他。

他走到床边坐下,尝试调动了一下精神力,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这个房间的墙壁似乎掺入了某种抑制精神力的特殊材料,他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难以有效凝聚和延伸出去。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夏尔缓缓躺倒,他并不害怕,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接下来,就是如何应对的问题。

俄斯想要虫母的消息,暂时不会杀了他。

可怜伊萨罗现在一定急疯了,以他的性格,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自己。

或许还有别的虫,想把自己救走。

想到这里,夏尔的心微微揪紧。

俄斯布下的绝对是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来救。

他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绝望和恐惧从未在他字典里存在过。

即使是身处绝境,他依然乐于等待机会。

伊萨罗迟迟没有等到夏尔的消息,意识到可能出意外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精神网络里那片属于夏尔的区域正在迅速冷却、黯淡,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雄虫绿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夏尔绝不会无缘无故切断联系,除非是遇到了无法挣脱的危险。

尤里安得知兰波的事,立刻出去带着兰波跑回来,兰波脸上还挂着泪痕,伊萨罗先是安慰了他,然后听他说完,明白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俄斯想要虫母的消息,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摸清夏尔的身份,这就是机会。”

尤里安还想说什么,却被伊萨罗制止:“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事,保住自己,放出消息,说抓到了一个试图潜入监狱的虫族探子,他招认说,虫母就在城东附近的虫族斗兽场,夏尔上将其实是虫母的配偶,用夏尔当诱饵,就能引虫母自投罗网。”

尤里安立刻把消息群发给三百个员工群,并把是否转发了消息计入了年底绩效考核。

大概一个小时后,凌晨三点,俄斯得知情报。

“我将亲自出发去城东斗虫场。传我指令,将夏尔阿洛涅上将关押在铁笼子里,让这位帝国的叛徒,亲眼看着自己的小情人死在我的长剑下。”

夏尔被关进铁笼时,听说自己成了自己的小情人,还正儿八经愣了一会。

城东斗虫场,那是贵族才能进入的消遣地方,密密麻麻的笼子里装着的都是凶狠暴虐的虫族,“虫母”如果要找一个地方躲藏,确实有可能出现在那里。

可那里原本没有虫母。

现在很快就要有虫母了。

伊萨罗的计策真是……够歹毒的。夏尔慢悠悠地想。

几百公里外的虫族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手中在做的事。

虫母的精神链接消失了,祂遭遇到了危险!

对于虫族而言,虫母是诞生的源头,是存在的意义,是比族群延续更重要的信仰。

当那道维系一切的链路出现裂痕时,整个族群只有一个反应。

用最疯狂的冲锋,最决绝的牺牲,去守护他们的母亲。

风雪夜中,无数道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汇聚,朝着小镇的方向狂奔。

大地在它们脚下震颤,冰雪因翅膜的高频振动而升温,虫群夜袭,一场不计后果的营救,即将撕裂这条边境线的宁静。

第138章

夏尔躺在狭小的笼子里睡大觉。

俄斯着实有想象力,用装熊的笼子来装他,坚固的栏杆硌着胳膊和腿,夏尔不紧张,也就没有太多的痛觉,闭目养神,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拉上刑场。死就死了,但他有预感自己不会死。

沉重的铁笼在雪地上拖行,冷得快要把血液凝固,夏尔躺的不舒服,皮肤被冷风吹拂,摩擦破了皮肤,有些伤口裂开,流出了血。

周围的士兵眼神复杂,无人敢出声嘲讽这位曾经的上将,甚至有的士兵偷偷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夏尔穿,“上将,天气太冷了,你穿着吧。”

“谢谢你。”夏尔感激地说,他裹紧了厚棉袄,军用的制服质量能让他在漫长的风雪中坚持下去,他预算了一下时间,估计在雪地里行走三个小时才能到达斗虫场。

夏尔居然还有闲心同情别人,“连累你们押送我,不然你们就能做巡回艇过去了。”

那位士兵盯着他险些失神,回过神后摇了摇头,默默退回到队伍的最后排。夏尔把自己包裹在棉袄里,又闭上了眼睛休憩。

他们很快就抵达斗虫场,场内已经得知了夏尔阿洛涅会被押送到这,看客们不顾外面的严寒,顶着北风聚集在这里,只为了见这位传奇上将一面。

场中央的巨大沙坑周围,是数十个加固的铁笼,里面关押着形态各异、狰狞咆哮的巨型战虫,它们被饥饿和药物刺激得狂躁不安,复眼猩红,涎水正顺着獠牙滴落,一看就是饿得半死了。

俄斯坐在保暖的防护舱里,在高处冷冷地注视着它们。

它们今天出奇地乖巧,没有对看见的一切事物发动攻击,显然是虫母就在这里,看来得到的情报没有错,虫母今天会死在这里,夏尔也会死在这里。

他会踩着夏尔的尸体,一步、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会成为帝国的传奇上将,他会把自己的名字铭刻在军校的军旗上。

俄斯沃克从防护舱里出来,意气风发地站在高处的观礼台上,他看到夏尔的笼子被拖到场边,看到落魄的美人一身是伤地跌坐在雪里。

俄斯不失恶意地想,也许夏尔就不该去当兵,像他这样娇嫩的蔷薇花就应该被娇养在花房里,胜过被风雪揉碎成荼靡的可怜模样。

他们虫族对夏尔的折磨还不够,他们到底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敌人的?优待吗?真是一群废物虫子。

俄斯压下了兴奋劲儿,拿起扩音器,声音透过寒风传遍全场:

“诸位,今日,我们不仅将见证这些卑贱虫族的互相撕咬,更将亲眼目睹一场审判。这位前帝国上将,夏尔阿洛涅,帝国的叛徒,竟与虫母勾结为奸,居然睡到了虫母的床上!”

鄙夷和惊疑的议论声浪般涌起,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笼中那看似平静甚至有些懒散的黑发青年身上。

夏尔连眼皮都懒得抬,雪花落在他眼睫毛上,缓缓融化。

俄斯很满意这效果,他指向场中那些暴虐的雄虫:“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这位叛徒上将,在面对他主子圈养的这些野兽时,是否还能保持镇定!打开笼子,把他和那头最大的刀锋螳螂关在一起!”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铁笼门。里面关押着一只足有三米高、前肢如同巨大镰刀般的巨型螳螂,它正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躬下前十二截腹节,粗长的巨爪支在雪地里。

夏尔的笼子也被打开了。偌大的斗虫场,只剩下他和那只巨虫。

夏尔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波澜,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角斗场,而是去参加一场宴会。

他甚至没有看观礼台上的俄斯一眼,步伐稳定地走向场中央那个最大的铁笼,尽管他的脚腕上戴了一副镣铐,也没有耽误他在雪地里行走。

他走过的路,血液一滴一滴落下,离得太远,看在眼里,是黑色的。

俄斯眯起了眼睛,全场屏息。

铁栅栏在夏尔身后落下,刀锋螳螂巨大的复眼转动,锁定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夏尔见过这种刀锋螳螂,这属于虫族智商最愚笨的野生种虫子,只会盲目攻击其他虫族。

贾斯廷圈养了大批量这种螳螂,把它们当作螳螂领地的外围守护者,人们侥幸抓住了几只,就把它们变成了斗虫场里的常客。

夏尔第一次见到这种螳螂,兴奋地观察起它的肢体结构。

它抖落一身雪,镰刀般的前肢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劈下!

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兴奋地睁大眼睛。

然而,那足以斩断钢铁的镰刃,却在距离夏尔头顶不足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夏尔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匍匐在笼体上,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周围的人发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看上去却并非攻击前的蓄力,它看上去那样恐惧,却又极度渴望着什么的恩赏。

直到它发出的嘶嘶声变了调,从威胁的低吼,逐渐转化为一种呜咽顺从的低鸣。

刀锋螳螂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放下了可怕的前肢,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夏尔的脚面。

那是一种臣服的姿态,绝对而彻底,夏尔很遗憾没能彻底观察它的腹部肌肉组成部分,那应该非常霸道帅气。

整个斗虫场都在观望,这只刀锋螳螂的反应出乎意料,却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所有铁笼里原本狂躁暴虐的雄虫全都安静了下来。

甲壳厚重的巨甲虫、毒刺林立的蝎尾虫、口器狰狞的撕裂虫……它们齐刷刷地转向夏尔的方向,不再咆哮,不再撞击牢笼,而是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做出了各自种族表示最高敬意的姿态。

它们低下头,伏下身躯,收起利爪和尖牙,发出温顺的低频鸣叫。

万虫臣服于他。

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俄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胜利者的姿态碎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场中那个被所有可怕虫族奉若神明的青年,一个被他第一个排除的、荒谬却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浮现。

虫族只会对一种存在表现出如此绝对、如此本能的顺从——

虫母。

那个他苦苦追寻、以为能用来威胁虫族、甚至妄图掌控的虫母……

根本不是夏尔的“小情人”!

夏尔阿洛涅,帝国曾经最年轻的上将,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一号”,他自己就是——

“虫母……”俄斯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惊骇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狂怒,“你就是虫母?!”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夏尔能一次次从绝境中生还,为什么虫族的行动总是透着诡异,为什么贾斯廷那样的高级雄虫会对他死心塌地!一切都有了答案!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帝国上将竟然是虫母?这是比背叛更可怕的亵渎,是绝不能容忍的存在!此刻是最佳的机会,把夏尔踩在脚下,一箭双雕。

“所有单位听令!”俄斯猛地抢过扩音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尖厉,“目标场中所有虫族,包括夏尔阿洛涅!即刻绞杀!重复,全部绞杀!一个不留!”

预先布置在斗虫场四周高墙上的重型脉冲枪炮台瞬间调转方向,充能的嗡鸣声刺耳响起,致命的能量光束开始凝聚,对准了场中那些仍在向夏尔表示臣服的雄虫。

士兵们愣住了,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夏尔被粗暴地拖拽到场地的正中央,更多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脉冲枪的瞄准红点在他胸口闪烁,他抬眸一眼盯住了俄斯,嘴唇蠕动。

围观者们爆发出惊呼和混乱,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不知所措地看着青年,终于看清那是蓝色的血液将白雪融化。

只有俄斯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他要把这个欺骗了所有人、玷污了帝国荣耀的怪物轰成碎片!

然而,负责执行命令的士兵们却迟疑了。他们的枪口微微颤抖,看着场中央那个身影。

即使沦为囚徒,即使被认定为异族,他眉宇间那份熟悉的、属于军人的冷毅和曾经带领他们取得无数胜利的领袖气质,依然让这些帝国士兵无法轻易扣动扳机……那是夏尔上将啊,要他们亲手向自己的敬仰开枪,他们如何能做到?

夏尔反而在这种时候闭上了眼睛。若是此刻死去,也死而无憾。

他保护过的人们保护了他,这就足够了。

“开枪!你们聋了吗?!”俄斯暴怒地咆哮,他甚至一把夺过身边护卫的步枪,亲自瞄准了夏尔,“帝国不需要虫母!去死吧,怪物!”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轰!!”

一道炽热的白光并非来自俄斯的枪口,而是从天而降。

斗虫场一侧的厚重穹顶被恐怖的力量瞬间撕裂、熔化,巨大的金属碎片混合着冰雪轰然砸落!

烟尘弥漫中,无数道恐怖的身影如同神罚般降临。

遮天蔽日的绚丽蝶群洒下致幻的鳞粉,巨大的蜂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它们相互环绕着,飞舞着,如同轰炸机般俯冲而下!

蛾群姗姗来迟,挥洒下腐蚀性的粉尘,庞大的蜘蛛喷吐出坚韧的蛛网,所过之处,犹如漫步无人之境。

狰狞的蝎尾划破空气,锋利的螳螂刀臂闪烁着死亡寒光,虫族的主力部队,凌空而至!

它们精准地避开了场中央的夏尔,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瞬间清空了他周围的所有威胁。

蜂群一如黄金蜂般疯狂,它们撞毁了脉冲炮台,在蜂群的掩护下,高墙上的士兵被蛛网缠裹,试图靠近夏尔的守卫被鬼魅般闪现的蝶族轻易麻痹,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一场针对虫母的屠杀,瞬间逆转成了虫族对营救目标的绝对守护!

俄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但他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他不管不顾,再次举枪,死死瞄准因爆炸气浪而微微踉跄的夏尔:“你们都去死!”

这一次,没有人有时间阻止他,但——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地在喧闹的背景音中传入俄斯的耳朵。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属于虫族制式军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他艰难地、一点点地回过头,看到了伊萨罗那张冰冷俊美的脸。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绝对的杀意和守护的决心。

“你是……”俄斯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他是……”

“他是我的丈夫,我所做一切只为了他,”伊萨罗猛地抽回军刀,“游戏结束了,抱歉,中将。”

俄斯沃克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极大,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虫族手里。

主将已死,整个斗虫场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混乱,虫族与剩余的帝国士兵交战,就在这时,一股更加强大、威严的气势笼罩了全场。所有交火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斗虫场被彻底破开的大门处,亮起了整齐的帝国军徽。

一队装备极其精良的士兵穿着皇家近卫军制服快步涌入,迅速控制关键点位,随后,一个身影缓缓步入这片狼藉之地。

他穿着帝王的深色军装大衣,肩章上的星辰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容威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场中央被虫族层层守护的夏尔身上。

帝国皇帝,德西拉亲临。

场内的虫族在帝王出现的瞬间发出了威胁的低吼,但却奇异地没有发动攻击,只是更加紧密地护在夏尔周围,形成了对峙之势。

帝王的目光越过虫族,直接与夏尔对视。

他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爱的人最终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或许,还有转机。

虫族的妈妈,未尝不是他的爱人。

“看来,我收到消息还是晚了一步。”帝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权威,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场地中,“俄斯沃克擅自行动,企图挑起帝国与虫族的政治争端,这与帝国国情不符,我们崇尚自由、和平、友爱,而非为了一己私欲挑起战争,更遑论,今天他谋杀帝国前上将,已由我就地正法。此事到此为止,前线撤兵,战争结束。”

他的话语一锤定音,直接给俄斯的死亡定了性,等同于遮盖了真相,将这场争端止步在此。

所有士兵,包括尤里安和刚刚赶到、看到哥哥无事而松了口气的兰波,都震惊地看向帝王。

帝王的目光再次投向夏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夏尔阿洛涅。”

夏尔抬眸看他,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恐惧,也无感激。

“鉴于今日之事,以及你过往的功绩,”帝王缓缓说道,“帝国撤销对你的一切不合理指控,恢复你在帝国境内自由行走的权利。帝国军部的大门,也随时欢迎你回来。”

这番话再次引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这时,一直沉默的伊萨罗上前一步,他军刀上的血尚未擦净,声音清晰而坚定:“人类的陛下,夏尔上将的清白与功绩,不应仅换来‘自由行走’和‘欢迎回来’,至少在他的领导下,虫族始终没有对人类发起战争,足以可见,他值得你们信任,我认为,他理应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我恳请陛下,恢复夏尔阿洛涅帝国第一上将的称号与所有相应职权,用来交换虫族与人类一百年的和平共处,否则,我不确保这样的战争会不会再来一次。”

半是真心半是威胁。帝王沉默地看了伊萨罗片刻,又看向夏尔。

场中所有的虫族似乎都能感受到这紧张的气氛,微微躁动起来,复眼紧紧盯着帝王,仿佛只要他吐出半个不字,就会立刻扑上去。

夏尔终于动了。他轻轻抬手,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所有躁动的虫族瞬间安静下来,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份无声的、绝对的控制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这绝不仅仅是“虫母”的本能,这更是一位顶尖统帅对麾下军队的如臂使指。

帝王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震撼和了然。

他看到了,在这混乱的虫族救援背后,所体现出的那种惊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这绝非普通虫族能做到。

只有夏尔阿洛涅,这位曾经的帝国第一指挥官,才能让这些可怕的生物展现出如此近乎军事化的效率。

他不再犹豫。

“帝国欠你的,今天还给你。”德西拉看着夏尔,又看向伊萨罗,沉声道,“即日起,恢复夏尔阿洛涅帝国第一上将称号。相关任命文书,不日送达虫族,希望帝国能与虫族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无论你是我们的上将,还是虫族的虫母。”

尘埃落定,夏尔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这巨大的荣耀和权力的归还,于他而言并无太多意义。

他转向伊萨罗,伸出手,“回家吗,伊萨罗?”

伊萨罗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从虫族的包围圈中带出,护在自己身侧,“走。”

夏尔最后看了一眼帝王,又看了看这片狼藉的斗虫场和那些依旧警惕地守护着他的虫族。

他微微闭上眼睛,一股强大而温和的精神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安抚和告知。

下一秒,天空中的蝶群、蜂群、蛾群开始有序地攀升,地面的蜘蛛、蝎子、螳螂以及其他巨虫,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们穿过被破坏的穹顶和墙壁,迅速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然,去得迅捷,只留下满场惊魂未定的众人和一片废墟。

这份对庞大恐怖力量的收放自如,再次无声地证明了他是谁。

既是虫母,更是上将。

夏尔没有对帝王再多说一句话,无声的默契在彼此间流淌。

这一百年,会是相安无事的一百年,而他们之间的交情,会于无声处继续。

伊萨罗握紧他的手,绿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夏尔的身影,再无其他。

两人无视了周围的一切,穿过惊愕的人群,踏过废墟和冰雪,如同每一次一样,身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走向属于他们的、未知但必将共同的未来。

德西拉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风雪似乎更紧了些,卷着细碎的冰晶,拍打在夏尔和伊萨罗的肩头。镣铐早已被伊萨罗用军刀斩断,断裂处的金属茬还沾着血,夏尔揉了揉手腕,伊萨罗沉默地把他背到背上。

“回去之后,得先烧桶热水。”伊萨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受伤了,手冻得像冰。”

夏尔侧头看他,伊萨罗的绿色眼眸在雪光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只是被他死死按在眼底,只敢在看向自己时泄出一星半点。

夏尔“嗯”了一声,指尖反握住对方的掌心,“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没有回虫族,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飞向了一栋被雪覆盖的小屋。那是夏尔年少时居住的地方,后来成了他工作时偶尔逃离喧嚣的秘密据点,现在伊萨罗也知道了。

推开门,灰尘在从窗棂透进的微光里飞舞。伊萨罗不用吩咐,熟练地生起壁炉,火光噼啪跳跃,很快驱散了寒意。

夏尔坐在老旧的木椅上,看着伊萨罗勤快地去烧水,等到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沸腾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屋里漫散开。

夏尔在想,或许未来仍有无数纷争,人类与虫族的关系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调和,帝王的心思也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但此刻,在这栋被风雪环抱的小木屋里,只有壁炉的暖意,沸腾的热水,和伊萨罗眼中再容不下旁人的专注。

夏尔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名为“温度”的东西。

“先把伤口处理了。”伊萨罗把一个旧医药箱放在桌上,里面的绷带和消毒水还是夏尔以前备下的。

他拧干热毛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夏尔手臂上的血渍和雪水,指尖触到那些冰凉的皮肤时,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铁镣磨出的红痕已经发紫,被栏杆划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混着冻僵的皮肤,看着格外刺目。

消毒水倒在棉花上,碰到伤口的瞬间,夏尔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伊萨罗立刻停手,抬眸看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