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140(2 / 2)

“没事。”夏尔摇摇头,想抽回手,却被伊萨罗更紧地按住。

“别动。”伊萨罗的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拒绝的认真,“以前在战场上,你总说这点伤不算什么,可我看着疼。”

夏尔没说话,他确实习惯了硬扛,无论是枪伤还是刀伤,从来都是简单包扎一下就继续,却没想过伊萨罗会把这些记在心里。

消毒水的刺痛感还在蔓延,伊萨罗的动作却愈发轻柔。他先用干净的纱布把伤口细细擦干,再剪好绷带,一圈圈缠上去,松紧恰到好处。

他低头,在绷带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伊萨罗……”夏尔的声音有些发哑。

“很快就好。”伊萨罗抬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脚腕也得包一下,你走了一路,血都冻住了。”

他蹲下身,夏尔脚踝处的伤口比手腕更重,伊萨罗只能用温水一点点泡软,再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包扎。

夏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伤痛,好像都在这温暖的光晕里慢慢淡去了。

夏尔带着虫族回到久违的王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内务官脸色铁青地向他控诉,原来在夏尔离开后,艾斯塔为了防止阿斯蒙逃跑,把他带回王宫关押,反而冬蟲族趁机把阿斯蒙救出了监狱,艾斯塔发现了他们,此刻对峙已久。

夏尔立刻找到了他们,这场闹剧也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

阿斯蒙裹着件单薄的囚衣,半边脸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他看着夏尔眼中骤然冷却的寒意,莫名打了个寒颤。

“阿斯蒙。”夏尔的声音穿过风雪,让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松。

艾斯塔猛地回头,看到夏尔时,银甲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妈妈,你平安回来了?”

夏尔只是一点头,又看向阿斯蒙,“俄斯已经死了,你与他勾结私通是真,你杀害同族也是真,你挑起战争,我不会饶你。”

阿斯蒙脸色一白:“我只是太过爱你,不甚做了错事……”

“爱我?”夏尔上前一步,“你以为一句爱,就能抹掉你违背誓言的事实?”

伊萨罗站在他身侧,绿色的眼眸里杀意渐浓,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军刀上。

他太清楚夏尔此刻的眼神意味着什么,那是属于虫母的绝对权威,容不得半分挑衅。

冬蟲族首领察觉到不对,翅翼猛地张开,冰晶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陛下!你答应过维护我们之间的关系,阿斯蒙虽有错,却罪不至……”

“住口。”夏尔严厉道,“这是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们插嘴。再敢多说半句,你们跟着一起陪葬。”

夏尔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虫族,从艾斯塔崇拜的双眼,到卫兵们惊惧的眼神,最后落回阿斯蒙苍白的脸上,“虫族的规矩里,叛徒只有一个下场,我想你们比我清楚。”

阿斯蒙浑身一颤,虫母独有的精神力侵蚀了他的脑域,他下意识地后退,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开始不自然地颤抖。冬蟲族首领怒吼着扑上来,却被伊萨罗一脚踹开,重重摔在地上。

“别碰他。”伊萨罗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都僵在原地,看着阿斯蒙的身体倒下。没有血腥,却比任何屠杀都更令虫族毛骨悚然。

夏尔没看地上的血迹和冬蟲族首领绝望的眼神,只是对艾斯塔道:“把这里清理干净,以后再有胆敢背叛种族的叛徒,你直接杀死,不必来告知我。”

艾斯塔对青年的铁血手腕折服:“是,我的王。”

伊萨罗上前,自然地握住夏尔微凉的手,低声道:“这回你心愿了了,肯跟我回去好好休息了?”

夏尔点头,转身时,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卫兵们,那眼神里的冷傲,让所有虫族都不敢与之对视。

这位既是帝国上将又是虫族虫母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揣测的善人。

他的仁慈,只给值得的人,而立威的血,总要有人来流。

以后,他是温柔慈悲的妈妈,也是冷酷决断的,王。

做完这一切,夏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带着一身的伤躺在房间的床上,输液管和检测仪把他围绕在床中间,他捧着一本《虫母养生手册》看得津津有味,随手从果盘里拿着红浆果吃。

然后他的老管家西西索斯就一脸愁容地找到了他。

许久不见,他都累出了近视眼,戴上了金边眼镜,手里还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陛下,各位领主和各地贵族们向您致敬,他们一直在催促您第一王夫的人选,您看?”

夏尔忍不住还是崩溃了,这简直比战争还可怕,他一把给被子蒙到了脑袋上,在被子里大喊:“伊萨罗!我说过了,伊萨罗!不要再问了!”

伊萨罗一进门就听见小虫母蒙着头大喊自己的名字,一个箭步冲过来扑到床边,怒视西西索斯,“你干什么了?”

西西索斯百口莫辩:“啊?我没说什么呀!别误会,伊萨罗阁下!”

夏尔闻到了伊萨罗的气味,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也乱成了一团,控诉一般:“西西索斯欺负我,伊萨罗,你把他打出去!”

西西索斯:“……不是啊,我没有啊,这是天大的冤枉,虫神啊我的妈妈,您怎么这样啊!——”

伊萨罗冷冰冰地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阁下,希望你能明白,陛下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没有精力和你说话。”

西西索斯投降了,低着脑袋往门口走,“好好好,我知道,我这就走,那回头打给我啊陛下,我等你消息!”

他比了一个打通讯的手势,然后被伊萨罗无情地关到门外。

“砰!”的一声,伊萨罗冷着脸回过身,走到夏尔病床前,眼前却一花。

原来是夏尔从床上抬起身子,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把下巴垫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说:“还好你回来了,西西索斯都快要把我烦死了,以后谁再敢和我提第一王夫的事,我非吃了他不可。”

伊萨罗看不见他要笑不笑的得意面孔,手臂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夏尔的依赖,他们相处这么长时间,夏尔从来都是站在保护者的位置上,从未有过软化的时刻。

可是这次回来,夏尔变了,学会了表达情感,还学会了说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伊萨罗觉得自己也变了,他不再想着无畏的牺牲,他似乎也变得贪生怕死起来。

是不是心里有了牵挂,就会变得懦弱?

伊萨罗慢条斯理地问:“宝宝猫,所以你刚才喊我的名字,是在告诉他,要我做你的第一王夫吗?”

夏尔点点头,艰难地斟酌着字眼,“我不太会爱人,我也没有真正的家人,你做我的第一王夫,也许会受到委屈。”

伊萨罗听见这话,仔细品味着自己心里的滋味。

酸,痛。

可是心明明没受伤,也很欢快,那是为什么会委屈?

伊萨罗紧紧地把夏尔抱在怀里,一开始,他的双臂还没学会拥抱,他只会杀戮,没有温度的杀戮。

可是这会儿却又感觉到温暖。伊萨罗想起自己也没有家人,蝶族对他只是敬畏,遇见夏尔之前,他始终学不会爱。

…他知道了。

是两个不会爱的虫在拥抱,他的委屈,来源于爱的虫站在他面前,他却学不会怎样去爱。

伊萨罗把夏尔剥离双臂的距离,对着他的眼睛说:“那我们一起学好不好?”

学什么?

学会爱彼此,学会爱这个风波过后的世界吗?

夏尔犹豫了一下,想通了这一点后,他笑了起来,重新抱住了伊萨罗的腰,“希望这次,我们能双赢。”

第139章

夏尔睡了一觉,这一觉很长,长到他醒来后头有点痛。

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伊萨罗合上了手里的书,放在茶杯的托盘下。

“醒了?”伊萨罗轻声问,摸了摸夏尔毛躁躁的头发,像是给小猫捋毛。

夏尔点点头,瞥了那书一眼,却是非常陌生的封面,清新的粉蓝色搭配,似乎与恋爱有关。

是小说吗?伊萨罗这种天生高等种的贵族蝴蝶,也会去看恋爱小说?

对了,他们刚刚确认了要认真学习谈恋爱的技巧,伊萨罗肯定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出去拿书回来看,一看他醒了,又急忙藏起来。

夏尔没舍得戳穿他,毕竟伊萨罗是只脸皮很薄的雄虫,他只是看上去沉稳可靠。但是夏尔发现,那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他黏人的不得了,偶尔说他两句,不小心说得重了点,他就要哭。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会梦魇,失眠,没有安全感,渴望肢体接触,要抱着才能睡着,其他蝶族子代都没有继承他的毛病,说明这是后天造成的。

伊萨罗一只虫的时候就很难照顾好自己,夏尔决定,以后要多多关心吧。

要和他谈恋爱的话,确实应该注意一下雄虫的心理健康,不能一味地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因为伊萨罗就是什么都顺着他来,和其他雄虫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夏尔没有逼问伊萨罗为什么去看恋爱小说。

外面下起了雨,空气潮湿而黏腻,夏尔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

外头乌云连绵,印象里,虫族的星域没有这样极端而迅猛的天气变化,上午还是晴朗明媚,下午却阴雨连绵,虽然不会让人讨厌,但湿漉漉的空气会让虫翅和虫尾都生锈了一样脆弱。

“雨下了多久?”夏尔问屋子里的另一只虫,他的准丈夫。

伊萨罗走过他身边来,双臂环住他的腰,把头搁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蜜香气,低声说:“从你睡觉开始,雨势越来越大,我怀疑极昼星环附近有星域刮起了台风,吹到了首都圈。极端的天气往往造成大小事故灾害,可能会出一些案件。”

夏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领地还好吗?我想,我应该巡检一遍虫族的领地,尽到我的责任。”

伊萨罗:“正在进行战后重建工程。巡游的时间会很长,要带上孩子们吗?”

“好。”夏尔说,“从小就让他们学会控制精神力,以后才能成为优秀的领主。外部的威胁暂时消失了,我终于有精力来整顿虫族内部的事。”

伊萨罗垂下了眼睫毛,轻声说:“这是好事。”

夏尔感到口渴,回过身,要去喝水,腰间抱着的手臂下意识紧了一下。

伊萨罗在他脑后吞了下喉咙,“去哪里?”

夏尔有些疑惑:“想去喝水,你以为我要走吗?”

伊萨罗很果断:“我去拿。”

夏尔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分离焦虑似乎有点严重,可能是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导致的。

分离焦虑,是指与依恋对象分离时产生的过度焦虑情绪。

伊萨罗的本性温柔,他表达焦虑的方式也比较温和,不至于对自己步步紧逼,一刻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夏尔没有太在意。只要他还健康活着,无论什么病症,都有治好的一天。

房间外,斯涅克拦住了蚁族的领事团,凶神恶煞,一如往昔臭着脸。

“你们有事?”斯涅克面无表情地张开半边斐堡斑蝶翅翼,一对触须犹如钢铁,挡在门前,“我们领主阁下在里面,你们几条命敢进去打扰?”

蚁族的次领主贝宁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是谁?”

斯涅克闻到蚁族的气味就头痛,揉揉眉心,不耐烦:“我是蝶族的次领主,你是贝宁吧?厄斐尼洛阁下的子代。怎么,来我这找存在感?不伺候,给我走开。”

贝宁抬手示意身后的雄蝉别太焦躁,蓝眸笑弯了,“别这么大敌意,咱们都是给阁下们干活的,我也是有事情想要请求陛下,毕竟我们厄斐尼洛阁下也刚晋升了领主,地位不低于伊萨罗阁下,你就别阻拦了,要不要来块蜜糖吃吃?”

斯涅克考虑了一下,“用厄斐尼洛阁下压我?”

贝宁一笑,“这不算威胁吧?”

厄斐尼洛新升任了蚁族的领主,原领主圣罗纳去给第二任虫母守墓了,如今蚁族的至高权威是厄斐尼洛。

他在做审判长的同时,兼顾领主的职责,平时公务缠身,但只要是有关于虫母的事,他都随时关照。

按理说,这么一只风险性很高的雄虫不应该成为领主,但蚁族依然排除万难,把厄斐尼洛推上了领主之位。

很大的原因是,他独一无二的堕天使血脉终于有了继承者,那就是虫母诞下的小白…哦,现在不叫小白了,它的新名字是蒂亚白,意味着“全族最耀眼的明珠”。

堕天使血脉的最大意义在于,拥有爆发即杀死一百平方星里的星际异兽,且不会受到精神力反噬。

蚁族为此振奋起来,渴望着小蒂亚白能延续蚁族的光辉灿烂,所以,他们任由厄斐尼洛只手遮天。

厄斐尼洛也很有原则,蚁族出的无赖荒唐事也不少,他们怎么闹都可以,但是凡事先过他这关,只要不闹到虫母面前,他大多数时候都会网开一面。不然的话,惊扰到娇贵的小虫母,只有死刑一条路可走。

尽管厄斐尼洛把虫母捧在心尖尖上当宝贝一样护着,但是斯涅克对蚁族整体都处于防备状态,他唯独抱过小蒂亚白几次,小家伙可爱的不得了。

因此,就算是给小蒂亚白面子,他也得对贝宁客气点。

斯涅克半信半疑地接过糖,“有话说话,别套近乎。”

贝宁推了推金丝眼镜,温文尔雅道:“是这样的,我们蚁族这次也出了不少力,全军奔赴前线,后方也尽力防护了。只不过,我们发现第四军团似乎矿产资源分配有所不满,还牵连到了极昼星环的军事所有权划分。”

第四军团兢兢业业守卫首都圈,然而这里许多年前并不是他们的地盘。极昼星环的第一位领主来自于巨蛛种,严格划分,首都圈的现任军团统治者应该是神官。

但神官做了虫母老师后就放弃了治军权,因而各家都在争夺首都权的领地所有权,毕竟首都圈是离虫母最近的地方。

斯涅克对这些历史事件了如指掌,可他又不是虫母的属下,这个他也做不了主,“这要听夏尔陛下的,陛下的心思很难猜。”

贝宁遗憾地点头,“也只能等陛下出来再说了。”

雄蚁们议论起来,贝宁看了一眼时间。

晚宴要开始了,领主阁下怎么还没来?

雷电一道劈下,火光带闪,冷湿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

雄蚁们闻到了另一股强大的信息素,纷纷列队站好,包括贝宁,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看向前方。

斯涅克心说这是谁?也看过去。

走廊的另一端是落地窗,噼啪的雨珠砸落在玻璃上,窗子外面,风雨中摇曳的树枝被砸打下一片片落叶,雨势瓢泼,湿淋淋的。

拐角处,厄斐尼洛一身整洁的白袍走上王宫的台阶,蚁族的长翅在他的肩胛处收拢,合于身后。他身上缀满了深海里的珍珠与碎钻,银发成缕,横搭在圣角上,被雨水打湿了一点,顺着发梢滴落。

他抬眸看见走廊里站满了雄虫,眼中露出一点困惑,却没有开口询问。

贝宁和雄蚁们看见领主阁下,自然行礼,斯涅克站在一旁,默默等着厄斐尼洛走过来。

这会是虫族后世的历史里,一位传奇的领主阁下。斯涅克想。

他的履历算不得光鲜,甚至带有血腥狰狞的色彩。他对虫母强取豪夺,为虫母而死,却又死而复生,夫凭子贵,忍辱负重,一直到虫母陛下默默习惯了他的存在,封他成为了蚁族的第一位王夫……一想想就觉得,这经历绝非一般雄虫可以做到。

再难有雄虫能够像现有的王夫们一样,与虫母陛下走过这样遥远坎坷的路程。也许在虫母心里,他们每一个都是无法替代的,所以,就算虫母大发慈悲,娶了更多王夫,后面的雄虫也不太可能夺得虫母的爱意了。

哪怕是博爱的虫母,也会对虫有所偏爱。

厄斐尼洛走到贝宁身前,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陛下在里面吗?”

贝宁回答:“是的,但是蝶族的领主阁下也在里面。”

厄斐尼洛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称得上心平气和。

夏尔只能有一位第一王夫,如果是伊萨罗,总好过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雄虫。

厄斐尼洛劝自己要想开点,和伊萨罗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就算再看不过眼,也得为了夏尔的面子,对伊萨罗尊重一点。

“厄斐尼洛阁下,我们陛下他睡着了——”

斯涅克刚想说同一套说辞,房间的门就打开了,夏尔走了出来。

他抛弃了黑长直,再次剪了短发,看上去精神抖擞,简直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利落,漆黑的披风和制服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迷人。

厄斐尼洛的目光落在他的肩膀。

他佩戴着象征虫族的徽章,崭新明亮,像一轮柔和照彻四野的月亮。

“厄斐尼洛。”

夏尔的头痛没有得到缓解,也许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会好一些,所以才出了门,没想到会撞见厄斐尼洛,“小白怎么了吗?”

“不是小白的事,小白很好。”厄斐尼洛看见他衣服里面隐藏的绷带,忍不住皱起眉头,越过夏尔肩头,看见他身后的伊萨罗,“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该不会是在床上弄的吧?”

伊萨罗心头焦躁不安,阴郁的眸子盯着厄斐尼洛,“在帝国留下的伤,回来包扎的。你急什么?”

夏尔不想解释这个,转移话题说:“你找我有事吗?”

厄斐尼洛忍着怒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陛下,蝉族的洛希小领主希望邀请你去赴宴,我推脱了,但是没有成功,我怕再拒绝的话,会造成蝉族的不满情绪,所以,我来接你过去。只是一顿饭而已,没有其他的。”

夏尔听着他的语气,感觉自己像是被哄着,“你亲自来接我吗?”

厄斐尼洛摸不准夏尔的意思,“嗯。怎么了吗?”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厄斐尼洛不想遗失失而复得的疼爱,所以,他对虫母百依百顺,希望夏尔能怜悯他,别再让他一个虫坐冷板凳了。

夏尔看了一圈雄虫们,有些好奇,“你让贝宁来就好了,以你的性格,不应该把我丢在雨里一个人去吗?而且我已经把你立为王夫,你不需要再小心翼翼的和我说话。”

厄斐尼洛沉默了一会,没说话。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眸中受伤的情绪明显,压低了声音,“夏尔,别对我这么冷淡。”

夏尔不在的日子里,他实在是难以忍受,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担心,夏尔会不会再次离开他,会不会抛弃他。

夏尔看了他两眼,“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厄斐尼洛,你是谁?”

厄斐尼洛软了语气,这在大审判长身上是很难见到的。

“夏尔,你要我怎么做。”

雄虫们恨不得把自己的复眼戳瞎,耳朵塞死,也好过听到蚁族领主伏低做下地哄人,频繁确认妈妈的爱意。

“我对你没有要求,准确的说,你做什么都好,我不在意。”

夏尔说:“还有,你没必要担忧,我都站在你面前了,我要去哪,还能躲过你的视线吗?”

夏尔的回应稍有冷淡,厄斐尼洛的脸上就浮现出焦虑、不安,眸色低落,似乎产生了负面联想。

伊萨罗没有再等厄斐尼洛的回答,他拉着夏尔去往宴会场,就在王宫内部。夏尔因此知道了,伊萨罗也清楚有这场宴会的存在。

如果连伊萨罗也表示了在意,那就不简单只是一顿饭了。

雨幕簌簌,厄斐尼洛还是追赶了上来。

他竖起虫翅,遮起一片雨,而伊萨罗把夏尔背了起来,一步步往宴会厅走。

到了换鞋子的地方,夏尔的鞋子并没有湿,湿的是伊萨罗的和厄斐尼洛的。

但是厄斐尼洛单膝跪在地上,取出一双新的鞋子,夏尔收回脚,拒绝了他,“我不用换新鞋。”

厄斐尼洛摇头,还是把鞋给他换上,“你才是最重要的,不用担心我,这点风雨算什么。”

夏尔被迫穿上干净保暖的鞋子,又被厄斐尼洛抱起来,像抱一只不愿意起身所以被拉了很长的小猫。

伊萨罗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厄斐尼洛又取出两双新鞋,其中的一双扔给他,“穿上吧,不用装可怜,你也有。”

伊萨罗低头换上新鞋,厄斐尼洛松手放小虫母落在地上,低头为他整理衣服的扣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有些雄虫不听话,你可以罚他们晚上不许和你一起睡觉。”

夏尔:“有用吗?”

“很有用。”

厄斐尼洛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伊萨罗,并不觉得对方的处境比自己好到哪去,心里平衡了,忽的一笑,趴在夏尔耳边,轻飘飘地说:“这样的话,那只雄虫就会变得气鼓鼓的,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夏尔:“……”

洛希的本意只是举办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庆祝虫母回到虫族。但是一看现场,总觉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

第四军团的团长和神官不欢而散,团长刚想来找洛希,就被神官撞到了肩膀,碰倒了手中的高脚杯。

“你……”

团长看到神官,却只在他眼睛里看到深渊一般的深黄。还有他的精神力触须,一缕缕缠绕着自己的手臂。

“阁下,这是……”

神官的脸上没有表情,“别害怕,它们只是在熟悉你。”

熟悉…?团长并不想要这种熟悉。

这似乎意味着死亡。虫母陛下身边已经有太多的疯子了,没必要去惹怒这些疯子。

窗外是狂风暴雨,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各族高等雄虫身着礼服,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与香槟的微醺气息。

门被推开,携卷着风雨的潮湿腥气。

夏尔在伊萨罗和厄斐尼洛一左一右的伴随下步入大厅时,所有的交谈声都瞬间低了下去,目光复杂地聚焦过来。

夏尔神情自若,仿佛感受不到那些探究、敬畏的视线。他剪短的黑发,更凸显出沉静的黑眸。

蝉族的小领主洛希立刻迎了上来。他年纪很轻,有着蝉族特有的透明翅翼和精致面容,此刻显得有些紧张。

“陛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洛希恭敬地行礼。

他筹备这场宴会本是出于敬意和一丝讨好,但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更没想到气氛会如此微妙。

夏尔微微颔首,“感谢你的邀请,洛希小领主。”

“为您接风洗尘是我们的荣幸。”洛希努力让气氛轻松些,“请您随我来主位……”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略带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洛希:

“陛下。”

虫群微微分开,一个身影大步走来。

来者身形高大魁梧,穿着第四军团的深色将官制服,目光锐利如鹰,信息素强大,与宴会厅里奢靡的气氛格格不入。

伊萨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本能,想将夏尔护得更紧。

夏尔轻声安抚他:“我认识他,第四军团的团长,赫雷,蝎族的将领,没事的,别担心。”

赫克托曾效力于第三任虫母,后来臣服于夏尔,麾下的第四军团独立性很强,对首都圈的归属权颇有微词。

厄斐尼洛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他被夏尔同样挡在身后。

赫雷走到夏尔面前,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第四军团团长,赫雷,参见陛下。”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夏尔身上,关于这位虫母的传说太多了,叛逃的帝国上将、能让万虫臣服的存在、在斗虫场死里逃生……

夏尔平静地回视他,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样子,只是淡淡道:“赫雷团长,久闻第四军团的骁勇。”

“虚名而已。”赫雷声音洪亮,“比不上陛下亲身在帝国军中创下的传奇。只是想问,陛下重归虫族,对虫族军务有何看法?尤其是……关于极昼星环防务与资源配给的问题。”

他开门见山,直接将贝宁之前提到的矛盾摆上了台面。

宴会厅里的音乐似乎都滞涩了一下,所有虫都屏息凝神。

厄斐尼洛的眉头蹙起,上前半步,声音冷了几分:“赫雷团长,陛下赴宴,是为了休憩,并不是给你解决军务的事情。”

赫雷:“蚁族领主说的是。只是第四军团驻守首都圈,所求不过一个明确说法和公平待遇。如今陛下归来,我心急,只想第一时间问个明白!毕竟,首都星圈的安宁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军团长的责任感。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夏尔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这笑声很轻,奇异地打破了僵局。

“赫雷团长对军务尽职,我很喜欢你。极昼星环的防务关乎首都圈安危,资源配给更是军团命脉,自然不能轻忽。”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具体事务,三日后,我会在军部议事厅召集各位领主及军团长,共同议定。届时,我希望听到第四军团详细的报告,以及你对星环防务的完整构想。”

他没有当场给出答案,也没有被赫雷的气势压倒,而是以一种成熟政治家和统帅的方式,将问题纳入了正式的、可控的渠道。

既肯定了对方的重要性,又维护了自己的权威和程序。

赫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尔如此冷静且应对得当。

他打量了夏尔几秒,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审视和……或许是一点敬意。

他再次行礼,这次稍微郑重了些:“是!陛下,赫雷必当详细陈述。”

一场潜在的冲突,被夏尔轻描淡写地化解。

气氛缓和下来,宴会继续。

神官走出宴会厅。

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凝聚精神力抵抗莫名的剧痛。

这次的疼痛似乎与外界这极端天气……尤其是那闪电和雷鸣,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躁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要脱离他的控制。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至少,他不想让夏尔看见自己的窘迫。

他无意争夺首都圈的军事所有权。

既然已经决定要守护虫母一生,他甘愿放弃那些虚名。

夏尔曾经答应为他留下一个子嗣。

他不免贪心,总是想着。今夜若是睡不着,也还是用这句话来哄自己入睡吧。

宴会结束后,夏尔没有回办公室,也没回房间睡觉,他去了一处没有开灯的宴会小厅。

他从病房出门的时候,趁伊萨罗不注意,顺手把伊萨罗那本书给顺出来了。

翻开一看,果真是恋爱故事,讲述了一只离群雄虫和至高无上的虫母的爱情故事,夏尔看得投入。

那里面,虫母叫雄虫“男朋友”,雄虫叫虫母“妈妈”。这很有趣,是两种观念的碰撞。

以至于窗纱被雨风吹起一角,蓝紫色蝴蝶翩然落在窗角,他也没有发现。

夜雨濛濛,光线昏暗,好听的雨声带着些催眠的意味。

夏尔看到了一行被雨水打湿的文字,洇湿的水墨,让爱情故事也沾染上潮湿。

那几个字是,“男朋友”。

一双手臂,湿漉漉地抱紧了青年的肩膀,温热的身体轻轻压下来。

本来就稀薄的光束被影响,夏尔看不见字了。

耳边是风雨,是没开灯的房间,雄虫的手臂修长而悍利,冷白的颜色,一双手撑在他眼前的窗台边缘上。

他的手臂给书页压下一片深深的冷色阴影。

夏尔抬起眼眸,向上仰着头,却只看见雄虫的眼眸。

那张俊美而又熟悉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烦躁不安和渴求的焦虑。

夏尔低下头,本能地把书合上。他怕伊萨罗责怪他偷看他的书籍,这是不太尊重隐私的行为。

伊萨罗还没说话,可窗外似乎有一些声响,夏尔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窗纱浮动,灰尘在雨雾里翻滚着。

还没等看清,同一时刻,雄虫低沉的嗓音在脑后懒散地响起,似乎带着一些不安,可是听上去,又带着笑意。

“喂,男朋友。”

“你要不要和我接吻?”

夏尔却终于在此刻看清了窗帘外。

——一双眼睛,一道覆面。

吻落下来,夏尔猝不及防品尝到雨水的湿咸。

他尽力忽视刚才弥天的雨幕中,那双同样闪烁着焦躁的眼眸。

所以他不得不专心。

夏尔能猜到,他们这次回来,虫族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不止是他对政务的强势接手,还有全虫族上下对第一王夫的态度更迭。虫族对他的喜爱程度无需怀疑,他们对他很好。但是权力与宠爱是两码事,这是一个需要时间来适应的过程。

雄虫们对伊萨罗似有若无的敌意可见一二,就连对权威不服从的赫雷,对伊萨罗的态度也十分尊重。这违背了虫族一直以来弱肉强食的本能,尽管他们并未真正与伊萨罗有所交锋,却也领教过SS级的实力。

看来,这次战争不再是真枪实弹,而是虫族内心的转变,是无声的硝烟和战场。

伊萨罗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至少从这个吻可以看出来,他感知到了其他雄虫对他身份的不适应、不服从、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考验。

夏尔在伊萨罗吻他的时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伊萨罗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

伊萨罗的神经却没有因此而松懈,他冷冷撩起眼皮,面无表情顺着窗纱撩起的一角,看去。

有雄虫在外面。不止一只。

心底的焦躁席卷而来,犹如海上的风暴。

伊萨罗一只手握着夏尔的肩膀,另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是十分温柔的动作,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去,是强势的占有也是宣布身份的霸道。

伊萨罗其实并未看清窗外那一双双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眼睛,他全心全意都在夏尔身上。

事实上,以他的身份、实力、地位,他并不需要介意这些时时刻刻围绕着虫母的目光。甚至夏尔对他的特殊爱意,已经与其他雄虫截然不同了。

可他却深深地、深深地不安。

夏尔和伊萨罗吻了一会,推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漆黑眸色浓稠晦暗,眼尾的红潮漫开一小片,表情却由谨慎变为从容冷静,好像这个吻并不能使他沉溺与感官享受。

他把书打开继续阅读,就算伊萨罗在,也没什么。

伊萨罗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身旁,一下一下啄吻着他的脸颊。眉宇间的焦虑深深流露,全部融化在他的吻中。

夏尔不为所动,任由他亲着,黑亮的眼睫低垂,指尖划过“男朋友”三个字,像是在暗示什么。

雄虫的目光被未出口的告白吸引,落在青年脸颊上的吻终于变得轻柔了一些。

第140章

厄斐尼洛见夏尔在宴会没有吃几口,于是回到家里,下厨做了几道菜。

精心点缀的小番茄把肉类衬托地漂亮明亮,手打果汁比机器压榨出来的汁水更有天然的口感,是夏尔会喜欢的类型。

厄斐尼洛解下围裙,坐到椅子里,抱着小小的蒂亚白逗弄着,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等待。

一直到餐饭已冷,蒂亚白睡得很熟,厄斐尼洛沉默着,没有发泄任何情绪。他柔声哄睡了小虫崽,把小虫崽放回了幼崽房里,下了楼,独自坐在长桌旁,抬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夜晚8:40。

自从做了王夫,他晚上都会回到虫母的王宫里居住,这是虫族的法规,也是他想这么做的。

所以,夏尔的寝宫距离这里路途很近,夏尔不至于走上两个小时的路。

这只能说明,夏尔今夜不会再来了。

有了新王夫,就把旧王夫忘了?这倒是虫母的作风,喜新厌旧,任性而为。

厄斐尼洛将冷饭冷菜倒掉,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到书房,坐在桌前,兑了一阵抑制剂,将尖锐的针头埋入血管。

疼痛可以使意识清醒,剧烈的变化在身体里发生,血管在皮肤上凸起,虫翅也在烈火灼烧中变得坚固。

厄斐尼洛扬起头,喉结滚动,呼吸急促,“……”

这支抑制剂,是用来抑制蚁族发情期的。蚁族的血液比其他种族更具备活力,所用抑制剂也更加强效。

痛,很痛很痛。

厄斐尼洛强忍着痛意,翻开了从审判庭带回家的卷宗。这都是战争期间并未下定论的积案,疑难杂乱,底下的虫不敢轻易处理,只能他带回家批示。

只是越思量,越是心烦意乱。

门被敲响,伴着惊雷轰隆地响动,凉湿的天气湿漉漉的,说不出的黏腻。

厄斐尼洛一惊,险些被突如其来的惊扰震出虫型。

他定了定神,离开书桌前,去门口查看情况,一打开门,却是雨水带着凉风先卷进了房间,白纱帘浮动,一双黑润的眼眸点亮了雨夜。

“你……”

屋子里没开灯,院子有地灯,夏尔站在门前,举着一卷被雨水淋湿一角的首都圈信息报册。

厄斐尼洛的复眼快速浏览印刷的字段,大致明白了夏尔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这上面所说的并非事实,我并没有强行掠夺第四军团的权力,我也没有和赫雷吵起来,这些消息是诽谤,污蔑。”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你不是审判长吗?我要你为我发声。”

“我知道了,你先进来。”厄斐尼洛一伸手把夏尔拉进屋子里,毫不意外地摸了一手的水,皱紧了眉头:“你怎么冒冒失失就跑过来了?伊萨罗去哪了?不会是死了吧。”

“他活得好好的,要是有一天死了,也会死你后面,”夏尔没忽略他话语里的尖刺,湿漉漉的乌发下,他执着地盯着厄斐尼洛,“我让他回去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厄斐尼洛一怔,因为这句话而眼尾上扬,伊萨罗死不死突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你等一下。”

夏尔的头发淋湿了发梢,简直像一只被雨水浸透的小猫咪,厄斐尼洛去梳理台拿来毛巾,给他擦干水分。夏尔被擦拭着“毛发”,安稳坐着,一动不动。

厄斐尼洛一边擦,一边心如刀绞。

若是从来没有过那些欺辱……也许今天青年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

但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厄斐尼洛见小虫母温顺,又尝试着对他做更多的接触。

“虫母永远是最重要的,以后不要一个人跑来,你给我说一声,不管多远我都去接你回家。”

夏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厄斐尼洛轻轻把夏尔按坐在玄关处的长椅上,换掉湿透的鞋袜,握着他的脚腕,给他穿好了毛茸茸的白色拖鞋,轻声说:“既然有话和我商量,那就进来坐一会儿吧。”

雨云遮掩,视线不大清晰,黑暗中,只有厄斐尼洛的双眼银白发亮,还有他的蚁族圣角,优美翘起,在额头中间泛着珠光。

夏尔确实有更多细节想要补充在诉讼中,“好。”

厄斐尼洛立刻回身去开了灯,屋子里乱糟糟的,只有客厅开阔而舒适。

视野清晰的同时,夏尔看见了客厅里堆积的幼崽玩具,积木洒落一地,小城堡也倒在地上,小幼崽玩脏的白衣服搭在沙发扶手上面,还没来得及洗。

“我没来得及收拾,你随便坐。”

厄斐尼洛也只穿着睡衣睡裤,一副疲惫的样子,手指上还有墨水的痕迹,显然是回家之后先和小幼崽玩了一会儿,才去工作的。

单身父亲带孩子,虫族都是这样子。

要不就把幼崽送去育儿所培育,但是大部分的雄父不想和幼崽分离,就会选择亲自替代虫母养育幼崽。

夏尔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小白睡着了吗?”

厄斐尼洛低声说:“刚刚被我哄睡——”

“妈妈?是我的妈妈来了吗?”

小白一个猛子从幼崽房里冲出来,他早就闻到妈妈的气味了,他觉得走楼梯太慢了,从二楼扑通就跳了下去,“妈妈!我来啦——”

夏尔张开手臂,小白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怀抱里。

“呜!妈妈,好想你呀妈妈!”小白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用小脸贴夏尔的脖子,蹭来蹭去,“妈妈想不想宝宝呀?”

小虫崽对妈妈的爱意从来不会为任何事情改变,无论过去过久,他们也不会忘记向虫母表达爱。

“想。”

小白原本是个胆小爱哭的虫崽,但他真的被厄斐尼洛养的很好,不仅变得开朗活泼,不再自卑,还看上去皮肤白白的,肉肉很软,夏尔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小娃娃,他就连肚子也吃的很饱。

夏尔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亲了亲他的脸,“告诉妈妈,晚饭吃了什么?”

小白回忆了一下,掰着手指头说:“我吃了肉和蔬菜喔!可是父亲什么都没吃,还把做好的饭菜都倒掉了……”

夏尔眨了眨眼睛,看向垃圾桶。那里面的菜已经有汁水干枯的迹象,一看就是做好了被扔掉的。

“我忘了扔。”厄斐尼洛立刻去把垃圾袋收束起来,扔到门外。

他很怕被夏尔发现自己做了这么蠢的事,被夏尔嘲笑,被小白发现妈妈和父亲的关系不好,这会给小幼崽造成心理创伤。

回来之后,却发现夏尔趴在地上,陪小白玩玩具。

厄斐尼洛出神地看着,然后一个弹力球滚到自己脚下,他弯腰捡起,走过来,放在小白手里,“球球还给宝宝。”

小白笑着点点头,接过小球,又把积木搭成城堡,拉着他的手,又拉住了夏尔的手,放在自己的小手上,天真地说:“妈妈和父亲在一起,这里就是我的家。”

厄斐尼洛摸了摸他的头,小白转过身去玩自己的玩具,夏尔坐在地毯上,厄斐尼洛问他:“要不要去商议一下首都圈信息报册的错误问题?”

听到厄斐尼洛的话,夏尔抬眼看向对方,灯光下,厄斐尼洛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显然是熬过不少精力。

“等小白睡熟了再说。”夏尔声音放轻,目光落在小白认真搭积木的背影上,“他难得这么开心,我对他的关心太少了,自从他出生,就一直是你在陪伴他,我不想让他忘记,我是他的…妈妈。谢谢你,辛苦了。”

“这没什么辛苦的,他是我们的孩子,我是孩子的父亲,照顾他是理所当然的。”

厄斐尼洛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虫母和幼崽玩乐。

小白把刚搭好的小城堡推到夏尔面前,“妈妈你看,这是我给你建的城堡,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和父亲还有我一起。”

小白虫卵时期就知道妈妈不爱父亲,今天真的像梦一样美好。

夏尔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白的头发:“好啊,那宝宝要好好保护它。”

小白用力点头,又转头看向厄斐尼洛,邀功似的扬起小脸:“父亲你看,我搭得好不好?”

“很好。”厄斐尼洛的声音放得很柔,淡淡笑着说,“宝宝越来越厉害了。”

得到夸奖,小白笑得更开心了,又低头专注地玩了起来。客厅里只剩下小白摆弄积木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和雨声。

夏尔看了会儿小白,又把视线转向厄斐尼洛。

这雄虫不穿制服的时候,就少了平时的疏离,他不太爱笑,也许是审判长职位的缘故,让他看上去越发冷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戴上了银边的眼镜,面孔冷傲苍白,银白的瞳孔冰冷如同虚空。

这样一只雄虫,也会做好饭菜,等他回家……

夏尔想起小白刚才说的话,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小白终于玩累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抖动着小翅膀,揉着眼睛靠向夏尔:“妈妈,我困了,可是我还不想睡觉,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带你去睡觉。”夏尔摸了摸他的小触须,抱起他,站起身。

厄斐尼洛也跟着站起来:“我来吧。”

小白听自己被安排去睡觉,立刻抱紧了夏尔的脖子:“妈妈不要走,再陪我玩一会儿嘛。”

他扭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试图用撒娇留住夏尔,夏尔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缓了些:“宝宝乖,妈妈和父亲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厄斐尼洛看着小白那双和夏尔极为相似的、此刻写满不情愿的黑眼睛,心软了一下。

他俯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小白说:“蒂亚白,听话。父亲和妈妈很快就好。或者,你去房间里,把今天新买的机械模型拼起来?明天父亲检查。”

小白似乎对模型很感兴趣,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夏尔,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小声道:“那……那你们要快点哦。”

“好。”夏尔亲了亲他的额头。

厄斐尼洛叫来侍从虫,小心地将小白带回二楼的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虫,方才那点温馨的氛围似乎随着小白的离开而悄然散去,只剩下窗外依旧淅沥的雨声。

“走吧。”厄斐尼洛率先转身,走向书房,夏尔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

这里比起王宫主殿显然更具生活气息,墙上甚至挂着小白的涂鸦,色彩鲜艳笨拙,与厄斐尼洛平日里冷峻审判长的形象格格不入。

书房的门被推开,里面果然如夏尔所料,堆满了卷宗和光屏,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书桌一角,放着使用过的注射器,夏尔的视线在那注射器上停顿了一瞬,厄斐尼洛似乎察觉到了,动作极快地将它扫进抽屉:“坐。”

夏尔没有追问,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将那份报册推到厄斐尼洛面前,指尖点在那篇报道上:“这篇报道的措辞极具引导性,将正常的军务协商扭曲为我个人的权力欲膨胀,并暗示我与赫雷团长的会面是因情欲而起的不愉快。我需要你以审判长的名义,发布一则官方澄清声明,对散布谣言者追责判刑。”

厄斐尼洛拿起报册,银丝眼镜后的银眸迅速浏览着文章。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颌线微微收紧。

“作者是维克托吗……”他低声念出报道中引用的所谓“第四军团内部人士”的化名,嘴角勾起一丝冷嘲,“跳梁小丑,找死。”

夏尔说:“这种低级的舆论操控手段,想离间,想制造混乱。军团之间的任何分歧,都应在军务会议上解决,而非通过这种卑劣的途径。”

厄斐尼洛看着这样的夏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喜欢夏尔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这让他想起最初那个在帝国军中锋芒毕露的上将。

“我来做吧。”厄斐尼洛应下,他打开光脑,修长的手指开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组织着严谨的法律措辞。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敲击声和雨声。

夏尔安静地等待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落在紧闭的抽屉上。

抑制剂…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

厄斐尼洛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将拟好的声明投射到光屏上,转向夏尔:“你看这样是否可以?”

他的声音将夏尔的思绪拉回。夏尔收敛心神,仔细阅读声明。

措辞严谨,立场坚定,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可以。”夏尔点头,“现在就发。”

厄斐尼洛依言操作,将官方声明发布出去。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松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公务处理完了,也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夏尔打算离开。

厄斐尼洛就这样望着他的背影,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他拉住了夏尔的胳膊,迟疑开口:“要不要,等雨停了再走?”

夏尔看着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目光又掠过门口的黑色塑料袋:“小白说你没吃晚饭,是这样吗?”

厄斐尼洛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应道:“……我不饿。”

“抑制剂不能当饭吃。”夏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是在发情期还是筑巢期还是易感期?还是雄虫那些乱七八糟的特性时间段?抱歉,我对你们的生理习性还是没有了解透彻。”

厄斐尼洛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避开夏尔的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发情期。我习惯了,以前加班连轴转的时候,也经常这样饿着,不是遇见你之后才忘记了吃饭时间的。”

他试图轻描淡写,夏尔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他站起身。

厄斐尼洛的心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沉——他要走了。果然,还是留不住。

然而,夏尔并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身朝书房外走去,只丢下一句:“厨房在哪里?”

厄斐尼洛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什么?”

夏尔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依旧淡淡的,“我说,厨房在哪里?这顿饭不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吗?你猜的很对,刚才的宴会菜色不是我的口味,我不喜欢重口味,蝉族生活在寒冷地区,他们喜欢那样烹饪食物。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厄斐尼洛彻底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酸又胀,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指了个方向,夏尔自己去了。

雨声敲打着窗户,而房间里,微暖的静默正在缓缓流淌开来。

厄斐尼洛走到他背后,看着他准备好锅铲,点火,翻找调味品,打开冰柜找食材。

夏尔取出垃圾桶里原有的肉和蔬菜,说:“以前军部休假的时候,我经常给兰波做三餐,所以我的口味很固定,你不喜欢的话,也没办法,凑合吃吧。”

但是该怎么说呢,厄斐尼洛倒掉的那些菜,也是他喜欢的口味,厄斐尼洛可能也喜欢。

夏尔这才觉得,他好像从来没和他吃过饭,并不了解对方的口味。

“没关系。”厄斐尼洛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帮你洗菜吧。”

夏尔欣然同意,把菜交给他。厄斐尼洛洗好了菜叶,熟练地用刀切菜,他们谁也没说话。这就是他的风格,从来不说没用的话。

把所有的菜都做好之后,就只剩下汤煲,需要等十分钟。

等待的时候,夏尔感受到厄斐尼洛的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腰。

温热的躯体自后方贴合上来,伴随着一声淡淡的叹息。

“夏尔,我没想过你能来。”厄斐尼洛深吸了一口气,等到气体过肺,才真正有了把虫母抱在怀里的实感。

夏尔心平气和地,“我只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不是找你叙旧。”

虫母的身体对雄虫很熟悉,放松了警惕。

但是对夏尔来说,他也没有对厄斐尼洛设防,就这样任由他抱着。

这是自己的王宫,厄斐尼洛就算想做点出格的事,也得先把他的嘴捂上再说,否则他一喊,整个王宫的虫子们都会来支援。

“否则你也没有找我的理由,我心里清楚,不用你再提醒我一遍。”厄斐尼洛说,“一定要说这样绝情的话吗?我的心不需要你再伤害,就已经快要死掉了。”

夏尔推开他,然而厄斐尼洛的手臂提着他的腰,把他放在厨房的岛台上。大理石面有些冷,他的手臂撑在两侧,身体缓缓下压,手指玩弄着夏尔衣服上的流苏,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尔握住他的手腕,黑眼珠恹恹地,却没有真的生气:“又闹什么?我明天还要工作。”

厄斐尼洛一嗔,把温顺的虫母搂进怀里,他毫不挣扎,虽然和抱着一个尸体没什么分别,至少这具“尸体”是真实存在的。

“我觉得不可思议。经历过那些事,你还能坐在我面前和我聊天,做饭,陪我们的宝宝玩。我…我还是觉得在做梦。”

夏尔的语气没什么温度,“如果你想让我心情好一点,就别总提过去的事。”

厄斐尼洛冰白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夏尔则是看向旁边的镜子。

雄虫把他固定在臂弯里,双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姿势犹如一头进攻的野兽停在半途,他脖颈上还戴着电击项圈,像是害怕被电所以不敢前进。

漆黑的项圈铐在厄斐尼洛冷白肤色的脖子上,有种被禁锢的色气。

夏尔冷淡地问,“修改案件指导意见也需要戴项圈吗?”

厄斐尼洛有些无法解释这个项圈,眼皮垂下去,有些隐秘的不耐烦:“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而已。我不想让小白知道他有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疯子父亲,就像黄金蜂一样滥用药物,以暴力为乐。我不想在雄虫的每一个生理周期都失去控制……这只是我给自己制定的审判内容。”

夏尔抬起手指,抚摸着他的项圈,纤长的指尖勾着金属边缘,一丝凉意落在发情期雄虫烧红的皮肤上。

厄斐尼洛下意识仰起头,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音,眉头起初还皱着,而后渐渐舒展。

夏尔神情宁静,“或许你不需要这种带有残酷意味的审判。我的存在,会让你找回自己。”

厄斐尼洛睁开眼眸,有些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

夏尔坦然的说:“小白的父亲不能是个每天把项圈锁在脖子上的狂虫病患,虫族的大审判长也不能以这样子服众。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为你做精神力梳理,抑制剂也别再用了,那东西会死得早。当然,如果你拉不下脸面,需要贝宁帮忙传话,告诉我一声就好。”

厄斐尼洛的眸色隐藏在银白色微长的发丝后,阴雨天,他似乎散发着同样的潮湿,脸颊也被水浸泡了,潮红地晕开了。

夏尔听见锅水热开的嗡鸣声,抬手把他拨到一边去,跳下岛台,去煮沸的锅边翻动菜肉和汤。

雾气围绕着青年,笼罩着纤细的腰线和优美的臀部曲线,他的腿,厄斐尼洛再没见过比这还直、还长的腿,一脚能踹飞三只雄虫,但是穿上长裤,又很绅士,不知道喝了多少奶制品,或是自己的虫蜜,拖鞋上方的脚腕也是白净的。

或许穿蕾丝裙子,或者嫁衣,会更凸显美感吧。

厄斐尼洛看着蒸汽里他的侧脸,美好得好像时间在此刻静止了。

夏尔,他高悬在夜空的月亮,终于照亮了他,主动说要帮助他解决精神力泛滥的情况。

……糟糕了,发情期的情况貌似越来越严重,明明夏尔没来之前还能压制住。

一些汤水喷溅到夏尔的脸上,夏尔满不在意地用手背擦了擦,手腕上不小心刮蹭的奶油就这样沾在嘴角。

看上去像是被……弄到了脸上。

他似乎意识到了,鲜红舌尖卷走嘴角的奶油,继续搅拌起汤水。

厄斐尼洛的呼吸沉重了很多。他们做的每一次,青年都没有用过嘴。

他打算回屋,再补一针抑制剂,省的自己越来越变态。

但是餐饭已经做好了,夏尔叫他,他只能先去端锅和盘子,再次回到餐桌旁。

夏尔坐在主位上,厄斐尼洛忍着欲望,坐在他身边。

饭局很安静,夏尔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厄斐尼洛品尝着夏尔第一次给他做的饭,亦是不想浪费时间说话。

只有夏尔知道,身体是如何被雄虫发情期勾引、再次对雄虫做出了怎样的邀请。

他的腿在下意识磨蹭,似乎需要被安慰的地方急不可耐地催促着他。但是他置之不理。

不是每一次这种情况他会找雄虫解决,雄虫们确实可以做的很好,可今天他来找厄斐尼洛,为的并不是身体之欲。

事情办完了,吃饭是额外的邀请,不能再做更多了。

夏尔放下手中的叉子:“你的发情期怎么过?”

厄斐尼洛听见这个问题,神色平常地说,“抑制剂,或者吃药。单纯的物理手段也可以,等你走后,我会给尾钩上环。”

“……”夏尔抬起眉头,“你刚才不是还在说,不想药物滥用,变成黄金蜂的疯子样?”

厄斐尼洛低低说,“那是在我们的关系缓和之后,我才会有的不合理幻想。至少现在,我还是要靠吃药来维持高强度的工作运转,还有,打抑制剂。至少不能让……那种样子被孩子看见,小白还小,没必要提前知道这些,等他到了上学的年纪,神官会教他生理知识。”

夏尔点了点头。

真难想象,他们两个和平地坐在这里,讨论育儿的问题。

夏尔说:“不是上环吗?我帮你。”

厄斐尼洛一愣,“好…”

他去取来,夏尔握着银环,顺着雄虫的尾钩套了进去。

厄斐尼洛闭着眼睛,没有去看。

“有锁的,”夏尔观察了一下,“钥匙在吗?”

厄斐尼洛把钥匙放在桌上,“给你。”

夏尔没有推脱,接了过来,“你确定给我吗?”

厄斐尼洛垂着眼睛,“我是你的。不给你给谁?你不让我做,我就不做。”

夏尔没说什么。

看了一眼时间,“我该回去了。”

厄斐尼洛下意识站起来,触须晃动了起来,但是他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他一直把夏尔送到门口,又把伞递给他,“你的虫翅过于稚嫩,不适合遮雨,用我的伞。”

用了人家的伞,就要在晴朗的天气还回去。

这是个约定俗成的道理。

夏尔接过了伞,撑起来,那是很大的一把伞,足够遮住雨幕,还有可能存在的视线。

夏尔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从厄斐尼洛那里出来后,夏尔拐回了自己的家。

门扉半掩,守卫在虫母寝殿外的虫族们听见夏尔的脚步声,跪在雨水的地面上迎接虫母的归来。

伞早在路上碎成了两半,夏尔被浇到了,守护在这里的银叶快步走过来,忍痛拔掉了一边的虫翅,双手奉给虫母陛下:“请当作伞,不要淋湿了自己。”

夏尔瞳孔略震,银叶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宽大的珍珠白色蝶翅像一把漂亮的保护伞,银叶的后背在流血,却笑着低声说:“屋子里烧了壁炉,暖暖和和的,很舒服,王进去吧。”

夏尔却站着不动,他朝银叶背后看去。

身为一只多因白闪蝶,他和伊萨罗的最大区别是,他通体上下是白色,而伊萨罗有着绚烂的紫蓝色蝶翅。

可是他的翅根处在流血,在雨水里会感染。

夏尔拉着银叶要往外走,“不行,跟我去医务室,趁伤口还没结痂,赶紧把你的虫翅缝上。”

银叶拉住他,耐心的劝说,“母亲,不需要这样做。”

他指了指周围的雄虫们,“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其他雄虫为您做这些,您不需要担心我们的,只要您很好,我们就很开心。为您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您不需要有压力。”

夏尔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先是遣散了雨中站岗的雄虫们,又硬生生砍晕了银叶,把银叶拉去了医务室。

以至于回来的时候,他没告诉银叶,自己溜走了,而在医疗室外的遮雨棚里,蝶翅出现了一半。

显然,伊萨罗追了出来,又没有进去。也许是怕闻到雄虫的血腥味道会食欲大动。

夏尔撑伞走过去,伊萨罗在通讯,听出他的语气不算很耐心,不知道是不是蝶族领地又出了什么事。

只听到“杀死”、“忽略”、“粉碎”、“残肢”一类的词汇。

夏尔和他约定过,互相不干涉对方的政治活动,于是夏尔也不打算问。

毕竟虫族就是一种残酷、残忍、非人思维、与仁慈有爱非常不相干的种族。

他们的“乖巧听话”只对虫母产生。他们甘愿为虫母奉献一切,放弃生命,却始终无法改变本性里的暴虐凶残。

伊萨罗闻到了虫母的气味,匆匆挂断了通讯,他同时也闻到了虫母身上另一只雄虫发情的信息素。

他看见夏尔在用初生的一对小虫翅遮挡身后的雨,刚想说不要这样,结茧期之后并不是无事发生,破茧期会让虫族的小小母亲变得脆弱,体型缩小成能安全隐蔽的大小。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夏尔在雨中背着银叶那么久,全身都浇透了。

伊萨罗飞了出去,半途突然瞪大眼睛。

他终于赶在小小虫母落地之前,把小小的夏尔抱了起来。

他的大手擦了一把小夏尔脸上的雨水,复眼忍不住地颤抖着。

小小的夏尔缩小成了小孩子的样子,也就小蓝那么大,一对柔软雪白的翅膀在后背垂着,到他的小脚掌那里,抱在怀里刚刚好,软软绵绵的,像是一团白糯米。

夏尔那一下子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体型变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和小手,意识到自己又变小了,这次是不大不小的幼年体。

夏尔托着肉嘟嘟的小脸,脆生生的嗓音懊恼地响起,“伊萨罗,如果在军团开会的时候,我还没有恢复成成年体,那该怎么办?太丢脸了。”

伊萨罗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神来,一只手握住黑色的宽伞伞柄,一只手抱着小虫母的小屁股,在雨中走动着,语气温柔地宽慰着他,“那也很棒啊,只要是母亲,不论大小,大家都会听从你的命令,怎么会丢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