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只一心担忧自己的样子,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残余的不适感,艰难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西西索斯说……我可能……又有了。”
“有了?有什么?”伊萨罗下意识地反问,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困惑,他轻轻抚摸着夏尔的背,试图让他更舒服些,“有什么都不急,先让医疗官看看你到底怎么了才是正事……”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蝶翼猛地僵住,然后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有……有了?”伊萨罗的眼睛缓缓睁大,像是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他看了看夏尔依然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向夏尔的脸,再猛地扭头看向一旁脸上洋溢着巨大喜悦和自豪的西西索斯,以及周围那群刚刚嘲笑过他“不行”、此刻表情仿佛被雷劈过的雄虫们。
第154章
“……第三只?”伊萨罗声音嘶哑,目光死死锁住夏尔,仿佛要从他眼中读出确切的答案,“我们有了一只虫母宝宝?是这个意思吗?”
夏尔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又带着点纵容地点了点头:“西西索斯是这么猜测的,还需要医疗官最终确认。”
他的话被猛然收紧的拥抱打断,伊萨罗将他深深地、用力地按进怀里。
“太好了,”伊萨罗将脸埋进夏尔的颈窝,声音闷哑,“我只在乎你有没有事,太好了……”
夏尔的手指轻轻插入他柔顺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之前还说希望生一只小虫母出来。现在有了苗头,却反而没那么在意了。
事实摆在眼前,今夜之后,再无虫会质疑第一王夫的“能力”与受宠程度,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伊萨罗扶着夏尔坐下,自己半跪在他面前,将脸贴在他的小腹上,白色的长发铺洒在夏尔的膝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贴着,感受着那份不可思议的生命悸动。
刚才还带着几分看好戏或酸溜溜心态的雄虫们,此刻彻底哑然。
西西索斯适时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庄重宣布事实:“根据初步的能量场感应,陛下体内的生命迹象活跃而稳定,这确实是族群的一大幸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雄虫,尤其是在几位王夫脸上稍作停留,“这充分证明了伊萨罗殿下与陛下基因的高度匹配与卓越潜能,此前所有无端的猜测和流言,都该烟消云散了。”
伊萨罗似乎这才稍稍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回过神,他缓缓抬起头,眼眸还泛着些许湿润的水光,但眼神已经逐渐恢复了清明:“陛下,身体感觉还好吗?我们回去等医疗官,嗯?”
夏尔点了点头:“晚上我不出门,你自己去应付他们。”
“好。”
伊萨罗没有再看其他雄虫一眼,仿佛他们此刻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这种无视,让其他雄虫感到挫败。
伊萨罗小心地横抱起夏尔,在众虫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步伐稳健地离开了露台。
夏尔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伊萨罗反而有些意外。
伊萨罗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夏尔答应的这么痛快。
夏尔已经结过一次假婚了,他对婚礼流程熟悉又了解:新婚之夜,雄虫们会对第一王夫展开“围攻”,那次他和阿斯蒙胡乱结婚的时候,伊萨罗正被他关在小院子里当禁脔,完全不知道这群雄虫是怎么闹新婚的。
夏尔闭上眼假寐,如果非要说,那他对伊萨罗的抗击打能力有信心。
伊萨罗将夏尔小心安置在寝宫,唤来医疗官细致检查,确认只是孕初期正常反应、只需静养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温柔地吻了吻夏尔的额头,替他掖好被角:“你先休息,小猫,我就在外面招待宾客,有事随时叫我。”
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夏尔一听就困了,也确实累,孕吐消耗了他不少精力:“我等你回来。”
伊萨罗笑着亲吻他的脸,悄然退出寝殿,轻轻合上门后,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转化为一种平静无波的淡漠。
他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襟,抬步向着王宫中专门用于宴饮的正厅走去。
正厅内灯火通明,气氛与方才花园里的凝滞截然不同,雄虫们在那里等着他,等着看他的热闹。
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珍稀佳酿,几位王夫和核心议员几乎一个不落,看到伊萨罗独自进来,众虫眼神各异,但都透着一丝“你终于来了”的意味。
“看来陛下安歇了?”厄斐尼洛迎上来,手里已经端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不由分说地塞到伊萨罗手里。
“暂时。”伊萨罗端着酒杯说,“等我回去,他会醒来。”
厄斐尼洛眉尖一挑,“那就好。不知道殿下还记得阿斯蒙吗?那一夜陛下可是十分宠爱他,完全没有睡着。”
不知道无心还是有意,他偏挑不爱听的说。
伊萨罗防守能力一流:“是的,可惜你没和陛下举行婚礼,不知道陛下怀着我们的虫卵体力不支,只能先睡一会,再和我一起度过美好的夜晚。”
厄斐尼洛皮笑肉不笑:“哦。”
西瑞尔稍显温和:“正好,殿下,新婚之夜不能浪费,但贵族的传统也不能废。这第一杯,祝福您与陛下永结同心。”
伊萨罗接过酒杯,杯中晃动的液体闻起来度数高醇,他抬眼看了看西瑞尔,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多谢,西瑞尔王夫。”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优雅流畅,仿佛喝下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泉。
“好!”有虫叫了一声,不知是真心还是起哄。
西瑞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自己也干了杯。但他刚放下杯子,旁边的贾斯廷就立刻给伊萨罗满上了。
“第二杯,”贾斯廷低语,“敬殿下好本事,得到了母亲的爱,兴许还有下一代的小虫母幼崽,可喜可贺。”
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但伊萨罗接受祝福,什么都没说,再次干脆利落地饮尽。
接下来,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泽莱莎冷着脸过来碰杯,乌利亚酒量很好,一杯又一杯,柯莱奥维也以神官的身份敬他的酒……各种名目的“祝福”层出不穷,伊萨罗的酒杯几乎没空过。
伊萨罗来者不拒。
他始终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上甚至一直维持着那种温和得体的浅笑。
无论喝下多少,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动作依旧稳定,除了眼尾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绯色,几乎看不出任何醉态。
他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既不冷场,也不过分热络。偶尔回应几句带着机锋的调侃,也是让对方讨不到半点便宜。
反倒是围攻他的众虫,渐渐露出了疲态。
西瑞尔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勉强,眼神也有些飘忽,泽莱莎早就跑到一边抱着柱子嘀嘀咕咕。
乌利亚虽然还能喝,但明显速度慢了下来,厄斐尼洛早就醉到不知所踪。
再看其他几只,贾斯廷眼神发直,艾斯塔坐得笔直,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揉按太阳穴的小动作泄露了他的不适,连柯莱奥维都摆摆手,表示要歇一歇。
浓重的酒气尚未消散,只剩下一只酒醉的蝴蝶。
伊萨罗仿佛没看到他们逐渐崩溃的神情,他主动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举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声音依旧平稳:
“感谢诸位的盛情。”他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丝毫讽刺,却让虫觉得倍感威胁,“今夜是我和陛下的婚礼良辰,能与各位共饮,我很愉快。这最后一杯,我敬各位。”
他再次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叩”的一声。
“陛下孕有虫卵,我实在放心不下,需要回去照看,”他语气诚恳,理由充分得让虫无法反驳,“不能继续奉陪了,各位请不要拘束,尽兴就好。”
说完,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退礼。
然后,在众虫的注视下,伊萨罗步伐稳健、背影笔直地走出了正厅。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正厅里才爆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哀嚎。
既是对虫母结婚了的不满,也是虫母婚后又可以开后宫娶雄虫的期待。
西西索斯看遍了今夜雄虫们的失态,摇摇头,对侍从吩咐道:“去准备些醒酒汤吧,一群废物,居然喝不过一只蝴蝶。”
…
伊萨罗回到寝宫门口,身上的酒气已经被夜风吹散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确保自己气息平稳,这才轻轻推门而入。
内室里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静谧的纱。
伊萨罗本以为会看到夏尔恬静的睡颜,却意外地发现他的小猫正靠坐在宽大的床头,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书,似乎是关于现阶段星域机构分布的资料图解。
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夏尔从书页间抬起头,黑眸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终于回来了,他们没太难为你吧?”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神里却带着打量,似乎想从伊萨罗身上找出些被灌醉的痕迹。
伊萨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走到床边,身上还带着一丝从外面带回的清冽夜风,混合着极淡的酒香,目光落在夏尔膝头的书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夏尔的目光。
他忽然俯身,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本书的书脊上,然后不容置疑地、却又极其温柔地将书从夏尔手中抽走,合拢,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书本与柜面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夏尔微微一怔,挑眉看他:“做什么?我正看到关键处。”
伊萨罗的手臂撑在夏尔身体两侧的床榻上,将他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小猫,书比我还好看吗?”
他微微低头,白发有几缕垂落,扫过夏尔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你好认真。”
夏尔不明所以:“你和书怎么能比?我在看一处新注册的不知名基地,在星陨废墟,你记得吗?那里有无数矗立在地表的风干虫茧,你送我那里的白甘草,很好吃。”
“我记得。但是,”伊萨罗身上那点极淡的酒气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些,但并不难闻,反而混合着他本身清冷的气息,是有些撩人的味道。
“我对你而言,还没有书带给你的吸引力大?”
伊萨罗声音比平时更沉,很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小猫,我才是你的丈夫,你该把注意力分一点给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描摹着夏尔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
夏尔说:“我知道啊,你是我的丈夫,我们刚刚办了婚礼,”夏尔举起手,修长有些苍白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这是婚戒,你不是也有?”
“宝宝,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是不是忘了,”他缓缓开口,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到夏尔脸上,“今晚你不该看书,而是应该看我。”
夏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绿眸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他熟悉的、却又因特殊日子而更添炽热的情绪,他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面上却还强作镇定:“我看过你上万次,但这本书是我第一次看,我觉得没吃亏。”
“哦,所以?”伊萨罗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蛊惑,“陛下是觉得,在新婚之夜,抛开您的新婚丈夫,独自研究这些枯燥的纸本,合适吗?”
夏尔垂着眼睫毛不说话。
伊萨罗指尖轻轻抬起,不是去碰书,而是抚上了夏尔的脸颊,指腹温热,摩挲着他下颌细腻的皮肤。
“那群家伙,”他微微凑近,几乎是贴着夏尔的耳廓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可是费尽心思地想灌醉我,好耽误我们的正事,我千杯不醉地把他们都喝趴下,可不是为了回来…看陛下看书的。”
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夏尔的耳垂,呼吸灼热,夏尔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那过分灼热的气息,却被伊萨罗的手指轻轻固定住。
“那你想干什么?”夏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你也喝醉了,不是在说醉话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但那强大的、充满占有欲的气场依旧日让他心跳加速。
伊萨罗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耳廓上,然后是脸颊,一路流连,最终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呼吸交缠。
“我想干什么?”他重复着,“陛下说,新婚夜,该干什么?你难道猜不到吗?”
“今晩,你别想再看一眼那本书了。”
伊萨罗垂眼望下去,“只看着我,我的陛下。”
夏尔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指尖揪紧了身下的丝绒床单。
那本关于星域基地的厚重大部头被彻底遗忘在床头柜上,显得孤零零的。
一吻结束,伊萨罗稍稍退开些许,眼眸深邃如夜海,紧紧锁着夏尔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蒙的黑眸。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夏尔湿润的下唇,声音低哑:“现在,书和我,谁更好看?”
夏尔的气息尚未平复,他瞪了伊萨罗一眼,但那眼神因为染上了情动的水光而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你幼稚不幼稚?”
他试图维持冷静,但微颤的尾音出卖了他。
“不幼稚。”伊萨罗回答得一本正经,他再次低头,这次吻落在了夏尔敏感的颈侧,细细吮吻,留下淡淡的绯色印记:“只是在行使我作为新婚丈夫的合法权利。”
夏尔忍不住微微战栗。他能感觉到伊萨罗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的渴望。
“你注意点,”夏尔的手抵在伊萨罗坚实的胸膛上,却使不出什么力气推开他,“虫母幼崽很难怀养,你要小心。”
“我很小心。”伊萨罗的动作确实极尽温柔,他避开夏尔的小腹,唇瓣游移到夏尔的锁骨,夏尔不由自主地沉溺。
那些关于星域、关于基地、关于任何外界的事务,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伊萨罗的体温,他强势却温柔的拥抱,他落在皮肤上的细密亲吻,以及那双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充满了爱欲与独占欲的绿眸。
寝宫内暖黄的光线将交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偶尔能听到夏尔压抑不住的、极轻的呜咽,以及伊萨罗低沉而耐心的安抚。
那本被冷落的书静静地待在角落,今夜注定不会再被它的主人想起。
伊萨罗侧躺着,将夏尔整个人拥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腹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夏尔微湿的黑发。
夏尔闭着眼,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但身体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和放松。
“现在,”伊萨罗的声音慵懒而满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还觉得书比我好看吗?”
夏尔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用鼻音发出一个模糊的、表示否定的音节,“你最好看,放过我吧,我现在只想睡觉。
伊萨罗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夏尔的发顶。
“睡吧,小猫。我在这里。”
…
翌日清晨。
医疗官的最终检测报告送到了夏尔和伊萨罗面前,确认了西西索斯的猜测——虫母卵确实正在孕育中,而且生命力极其旺盛,远超普通雄虫卵。
消息被严格封锁在最高层,只在议会和核心王夫之间掀起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夏尔听到这个消息时,非常镇定,但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透明感。
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呼吸似乎比往常更浅,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显露出一种与平日清冷强势截然不同的、易碎般的疲惫。
伊萨罗敏锐地察觉到,夏尔周身原本强大而稳定的能量场,此刻似乎变得紊乱和微弱,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被腹中那新生的、极其柔弱的小生命汲取着。
虫母卵的孕育,对母体的消耗是惊人的。
虫母与虫母间的传承,像是一种生命本源能量的转移和奉献,没有雄虫知道虫母生育虫母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前三任虫母的诞生都是由于虫族的某一个种族衍生的基因变异,夏尔的情况更特殊,他甚至是后天虫母。
伊萨罗很担忧:“宝宝,你感觉哪里不好?”
夏尔缓缓睁开眼,黑眸倦怠,他勉强勾了勾唇角:“没什么,只是累,能量流失得有点快,”夏尔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困倦,“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试图坐直身体,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伊萨罗立刻伸手扶住他,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他的脸色比夏尔好不了多少:“医疗官,别愣着,快来看看。”
医疗官看到夏尔的状况,脸色立刻凝重起来。一番快速而细致的检查后,医疗官转向脸色紧绷的伊萨罗,语气恭敬却难掩担忧:
“阁下,陛下身体无碍,但虫母卵的生命力极其旺盛,对母体能量的汲取远超预期。这是正常现象,但陛下会感到极度疲惫和虚弱,需要绝对静养和最高规格的能量补充。任何情绪波动或外界干扰都可能加重负担。”
伊萨罗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小猫,他的陛下,正为了孕育他们的孩子而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需要我怎么做?最顶级的稀有补剂,还是别的什么,我立刻去取。”伊萨罗压抑着焦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能将慌乱传递给夏尔。
“已经在准备,阁下。”医疗官连忙应道,“但最重要的还是静养,避免任何形式的能量消耗,包括精神静养。”
伊萨罗立刻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我绝不会让任何事、任何人,打扰到他的安宁。”
夏尔缓缓睁开眼,黑眸里蒙着一层疲惫的雾,他轻轻摇了摇头:“星域基地的事还没查完,基地的重要组成人员是我认识的,我觉得那里和我的身世有关。”
烈士遗孤、来自于帝国生物实验室、五万个试验品之一的夏尔阿洛涅,曾经杀死了49999个试验品,成为了唯一幸存的“战神一号”。
那是他能够小小年纪就读军校的原因,也是那群实验者,利用他的基因复制了兰波,尽管他们最初的目的只是复制夏尔“抗畸形人”的基因神话,无奈失败后,夏尔多了个“弟弟”。
伊萨罗对夏尔的过往了如指掌,知道夏尔会有多在意。
“宝宝猫,基地的事我来盯。”伊萨罗温柔地哄劝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和虫卵,其他事都有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让内廷局把所有资料搬到办公室,我会挑关键的和你说,不让你费神。”
“那好吧。”夏尔的脸色在暖光下依然苍白:“我相信你。”
医疗官谨慎地看了一眼伊萨罗,“但是殿下,还有件事我不得不说,虫母卵成长速度很慢,它太需要保护了,普通虫卵会避免与母体建立共生平衡,但虫母卵不会,它对母亲的爱是普通虫的无数倍,以您的SS级高纯度精神力来看,陛下现在的身体未必能支撑到虫卵成熟。”
伊萨罗皱眉,很自责:“解决方案。”
“需要外部能量持续输入,为陛下补充被汲取的部分。但必须是高度纯净、且与陛下能量场共鸣极强的本源力量。”医疗官看向他,“理论上,作为虫卵的另一个基因提供者,您的能量最匹配。但这个过程对您而言将是极大的损耗……”
“没有但是,开始准备吧。”伊萨罗打断他,没有任何犹豫。
夏尔闻言沉默片刻,黑眸在消瘦的脸颊上显得更大,却也更深邃:“不行。”他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决,“你是我的后手,你需要维持清醒和力量处理政务,稳定局面。我不能让你冒险。”
伊萨罗握住他冰凉的手:“政务没有你重要,局面也没有。”
他低头,以额轻触夏尔的指尖,“小猫,若没有你,一切于我毫无意义。”
他俯身,极轻地吻了吻夏尔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低得如同叹息:“乖一点,别太折磨他……”
第155章
伊萨罗将掌心轻覆在那上面,皱着眉,引导精神力缓缓流入孕囊。他并不在意虫母卵是否健康,但是小虫母卵如漩涡般吞噬着他输送过去的一切。
“它对能量的渴求远超寻常。”
夏尔一样能够感觉到,虫母卵近乎霸道地掠夺成年虫族的养分。
看上去非常有个虫风格,希望别把它父亲榨干了,那夏尔会怀疑这幼崽是其他雄虫安插在他肚子里的间谍。
夏尔紧蹙着眉,但随着能量流入,他的脸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紧抿的唇也松弛下来。
他睁开眼,望向伊萨罗,眼底情绪复杂,“这虫崽还没出生就这么难搞,也许它是下一代争霸星际的虫母,这很像你,伊萨罗。”
“我确实有这个野心。”伊萨罗确认自己的本性就是野心勃勃,顺手擦掉夏尔脸上的汗:“是我的种。”
夏尔任他擦拭汗水,嘴唇边缘紧闭,眼睑因为怀着虫卵休息不好而洇着鸦青,手指摊平,有气无力地吐槽:“希望此刻我肚子里没有第四胎。”
这应该算是个笑话,夏尔不常开玩笑,他是个没什么幽默细胞的人。
伊萨罗却被逗得轻笑,弯了弯眼眉,又板起脸:“现在笑不太合适,别逗我了。”
夏尔给自己找了点乐子,又闭上眼睛假睡。不睡觉的话,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思考那个生物基地到底什么情况。
帝国生物科学研究所——[ImperialInstituteofBiologicalSces]
这座IIBS曾为帝国战场贡献了无数超级士兵,包括夏尔。夏尔从不否认自己的来历,他也不介意向全虫族公开这一秘密。他有理由怀疑IIBS是针对他或者兰波,或者他生下的虫卵,又展开了什么科学实验。
……但是先睡一觉再说。
第一次输渡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结束时,伊萨罗几乎无法站稳。
他强撑着为似乎陷入安眠的夏尔掖好被角,才脚步虚浮地走到外厅,无声地跌坐进扶手椅中。伊萨罗闭目缓了许久,才唤人送来高能量营养剂,面无表情地一口饮尽。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持续着精神力的安抚和输送。
伊萨罗不再允许任何王夫靠近寝宫,所有试探和关切都被他冰冷而强硬地挡回。议会事务被他高效处理,但谁都能感觉到第一王夫周身日益增长的、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伊萨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来,时常在凝神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他面对夏尔时,永远温柔镇定,将所有虚弱迹象隐藏得滴水不漏。
每天夜里睡觉前雷打不动的一个吻,几乎要让夏尔觉得,自己才是伊萨罗精心养育的幼崽。
夏尔的状态反倒是好了起来,脸色丰盈,头发茂密,四肢强健有力,甚至能和雄虫打对抗。
他每天睡眠质量都大幅度提升,脑袋碰到枕头的十秒钟后,夏尔就坠入梦乡,今天也是一样。
伊萨罗守在熟睡的夏尔床边,指间缠绕着青年漆黑的发丝,坚冰般的眸中终于流露出痛楚。他不得不承认,他得知了一些夏尔不太想知道的、有关于星殒废墟生物基地的前身研究所——IIBS的一些消息。
然而最让他担忧的是,虫卵的掠夺并未停止。
午夜,夏尔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昏迷。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夏尔睡着时不会没有呼吸,也不会痛到难忍。
西西索斯和医疗团队冲进房间时,伊萨罗正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夏尔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持续不断地将精神力输入其体内。
夏尔的脸色白成一块银炭,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即将碎裂。
“没用的,殿下,”西西索斯惊骇地上前阻止,“您这样会先于陛下耗尽精神力,我觉得这是最坏的结果,您至少要让医生看看陛下的情况。”
伊萨罗猛地抬眼,双眸赤红:“我没那么容易死。”他声音嘶哑,“先救他,别管我。”
医生强行将检测仪接上夏尔另一只手臂。数据飞速跳动,医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陛下的精神力不足,”他喃喃道,“情况更棘手一些,是虫母卵吃饱了您的精神力,在积极与母体产生共生链接,以防虫母把它杀死。陛下不会死,但就像虫卵扎根在母亲身体里一样,总要有个痛苦的过程。”
虫母卵的生存方式是很特别。也许,虫母天生就是虫族追捧的核心,它骄纵、脆弱、需要关爱,它天生被爱,在没有生存危机的情况下,它不需要用出生杀死它的母亲,而是会紧紧抓住这唯一一个同类,以求学会什么是爱。
它是个对母体、对母爱、甚至对这个世界,都很高需求的虫卵,和小蓝、还有未出生的二崽截然不同,它需要很多的爱,它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控制索取程度。
伊萨罗没说什么,但对小幼崽也绝非放松警惕。他不再控制精神力,让它们咆哮着悍然冲入夏尔孕育着虫母卵的孕囊里。
这绝非温和的输渡,而是最强硬的镇压。夏尔却没有因此而脸色惨白,他舒适安详,因为伊萨罗与他气息交融,他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安宁。
可惜两只雄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被精神力场逼得骇然后退,连连皱眉。
西西索斯保护着可怜的医疗官,强撑着没逃跑,紧张地盯着这一切。
伊萨罗的脸贴着夏尔冰冷汗湿的鬓角,细心地掖好他的被角,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冷峻的厉色。
“安分些。”
伊萨罗嗓音低沉,“我在和你说话,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听到,但我保证你现在能懂我的意思。听清楚,小崽子,他不止是你的母亲,他是我唯一的爱人。”
伊萨罗平静而冷漠,他是小虫母崽孕育以来,第一个对它如此严厉的虫。
“我有权结束你的生命,能拦住我的雄虫还没出生。如果你有智商,能听懂你父亲的话,我劝你最好认真想一想,你是想死还是想活。我没你母亲那么心软,我也不介意屠杀虫母卵。确实,在虫族眼里你无比珍贵,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你应该意识到了这一点,否则也不敢这样折磨你母亲。但在我这,你还不如你母亲的一根头发,给我想清楚。”
怀中的夏尔猛地一颤,随后,他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疼痛在达到顶峰后,突兀地停止,夏尔恢复了平稳,喘息着,泪痕未干,手指还在颤抖。
竭力渴望母亲能够给予全部的爱的虫母卵,在绝对力量的威慑下,终于沉寂屈服。
伊萨罗依然紧紧抱着夏尔,脱力般将脸埋入对方颈窝,无虫看见他此刻的神情。
所有虫仆、虫侍、宫廷禁卫军,都在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
医疗官壮着胆子上前检测,片刻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共生反应变得温和了!”
伊萨罗没有回应。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终于恢复平稳呼吸的人,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许久,他才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一片冰冷的平静,只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猩红。
“今天的事情,麻烦你们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强硬,“不要让其他虫族知晓,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他脆弱的一面,我希望在虫族的眼里,他永远坚强可靠。”
西西索斯与医疗官深深躬身,冷汗浸透了后背:“我们会的,殿下。”
伊萨罗挥手让他们先走,然后独自留在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寝宫里。
是出了血,但不是夏尔的。
夏尔缓缓睁眼,看见伊萨罗遍布了无数道伤痕的脖颈,惊诧不已:“……蝴蝶,是我弄伤你了吗?”
伊萨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脖子的疼痛。
夏尔挠他的时候绝对是把他当敌人了。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撞门上了,门又弹回来,撞墙上了。”
伊萨罗打来温水,极其轻柔地为夏尔擦拭身体,更换干净寝衣,动作细致专注。
夏尔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慵懒靠坐在床头上,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伊萨罗的手:“它安静了不少,是你的功劳吗?”
伊萨罗绿眸深处紧绷的戾气始终没有消散,他低头,轻吻夏尔的指尖,强行压制着脾气。
“只是一次和平而友好的对话而已,”伊萨罗应道,“我很高兴它终于学乖了。”
夏尔不觉得这对话有多友好,因为伊萨罗满脸都写着愤怒。
他慢吞吞地把脑袋塞进伊萨罗蝶翅下方,那地方有柔软的绒毛,身体的疲惫都被这团温柔的暖意慢慢裹住,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伊萨罗蝶的触角轻轻蹭过他的耳尖,他却没动,只把脸颊往绒毛里又埋了埋。
伊萨罗对夏尔偶尔展露一次的依赖十分受用。
当晚,伊萨罗固执地拒绝了所有劝他去休息的建议,依旧守在夏尔床边,继续进行着精神力输渡。
只是这一次,他的力量流入夏尔体内时,那枚虫卵不再贪婪掠夺,而是温顺地、甚至带有一丝畏惧地接纳着,反哺出一丝微弱的能量,滋养回夏尔枯竭的身体。
虫母卵变得乖巧听话起来。
…
第二天,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然洒入,夏尔睁开眼睛,在床边看见留守了一夜的伊萨罗。
此刻他已经被彻底染上伊萨罗的气味了,虽然不清楚伊萨罗到底给他输送了多少精神力,但是粗略估计能达到几百只雄虫的精神力容量。
夏尔轻轻拨弄了一下伊萨罗的睫毛。
伊萨罗没有什么反应,呼吸平稳。
蝶族对于科技创新的探索远远高于其他虫族,他们成立的无数个科研机构强硬支撑起未来的发展动向,他们本该如此敏锐。
但伊萨罗作为鳞翅目群落的大领主、十二位领主的带头人,居然在和虫母共度的清晨熟睡,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仅仅是因为,他成为了第一王夫。
他不再对夏尔有所防备,睡得像是做了个很美好的梦,迟迟不愿醒来。
夏尔和他相处过这么久,几乎没有看到过伊萨罗在早晨还留在房间里,他通常不是出门去处理领地事务,就是为夏尔的新一天忙忙碌碌,几乎没有放松精神的生活。
这是第一次,他睡着了。
也许是他耗费了太多精神力太过于疲惫,也许是他终于心有所属,不再惴惴不安。
夏尔没推醒伊萨罗,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吻了吻,抚摸着他柔软的白发,起身去了书房看书。
必须尽快解决IIBS在虫族境内秘密建立基地的事情。
但是夏尔也没有看很久的书。
雄虫们为了对王虫殿下表示敬爱,举办了一场泳池派对。
夏尔对这群雄虫的心思再了解不过了,粗俗一点说,他们都想在虫母肚子里放下一颗虫卵,企图通过派对向虫母展现魅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到了的白月光就会变成白米饭。雄虫们已经不再把伊萨罗当成威胁,都结过婚的雄虫了,不再是未婚雄虫那样新鲜活泼,哪还有什么新鲜感?
更何况,大家已经听说虫母怀孕了小虫母,显然第一王夫的可利用价值没有了,是时候为虫母的床伴更换一些新鲜面孔。
夏尔低眸,照常看书。
想一想就觉得有趣,他们要是看见伊萨罗近来越发苍白失色的面孔,估计更觉得有希望和虫母生虫卵了。
来送邀请函的是蝉族的洛希小领主。
他恰好看见伊萨罗从昨晚虫母熟睡的房间走出来。
第一王夫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丝质晨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其上几道新鲜的、已经结痂的细长抓痕。
很显然,虫母挠的。
他没休息好,脸颊白皙,眼睫低垂,带着浓重的倦意,仿佛昨夜经历了极大的消耗。但那头流泻的银白长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步伐虽缓却依旧稳定,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并未因疲惫而减弱分毫。
最惹眼的大概还是他的蝶翅,他修长的人类双腿,还有高等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王虫殿下。”洛希不是很开心地低头。要他给伊萨罗低头倒也合理,只是伊萨罗的存在让其他雄虫都倍感危机,虫族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专宠事件,虫母们通常在新婚第二天就陆陆续续迎娶其他雄虫,倒不是作为正式的王夫,而是作为后宫里数不胜数的虫奴。
夏尔只有贾斯廷、西瑞尔、黄金蜂、厄斐尼洛四位正式王夫,一个虫奴都没有。
洛希觉得自己身为小领主,蝉族又是军工行家,应该有这个资格。
伊萨罗显然也看到了洛希,以及他手中那张过于花哨的邀请函。
他绿眸微眯,视线在那邀请函上停留了一瞬,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夏尔身边,极其自然地俯身,在那正低头看书的小虫母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怎么起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沙哑几分,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不容错辨的关切:“不多休息一会儿?”
夏尔头也没抬,指尖翻过一页书:“睡不着了。洛希送来了派对邀请。”
夏尔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伊萨罗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门口的洛希,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洛希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派对?”伊萨罗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
洛希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邀请函:“是的,殿下。贵族们想着近日天气晴好,特意在王庭西侧的露天泳池筹备了一场小小的聚会,希望能邀请陛下前往散心,也是为庆祝陛下身体安康。”
夏尔终于从书页中抬起头,黑眸瞥了一眼邀请函,又看向身旁的伊萨罗,忽然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听起来很热闹。你去吗,伊萨罗?”
这话问得轻巧,却让洛希的心提了起来。
所有虫都知道,第一王夫近日深居简出,全力照料孕育虫母卵的陛下,状态明显不佳。
都知道了,虫母是做抖S的一把好手,在床上没少折腾第一王夫。
今天一看见伊萨罗,洛希就能确认传言属实。
这场派对明面上是邀请陛下,实则只是那群雄虫见伊萨罗失宠,精力不济,雄虫们都想趁机在虫母面前表现一番,若伊萨罗状态良好,他们还真就不敢这样明目张胆。
伊萨罗垂眸看着夏尔,抬手将他颊边一缕滑落的黑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波澜:“母亲想去?”
他们说好了,在外人面前,伊萨罗都叫他“母亲”。
夏尔合上书,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在伊萨罗苍白的脸和颈侧的抓痕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说:“看你。你要是觉得昨晚太累了,就不去。你要是想去……”他顿了顿,“我也很好奇,那些新鲜的年轻小雄虫到底有多活泼。”
伊萨罗挑了挑眉:“哦?”
洛希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果然啊,昨晚虫母没少在床上使用第一王夫,他嗓子都哑了。
而且陛下可能没意识到,这话……简直是往第一王夫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伊萨罗绿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伸手,从洛希手中接过了那张邀请函,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洛希心跟着一颤。
“既然是为庆祝母亲安康,我也没有不去的道理。”他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回复他们,母亲与我都会准时出席。”
洛希几乎能想象到那群收到回复的雄虫会如何窃喜又如何暗自嘲讽第一王夫的不自量力——看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怕是连维持人类形态都勉强,还想在派对上看住陛下?
“是,殿下,我这就去回复。”洛希不敢多留,恭敬行礼后迅速退下。
书房门轻轻合上。
伊萨罗将那张邀请函随意丢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转向夏尔,眉头微蹙:“你的身体不宜劳累,那种喧闹的场合不适合你。”
“不是有你在吗?”夏尔打断他,黑眸里闪过一丝趣味,“还是说,我们千杯不醉、精神力强悍的第一王夫,连一场小小的派对都应付不来了?”
伊萨罗凝视着他,忽然俯身,双臂撑在夏尔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冷白长发垂落,几乎将夏尔笼罩。
“小猫,”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你是在挑衅我,还是心疼我,想让我休息?”
夏尔抬眼看他,近距离下,伊萨罗眼底的疲惫和强撑的痕迹更加明显。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伊萨罗颈侧那道最深的抓痕:“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去联络一下新贵们,就连厄斐尼洛都接替了蚁族领主的职位,我怕被你们的时代发展丢下,所以,适时地融入他们,是有政治考量的正事。”
伊萨罗抓住他捣乱的手指,送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绿眸深邃:“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就算我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他贴近夏尔耳边,气息温热,带着绝对的独占欲,“也足够看住你,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夏尔不置可否,微微轻笑:“我大概不会。但你最好看住我,我可是揣着你的两颗虫卵,就算我不宠爱其他雄虫,你也别让我和他们打起来。”
伊萨罗终于笑了下,但又笑不出来了。
“小猫,我后悔和你结婚了。”
夏尔调侃:“现在才后悔晚了吧?但是为什么这么说?”
伊萨罗语气阴沉:“这种派对,我身为第一王夫,不能阻碍虫母的交友行为,否则就算触犯法律,厄斐尼洛必然往死了整我。”
…
泳池派对的夜晚,霓虹炽烈。
水波粼粼,年轻的雄虫端着酒水和甜点,身上喷满香氛,刻意释放出求偶的费洛蒙。
新贵们早已到场,个个精心打扮,羽翼舒展,鳞甲生辉,或是在水中展示矫健泳姿,或是靠在池边举杯谈笑,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入口处。
夏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长裤,身形依旧清瘦,但气色看起来竟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黑眸沉静,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感。
而在他身旁的伊萨罗……
众虫的目光各怀心思,绝对称不上友好。
第一王夫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领口严谨地系着温莎结,完美遮住了颈部的痕迹。
他脸色依旧是冷的,甚至比往日更显苍白,但那双绿眸却锐利如常,丝毫没有众虫想象中的虚弱颓靡,反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寸步不离地跟在夏尔身侧,手臂随意地搭在夏尔腰间。
这只手,那样碍眼。
一些雄虫从泳池中矫健地跃出,水珠顺着他们健硕的胸膛滑落,甩了甩头发,用炙热的目光望着夏尔。
有年轻气盛的雄虫按捺不住,端着酒杯上前,笑容灿烂地试图向夏尔敬酒:“母亲,今日月色真好,敬您。”
伊萨罗只是微微掀了下眼皮,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只雄虫手中的酒杯。
雄虫并不觉得要害怕,“殿下,今晚应该是母亲的自由之夜,您觉得呢?”
“就算母亲曾经是人类,但在虫族,一夫一妻制已经不存在,伊萨罗殿下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您无权干涉母亲看上哪只雄虫,在场的雄虫都有资格成为母亲的虫奴。”
伊萨罗微微抬手,一名侍从便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般,立刻上前,恭敬地为夏尔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鲜榨果汁,恰好挡在了那只雄虫和夏尔之间。
伊萨罗自己则端起一杯清水,语气平淡无波,却有终结意味:“母亲在孕育虫卵,不能碰冷水,也不能劳累。”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精神力威慑,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
所有跃跃欲试的雄虫盯着他,他意识到,微微侧过头,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全场,在一片死寂和僵硬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转身离开,坐到了沙发里兰波的身边。
派对的气氛高涨起来,雄虫们依旧在嬉笑玩闹,水花声和音乐声也未停止,开始有雄虫靠近夏尔,向他介绍自己的出身、职位。
“你来了。”
兰波独自坐着,百无聊赖,喝了一口威士忌,情绪不高,目光追随着夏尔:“我哥哥对你怎么样?”
“很好。”伊萨罗说。
兰波观察了他两眼:“不用假装坚强,我哥哥是你们虫族的王,他拥有你们无法想象的坚韧。”
“要我说,你看起来糟透了,伊萨罗。”
伊萨罗没有看兰波,视线始终锁在夏尔身上。
他看到一只胆大的螳螂族年轻雄虫正俯身对夏尔说着什么,触角几乎要碰到夏尔的头发。这很正常,虫母是绝对的光点,所有雄虫都在看着他,
伊萨罗的手指抓紧了膝盖,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好。”
兰波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欺欺人吧?我听西西索斯说了,我哥哥这些天一直浑浑噩噩,他知道你已经快被那枚虫母卵和他自己掏空了吗?”
“他不需要知道。”伊萨罗终于侧过头,绿眸在迷离的灯光下像翡翠,“你只需要保守秘密。”
兰波晃着空酒杯,“我的嫂子,你确定想让我哥哥在某个清晨发现他强大的第一王夫变成一具冰冷的空壳?你觉得那对他会是好事?”
伊萨罗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事实上兰波觉得他可能听不懂“嫂子”是什么意思。
泳池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夏尔似乎被那只螳螂雄虫逗乐了,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兰波一下子就懂了伊萨罗为什么紧绷,放下酒杯:“就连我都看出来了,你们虫族崇拜力量,一旦他们确认你真的虚弱不堪,今晚就不会只是这样温和的试探了。”
“你会被碎尸万段的,嫂子,”兰波不怀好意,冷淡轻笑,“我真为你感到担忧。”
仿佛是为了印证兰波的话,一名侍从端着摆满烈酒的托盘,脚步“恰好”一个踉跄,冒着气泡的酒液直直朝着那只螳螂泼去!
电光石火间,伊萨罗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指尖微动。
那泼洒出的酒液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悬停在半空,每一滴都凝滞不动,下一秒,酒液无声地蒸发,托盘上的酒杯纷纷炸裂,碎片却尽数溅落在没虫的地方。
侍从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抖得说不出话。
兰波双腿交叠,注视着一切,看了看伊萨罗,有些意外:“所以这就是王虫殿下的实力了?虚弱成这样子,也能操控精神力,你们虫族的能力确实有趣,像是在变魔术。”
伊萨罗端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一直盯着夏尔,也没回答兰波的调侃。
夏尔似有所感,看着他的方向。
伊萨罗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懒洋洋的,肌肉随着动作的变幻而拉伸,雪白制服下的体魄高大而优雅,在一众雄虫里耀眼而夺目。
但他似乎被风呛到,轻轻咳嗽了一声,看上去虚弱极了,眼神却一直在看兰波,似乎在耐心地听着小叔子对生活的抱怨。
事实上兰波只是在冷嘲热讽:“现在你肯看我了?我哥哥注意到你了,我猜他也会知道,只有你能用精神力弄这些花样。”
兰波没有忘,眼前倾听他说话的是万众瞩目的第一王夫,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哥哥迷得只爱他一个?甚至与那什么该死的阿斯蒙解除婚约,至今是个谜。
因为不管怎么说,哥哥正在被不下二十只模样英俊、帅气、可爱、健硕、俊俏的雄虫包围着,却能把注意力投向这边,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
一时间各种联想层出不穷,但兰波觉得自己大概是看穿了这其中的感情道理,冷冷地看着伊萨罗。
看吧,根本不用咬人,光是摇尾巴,就能骗哥哥生育三个孩子了。
“堂堂蝶族领主,也会用下三滥的手段骗取哥哥的爱?”
兰波嘴下不留情,这点和夏尔很相似:“看啊,哥哥简直没办法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我也就在五岁之前得到了这种待遇。”
伊萨罗喝了一口清茶,心平气和地对小兰波说,“你高估我了,我刚结婚,当然要遵守第一王夫的规矩,不能阻止虫母和其他雄虫谈情说爱。”
“还有,我做错了什么,要你用骗这种字眼来形容我?你哥哥就是这样教导你对嫂子说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