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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爱我 袁清舒 20037 字 5个月前

“刚才我说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比那个事小?坦白来讲这些我也都觉得无关紧要,但我每次都是因为害怕你生气而去找着你哄着你,可我后来自己又转念一想,我碍着你什么了呢?”

“我碍着你什么了呢,陈楚溪?我有的时候深夜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时常在想这些问题,仔细想想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是现在你给我的感觉是我每次在交其他朋友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的。”

“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有这个感觉。后来有朝一日我终于想清楚了,我那是怕你生气。”

“你为什么生气?这点儿我完全不懂。我也观察过你和其他朋友的相处方式,周子萱也算是你顶好的朋友,我虽然不了解她但我也知道,她交那么多朋友我都从来没见你红过脸,怎么偏偏到了我这你就对我这么苛刻呢?”

“我是除了你之外不能交朋友了是吗?我上面说的事哪一件事不比之前那个事小,怎么?只允许你闹别扭不说话?不允许我有点儿情绪了?”

江妤说的这些话陈楚溪全都听在心里去了,一直到她说完了。陈楚溪才摇了摇头,皱着眉说了一声:“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嗯?”江妤死死地盯着她不放,“你告诉我怎么就不一样了呢陈楚溪?有什么不一样的?!”

最后这一句声音有点大,江妤又靠的她太近,喊得她耳朵有点发麻。

可她喊完了之后声音立马就又软了下去。

“我宁可你那天不来见我,陈楚溪。”

这一下快把陈楚溪的心给挖走了。

“我宁可你来见我就立马跟我好了,我也宁可你不来见我,这两种情况我都想过,但我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有第三种。”

“你真绝情啊,陈楚溪。”

江妤话说的急,微微有些哽咽,后半句话又被她压了下去。

我宁愿我那天根本没去找你,这样就不会两败俱伤,这个没哄好,那个也没抓住。

她既挽回不了陈楚溪,也抓不住施媛媛。

她谁也不怪,谁也不怨。话说到这份上了,她突然觉得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她自己。

她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出去了?为什么没有听施媛媛的话?

陈楚溪为什么偏偏在那天闹别扭?为什么自己找了她也是徒劳?

她为什么偏偏在那段时间发烧挂水?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崴了脚?

她为什么就没有提前打电话告知陈楚溪一声?为什么没待在家里多陪施媛媛一会儿?

施媛媛说,不要去找她,她会后悔的。

所以她现在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接二连三的情绪宛若滔滔洪水般笼罩着她,江妤只觉得自己仿佛就要被悲伤的海洋所淹没了,那久久不曾出现的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再次笼罩着她。

她用那双饱含着痛苦与悲伤的水汪汪的眸子看着陈楚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良久,她闻着那清新馥郁的桂花香,闭上了眼,颤抖着说出了那一句困惑了她许久的话:

“陈楚溪,你到底把没把我当朋友?”

江妤的声音沙哑,破碎,微微颤抖,尾音还带着点哽咽。她整个人近乎被绝望和难过吞噬,就这样痴痴地望着陈楚溪,心都要碎了。

她真的太累了。

这半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怨恨,都在这一刻悉数爆发出来,从而凝结成了那一句绝望而又悲伤的呐喊:

“你到底把没把我当朋友?”

陈楚溪连眼都没眨一下,几乎没片刻犹豫就脱口而出道:

“没有。”

江妤一下子就哭了。

陈楚溪伸手抚去江妤眼角的泪,另一只手按上了她颤动的肩膀,声音却平静而又有力:

“我从来就没把你当过朋友。”

江妤哭得厉害,伸手捂住了耳朵,似是不想再听到陈楚溪说话。但陈楚溪力气也大得很,硬生生地掰下了江妤的手,将它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和她十指相扣。

“我陈楚溪缺你一个朋友吗,江妤?”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见江妤整个人情绪稳定下来后,伸手抹去了她流下来的泪珠。

她的指尖划过江妤眼角的时候,江妤被冰的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她听见陈楚溪在她耳畔道:“你怎么还不懂呢?小鱼,我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和你做朋友。”

江妤的心一下子就跳得很快,冥冥之中,她只能感觉到仿佛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牵起了所有,把过往的种种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漂浮不定的因果链,而那条链的尽头,直指向了那唯一又确信的答案。

那个江妤想也不敢想,碰都不敢碰的答案。

江妤突然就有些害怕了,哆嗦地想要后退一步,却被陈楚溪死死拉住。

陈楚溪垂眼看着江妤哭红的鼻尖还有那不断从眼角流下来的泪水,轻轻地俯下身来,一点一点地舔舐着江妤挂在眼角的泪珠。

从眼角到脸颊,再到鼻尖,最后又划到了嘴唇。

江妤的嘴唇就和陈楚溪想象的一样,柔软,细腻,温润又冰凉。

第46章 底牌

这一刻, 所有积压已久的情绪仿佛都在此时此刻找到了爆发口,就如开了闸的滔滔洪水拦也拦不住。

那些深埋于心的不可言说,那些不同于常人的情绪反应, 终于在此时此刻都得到了证实。

这一刻的江妤终于知道,为什么陈楚溪和其他人相处与和自己相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 为什么自己每次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心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陈楚溪的反应, 为什么陈楚溪第一次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喊她「小鱼」的时候自己也猝不及防的起了生理反应。

她起初还以为是要来事的缘故, 便也没觉得什么。直到后来到卫生间检查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血,反倒是内裤上多了很多透明的液体。

但那时候的她还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她只知道此后的很多次亲密接触,但凡她们贴的很近, 江妤都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

而此刻陈楚溪正一下一下地碰着她的嘴唇, 温柔而又小心, 仿佛在对待着一座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雕塑。

这么近的距离,江妤能清楚地看到她颤抖的睫毛,细长泛红的眼尾, 以及眼眶边挂着的若有若无的湿润。

江妤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盯着陈楚溪那紧闭的双眼。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一双眼。

早在江妤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双眼就深深地长在了她的心里。

陈楚溪见江妤没有抗拒, 由最开始的触碰已经变成了一点一点的舔舐, 那感觉就好像在品尝一块甜美可口的小蛋糕,湿濡又软嫩。江妤就这样顺着她, 眼睛却没有闭上, 只是盯着陈楚溪的脸,似乎要将她所有细微的变化反应都尽收眼底。

陈楚溪就这样靠着江妤亲了一会儿,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 自己也才终于停了下来。正当她刚想后退一步将自己的唇从江妤的唇上撤离开来时,却感受到后脑勺被一只温暖而又有力的手给托住了。

陈楚溪这一步退了个空, 被江妤生生逼了回去。

形势刹那间反转,江妤一手摁着她的后脑,一手伸到她的后面揽着她的背,将陈楚溪整个人深深地推向自己,那力道近乎要把陈楚溪给揉碎。

退无可退,也避无可避,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证实。

陈楚溪差点儿吃痛惊呼出声,但唇上却被人堵得死死的。江妤的力道凶狠、强硬,来势汹汹,几乎连啃带咬。陈楚溪没招架得住,微微一张嘴,就感受到对方的小舌伸了进来,与她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

陈楚溪这个时候终于震惊地睁开了眼,看到江妤的眼睛却仍是紧闭的,就连眉头也是紧紧锁在一块儿。

她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良久,手下的力也渐渐松了,顺着江妤去了。

江妤的鼻腔里都是陈楚溪的味道,嘴巴里也是陈楚溪,脑子里想的也是陈楚溪。

陈楚溪,陈楚溪,陈楚溪。

全是陈楚溪。

她这一刻才知道她这半年来有多么想念着眼前的这个人,想的都要疯了。

这一瞬间她把所有的世俗成见都抛之脑后,那些曾让她数次纠结放不下的情感,也都在此时此刻被她忘了个干净。

唯有眼前这个人是真真切切的,是她可以抓得住的。

江妤揽着陈楚溪的手微微颤抖。

那些曾让她抓不住也看不见的模糊的透明的线,在此时此刻也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江妤面前,这所有的所有都指向了那一个清晰而又明确的答案:

她喜欢陈楚溪。

她确确实实地喜欢着陈楚溪,不单单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她也想听陈楚溪亲口对说她也喜欢她,她想咬着陈楚溪的耳朵跟她说着这个世界上最私密的小话,她想和陈楚溪的唇紧紧纠缠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仿佛只是需要这一句话,那些过往的所有矛盾、所有委屈、所有成见和所有难过全都可以忽略不计。

只需要这一句话。

她们抱着、搂着、咬着对方,就像两只互相撕扯纠缠的小动物,发出低低的哀嚎,互相试探着看谁先捅破这层窗户纸,露出最后的底牌。

这种感觉让江妤痴迷,痛苦又快乐,麻木又刺激。

末了,她们两个才互相松了力,呼吸都有些急促不平。

江妤的脸颊都微微透着点潮红,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她们刚才经历了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亲吻这件事对一个刚成年的十八岁少女来说无疑杀伤力是巨大的,整的她现在还都有点晕晕呼呼,不知所云。

她就这样看着陈楚溪,眼睛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微微勾起了嘴角。

陈楚溪也看着她,用她那双漂亮又深邃的眸子就这么深情而又留恋地望着她,只见她抬起手,将江妤鬓角落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

“你不是第一次亲人吧?”

江妤:?

只见陈楚溪虽然还是温情款款地望着她,但话说出来已经变得咬牙切齿了:“这么熟练,这么会,背着我偷偷练了不少吧?”

“我都不知道伸舌头,你是怎么知道的?嗯?说话?”

陈楚溪伸手握住了她的下巴,略带威胁地看着她道。而江妤整个人都被雷在了原地,以为她这般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情话,不曾想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江妤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的眸子里还带着笑意,便知道陈楚溪这是在拿自己打趣儿,便顺势打掉了她的手,拍了拍她的心口,把陈楚溪拍地后退一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楚溪丝毫不承让,借着退的这一步乘胜追击:“嗯?我是狗嘴那你是什么?我是狗嘴你还亲啊?”

陈楚溪的嘴角已经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看不出任何笑意。

江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动到了嘴角,然后又往下——

她伸手就去挠陈楚溪的腰。

陈楚溪整个人简直瞳孔地震,她没想到这么重要这么温情的时刻江妤竟然能如此不要脸地掏她的痒痒肉。陈楚溪被她弄得上气不接下气,江妤一边闹她嘴里还一边问:“还说不说了?说不说了?”

陈楚溪笑得脸都红了,气儿都喘不顺,一面还要不断地应付江妤:“错了,我错了,真错了。”

江妤本来也只是想逗逗她,听见陈楚溪认错了之后,手也撤了回来,看着陈楚溪弯着腰喘气儿。

两个人耍完了嘴皮子,心情也都平复个差不多了,看着对方的眼又都带了点不好意思。

先前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因为憋闷了太久,情绪上了头。现如今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江妤只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她们沉默着并肩走了一会儿,走到了一个海滨公园,然后找了个干净的长椅坐下。

两个人的关系现在有些微妙,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现如今突然闹成了现在这样,倒是有点儿不自在了。

玩笑过后,先前那阵暧昧的氛围才又重新涌了上来。她们俩鲜见地都失了语,凑在一起,就连空气都是烫的。

江妤没偏头看她,只是伸出右手勾了勾陈楚溪的小指。

右手虎口上到底还是留了疤,白色的突起,摸起来滑滑的,却并不丑。

她脑海里突然又想起来陈楚溪当时趴在她肩上回她的那一句:「你要太好了,我就不舍得放手了。」

江妤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整只手都顺着她的手掌下钻了进去,紧紧相握。

陈楚溪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到江妤那温暖又潮湿的手心与她相触在一起时,才偏过头来看她。

江妤余光撇见陈楚溪向她投来的目光,也慢慢抬了眼,视线相撞在一起,直勾勾地与她对视着。

她那眼睛好像会说话,想说的话都写在了眼睛里。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陈楚溪架不住她这么直白又炙热的目光,只觉得一直到现在所有发生的经历的还就像一场梦一样。她动了动手指,用指尖挠了挠她的手心,挠的她心里一痒一痒的,轻声道:“你先别急。”

“在此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跟你坦白。”

江妤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听到她的这番话,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家庭。”陈楚溪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只觉得很奇妙,她这辈子都不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人主动敞开心扉,因为这一直都是她打心底里回避的话题,“这些我都没跟你说过。”

江妤捏了捏陈楚溪的手,示意她在。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说,而是话说出口又觉得太长了,没必要,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陈楚溪顿了顿,收回了在江妤脸上的目光,直视着远方,“但既然都这样了,我也不希望我们有一个不清不楚地开始,是你自己说的要摊开来说,那我也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夏日午后烈日炎炎,一朵云遮住了太阳,向大地投下了温和又不强烈的光,照得她们俩心里头都暖呼呼的。

江妤看着陈楚溪的侧脸,棱角锐利分明,鼻梁高挺,眼尾细长。

真好看。

江妤把脑袋伸过去,下巴抵在了陈楚溪的右半侧肩膀上,闻着那让人心安又好闻的桂花香,闭着眼拿鼻子蹭了蹭她。

“你说,我一直就在这,听着你说。”

第47章 异常

江然觉得她妹妹最近不正常得很。

本来早上随便抓一件衣服就能出门的人, 现在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半个小时都不满意。天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些啥,明明已经高考完了,江然却觉得她比高考前事儿还多。

话也变多了, 脸上的笑也有了,自从施媛媛去世之后江然还从来没见过江妤这个样子。

那感觉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初中时候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她。

江妤第10086次路过江然的房间时, 她终于没忍住看向江妤:“干嘛?”

“姐。”江妤看她的房间虚掩着, 便又探头探脑地进来, “你摆在卫生间梳妆台第二层右数第三个的香水还有吗?”

江然一愣:“那个祖玛珑的?”

她把门打开,让江妤的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她的眼底,随后又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江妤:江妤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 头发尽数披散在肩膀两侧, 刘海不像之前自然的垂落在额头前, 而是用一个黄色斑点的小夹子把刘海斜着夹了起来。

这副样子江然已经很久不曾见到过了。

说实话,之前施媛媛离开的那段时间,江妤把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拒绝跟所有人交流, 那时的江然真是担心的要死, 怕她憋久了想不开自己也整出什么心理问题了。

但好在江妤没有。虽然她肉眼可见的低迷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又走出来了。

所以当她看到眼前这个明媚而又阳光的江妤时, 心里不免有些欣慰:她所认识的那个江妤终于回来了。

只是这转变的原因……

江然眯着眼, 身子往衣柜前面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瞧你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怎么, 有情况?”

江妤没搭理她,飞快地巡视了一遍屋子, 撇了撇嘴就缩头回去:“没有就没有, 问那么多干嘛,我走了。”

江然好不容易抓住她的小尾巴, 怎么可能让她这么快就溜走。她揪着江妤的后领把她抓了回来:“跟姐说说呗,姐也不会怎么样。”

江妤被她摁到床边坐下,然后带上了门:“怎么着?和你那小朋友和好了?”

“什么小朋友。”江妤挥挥手作势要走,江然却拦着不让,她只能后退一步无奈道,“别摆你那姐姐的谱了,一共才比我大了没两岁。”

“别挡道,江然。”江妤拍拍她的胳膊,“我跟人家约好了点儿,再耽误就迟到了。”

“哎哟喂。”江然听这话来精神了,揪着她的耳朵,“怎么跟姐说话呢?你这有事喊姐没事就江然的毛病是不是该改改?是谁在你生死一线之际拖着你去医院?是谁看你小可怜模样的收留你?嗯?”

江妤:“是你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江然咬牙切齿地揪着她胖揍了一顿然后放她离开了。

江然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还是心大,因为她最近一门心思都扑在张嫣身上。江然虽然没上高中,但是张嫣上了,不单上了,学习还很好,考上了当地的211大学。

最近大学里期末周,江然天天变着花样地给张嫣送吃的,为此还特地自修了做饭。虽然江妤没吃过江然的手艺,但单看卖相的话江妤觉得也还不错。

江妤不在家的时候,屋里就剩江秋和江然两个人。她们虽然都住在这屋子里,但大多时候都是各干各的,对彼此视若无睹,就连饭也不一起吃。

江然早就习惯了江秋这个样子,反正只要江秋不同意一天,她就能一直这么和江秋不冷不热地处着,看最后谁能耗得过谁。

江秋回家的次数虽然少,但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江然这个神经大条都发现了江妤的不对,江秋不可能一丁点儿都不曾察觉。

“你觉不觉得你妹妹最近状态不对?”

果不其然。一天清晨,江妤照样是早早就出了门,留下江然和江秋两个人在家,江然正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餐。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顺势坐在她旁边的江秋,又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

确认完之后,江然才嚼完了嘴里的东西,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在跟我说话?”

江秋没吭声。

“我跟没跟你说过,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说话。”江然笑了,“你现在这样子我只觉得你是同意我们俩的事了。”

江秋抬眼看她,眼神里充满了冷漠,而江然在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一瞬间早已收回了目光。

她微微皱眉看向江然:“你再怎么胡闹我不管,我有的是法子治你,归根结底你还是我的孩子,我活一天就能管你一天,但妤妤不一样。”

“她没了爸,也没了妈,你爷爷奶奶又走的早,只剩我这个做小姑的管她,我怎么能不对她负责?”

“我答应过你婶子,一定看着她好好的长大,不要让她长歪了。”

江然听着她这话没忍住笑,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她:“人家都十八岁了,也成人了,模样出落的大大方方的,你怎么反倒老是咒人家长歪呢?”

江然把最后一口东西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她要是歪咱全家都没个直的了。”

江秋简直要被她气死,觉得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货,没由得心里一阵酸涩。

只见江然顺手收拾了桌上的残渣:“我知道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为着什么,但什么是长歪?人家交个朋友就长歪了?那你怎么不二十四小时监控安她身上看看她都干嘛呢?”

“她是咱家最懂事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江然抽出纸巾来擦了擦桌子,“她心里头有数,知道什么人该交什么人不该交,你管得太多反倒她离你越远。”

江秋听着她这话,颤抖着起身,冲着她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那不一样!”

“那不一样!那能一样吗!”江秋仿若一下子就变得很狂躁,“当时得病的时候你婶就跟我千叮万嘱,说要是以后她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让我好好照顾妤妤,说千万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我本来是想让你这个当姐的劝劝她,没想到都一个德行。”江秋冷笑了一声,“既然开给你的药你不喝,那我只能给她喝了,我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你们好,家里的孩子总不能一个两个性取向都不正,让人听见了能笑死。”

江然听着她的话转过了身,整张脸都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先前还不知道江然说的是什么,本以为江妤这事江秋只是怪她交友不慎,或者看出来不对,顶多埋怨埋怨她早恋,但不曾想她竟然连对象都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这事就连她也是凭着江妤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慢慢试探琢磨出来的,自从之前初中那次过年小丫头特地跑过来找江妤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但一切也都仅限于怀疑,她从来不曾堂而皇之地问过江妤。虽说她偶尔喜欢打个趣儿,但实际上也并不确定。

这事本意上她自己也不想多管,说的多了江妤明显就会想的多。如果可以,她当然也希望江妤走一条好走的路,所以她对于这件事也没多问,怕影响了她们,想让一切顺其自然的发展。

但要真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江然一个劲的再闷着头不说话也不太好了。

“谁跟你说的?”江然皱着眉头看她。

江秋见她终于肯好好跟自己沟通了,声音也小了些,仿佛一下子泄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重新瘫坐回椅子上,扶额叹了口气:“谁说的?你婶当初亲自打电话和我说的。”

江然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苦,嘴里也有些苦,摸了摸口袋想顺手掏出一根烟,却发现自己今天刚换了衣服,烟不在这个口袋里,只抓到了一把张嫣上次塞在她口袋里的糖。

她把那手又从口袋里掏出来,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你也不用瞒我,大家都清楚,毕竟谁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看着自家姑娘那个模样一下子就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个事。”江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她那个时候又抓不住什么,摊开来说只会打草惊蛇,也怕无中生有影响她的学业,就也没跟她提过。”

江秋说到这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可谁曾想她竟这般想不开,直接就走了。”

江然打断她:“可你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

江秋收起了情绪,听到这话又昂起了头:“谁说我没有?”

“你有?你有什么?”江然反问,“现在不都是靠着我婶当时的一面之辞吗?但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况且我婶当时那个情况咱俩心里也都清楚,她的话又能信多少?”

江秋摇了摇头,苦笑道:“不全是因为这个。”

“昨天晚上我回来得晚,刚好在楼下碰见她俩了。”江秋伸手比划着,眼里愁绪不断,“那是一个剪了短头发的小姑娘,头发大概这么长,但没过肩,两侧扎了个揪束在脑后,但我能看出来是个小姑娘。”

江然笑了:“所以呢?你就凭这个?”

“我……我……”她似乎对于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我看到她们两个人在楼下紧紧地抱着,抱了一会儿又松开,开始亲在了一块儿。”

这句话说到最后都没声了。

江秋皱着眉叹气,眼角的皱纹就像拿小刀刻在脸上似的,随着她的每一次蹙眉都一点一点加深。

江然就这样看着她没吭声。

第48章 潮红

陈奶奶已经过了观察期从医院里出来了, 虽然现在是手术做完了,但腿脚还是不太利索,用医生的话能坐着尽量不站着, 所以她现在也不去摆摊卖菜了,没事的时候就总是喜欢躺在家里的摇椅上, 晃晃悠悠的, 鼻梁上架着个老花镜看报。

陈楚溪刚送完陈苍露离开没多久, 门是扣上的,没锁,从外面可以直接打开。

陈奶奶听声觉得不对, 冲陈楚溪扭头道:“你咋不锁门?”

“锁啥?”陈楚溪扭头回了房间, 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一会儿还有人要来呢。”

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喜欢热闹,尤其是江妤这种乖巧会说话天生长着一张让人喜欢的脸。陈奶奶心知肚明地应下了,当听到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虽然明知是谁但还是探着个头看向门口, 在看到来人之后笑眯眯地叫了声:“哎,小鱼来啦?”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 陈奶奶也跟着陈楚溪叫起了小鱼。

江妤顺手带上了门, 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陈奶奶笑着打了声招呼。

“门咋都不锁, 我还寻思敲个门, 没成想一推就推开了。”

“故意的。”陈奶奶笑呵呵地说,“小溪正盼着你来呢, 高兴坏了。”

陈楚溪听见声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看没都看江妤,而是冲这陈奶奶鼓气说:“谁说我高兴了?我那就是忘关了。”

陈楚溪身上还穿着居家的短袖睡衣, 但头发却梳得利利索索的,一看就不是刚起床的模样。她接过手里江妤拿着的大包小包,开始转头跟陈奶奶说:“您看看小鱼,也忒见外了,天天来带这么多东西,该不该说?”

“你这孩子。”陈奶奶看着那大包小包,一阵心疼,“都说了当自己家一样,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家里又不是没有。”

“别的我就不买,这些还真不一定有呢,前几天刚吃完。”江妤指指袋子,“小溪跟我说您最近特爱吃这个无籽葡萄,我溜达走过来的时候刚好路过东街口的那个水果摊,就顺带着买了点儿,不耽误事,洗给您尝尝?”

陈楚溪把袋子放在了地上,听见她的这番话,又开始挨个扒拉着看:“这是什么呀?哟,无籽葡萄。”

江妤笑着。

“这又是什么呀?哟,手指香蕉。”

江妤拍了她一下。

“哟,这袋里面装的又是什么啊?”

陈楚溪又把里面的小袋子掏出来,发现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费列罗巧克力。陈奶奶也不知道最近是什么了,许是上了年纪,格外爱吃这些甜的。

“这个也是给奶奶的。”江妤一把夺过,看着陈奶奶说,“但可不能多吃,一天只能吃一个。”

“怎么全是给我奶奶的?没有给我的?”陈楚溪抽了抽鼻子,撇着嘴看着她,话里的酸味都溢了出来,“小鱼,你偏心啊。”

陈奶奶被这两个活宝逗得直乐。

江妤一面看着陈奶奶笑,一面推着陈楚溪走进了厨房:“没个正形儿,走走走,把水果洗洗吃了。”

陈楚溪就这样被她推着在前面走着。江妤把她推进了厨房后就没再管她,自己拿出水果袋里的水果自顾自的洗了。

“帮我找个干净点的盘子。”

陈楚溪哎了一声,听话地从下面的柜子里挑挑拣拣拿出个果盘,递给她的时候,整个人顺势从后面抱住了她。

“这么偏心啊?”陈楚溪的下巴靠在江妤的肩膀上,故意在她耳边吹气,整的江妤的耳畔一阵酥麻,“听你的话拿了盘子,没点儿给我的奖励?”

这尾调有点微微上扬,江妤受不了这样,就一边躲一边笑,但整个人牢牢地被陈楚溪钳制在了臂弯中,动也动弹不得。

挣扎过几次没用,江妤索性一偏头,直接在陈楚溪的右半边脸颊上啄了一下。

亲完之后她还心虚的东张西望了一番,看到门外没有陈奶奶的身影时才呼出口气。

被她啄了一下的陈楚溪没吭声,就好像被人摁了穴位,半晌才缓过神。

只见陈楚溪转过了头,露出了左半张侧脸。

江妤看着她的模样,迟疑地在她转过的这边脸颊上也亲了亲,陈楚溪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面色都带了点儿潮红,尤其是陈楚溪,整个人像熟透的虾子,但陈奶奶只当是天热的,还贴心地嘱咐着她们道:“热就把风扇开开,小可怜的,别热坏了。”

陈奶奶心疼地拍了拍陈楚溪的小脸:“瞧瞧,脸都热红了。”

江妤一个人站在旁边乐呵,陈楚溪却笑不出来。她好不容易从奶奶的手里挣脱出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奶奶说:“那我们先回房间了。”

陈奶奶扬了扬手示意她们去玩吧。

房间的门刚一关上,江妤就开始原形毕露,在陈楚溪面前晃来晃去道:“呀,小可怜,脸红得这么厉害呀。”

陈楚溪没理她,绕过她坐在了书桌前的凳子上。

江妤紧跟在她后面,见陈楚溪不理她,干脆捏了捏她的脸,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床上:“这么不经逗还老挑逗着我亲你,你这不是又菜又爱玩吗?”

陈楚溪忍辱负重地打开了电脑,对江妤的话置若罔闻。

江妤喜欢看陈楚溪专注于一件事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罕见地收起平日里那种洒脱逗人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无可比拟的认真严肃。

陈楚溪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屏幕一顿瞎操作也不知道在干嘛,但她始终都能感觉到江妤对她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真挚目光。

良久后,她终于忍不住了,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这才转头来面无表情地望着江妤道:“看什么?”

江妤的手肘支在桌子上,身子坐在床边,托着腮笑着看她,挑了个眉:“看不得?”

陈楚溪也学着她的样子挑了个眉。

虽然不知道陈楚溪在干什么,但江妤只觉得认真干活的女人最有魅力。陈楚溪见状没再理她,又转而对着电脑耍了起来。

江妤站起身,走到她后面想看看她究竟在干嘛。只见偌大的屏幕中间打开了一个小窗口,赫然是扫雷游戏!

江妤:……

好像一下子变得也没那么有魅力了。

扫雷游戏扫通大半凭的是本事,但最后剩下了几个大多是凭运气。江妤看着屏幕里那仅剩下的两个最后的格子,一时竟也旗鼓不定了起来。

她能看出来陈楚溪也在犹豫不决。

但她惯常不喜纠结,只见她大手一挥,右手就从鼠标上撤了下来,握着江妤的手放在上面。江妤想要缩回去,却被陈楚溪给按住了。

“你来点。”

江妤皱着眉看,嘶了一声:“谁来点都一样,剩下这两个也完全凭运气了,你这辛辛苦苦扫了这么多,要是就被最后这一下毁了,我可担待不起。”

陈楚溪摇摇头,还是说:“你来点。”

只听陈楚溪固执地说:“只有你来点我才不后悔,就算是输了我也认了。”

江妤没吭声。

鼠标的光标在最后那两个格子上移动着,正当她暗下决心选中了哪一个之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网页新闻。

「□□已出!提前估分看看吧……」

江妤盯着那条消息一愣,陈楚溪也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随后她手一抖,鬼使神差地就点了进去。

陈楚溪也没拦她,她对高考估分这事本身也没多大兴趣,而且她都已经有盘算了,以后江妤去哪,她就去哪。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虽说她是这么想的,但她归根结底还是有点放心不下陈奶奶。

她要是走了,家里头就真的只剩陈奶奶一个人了。

陈楚溪想到这思维不由得发散开来:初中的时候平心而论其实自己的成绩不如江妤,但经过这三年在培训班里摸爬滚打,受周围人的影响多多少少也逼了一把自己。后来的一二三模考试里,陈楚溪的全市排名算起来还比江妤高上一点。

她们俩旗鼓相当,报一个大学也不算什么事。这也是当初陈楚溪为什么这么拼命学习的原因——只要她的分数足够高,那就能跟着江妤随便走。

她必须足够强大,才能掌控全局。

思忖至此,陈楚溪见江妤还在盯着那个网页看,她只觉得江妤的侧脸真好看,一时盯着出了神,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刚刚趁江妤洗葡萄的时候偷吃了太多,这会儿只觉得想上厕所。

她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站起身,又把江妤摁在自己的座位上。

“你坐着看,我去上趟厕所。”

江妤没应她,陈楚溪也没注意她这点儿小变化,哼着歌就出了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江妤对着滚动的电脑屏幕发呆。

良久,她才哆哆嗦嗦地把那个界面关上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留下的那个还没通关的扫雷游戏。

陈楚溪选的是高级模式,放眼望去,屏幕上的雷几乎全部都被扫了出来,就差最后两个就可以决定最后的胜利。

她又想到陈楚溪握着她的手把它放在鼠标上的神情。江妤闭了眼,咬咬牙,狠着心凭感觉点了其中的一个。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无疑不是轻松的,她似乎长舒了一口气。但睁开眼一看,原本那些被扫过的雷却都被系统挨个打上了一个红叉。

满屏的红叉。

江妤的心下突然就一凉。

网页明亮而刺眼,衬得江妤的脸惨白。

第49章 想你

等江妤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个差不多了。

“回来了?”江秋罕见地在屋里头坐着看电视, 看见江妤进门招呼了一声。

江妤听到她的声音没忍住都愣了一下,因为她最近早出晚归的,再加上江秋在外面的时间多, 平日在家的时间又少,江妤都习惯了。两个人经常碰不到几次面, 这么都在屋子里的时候还真不常见。

“小姑。”江妤迅速反应过来, 喊了她一声, 把鞋脱下来放在玄关处,两脚踩上了拖鞋进了家,“今天咋回来了?”

“想你们了还不能回来看看?”江秋想拎过她的包, 被江妤摁下了。

“没事。”江妤笑笑, 背着包在身后掂了掂, “这包我自己拿就行,挺沉的。”

江秋闻言也没犟,收了手, 静默地看了一会儿江妤纤细靓丽的背影, 然后开口问道:“锅里给你留了饭,你不吃点?”

“不用。”江妤的声音从卫生间断断续续传来, 伴随着涓涓水流声, “我都在外面吃过啦,谢谢小姑, 以后不用给我留饭。”

江妤洗完手出来了, 江秋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些,调到刚好能听到她们两个人说话声音为止。她手抓了一把瓜子嗑起来, 故作轻松地问江妤:“你最近都干些什么呢?早出晚归的。”

江妤说:“没干什么啊, 就和同学出去玩了几天。”

“你这从考完到现在差不多十几二十天了,天天在外面玩啊。”江秋嘴里问着, 手上没停,眼睛却还瞅着电视,“什么同学啊,这么好。”

倘若是在从前,江妤一定会大言不惭地报出陈楚溪的名字,甚至可能还会扬言「有机会带回家给你们看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们的关系陡然变成了这般,从朋友到女朋友这个跨度还算不小,原本那些话似乎也就不太好说出口了,一说出来反倒变了味。

江妤电光石火间犹豫了一下,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初中玩的好的同学而已。”

江秋点了点头。江妤还怕不够,继续补充道:“小姑你放心,不是什么坏人,江然都认识的。”

她这不提江然还好,一提江然——江秋只觉得自己仿若被人耍了一道。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德行,江然本来也是经常喜欢把朋友领回家里玩的性子,但她先前的那些朋友江秋都看不上,染的五颜六色的毛,抽烟喝酒样样行。

要说江秋当时唯一看着还算顺眼的姑娘,也就只有张嫣一个。

可谁曾想后来经发展成了这样的关系,成为了她现在听名字就头疼的人物之一。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江然向她出柜时的场景。也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六,江然牵着手拉着张嫣进门,信誓旦旦地跟江秋说:我们在一起了。

江秋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一直看到她们两个紧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用力,才慢慢明白了是怎么个事。

但江秋只觉得太荒谬了。

“什么你们在一起了?”

江然举起两个人紧握在一块的手在江秋眼前晃了晃:“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霎时间江秋整个人只觉得脑门一热,整个人「噌」的一下就站起来,动静无不谓之大,还差点儿打翻了桌上放着的盛着草莓的铁瓷盆。

她的脸都涨红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也没蹦的出一句话,只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思来想去骂出了一句:“荒唐!”

江然反问道:“怎么就荒唐了?”

江秋也不知道,但她就是觉得很荒唐。

两个女生……两个女生怎么可以在一起呢?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江秋浑身颤抖着,几乎是一字一句从嘴角里蹦出来的,义正言辞地说:“两个女生不能在一起。”

江然问:“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呢?”

江秋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总之不行,我不同意。”

在一旁的张嫣极力地拉着江然,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但江然没理,对着江秋也没个好气:“用不着你同意,我是来通知你的。”

江秋气笑了:“那你这辈子都别再跟我说话了。”

江然似乎也觉得好笑:“你以为我想啊?”

“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几次?现在知道不同意了?早干嘛去了?”江然摁着张嫣的手,看着江秋说,“行啊,不想说就都别说了,这辈子咱也都别说什么话了,什么时候等你能接受了咱再说。”

江秋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头疼。

而现在的江妤口口声声跟她说江然认识那个女生,岂不是代表着江然早就知道了江妤的事情。

她不信江然能一点儿风声都没察觉到。

想到这里,她闭上了眼,一直到江妤开始唤她「小姑,小姑」,她才又睁开了眼。

眼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憔悴。

她摆摆手示意江妤她没事,觉得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再跟她提及,于是生硬地转了个话题:“要出分了吧?”

江妤觉得小姑今天有点奇怪,但她也没多问,当她是关心自己,于是乖乖地点头,道了声:“嗯,今天零点。”

江秋说:“别紧张。”

江妤笑了,摇了摇头:“考都考完了,结局怎么样早都定了,现在紧张也没用啊。”

她和小姑又聊了几句才回了房,江然还是没有回家。她也不知道江然和小姑最近是怎么了,几乎就没有两个人同时在家的时候,就好像是吵架闹别扭了一样。

不过江妤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琢磨,她现在一门心思全都放在陈楚溪身上。小情侣最近正在热恋期,腻腻歪歪的总是觉得待不够。

江妤脱了外衣,跳上床趴着给陈楚溪发了个消息:“在干嘛呢?”

她那个一直放在柜子里的手机用太多年了,再加上这半年来都没怎么开机,已经打不开了。所以现在用的这个手机是江然自己掏钱给她买的,美其名曰毕业礼物。

“我是真肉痛。”江然把手机拍在她桌子上的时候跟她说,“希望你将来发达了还能记得姐曾救助你于危难水火之中,苟富贵勿相忘啊!”

江妤打了她一下,笑着收下了。

其实江然虽是嘴上喜欢耍点贫,实际她对待江妤还是很舍得的,这款最新的苹果手机差不多要一万,江然眼都没眨一下就给江妤全款拿下了。

江妤发完这个消息后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消息提示音拉到最大。然而还没等半分钟陈楚溪那边就来了消息:“刚把我妹妹送走。”

随后又发了一个拿锤子捶人头的表情包。

江妤笑着解锁手机点进聊天框回复:“你不是想妹妹了嘛?人都来了怎么还生气?”

江妤其实没见过陈楚溪的妹妹,但在她们确认关系的那天,陈楚溪都跟她提过了。

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家有几口人,一五一十全都跟江妤交代了个清楚。

“谁想她了?小烦人精。”江妤看到那边发完消息又顿了一下,但上方提示框还显示正在输入中,“气死我了,这是来找我当免费家教来了!”

“你知道吗?她就连七个苹果拿走四个苹果又还回来一个苹果最后都不知道等于几个苹果!?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妤本来就有点想笑的意味,紧接着看到陈楚溪发的这一长串消息,嘴角莫名就扬了起来。

仿佛任何事情只要能和陈楚溪沾边,她都会觉得有意思。

江妤心想:感觉有个妹妹还挺好玩的样子。

她笑的时候是没心情打字的,本来想着等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再安慰安慰陈楚溪,可谁曾想还没等她笑完,那边的电话早已打了过来。

江妤手忙脚乱地划开接了,对面的怨气重的吓人,一上来就是开门见山的一句:“喂,小鱼,你是不是在笑呢?”

江妤听着声音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陈楚溪满脸黑线的表情,心一下子变得毛茸茸的。但她还是清了一下嗓子,心虚地说:“我没有啊。”

陈楚溪那边悲哀地说:“你就是在笑。”

江妤此时此刻也不装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笑着道:“怎么?人家小妹妹想你过去看看你还不行啊?这让你说的,难过死了。”

“她哪里是想我?”陈楚溪炸毛了,“她那是最近要期末考了,平时玩得厉害作业一堆不会的,找我补□□来了!”

江妤又在那头笑得没声了。

“从小跟着你长大的,想你才是最主要的。”江妤情绪平稳了之后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带着点儿哑,“补□□那都是次要的。”

陈楚溪那边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魅惑和挑逗:“小鱼。”

江妤在这边挑了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你想没想我啊?”

江妤偷笑着没出声。

陈楚溪的话就这样硬邦邦地落在了地上,江妤没接。

其实她很少说这类的话,江妤只是盼着她能多说点,所以一直在等着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谁知陈楚溪说完这句就再也没下句了,这通电话就这么一直冷着,一直到江妤都怀疑她是不是挂了,才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喂?”

对面没吭声。

江妤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电话页面确实是还在通话中,又拿着手机靠在耳朵边喂了一声:“能听到吗?”

江妤:“?”

江妤:“人呢?”

江妤:“想你。”

江妤:“想你想你想你。”

江妤:“非常想你,超级想你,无敌宇宙爆炸想你,想你想得神魂颠倒无法自拔。”

陈楚溪听着江妤说完这句话,心满意足地挂掉了电话。

其实陈苍露才刚走没一会儿,这会儿屋子里头静悄悄的,陈楚溪自己一个人在阳台边上站着打电话。因为她怕时间太晚陈奶奶要睡了,也没敢多耽误,挂了电话之后就匆匆出去,看见陈奶奶坐在摇椅上瞧她。

“跟小鱼打电话呢?”陈奶奶眯着眼笑着看她。

陈楚溪整个人一愣:“您咋知道?”

家里没有安空调,老人家说那东西冷了身却还是冷不了心,归根结底还是心不静。所以每当夏天热了的时候陈奶奶就总是拿着个蒲扇扇着风,美其名曰自然祛热,而且出出汗对身体也好。

“也只有她能让你这么高兴了。”陈奶奶拿蒲扇点了一下她,“全都写脸上了。”

陈楚溪不服,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那张脸,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平时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她心下哼了一声,想着八成是陈奶奶故意唬着逗她呢。

陈楚溪洗了把脸,觉得差不多彻底清醒了,然后又顺带在卫生间里洗了个头,因为陈奶奶要休息了,所以她打算在自己的房间里吹头发。

她一面拿毛巾揉着挂着水珠的头发一面往自己房间蹑手蹑脚地走着,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才放开了手脚,拿起旁边放着的手机看了一眼,班级群里全都炸了。

她平日里虽然也不在班级群里说话,但是还是会默默关注着一些消息,怕自己错过什么。她沉默地看着那刷出来的99+,全都是在讨论高考分数的。

她心下的第一个念头是荒谬,想着高考成绩出都没出在这讨论个什么劲。但随即她的目光就撇到了手机右上角的日期标识,整个人不由得虎躯一震。

她退出了班级群,打开了高考的查分网站。

第50章 差距

陈楚溪本来对成绩这个东西也不太感冒, 所以分出来之后她毫无波澜地点进去浅浅看了一眼,也差不多就是正常水平发挥,没什么可说的, 看了两眼于是又把那个界面关上了。

今天这个点想必没有任何一个高三生能睡得着觉,大家都在电脑或者手机前火急火燎地刷新着页面, 或喜或悲, 或笑或哭, 但无论结果如何,这所有的一切也都结束了。

陈楚溪点开微信的聊天页面,冲着江妤的头像就点了进去。

「高考出分了, 我考了……」

陈楚溪:……

六百多少来着?

她忘了。

陈楚溪挠挠头, 又回到了那个聊天界面, 看了一眼那三个数字,又退了出来,把那三个数字打了进去。

「……你查分了吗?」

她那条消息发完就回床上躺着了, 昏昏欲睡地等着对面的消息。

但却一直到睡着了都没等到。

·

江妤盯着陈楚溪发过来的那条消息看了许久, 看到眼睛都涩了,才退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这一条消息。

江妤的心态没陈楚溪放的这么开, 掐着点等着成绩出来, 却在输入密码的前一瞬间望而却步。

她闭上了眼,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了那天在陈楚溪家电脑上看到的界面。

她自认为自己算不上特别聪明的人, 只是足够用功。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 那应该是记忆力特别好,但凡是她做过的题的答案不出意外的话她都会记得, 尤其是在高考这般重要的场合。

所以她点进题解页面的那一瞬间就看到最后两个数学大题的数和当时她在考场上算出来的不太一样。

登下心里头咯噔一凉。

其实有的时候她也觉得挺奇妙的, 就好像上天偏是要跟她作对一番,每当在人生的重大关键节点时, 都要让她出点什么岔子。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手机打开。

其实她自从把在考场上的心理障碍克服了之后,就鲜少出现过这类问题了。尽管当时三模的时候也是因为点儿小岔子失误,但她说到底也没放在心上。

因为她就算倒数这两个大题没算出来也不要紧,凭着其他的题目她也能交出一张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的答卷。

她唯一怕的一点儿就是陈楚溪。

她太了解陈楚溪了,也知道陈楚溪心里在想着什么。

她们两个人分数相当,要说国内顶尖的两所高校分数可能有些悬殊,但再差不过也能混个C9,再不济其他985211也都能好专业随便挑,但是——

陈楚溪是想跟着她的,却又放不下陈奶奶。

莱城虽然是小县城,但离省会也不远,陈楚溪最好的选择就是上省会那座顶好的985,既方便随时回家照顾陈奶奶,也便于她常回莱城看看陈苍露。

这事她们先前也隐晦地提及过,按照江妤原来的水平发挥考当地的高校是顶可以的,但现在……

她输完了密码,手指卡在那个按钮上半天也没动,好不容易才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点了上去。

页面没有卡顿,冲击力极强的三位数字就这样直冲冲地映进了江妤的眼帘。

她的心里一下就变得很空很空。

她就这样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良久,手指划都没往下划,就关掉了手机。

不是太差,但也算不上太好。

其实跟很多人相比,谁家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成绩,那简直烧了八辈子高香,求爷爷拜奶奶才得来的福气,但要是放在江妤身上,只能说是没那么好。

没达到她的平均水平,但也没差得太远。

但和陈楚溪却将近差了二十分。

她就这样一个人躺在床上闷了一会儿,把头埋进被子里,像死掉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弹。

她突然又觉得喘不过来气了。

若有若无的敲门声透过被褥传进江妤的耳畔,她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确信这个声音是从她门口传来,于是光着脚下了床,也顾不得穿鞋,直接就把门打开了,迎面就看到了江然的一张笑嘻嘻的脸。

她以为江然是敲她的门过来问成绩的,心下不由得几分诧然。

江妤的脸色坦白来讲现在还是很差。

江然看着江妤一愣,再怎么心大也看出来了江妤的不爽,但她也没好意思多问,只是试探着问了句:“吃烧烤吗?”

江妤知道她的意思,心里头对她还是带着感激的。

“没事,谢谢姐。”江妤轻声说,因为小姑还在旁边的房间里睡觉,江然显然是偷着回来的,她怕吵到小姑,“我缓缓就行。”

“缓什么呢?”江然没太搞明白,推着江妤就往外面走,“我就想着你还没睡呢,吃点东西去,走走走。”

江妤没拗得过她,硬是被她摁上了副驾驶。

“咋心情这么不好看着?”江然开了车门,瞄了江妤一眼,系了安全带,“我和你嫣姐在街口那边吃烧烤呢,点多了,没吃的完,想着上来看看你睡没睡,没睡的话下来吃点儿。”

江妤新奇地看了她一眼,想着江然居然也会看眼色行事,变着法地找借口拖她出来散散心。

这也让她没由得想到了江华,没忍住鼻子一酸。

“我没事。”江妤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开的了口,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还是等江然先开口吧。

江妤就这样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江然拉着她到了目的地,下了车,然后摆摆手看到了坐在路边烧烤摊且面前还放着摞成小山高的肉串的张嫣,江妤才诧异地回头来看江然。

谁知江然竟全然没读懂她的这个眼神,只是推着她朝前走:“愣着干嘛呢?没瞅见你嫣姐啊?”

江妤只觉得自己的头顶飘过了一群乌鸦,一时语塞:“不是,真吃串啊?”

江然拉着她坐在了张嫣旁边,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不然呢?”

江妤:……

“我走了。”江妤面无表情说,“我不饿。”

江然一脸看神经病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眼前的那些串,寻思着她们也没动多少啊,就等着接过来一起吃,咋又闹脾气了。

但江妤起身的那一刹那张嫣就拉住了她。

“你姐好不容易把你拉过来。”张嫣一边笑着,一边推了推自己的无框眼镜,“坐下来吃点儿。”

江妤可以不给江然面子,因为平时两个人在一块儿也没少耍嘴皮子,但她不能不给嫣姐面子。

她很喜欢嫣姐,她身上总有股姐姐般的心安感。

江妤没吭声,但却顺着张嫣拉扯她的动作坐了下来,表示了默许。

“这个表情是……”张嫣看着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找合适的形容词,“考的不太满意?”

张嫣明明嘴上没笑,但话里话外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温和的。她和江妤的那种温和还不太一样,江妤就像个小太阳,会给接近她的每个人都均匀地撒下光热和温暖,明媚却不张扬。但张嫣就像一团处于极寒之地时的火焰,没人知道它是怎么生起来的,可偏偏就是让人觉得强大可以托付一切,烤得手心手背都炽热。

江妤报了个数字,也没瞒她。她觉得这个东西没什么可瞒的,瞒也瞒不住。

自从她搞清楚了和陈楚溪的情谊之后,再看张嫣和江然,她心里头也多多少少知道是怎么个事了,把她当家人看,所以也自然无所隐瞒,推心置腹。

“这不挺好的吗?”张嫣眼睛一亮,“比我当年成绩好,真有出息,考这些分还垂丧个什么头?”

江然在一边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都懵了,她放下了手里刚撸完的十根铁串,眨巴了一下眼睛,问:“什么跟什么都?什么考试?什么成绩?”

江妤摇摇头,也不知道在对着谁说,可能是张嫣,也可能是她自己。

“不够,还不够。”

这个成绩对她够了,对陈楚溪够了,但唯独对她和陈楚溪不够。

但这些话她只能憋在心里,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做到完全跟张嫣和江然坦白她跟陈楚溪的事。

“够够的了。”张嫣拍拍她的肩,“你要真觉得不够,以后读个研,申个博,也都是那么回事。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要相信高考过后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江然在此时此刻终于听明白了,没忍得住拍案而起,声音响彻天际,把邻桌坐着喝酒的那一伙人都震了一下:“卧槽,你高考出分了?”

江妤心想,其实我不是为着这个,但有些话还不能说。思来想去半天,只是抬头吐出了一句:“谢谢嫣姐。”

张嫣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有的时候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尽力了就行,自己选的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后悔,既然做了就一直往前走,没有什么所谓的唯一正确的路,就和分数一样,其实这个东西也不是越高越好。”

江然还在一旁嚷嚷:“卧槽,真的假的,多少分来着?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呢?”

“任何东西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尽力做到最好就行了。分数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不后悔就行了。”

江妤看向张嫣的眼底亮晶晶的,就像有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