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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折促销

从禁闭室内出来的扶苏,在从北郊王陵回来的路上才从蒙毅口中听到了这个月来,他儿子在宫里干的事情。

上个月他在王陵面壁思过之时,自己幼小的儿子整整一个月都没有闲着啊!继引得玄鸟虚影在章台宫内降临后,又从玄鸟那里获得了对大秦极其重要的高产种子!还竟然在睡梦中跟着玄鸟学会了天外文字!父皇甚至都让宫人在章台宫内专门收拾出来了一小座偏殿让儿子入宫后瞌睡了歇息!

这一桩桩、一件件奇事简直让扶苏听得目瞪口呆!当年少年甘罗就足以让秦人为其聪慧所称赞了,十二岁就能为父皇担任使臣出使赵国,顺利功成归来后被父皇封为上卿,而自己儿子现如今才半岁大,就能凭着所立下的大功,被父皇破格册封为了“安国君”不说,还赏赐了一整个富裕的大郡做食邑,这种灵慧和圣宠已经远超常人了!

儿子既幼小又能干,这甜蜜又让人烦恼的现实无形之中给加冠之年、还是白身的父亲,形成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瞧着小家伙坐在木地板上满眼惊奇地仰头望着自己,仿佛是认不出他是谁了一样。

扶苏的心情很复杂,不禁抿了抿唇,弯腰将沉甸甸的实心小胖墩儿从木地板上抱了起来,眉眼之间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父子俩就这般开始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起来。

跟在扶苏身后走进来的王灵一眼就看到了父子俩脸上奇怪的神情,见过父子不亲的,倒是第一次见父子不熟的,她不由“扑哧”一乐,几步上前伸手捏了捏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好笑地看着小胖墩儿出声询问道:

“缨,你莫不是不认识你阿父了?你平时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现在看到你父亲回家了,连吭都不吭一声呢?”

秦认不出亲爹缨忍不住对着母亲眨了眨眼睛。

扶苏闻言不禁有些耳热,从内心深处控制不住地升起了几分尴尬与愧疚来,毕竟妻子的话也没有说错。

儿子刚出生时,恰逢大秦帝国刚刚统一,他作为长公子异常忙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三天两头不回家睡觉都是常事,而小

婴儿又是睡了吃、吃了睡的状态,每日都是妻子在府内照顾儿子,几乎在缨清醒的时间里,都寻不到他这个父亲的身影。

等儿子满半岁了,学会在地板上到处撒欢儿似的爬了,他又因为言语不当在朝会上触怒了父皇,在王陵中一关禁闭就是整整一个月,他们二人虽然是亲生父子,但若是按照相处时间算的话,他与缨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怕是都比不上这一个月父皇与缨在章台宫内相处的时间多。

思及此处,扶苏心中的愧疚感都慢慢浮现在脸上了,不由低头用额头和儿子软乎乎的脸蛋轻轻贴了贴,温声笑着做自我介绍道:

“缨,我是你父亲——嬴扶苏。”

看到亲爹突然凑上来的俊脸,秦缨险些伸出两只小手将他父亲的脑袋给硬推过去,他明白这不是他对倒霉爹的排斥,而是内心深处对“父亲”这个生物的抵触。

上一辈子,他父亲与母亲都是闪婚的大龄都市青年,刚认识一周就火速结婚了,婚后很快就有了他,奈何二人却过不下去了,他刚满月,俩人就又离婚了。

母亲要去国外读博士,在学术领域继续深造,在有优势的情况下却主动放弃了他的抚养权,父亲又是个整日不着家的工作狂,俩人继闪婚之后又很快闪离,一家三口满打满算认识的时间才一年。

好不容易拿到了他抚养权的父亲却根本不想要好好抚养他,离婚证一到手,直接就将他扔给了爷爷奶奶养。

他的爷爷奶奶都是高校里研究教育学的教授,养育他的时候,两位老人都是退休的年纪了,在他前世十八年的短暂人生中,面对面坐下来与父母相见的次数不超过十八次,“父亲”这个生物对他来说是极为陌生的存在,可以说只是一个静静躺在手机社交软件中的一个头像符号。

若非爷爷奶奶对他教育的好,他又是个天生乐天派的性子,单单是上辈子作为一个爸不亲、妈不爱的留守小孩儿,他必然就会生出许许多多心理问题的。

今生,他带着记忆投胎,母亲王灵对他爱若珍宝,让他终于感受到了母爱是何种温暖的感觉,不知不觉间补上了他心中的母亲空板,而父亲扶苏,从他的视角来看,算上他意识清醒的时间,嗯,他们父子俩,认识才几个月,相处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从社交层面来说还……很不熟。

故而,今日乍然瞧见自己倒霉催的亲爹禁闭期结束被始皇大父放回家了,一时半刻的,他根本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与“父亲”这个生物面对面相处。

瞧见自己怀里的儿子仰头看房梁、低头看地板、转头看妻子,什么都看就是不愿意看自己,扶苏归家的好心情已经变得很失落了,明白自己儿子这是对他生分了啊。

若是秦缨能听到自己倒霉爹的心声的话,就会咧嘴笑:爹啊,你可真是想太多了啊!咱们俩又没有认识多长时间,根本就没有熟络起来,又哪来的生分啊?

王灵知道自己儿子虽然年龄小但是已经有很鲜明的脾性了,兴许是小家伙还记得上个月,他父亲在章台宫内当着众人的面呵斥他没缘由动手暴打十八公子的事情,现在是在故意和他父亲置气,特意晾着良人不搭理呢,遂笑着上前将小胖墩儿从良人怀中接过来,对着小奶娃眉眼弯弯地笑着道:

“缨,你可算是睡醒了,原本你姥姥上个月月底就会从老家回来,来咱家看你了,谁曾想你圣孙的名号传到频阳后,你太姥姥、太姥爷听说了,也想要见见你,故而就随着你姥姥的车一起回咸阳了,今日你阿父也回家了,阿母和阿父乘车带你去姥姥、姥爷家玩儿可好?”

秦缨闻言丹凤眼立刻就亮了起来,忙兴奋地点了点小脑袋。

看着妻子准备抱着儿子转身走,扶苏又忍不住追上去道:

“灵,还是我来抱缨吧,你也歇歇。”

听到倒霉爹这极其有眼力劲的话,未等母亲开口,秦缨就主动伸出了两只小短手让亲爹抱,毕竟从后院到前院路还挺远的,他抱着也挺坠手的,“亲爹牌人行代步车”更高!更快!更强!乘坐起来也更舒服!

王灵笑着没拒绝。

扶苏一看到儿子还让自己抱,沮丧感一扫而空,立刻从妻子怀中接过小胖墩儿,一家三口穿过漂亮的后花园,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下午的太阳光金灿灿的,树梢上的绿叶都被照得闪闪发亮。

待秦缨被父母抱着坐上马车后,马车就碾压着夯实的黄土路一路往南边的西南小城去。

第一次出王城的秦缨不由站在父亲的大腿上扒着车窗好奇地往外看。

咸阳城的布局从上空俯瞰的话是一个比较对称的矩形,一条樊川在北边、一条渭水在南边,两条河道蜿蜒地穿城而过,将整个帝都分出来不同的小区域。

王城和西南小城都坐落在渭水边上,是整座帝都内的权利中心。

马车滚滚向前,秦缨也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两千多年前的帝都风光,入眼尽是黑砖黑瓦的临水大宅子,单从外观上看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处处都透露着严谨的秦风,与后来的朝代相比,这一座座临水大宅子修建的自然说不上多么豪华,但是街道上却分外干净,除了自然飘落的树叶外,连一块碎石、土坷垃都没有,毕竟秦律中明确写了,随意在街道上丢垃圾的人是要被士卒抓进大牢给脸上刺字的!

严格的法条规定之下,老秦人的环保意识不是一般的先进,秦缨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感慨这个古老的时代真是法学生的春天啊!

待马车转弯慢慢驶过一座石头制作的渭水桥后,就驶出了王城,到达西南小城了。

秦缨从窗口处看到一整排靠近渭水的大宅子,门前是一条宽宽的黄土路,路的下方就是闪着粼粼波光的渭水,水边种着一整排垂柳,茂密的柳叶在风中轻舞,映衬的这片大宅子看起来都多了几分清幽。

瞧见马车慢慢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秦缨就差不多明白了,这帝都豪宅片区的房价也是按照与渭水的远近算的。

他外家家大业大,太姥爷还是大秦第一个打通二十级军功爵制、顺利拿到战事生涯大满贯的彻侯,所以王府就坐落在这紧挨着渭水的第一条街上。

原本正坐在后院大厅内闲聊的老王一家人,一听到前院的仆人匆匆来报——“女公子带着长公子和小安国君回娘家了”。

王贲、王离眼睛一亮,父子俩立刻从坐席上起身,高兴的就迈腿急匆匆往前院去。

作为王贲发妻的白黎乃是武安君白起的小孙女。

当年武安君被昭襄王冤杀前虽然身上全部的官职都被撸干净了,但是却撸不掉武安君的功绩以及他在老秦人心中的威望。

白起拔剑自刎后,无数老秦人听到消息后纷纷冒雨出家门祭奠武安君,白起的家人们也都离开了咸阳回到了老家湄县生活。

几十年前,王翦只是武安君手下一个年轻的小禆将,后来慢慢出名了,二十年前选儿媳妇时特意跑到湄县向儿子求娶了武安君的小孙女。

将门之家强强联合,果然白黎这个儿媳妇十分能干,不仅家里家外操持的很好,生下的一双儿女也分外有出息。

眼下连外孙都这般优秀,真可谓是老王家的头号大功臣了。

看到良人和儿子一听到女儿带着女婿和外孙回来了就咧嘴笑着猴急地冲了出去,白黎不由好笑地伸手将年过六旬的婆婆李屏搀扶了起来。

跪坐在另一边的王翦也扶着案几笑呵呵地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三个人走出后院大厅快步往前院而去,刚刚进入前院的院子,远远就瞧见王贲父子俩宛如作怪一样冲着长公子抱在怀里的一个白嫩的小娃娃又是挥手、又是摇头的,端的一副耍宝逗奶娃娃的搞笑模样。

看着姥爷那黝黑的皮肤搭配上一脸络腮胡子,秦缨就觉得有几分喜感,小胖手

正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揪一揪时,耳畔处就响起了母亲惊喜的喊声:

“阿母,大母,大父!”

秦缨闻声遂抬起头来从姥爷和舅舅晃动的脑袋空隙之中往后看,只见两个约莫六旬的老人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人相携着走来。

两位老人都是头发花白的模样,一个下颌上蓄着一把美须、古铜色的皮肤、虽然年迈但仍旧能看出几分武将的英武,另一个则盘着白色的发髻、插着一根朴素的玉簪子,眉眼间瞧着有几分英气,像是武将前去战场上冲锋陷阵、留守府内坐镇大后方的老太君一样,被走在一旁的中年夫人笑着搀扶着。

中年夫人也和老夫人一样盘着发髻、插着朴素的玉簪,模样与母亲看起来有几分相似,但一举一动间尽显温婉。

秦缨就看明白了,自己姥爷和舅舅都是随了太姥爷的长相但是性格却没有太姥爷那般稳重,而自己母亲的模样随了姥姥,但是性子似乎是随了太姥姥。

三位长辈笑意盈盈地朝着这边走,扶苏与王灵也忙抱着秦缨快步迎了上去。

王翦老将军一看到曾外孙那胖乎乎的可爱模样就高兴地抚须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缨小公子看着就很有福气!”

听到太姥爷的夸赞,秦缨也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太姥爷,毕竟战国四大战神,唯有面前这位最后能善终了,其余三位,嗐……

他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去摸太姥爷下颌上的白胡须。

看到皇长孙如此亲近自己,王翦更是高兴的直接哈哈笑了起来。

李屏、白黎也满脸稀罕地望着孙女婿、女婿怀中抱着的胖娃娃。

李屏乐呵呵地笑道:

“咱们还是去前院大厅坐下聊吧,外面的天儿也挺热的,莫要让缨中了暑气。”

一听到妻子的话,王翦立刻点头附和道:“是极!是极!走走,进大厅里聊。”

秦缨待在父亲怀里被一群外家的长辈们簇拥着往大厅走去,他的脑海中也蓦地响起了一阵机械电子音:

【“滴滴滴……”】

【经本系统检测,宿主实在是太有实力了!这个月来已经将自己大秦圣孙的名号在帝都内、外广为传播了,使得你的姥姥、太姥姥、太姥爷在频阳老家后听到你不仅恢复神智,还颇受始皇陛下器重的好消息后分外高兴,赶忙急匆匆地驱车从老家赶回了咸阳。】

【宿主的太姥姥乃是秦国战神武安君白起的小孙女,武安君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却永远都是老秦人心目中的战神,以及所有秦将们心中的白月光。】

【白起的后人在秦人士卒们心中天然带有一分强大滤镜,可惜白起后继无人,目前子孙中并没有再从军的。宿主本人集合了秦嬴皇室、王氏一族、白氏一族的所有优点,再结合蒙氏一族对你父亲的认可,宿主的未来不可限量!】

【希望能干的宿主能在十二个月内完成临时任务——“明天会更好”!让王氏一族和蒙氏一族的当家人从内心深处生出来一个奇妙又坚定的想法:“皇长孙比皇长子更能堪当大任啊!不如别奋力推长公子当皇太子了而是努力推皇长孙当皇太孙吧!让长公子父凭子贵吧!”】

【任务完成后:奖励随机盲盒抽奖十次!】

第一次听到抠门又傻瓜的半成品盲盒系统如此大方地给奖励,秦缨在电子音落下后,忍不住抬头望了他父亲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一眼,傻瓜系统这是想要让他撬自己倒霉爹的墙角啊!

他秦缨这辈子是“天胡开局、天崩结局”的剧本,他父亲岂不比他开局更“天胡”?结局更“天崩”?!

老天啊!父亲!你的岳家是战神王家!交好的是蒙氏一族!还与武安君白起能扯上亲戚关系!大秦帝国内最有实力的三家武将都偏向你,大父基本上就明晃晃的把军权给按在你的脑门上了!三十万大军在手!三十万大军在手!你但凡有三分李二陛下那能发动玄武门之变的狠性子!哪会让老秦家绝嗣啊!

感受到怀里儿子那怨念十足的目光,扶苏一低头就瞧见小胖墩儿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使劲儿打量着他,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让扶苏看的满脑袋都是雾水,有些莫名其妙。

待众人进入凉爽的大厅,全部在坐席上坐下后。

秦缨就被母亲抱着放到了坐席上,被太姥姥、姥姥围着又是摸小手,又是捏小脚丫,还按软乎乎小肚子,一整个把他当成个布娃娃一样摆弄,仿佛怎么摸都稀罕不够似的。

而几位男士则在另一边的坐席上坐下了,按理来说,王翦应该能坐主位的,但是他的孙女婿毕竟是帝国长公子,故而主位坐席就空置了。

仆人们很快用托盘端来了甜丝丝的蜜水与凉丝丝的桃子汁。

秦缨边配合的被姥姥用小勺子喂温热的蜜水,边支棱着小耳朵认真听对面太姥爷、姥爷、舅舅与父亲的交谈。

王翦抿了一口桃子汁后,不由放下手中的铜杯,对着长公子扶苏和蔼地温声笑道:

“长公子,老夫在频阳老家时也听闻了您在朝堂上言语不当的事情,请恕老夫直言了,唉,您虽然刚毅勇武、才华横溢,但在政治一道上,您的心性还是太过天真了啊。”

扶苏听到这话,白皙的耳根子都忍不住羞红了,他忙正襟危坐地对着王翦老将军拱手道:

“还请老将军赐教。”

王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

“长公子,赐教谈不上,老夫只是想要告诉您,您虽然是陛下的长子,但毕竟不是陛下的太子,须知陛下名为秦国继承者实为大秦开创者,威严要比一般的开国之君还要强盛啊!”

“这十年来,陛下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强制地将七个说着不同的语言、用着不同的文字、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拥有完全不同风俗习惯的诸侯国给大力揉到了一起,这是一件多么困难、多么伟大、又多么难治理的伟业!”

“统一之前,七雄之间摩擦不断,统一之后,六国余孽贼心不死,路遥马力有限,信息传播速度和政令传达速度都极慢、还极容易被歪曲,咱们只需要简单想一想就能体会出来陛下想要将这个刚刚统一的新生帝国治理得稳若金汤,得在暗地里耗费掉多少心血。”

“眼下朝中中流砥柱的文官们几乎都是从六国故地上而来追随着陛下一起覆灭六国的人,他们的根都不在秦国,忠心的对象也唯有陛下一人,而非长公子您。”

“您有十七个弟弟,此刻看着您确实是众公子之中最出挑的一个,安知等再过十年,不会有后来者居上呢?”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曾见过有失去大位资格还能顺利活到最后的储君啊,您虽然没有储君之名,但却已有储君之实了。”

“廷尉李斯的二子二女都与皇室联姻,比起您,公子高、公子将闾都是李斯正儿八经的未来女婿,据老夫所知,您与廷尉的关系非常一般,甚至在朝会上都起过数次争执,若是有朝一日拥护您的王绾老丞相退下了,李斯成为文臣之首,到时转而支持您的某位弟弟争夺大位了,您作为长公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

扶苏头次听到这番质疑自己“地位不牢”的话,不由拧起了两条浓黑的剑眉,面露沉思。

坐在对面的秦缨听完太姥爷的这番话后,忍不住连连在心中狂点小脑袋!怪不得自己太姥爷能成为唯一一个善终的战国战神呢!还让老王家祖孙三代连出三位侯爵呢!就这敏锐的政治眼光比很多老油条的文官都毒辣!

为何后来者能够居上呢?还不是因为后来者脸皮够厚、心肠够黑,还又争又抢嘛!皇权一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他倒霉爹倒好,自己身为长公子,没把自己当成帝国储君看!反而把自己当成饱读诗书的仁善君子看了,哪能不落败呢!这样单纯的性子若放在九龙

夺嫡的老爱家里,别说苟到大结局了,他倒霉爹怕是刚出道就出局了!那时他倒霉爹就知道兄弟们多了都是债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爹的一众兄弟们之中从小到大都没有能打的,父亲的长公子生涯缺乏能当磨刀石的竞争者,过得太顺了。

唉,秦缨越想越觉得可惜,忍不住攥紧小拳头,心中直叹气。

王贲看看气定神闲的老父亲又瞧瞧脸色发红的女婿,心中那叫一个痒痒啊,他也想像父亲这般说出来一套又一套的道理,可他从小就是个偏科的学渣,只会行军打仗,只会说糙话,想了想也顺着父亲的意思,看向自己面容俊朗的女婿威严地点头道:

“没错,长公子,额也一样。”

“额也是这样想滴。”

秦缨:“……”

看到岳家的两位长辈都这般说了,身在局中的扶苏脸色就变得更红了,他想了想又对着王翦老将军诚恳地出声询问道:

“那么王老将军,您也觉得郡县制更好嘛?扶苏身为长兄并不应该为了底下弟弟妹妹们的前程,贸然向父皇提议分封的事情吗?”

王翦闭眼抿了一口桃汁,幽幽地说道:

“长公子,老夫是武将,只会打仗不懂治国,但是老夫坚信一点——陛下要推行的事情,老夫坚决拥护!陛下要反对的事情,老夫坚决打击!”

“王氏一族只要能懂得这个道理,坚信这个道理、矢志不渝地践行这个道理,就能和大秦一起共存下去了!”

扶苏听到这直白的忠心话,不仅心脏一颤,视线下垂,若有所思。

秦缨也期待地看了自己倒霉爹一眼,希望性子犟的像一头驴一样的亲爹能够在太姥爷话语的启发下早日顿悟,那么他就能靠着拼爹躺赢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功夫,红彤彤的落日就要慢慢滑落地平线了。

在王家待了一个多时辰后,扶苏、王灵就抱着秦缨告辞离开,准备坐上马车回王城了。

王翦、王贲、王离三个人站在大门口目送着长公子府的马车朝着渭水桥的方向慢慢驶去。

王离不禁看向自己大父好奇的开口询问道:

“大父,您今天说的话会让长公子醒悟吗?”

王翦眯眼抚须道:“唉,希望吧。”

……

酉时四刻,一家三口回府后,用完晚膳,秦缨就被乳母抱去净房内沐浴了。

天色擦黑之时,窗外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秦缨穿着宽松的丝绸小睡袍躺在自己的紫檀木小床内,刚将系统面板调出来,一刷新系统商城的页面,丹凤眼就瞬间欣喜地瞪大了。

只见悬浮光幕上跳出来了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恭喜宿主秦缨,您实在是太好运了!】

【为了喜迎端午,今日系统商城特意举行了限时十分钟的大促销活动!】

【在这十分钟内,您在今日之前加入购物车的商品将享有一折的巨额优惠!】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快点伸出您的吸金小手清空您的购物车吧!】

【倒计时:9分59秒……9分57秒……】

秦缨看到倒计时这么快就跳出来了,他也不敢耽搁,立刻查看了一下他的余额,这一个月签到任务做下来,他已经整整攒了四百二十个盲盒币了!

他今晚就要在商城内用他的吸金小手大杀四方!一定要将他这笔小小的“巨款”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立下宏愿后,小家伙就点开了自己的购物车,自动扒拉过修仙界的一系列物品,虽然他很馋这些灵物,可惜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别说打一折了,就算打零点一折,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瞧见自己之前加入购物车的《古法造纸秘籍》、《古法印刷秘籍》等等古法书籍的金额在此刻后面全都少了一个零,他立刻高兴地用手指狂点购买按钮,进行购买,同时还不忘将收货地址选到“系统空间”。

只听到脑海中噼里啪啦的响起了一阵金币碰撞如流水的声音,下一瞬,悬浮光幕上就出现了一长串账单:

【恭喜您成功购买到了《古法造纸秘籍》-25盲盒币。】

【恭喜您成功购买到了《古法印刷秘籍》-25盲盒币。】

【恭喜您成功购买到了《五百种野菜图谱》-30盲盒币。】

【……】

【……】

【您购买的《五百种美食食谱》(-30盲盒币)已成功发货。】

【您购买的《牲畜家禽鱼类养殖大全》(-30盲盒币)已成功发货。】

【您购买的《农田种植全知道》(-30盲盒币)已成功发货。】

【……】

【……】

【恭喜您购买的《古法火|药制作秘籍》(-100盲盒币)已成功送达。】

【恭喜您购买的《古法造玻璃、造水泥、烧瓷器秘籍》(-80盲盒币)已成功送达。】

【恭喜您购买的20个瓷碗(-20盲盒币)、20个玻璃保温杯(-30盲盒币)已成功送达。】

【……】

【……】

【恭喜您成功抢购到了4本《华夏字典》(-20盲盒币)。】

【……】

【宿主,您购买的十个包裹已经全部发货、顺利送达,满意的亲请给五星好评,再来哦亲~~~】

[果然知识就是金钱啊!!!]

秦缨看到自己系统空间内与《史记》并排存放着的一摞散发着金光的书籍,简直都高兴的乐出声了。

跪坐在小床边守夜的春乳母看到小公子自己一个人躺在小床内手舞足蹈的玩了一会儿,竟然还能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忍不住凤眼弯弯地“咯咯咯”笑了出来,也慈爱的握着手中的蒲扇对着小床轻轻扇了扇风,温声笑道:

“小公子,时候不早了,您快些睡觉吧,要不然就长不高了。”

心情大好的秦缨立刻乖乖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时还在心中琢磨,该什么时候让阿母带他去宫里为大父献宝呢!

这般想着缨小胖墩儿的眼皮子也不禁慢慢变得沉重了下来,没一会儿就发出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看到小公子睡熟了,春乳母遂从坐席上起身将小家伙踢掉的小锦被给抖了抖,重新搭在了小公子一起一伏的小肚子上,而后又将米白色的纱帐放下,默默趴在床边的案几上,闭上眼睛养神了。

不知不觉间,窗外皎洁的明月越升越高,趴在墙根处疯狂鸣叫的蟋蟀也渐渐停声了。

深夜之中,偌大的长公子府内一片静谧。

夏日天长,很快的,漆黑的夜色慢慢退去,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秦缨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从自己的小床内爬起来,被乳母抱着到净房内解决完生理需求后,里里外外洗干净又换上了新的衣服。

看着乳母端着小铜碗给他一勺一勺地喂鱼肉糊糊,秦缨眼底就对这金光闪闪的吉金器物滑过浓浓的嫌弃,他已经计划好了,昨晚买到的二十个瓷碗和二十个玻璃保温杯,自家各留三个,给姥爷家的五位长辈每人送一个瓷碗、一个玻璃保温杯用来吃饭、喝水,余下的十二个瓷碗和玻璃保温杯全部送到大父的章台宫里。

等到少府的烧制陶器的匠人们根据他买的书籍烧制出来瓷器和玻璃器皿后,就能慢慢让这不健康的青铜器皿在大秦彻底当成摆设品了。

可在这之前,得让四本《华夏字典》发挥出最大作用,他得与大父好好谈一谈,选一批听话且忠诚的百家学者跟着他学习简体字。

小家伙边在心中琢磨,边张嘴吃鱼肉糊糊,等到吃完糊糊后又喝了一小碗羊乳,坐在软塌上静静休息了一会儿,秦缨就按着软塌慢慢滑到地板上,开始了今天的锻炼计划,刚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爬了一圈,他就瞧见父亲和母亲比肩联袂地从正院过来看他了。

父母二人陪他玩了一会儿后,父亲就起身去宫中参加朝会了,母亲则跪坐在案几前,翻看着竹简,静静地查看着四月底府内收到的各种账目。

窗外的气温一点点升高,

待到日上中天,临近午时,秦缨的小肚子又饿了。

如今人们的饮食习惯还是一日两顿,是没有午膳的,但是在秦缨的带领下,他母亲也慢慢习惯了午时的时候多少吃点儿食物。

窗外的太阳极大,晒得绿叶都打着蔫儿。

仆人们提着两个冰块加进半人高的吉金冰鉴内,母子俩一个跪坐在案几旁,一个盘腿坐在案几旁,正准备等着仆人从庖厨那边端来热腾腾的食物。

没想到,娘俩儿没能等到自己良人/父亲从宫中回来,反而看到身穿黑色甲胄的蒙内史急匆匆地来府里了。

秦缨边捧着小铜碗默默喝水,边看着母亲和蒙内史交谈。

蒙毅的脸色有些发红,兴许是骑马快速从宫里赶过来的。

他一看到长夫人和皇长孙后,立刻俯身行礼道:

“微臣拜见长夫人,拜见小安国君。”

“蒙内史快快请起,不知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府上呢?长公子还未从宫中回来呢。”

王灵抬手虚扶了蒙毅一把,困惑的出声询问道。

秦缨也满脸好奇地仰头望着高大又俊朗的蒙内史。

瞧见母子俩眼巴巴的目光,蒙毅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了起来,他叹息了一声再度俯身道:

“长夫人,微臣此时过来就是为了长公子的事情而来,长公子在今日朝会上与廷尉爆发了剧烈的争执,言语不当,触怒了陛下,此刻正在章台宫内罚跪,陛下圣诏已下,让微臣来府内给长公子准备一些衣物,下午就让长公子去塞外与家兄会晤,考察陇西、北地、上郡的秦长城,代地、雁门、云中一带的燕长城,以及燕地北部的燕长城,预备将这三段长城修缮连接起来,建造万里长城,好抵抗塞外匈奴。”

秦缨闻言“噗——”的一下就惊得从嘴里吐出了半口水,瞧见系统页面也“噗”的一下跳出来,上个月发布的“父慈子孝”的任务进度条已经显示“10%”了,小家伙一呆,剩下的半口水也顺着软乎乎的下巴流到了口水巾上。

以为皇长孙不慎被水呛到了的春乳母忙拿走小铜碗,急急忙忙用柔软的帕子给小公子擦起了下巴和嘴角。

王灵和蒙毅也担心的看了小奶娃一样,瞧见小家伙无碍后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王灵着实是没想到,昨日下午他们一家三口刚刚回了娘家,大父才劝过良人以后在朝中行事要稳妥些,莫和廷尉李斯对着干,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上,良人可就再次重蹈覆辙了。

她心中真是又急又气又担忧,下意识五指蜷起握紧袖口,对着蒙毅试探性地询问道:

“蒙内史,莫非是因为缨上个月被父皇赐封为安国君的事情重新让那些推崇分封的老臣们看到了希望,故而良人刚刚从王陵内归来,今日这些老臣们就急不可耐地在朝堂上重提了分封的事情?”

这是王灵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了。

秦缨也蹙起了小眉头,觉得八成事情真和自己有关。

看到蒙内史抿唇望了自己儿子一眼,脸上的神情显出一抹纠结,王灵不禁又道:

“难道是牵涉到什么机密吗?蒙内史若是不方便透露就罢了。”

蒙毅摇了摇头,叹气道:

“长夫人,您猜对了一小半,今日朝会上确实是因为皇长孙殿下封君的事情引起的,淳于博士看到长公子禁闭结束了,遂以小安国君的封赏为例,重提了分封制的事情,并且对陛下谏言周朝之所以能够有八百多年的国祚就是因为遵从古法,实行了比夏、商时期更完善的分封制,建议陛下不仅仅要给皇长孙封君,还要给十八位皇子都一一封赏。”

秦缨小嘴一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王灵紧张地说道:“难道长公子又赞成分封了?”

“那倒没有”,蒙毅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复杂了,“长公子这次倒没有顺着淳于博士说分封的事情。”

王灵闻言高高提起的一颗心刚刚稍稍往下放了放,下一瞬就从蒙毅口中听到了一番险些让她心肌梗塞的回答。

“因为儒家的臣子们重提分封制了,惹得廷尉与他们在朝堂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第22章 焚书变物

“廷尉向陛下谏言,真正的治国好制度乃是与时俱进的制度,像是儒臣们如今大肆宣扬的让今人用古法的治国方式简直就是滔天大谬!廷尉认为之所以现在陛下每施加一道政令,下方的群臣与民间的学者们就言辞激烈的无脑群起反对,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大秦对民间的书管控太松了!”

“廷尉提议从今岁开始将六国史书在宫廷内留存一份底稿后,余下的全部焚毁,以后天下间只能通行秦史官所写的史书,民间除了医药、卜筮、农书可以保留外,余下的诗书、百家语全部需要上交给里长,里长收纳后交给亭长,最后由每郡的郡守负责全部销毁!并且废除掉民间各地泛滥的私学,从上到下建立官学,以后想要学习法令的人必须跟着小吏学习!若是政令颁布后,三十日内不焚毁书的人一经发现立刻黥为城旦!”

王灵闻言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坐在坐席上的秦缨也惊得瞳孔地震,这不是“焚书”事件嘛!

“廷尉这提议想必陛下同意了,却引起朝中儒臣们的激烈反对吧?”王灵回过神后,忙心跳加速地看着蒙毅,目含忧虑地小声询问。

蒙毅闭眼点了点头:“长夫人,您猜的没错,今日朝会上可谓说是闹翻天了,有儒臣哭着想要当朝撸起袖子痛打廷尉的,甚至还有情绪激烈的想要当朝撞柱以死相逼的,淳于博士更是指着廷尉的鼻子破口大骂,说廷尉是野心太盛了!为了让法家独大就要逼着百家去死!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连一张老脸都不要了!”

“长,长公子最后也站在了儒臣们这边,对陛下直谏,焚书这事情不可办,不得民心,甚至一个弄不好还会引起六国亡国贵族们疯狂反扑。”

“毕竟广大庶民们都不认识字,天下诸郡也只有那些亡国贵族和富户们家中有藏书,长公子兴许是怒气上涌,一时之间没有忍住,竟然再次当朝言语失当,对廷尉痛批,他提出来的这提议就是明晃晃在害大秦,害陛下,想要让陛下承担暴君的恶名,气得廷尉老脸通红险些当场昏过去,还惹得陛下雷霆大怒,当场就下令让长公子立刻离开都城到塞外反省,归期不定!”

“长夫人!长夫人!”

春乳母一直在关注着母子俩脸上的神情,一看到长夫人听完蒙内史说长公子今日在朝堂上言语不当说出来的话后立刻就被吓得双腿一软、脚步一踉跄,险些闭眼当场昏倒,赶忙从坐席上起身牢牢伸手搀扶住了自家夫人。

王灵靠在春的怀中,心乱如麻,忍不住含泪地埋怨道:

“长公子为何性子就是如此直!大父昨日与他说的话终究是白说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连一个三岁小娃娃都能明白,他怎么敢当场将‘暴君’二字与陛下连起来呢!这一被陛下赶到塞外了,又何时才能归来呢?让我与缨可怎么办才好呢!”

看到母亲悲伤哭泣的模样,秦缨的两个小拳头就忍不住攥得紧紧的,恨不得立刻冲到宫内也暴打自己那冲动的倒霉爹一顿!

任何人都会做错事,再伟大的人也不是神,总会有时代的局限性,被时代所束缚的。如今大秦刚刚统一,六国余孽们野心不死,舆论的宣传高地自然要牢牢掌握在官方这边了!大父和李斯管控舆论、统一思想的思路是没错的,可惜自己大父和李斯根本就不懂舆论啊,要知道这玩意儿就像是洪水一样只能顺势引导,若是妄图用暴力的手段强势堵着镇压,终究会引起强烈的反扑!

君不见,一“焚书”、一“坑儒(术士)”,让他大父在后来儒学鼎盛的时代一被骂就足足被骂了两千多年,“暴君”的帽子更是被牢牢扣在了脑袋上抠都抠不下来!他大父虽然在焚书前已经把六国的史书和典籍都留存了底稿,保存在咸阳宫中了,奈何继任者

不成器啊!等到项羽杀进咸阳城后,一把大火给全部烧成焦土了,使得到了后世,先秦、秦朝的史料不仅少的可怜,许多文化典籍更是直接断层了!还被后来的诸多学者痛骂“摧残文化”!

已经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了,秦缨如何还能眼睁睁看着这件悲剧发生呢?他正想要行动,脑海中蓦地又响起了一声机械电子音:

【“滴滴滴”……】

【经本系统检测宿主恰好遇上了“焚书”这一知名历史事件,请宿主完成临时任务——“大秦舆论我做主!”】

【任务要求:请宿主结合大秦的现实情况用后世的先进思想,为廷尉李斯提出来的“焚书”事件找到一条更好的解决出路,事情完成后,既需要帮助始皇完成控制民间舆论、统一思想、加强中央集权的目的,又要帮助始皇避免骂声,在一定程度上让六国反秦的斗士们心中对大秦产生些许改观!】

【任务奖励:顺利实现目标后,奖励宿主八次盲盒抽奖次数。】

秦缨听完这话,一双凤眼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本来就准备插手此事,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的任务奖励,看到系统面板上出现的任务信息,单单有要求细则,并没有倒计时,他心中猜测想来这是个长期任务,系统只按照最终结果来检测,不看任务时长,遂挥舞着两个小手快速爬到母亲身边,努力抱着母亲的腿站起来,先用小手拉了拉母亲柔软的右手以表安慰,而后又努力踮起脚尖伸出另一只小手想要去拉蒙毅垂在身侧的大手。

蒙毅看到长夫人如此伤心的模样,心中也很无奈,甚至他都觉得长公子真的是行事太冲动了!瞧见皇长孙努力拉他手的举动,他不禁困惑地将左手伸过去,蹲下身子看着皇长孙温声询问道:

“小安国君,您想要微臣做什么?”

秦缨一手拽着蒙毅的两根手指,另一只小手朝着章台宫的方向奶声奶气地焦急喊了两声。

蒙毅顺着小公子的视线望过去,遂蹙眉猜测道:

“长孙殿下,您莫非想要在这个时候进宫拜见陛下?”

秦缨立刻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

蒙毅仰头看向长夫人,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

王灵从春的怀中直起身子,调整好情绪,对着蒙毅苦笑道:

“蒙内史,你还是把缨抱去章台宫内拜见陛下吧,长公子此番去塞外了,归期不定,临走前能让他们父子俩见一回面也好,要不然缨的年龄太小了,长久见不到父亲,兴许就要忘记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了,等待会儿我把长公子的衣物收拾好后,会派人送到宫里的,就不劳烦内史再跑第二趟了。”

蒙毅听到这话,一想起陛下对皇长孙的宠爱,以及如今陛下恼火的情绪,遂一咬牙将软乎乎的皇长孙给直接伸臂抱了起来,对着长夫人再度微微俯身道:

“那辛苦长夫人了,微臣这就带着小安国君进宫了。”

“嗯,劳烦蒙内史了。”

王灵佯装笑意地握了握儿子的小胖手,目送一大一小快步离去后,就神情严肃地侧头对着春乳母吩咐道:

“春,你去让人给长公子准备去塞外用的衣物,再让人速速去备车,我要立刻入宫拜见母妃。”

春乳母也知道事情紧急,毕竟那可是塞外啊,又不是在王陵,赶忙道了声“诺”就匆匆下去准备了。

另一厢,秦缨被蒙毅用绸缎绑在胸前,而后单臂环抱着小肚子,就一路风驰电掣的往宫里去了,那架势仿佛晚一秒就不能让他们亲生父子见到“最后一面”了似的。

待到秦缨在宫门口下了马又被蒙毅沿着长长的的甬道,抱着飞速往章台宫的方向跑,等到章台宫时,已经是离家一刻钟后了,秦缨以往都是坐着马车慢悠悠的进宫的,头次以这般刺激的方式进宫,刚进章台宫外殿,他就被蒙毅颠的想要吐奶了,等听清楚从内殿之中传出来大父压抑又愤怒的低吼声后,小家伙瞬间惊骇的瞪大眼睛,忙用两只小手将嘴巴捂了起来,以免自己吐出东西来。

“扶苏,你现在还觉得朕若是同意廷尉的焚书令就是顶着无数恶名的暴君吗?”

嬴政抿唇低头,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自己跪在地板上的长子。

李斯气得老脸通红,默然不语地跪坐在一旁。

赵高则垂首站在大柱子前安静地听着皇家父子俩争执。

扶苏仰头看着面前父皇盛怒的模样,嘴巴开开合合,而后还是倔强地拧眉点头道:

“父皇,焚书之事真的不妥,早在统一之前,我们秦国的名声在山东诸国那边就极臭,但凡大才有得选,不是实在找不到出路了,都不会西行入秦的。”

“荀子作为韩非子与李斯廷尉的老师,早年间入秦游览时不还批评过执政的高祖父,不施行仁义吗?”

“儿臣始终认为现在大秦已经统一了就不能再像未统一前那般以暴制暴,用严苛的秦律来管束广大庶民了,该用儒学的仁道来治理大秦了。”

“呵——仁道?”始皇凤目半眯,神情冷淡的睥睨着自己单纯的大儿子,“扶苏,朕让你学儒学是想要让你修身养性,汲取精华滋养自身的,不是真的要让你当一个悲天悯人的仁善君子的!”

“朕告诉你!王权一道,皇权一道!向来都是霸道,没有仁道!如今朕用严谨的秦律管束天下,都还令那些六国余孽们妄图刺杀朕!诛灭大秦的!若是再如你这般不加分辨的实行仁道,岂不就让这些余孽们反了大秦的天了!没有强大的武力支持,你的仁道有何用?能压住七雄的土地吗?能约束住两千多万的庶民吗?能管控住各地贼心不死的余孽们吗?”

“治国理政若真像你说的这般,只要国君仁慈,下方处处都是善与美,朕也不必通宵达旦的处理政务了!秦国也不要妄想着覆灭六国了,早在积贫积弱的小国时期就直接被西边的戎狄给吞并了!法家能救秦国,能让秦国强大,而你一心追求的儒学能让秦国拥有如今这种地位吗?”

扶苏听着父皇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通呵斥,不禁瞳孔一缩,嘴唇翕动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说服不了父皇就紧抿薄唇低着头,纵使是被赶到塞外吃沙子!他也绝不会向父皇低头的!

嬴政瞧着长子这犟种模样,不由紧紧闭上眼睛,从内心深处涌起一抹苦涩。

他从小没有享受过父爱,做父亲后也没有经验可参考,不懂得该如何教导自己的孩子们,扶苏刚出生时,尚未加冠的他正艰难的在以华阳太后为代表的楚系势力、夏太后和长安君为核心的韩系势力,以及吕不韦和母后牵头的赵系势力中艰难周旋,自己活得都很压抑、很小心,更不可能会有心力教导扶苏。

没想到,一晃眼,快二十年了,这个随了自己长相、随了自己倔强脾性,偏偏就是没有随自己脑子的长子终究是长废了啊!这样一个只想要在大秦发展儒学,连收拢自己底下老臣们的能力都没有的长公子,如何能在他走后治理好这庞大的帝国,管束好六国故地的移民和余孽们?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始皇薄唇抿得紧紧的,想起那个可怕的噩梦,难得从心中升起浓浓的迷茫感,即便自己现在做得再多,后继无人,早晚都得将这偌大的江山便宜别人,祖宗们积累的家业再大,只要有一个继承者不行家业说败就败了。

第一次在陛下的脸上看到落寞,低着头的扶苏没瞧见,反而坐在坐席上旁观的李斯看到了。

作为一路追随着陛下打

江山的老臣,李斯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内殿的屏风外就响起了一声有些耳熟的小奶音,引得殿内的几人下意识纷纷抬头往屏风处看。

听完里面的动静后,秦缨忙用小手拍了拍蒙毅的胳膊,示意蒙毅快些抱他进去。

蒙毅也没耽搁,立刻抱着怀里的小奶娃匆匆进入内殿,看到站在长公子面前的始皇后,忙几步上前俯身禀报道:

“陛下,微臣前去长公子府内给长夫人禀报宫里的消息时,恰巧小安国君也在场,小安国君想要入宫拜见陛下,微臣就把小殿下给带来了。”

始皇闻言看着在蒙毅怀中冲他喜悦挥舞小手咧嘴笑、一脸天真无邪的的孙儿,被长子气得大怒的心情不禁变得稍微好了几分。

扶苏看到自己儿子也有些惊讶,不由迷茫的望着小家伙,完全不理解自己儿子这个时候来宫里干嘛,莫不是目送他离都去塞外的?

秦缨没顾得上搭理自己倒霉爹,忙在蒙毅怀中挣扎着要下地。

蒙毅已经与小家伙配合多次了,明白皇长孙的念头后,遂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小奶娃放在地上,只见小家伙立刻手脚并用“蹭蹭蹭”地爬到陛下身边,伸出小手,仰着小脑袋咿咿呀呀地对着陛下咧嘴笑着高兴地说了一句婴语,下一瞬小手一挥,围绕着皇长孙的身边就“嗖——”地一下出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方的、有圆的,还有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七彩光晕的,这空手变奇物的玄幻情景瞬间使得满殿大人们都齐齐惊得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震撼的忘记了情绪,满殿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第23章 秦缨献宝

作为被小家伙拽着袍角的当事人,始皇是除了秦缨外离地板上的一堆奇物最近的人,他亲眼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更是错愕的瞳孔一缩,耳畔旁乖孙奶声奶气对他说的婴语“大父,昨晚玄鸟又在梦中给我赐下好东西了!”还在一声声回响,高高摞起一摞的方块物什可就堆到他膝盖处了,这如何不让他惊讶?

定了定神的皇帝陛下抿唇俯身从膝盖前的一摞东西上拿起了一本厚厚的方块,低头翻阅了起来。

入眼就是冲击力极强的彩色图片和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方块小字。

方块小字不算什么,他虽然看不懂,但是上个月已经在那种子袋子上看到多次了,可是这花花绿绿简直就和真正植物一模一样的图片却让始皇惊得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玄鸟在上,天下间怎么还会有如此鲜活且生动的图?!

嬴政翻来覆去打量着手中捧着的方物,回想起上个月在孙儿梦中瞥见的那本类似的被孙儿称为《史记》的史书,他眼睫一颤莫非这种奇怪的方物就是天外用的“书”?

跪坐在坐席上的李斯回过神来也待不住了,忙从坐席上起身绕过案几匆匆朝着皇家爷孙俩走过去。

跪在木地板上的扶苏在心神巨震后也不禁膝行着小心翼翼挪到了儿子身边,伸手拿起了一个白色的半圆的东西好奇地打量着。

连站在大柱子前的赵高都努力伸长了脖子观看。

“缨,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啊?”

“这也是碗吗?看起来有些奇怪呢。”

扶苏边拿着手中的东西,边面露惊奇地对着幼小的儿子出声询问。

看到蒙毅已经抬着放有笔墨竹简的小方桌赶来了,秦缨才拉着大父的袍角,一个屁股蹲儿的坐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立刻用双手捧起一个白瓷碗,仰着小脑袋满眼孺慕地对着自己大父奶声奶气地献宝道:

“咿呀啊……”(大父!这是昨晚梦中玄鸟给孙儿赐下的碗碗,名为瓷器。玄鸟说用瓷器盛食物要比用吉金器皿健康,瓷碗好!铜碗坏!)

“瓷器?”

始皇伸手接过孙儿捧着的白瓷碗,用修长的手指照着碗壁轻轻抚摸了一遍,发现这碗触感就如玉碗一般光滑细腻,比铜碗轻盈,比陶碗漂亮,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层朦胧的柔和光晕,倒真如它的名字一样,听着就让人感觉这是一种极其轻薄易碎纤巧的器物。

喜爱做大型手办、喜爱藏宝的祖龙立刻就喜爱上了这种新的器物,对着孙儿颔首笑道:

“不错。”

而旁观的几人是听不懂婴语的,只能听到陛下说了“瓷器、不错”四个字,完全听得水里雾里的。

负责记录的蒙毅不禁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陛下,这瓷器究竟是什么?”

始皇视线下移看了孙儿一眼,秦缨立刻咿咿呀呀的讲了起来。

皇帝陛下听到孙儿稚嫩的小奶音,被长子气出来的满腹火气又消弭掉了不少,不自觉微拧的长眉也变得舒展了些,他轻轻将手中的瓷碗给放了回去,对着蒙毅同声传译道:

“毅,缨说瓷器是天外用品,和陶器一样都是用窑烧出来的,与吉金器皿相比,瓷器用来盛放食物吃着更养生。”

“咿呀……”秦缨忙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始皇听到孙儿这话,眼中一惊,剑眉又拧到了一块,迟疑片刻还是原封不动地翻译道:

“缨还说,瓷碗好,铜碗坏,玄鸟说铜餐具使用的时间多了容易中毒!以后就不要用了只把这些漂亮的器物当成祭祀用的摆件吧……”

“有毒”二字一出口,瞬间满殿皆惊。

李斯转头看到自己案几上放置着陛下不久前赏给他被他喝得只剩下一个杯底的冰冰凉凉的甘蔗汁,脸上就尽是惊恐,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呕吐出来,意识到他或许已经中毒颇深了,不禁有些欲哭无泪地看着神情懵懂的小安国君,拱手开口询问道:

“小殿下,吉金器皿可是贵族们用了近千年的珍贵器物,这种东西真的有毒吗?”您可不要瞎说啊!会吓死人的!

秦缨看着小老头绝望又期待的目光,咧嘴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立刻疯狂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李斯眼睛一抽,下意识伸手捂上了心口,险些要当朝撅过去,又听到陛下开口了:

“廷尉莫要惊慌,缨说吉金器物的毒素积累是长期的、缓慢的,以后不用了,多喝些羊乳,仔细调养,慢慢能把身子骨养好的。”

仿佛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中突然抱住了一根飘到眼前的枯木,李斯忙死死的抱住这个救命良方,目露感激地对着小奶娃点头道:

“老臣多谢小殿下告知,今日回去就把家中的铜制餐具统统换成陶器,并且买两只母羊日日喝羊乳。”

看到小老头如此听劝,秦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李斯见状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跪在身旁的长公子,心中暗自腹诽:[长公子一个大人竟然还没有皇长孙一个奶娃娃懂事!一天天的净会气陛下!哪会像小安国君这般讨陛下的欢心?!]

仿佛是听到李斯心底对他不满的蛐蛐声了,扶苏捧着手中的瓷碗,仰头目含担心地看着自己父皇低声道:

“父皇,您用吉金器皿用了这么多年,您的圣体贵重,还是待会儿传个太医仔细瞧瞧比较稳妥。”

始皇听到犟种长子难得对他关心的话,瞥了犟种长子一眼,虽然没吭声,但腹中的火气却又消散了大半。

他又俯身捡起地上圆筒状的水晶杯,看到这竟然是双层的,瓶口处的内部还带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漏仿佛是用来过滤的,不由感慨地说道:

“这天外的水晶杯倒的确是做工精巧,若我大秦有朝一日也能造出来瓷器和这漂亮的水晶器物就好了。”

听到皇帝陛下的慨叹,蒙毅、李斯等人全部眼馋地看了看那能养生的瓷器和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漂亮七彩光晕的水晶双层杯。

秦缨的小耳朵一动,忙又抓着大父的袍角努力站了起来,指着一摞书籍就对着自己跪在地板上的倒霉爹咿咿呀呀地吩咐了一通。

扶苏看着儿子故意板起来的肉嘟嘟小圆脸,不禁心虚的用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子,

毕竟儿子很聪慧,想来已经知道自己要再度被父皇赶出家门的事情了。

原本在前朝上和李斯唇枪舌战时还不觉得,惹父皇生气时也颇有种大无畏的冲锋劲儿,可看到七个多月大的儿子颤颤巍巍地站在他面前,扶苏才总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有妻有子的夫君、父亲了,他做的事情是会影响到母子俩的。

这一刻慢半拍涌上来的愧疚感恍若汹涌的潮水般一下子就将扶苏从头到脚淹没了,他紧抿双唇按照儿子用小手比划的动作将一摞高高的方块物体给一本本平铺到地板上。

始皇垂眸看着父子俩的互动,也瞧见了长子眼中涌现出来的对他的妻儿的愧疚感,但却没有动摇他一丝一毫的念头。

扶苏等到中秋时就满二十岁、要举行加冠礼了,然而这孩子却连咸阳城都没有出过。

从他曾大父昭襄王起,到他父王、再到他自己,全都是年纪小小就在他国为质了,早早在异地吃尽了苦头、受尽了他国贵族的白眼,对这个吃人的乱世有着切身的体会,心性也非常强韧,他大父孝文王虽然没有到他国为质的经历,但是长兄悼太子在魏国为质时不幸病逝,自己大父临时接班当储君,在脾气出了名暴躁的曾大父膝下当半路太子,也是吃尽了苦头的。

与他曾大父相比,他嬴政自认,他的脾气已经是一顶一的好了,若是扶苏敢像惹他这般惹他曾大父,他曾大父早就挥舞着秦王剑痛打犟种子孙了。

让他这个从出生就在都城内养尊处优的大儿子亲眼去塞外看看刑徒们的日子,好好历练历练吧。

始皇将目光从长子脑袋上收回,跪坐在木地板上,看着孙儿绕着那一排摊开的天外书边爬边看,挑挑拣拣一番后就兴奋的拉着一本大书拖到了他的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推给了他。

嬴政伸手拿起大书,用手指翻开书皮,看到那内部画的图竟然有几分像是少府匠人烧制陶器的流程,不禁看着孙儿猜测道:

“缨,莫非这书就是烧瓷器的?”

“书?”听到陛下竟然对着这大大小小的方块物什喊“书”,围观的几人不由惊得眼皮子跳了一下。

李斯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书”,看到那轻轻薄薄似绢帛一般的东西竟然密密麻麻写了如此多的字,他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

秦缨也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指着下方的一堆书,连说带比划地对着自己大父“叭叭叭”、“得啵得啵”地就是咿呀呀的一通讲。

在众人迷茫的完全听不懂的目光下,只看到皇帝陛下先是面露惊奇,而后一双凤目变得越来越亮,最后竟然整张俊朗的面容都肉眼可见的变红了,李斯急的恨不得抓耳挠腮,只恨自己学问还是少了,关键时刻竟然听不懂婴语!小安国君究竟对陛下讲了什么话,竟然让陛下变得这般激动!

几人足足等了一柱香的时间,看到小奶娃吞了吞口水,总算是不说了,抱着赵高快步端来用小陶碗盛着的蜜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始皇才眼睫轻颤了两下,强压下心中的莫大欢喜,转头对着自己的长子和两位重臣高兴地抚掌畅笑道:

“哈哈哈,毅、斯卿,缨不愧是被玄鸟选中的孩子啊!”

“这孩子刚刚告诉朕,说,这地板上的一排书都是纸质书,乃是用竹子、烂渔网、碎布头等极其便宜的原材料制作出来的纸张制作的。”

“纸张?”头次听到这奇怪的东西,即便扶苏没有被自己父皇点名,还是反应最快的惊呼了出来。

始皇点了点头,长孙太出息了,连带着把气他的犟种长子都硬是看顺眼了。

皇帝陛下也懒得和自己大儿子置气了,按照孙儿用小手指的方向对着面前的几人,凤眼弯弯地一一笑着翻译道:

“缨说这本书名为《古法造纸秘籍》,只要按照书中所说的方法,收集原材料造纸,就能造出一页页方便书写的纸张。”

“纸张轻便好用、能折叠携带、能随意剪裁大小,一卷竹简的内容誊写上去兴许就仅仅只要消耗一张大纸。”

始皇话音刚落,李斯瞬间就呆了,嘴巴微张,目露震撼:[天呐!这纸张简直就是让无数读书人发疯的存在啊!]

意识到这东西的巨大的潜在价值后,他不禁吞了吞口水,满眼放光的看着那一本本精美的纸质书,心中已经琢磨着该如何用这神奇的造纸法来控制天下不听话的文人了。

“除了造纸术之外,缨还说这本书名为《古法印刷秘籍》,这地板上的纸质书上的黑字都不是人一个个握笔书写的,而是用一种‘印刷’的方法,一本本印刷出来的,只要少府的匠人们掌握了书中教授的印刷法,搭配上造出来的纸张,就能够批量印刷出来一本本的纸质书了,想要多少本就印刷多少本,想要宣传什么内容就用大纸印刷了,直接张贴在民间,直面庶民们。”

“咚!”李斯已经瞪大老眼,惊得倒在了木地板上。

秦缨顺势往过去,只见这个看起来性子内敛的小老头此刻无声大笑,一张老脸皱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一样,他在狂喜!狂喜!

显而易见,这个极其聪明的鼠鼠丞相已经琢磨出来该如何用“造纸术”和“印刷术”这两个大杀器来掌控民间的读书人了。

蒙毅右手发颤的握着毛笔在竹简上飞速记录。

扶苏也下意识用手指扶额,只觉得巨大的喜悦如阵阵海浪般冲上心头险些要把他冲晕过去了。

赵高借着来给长孙殿下喂水的机会也蹭到了皇帝陛下身边,满眼难掩震撼的看着一地宝藏。

等到李斯连做了三个深呼吸,终于将心中的狂喜之意给尽数压下去,整个人再度变得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期待地看向皇帝陛下。

始皇也看懂了李斯的眼神,微微颔了颔首,又接着拿起了一本厚厚的纸质书,翻开上面一幅幅逼真的图画示意几人看,喜悦地笑道:

“缨说这本书名叫《五百种野菜图谱》,介绍了民间常吃的野菜种类,只要能让庶民们学会辨认这图谱上的野菜,知道对应的习性,春日之时就有漫山遍野、各种各样的野菜能挖着吃,再也不用担心误食毒草死亡了。”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扶苏、李斯、蒙毅听完这本纸质书的介绍,全都心情复杂地看向天真的小奶娃,这本《野菜图谱》对大秦来说的重要性与价值性简直没法估量!

在极短的时间受到的刺激与震撼实在是太多、太大了,他们的脸上都已经做不出别的表情了。

始皇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捧着的珍贵的《野菜图谱》,又对着几人讲述了孙儿用婴语告诉他的《五百种美食食谱》、《牲畜家禽鱼类养殖大全》、《古法造玻璃、造水泥、烧瓷器秘籍》三本书究竟是讲什么的。

蒙毅边挥舞着手中的毛笔飞快记录,边在心中感慨:[治粟内史今日不来章台宫真是亏了啊!若让许卿亲眼看到这两本农耕和养殖的纸质书后,岂不得活活激动晕过去!]

看到陛下一连介绍了八本书,最后五本却不介绍了。

李斯心中就有数了,想来那剩下的五本书非常重要且十分隐秘,重要到在陛下搞懂这些书是做什么的之前,是不会允许让旁人知道这五本书的存在的。

始皇伸手摸了摸最后剩下的一本《古法火|药制作秘籍》和四本《华夏字典》的封皮,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瞧见父皇突然变得沉默的深思模样,扶苏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喜悦感,觑着父皇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

“父皇,缨今日一下子为您献上了如此多玄鸟赐下的珍宝,您是否还会同意廷尉提出来的焚书令呢?”

看到兜兜转转,长公子竟然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绕到了让陛下雷霆大怒的事情源头之上,刚将自己记录的文字进行收尾的蒙毅不禁毛笔一颤、一颗心瞬间高高提了起来,生怕皇长孙带来的愉悦喜庆氛围,再度变成风雨雷电交加的可怕氛围。

第24章 爷孙教学

赵高也微微侧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皇帝陛下的表情。

李斯则淡淡的扫视了一眼长公子,又将目光看向了陛下。

嬴政却视线下

垂看向自己的长孙。

小家伙立刻挥舞着小手,满脸真诚地咿呀道:(大父,先别下焚书令,等过段时间少府的匠人能熟练掌握造纸术和印刷术了,孙儿会说话了,一定能帮大父从玄鸟那里询问出来更好的控制舆论的法子的。)

始皇点了点头、轻叹一声:

“斯卿的焚书令先搁置几个月,等少府中的匠人们造出来纸质书后再说。”

扶苏闻言目露狂喜。

李斯也没有像之前在朝堂上那般破防,他看到纸张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一个崭新的时代要来了,世上唯一的不变就是变化,既然有了新变化,他提出来的“焚书令”自然就也跟着要增补细节了。

瞧见长公子那一副喜悦的舒气模样,赵高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叹一声:[长公子真是好运道,他自己再不得李斯这些关外老臣们的心,架不住有个得天所爱的好儿子啊!人啊,终究是各有各的命运,半点儿都羡慕不来……]

赵高抿唇垂首,悄悄掩盖掉眼中复杂的情绪。

扶苏自认难关已过,也身心放松地对着自己父皇笑着询问道:

“父皇,既然您不打算焚书了,那儿臣就抱着缨回府吧?灵在家中肯定要担心坏我们父子俩了。”

始皇听到这话,却淡淡的扫了长子一眼,语气冷淡地看着犟种儿子回答道:

“嗯,缨留在朕这儿,你去吧。”

“去?”扶苏一懵,凤目微微瞪圆下意识追问道,“父皇让儿臣去哪儿?”

始皇瞥见外殿的宦者已经抱着一个大大的黑布包裹脚步轻轻地走进来了,包裹皮上还清晰可见地绣着长公子府的标志,遂下巴微抬,示意自己长子转头去看他的行囊,同时神情疏离地说道:

“扶苏,朕的诏令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既然你的夫人已经把你的衣物收拾好送到宫里来了,你就立刻带着五百王宫精锐直接离都去边塞吧,到了那里,你该做什么,蒙恬会告诉你的。”

“父皇。”扶苏一呆,转头看看走近的黑衣宦者,又嘴巴微张的看着自己高大的父皇,他着实是没有想到,他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还成功让父皇将李斯的焚书令给暂时搁置了,他自己竟然还要被父皇赶到边塞去?

作为帝国长公子,他也不是不愿意代替父皇去边塞巡视,只是——

扶苏看了看自己儿子,又对着自己父皇纠结道:

“父皇,不如等缨再大点儿,儿臣再出发去塞外替您巡视长城吧?”

“自从缨出生后,我们父子俩相处的时间就不多,昨日儿臣从王陵回到府里时,缨更是坐在地板上直勾勾地盯着儿臣看,似乎都认不出我是他父亲了,若是此番儿臣去边塞了,想来过段时间缨就要彻底忘记自己还有个父亲了。”

瞧见倒霉爹边可怜巴巴地说,边将求助的目光移到他身上了,秦缨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自己大父怀里,还甜甜笑着冲他父亲挥舞小手。

扶苏一愣,满脑袋问号:“???”

李斯却被逗笑了,忍不住抬手捋着下颌上的花白胡须,瞥着长公子懵逼的表情笑着道:

“长公子,您还是放心的代替陛下去巡幸塞外吧,您瞧小安国君年龄小小也知道圣诏已下不得轻易更改的事情,已经十分贴心乖巧地对您挥手告别了。”

听到李斯毫不遮掩对他的讥讽,扶苏只觉得迎面飞来数支利箭朝他直直飞来,全都“噗噗噗”地插到了膝盖上。

始皇低头瞧了孙儿一眼,被小家伙那灵动的小表情逗得心中一乐,可看向长子时,还是威严地蹙眉呵斥道:

“扶苏你不要再在这儿耽搁时间了,既然知道自己已经有妻儿了,以后在朝堂上行事就稳重些,速速出宫回府和你夫人告别去塞外吧,到那里仔细审查一下燕、赵、秦三地的长城,同蒙恬商量一下尽快给朕出个合适的修缮连接方案。”

扶苏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有任务就是“奉命办差”,而非“流放反省”了,他忙高兴的从木地板上站了起来,看到自己儿子一点儿都没有同他回府的意思,遂朝着自己父皇俯身行礼道:

“父皇,那儿臣就先退下了。”

始皇指了指地上的白瓷碗和水晶杯对着长子吩咐道:

“缨说想要拿出五个白瓷碗、五个水晶杯送给他的外家,你直接带走八对,你们一家三口留三对,给王翦老将军府上送五对。”

扶苏忙点点头跟着照做了,等拿到赵高用紫檀木小箱子给他封好的八对珍贵器皿后,瞧见儿子已经张口打起了小哈欠,他不死心地又对着胖儿子询问了一句:“缨,阿父抱你回家午休可好?”

秦缨又对着亲爹挥了挥小胖手告别。

扶苏无奈只好再度对着父皇俯身,抱着紫檀木小箱子跟着蒙毅一起去挑选随行的精锐士卒了。

李斯看着被长公子抱走的小箱子,心中很是羡慕王翦,虽然都是陛下的姻亲,但谁让他比不上王翦好运,有个这般出挑的曾外孙呢?

始皇瞧见李斯那眼巴巴的模样,也直接从木地板上拿起了一个白瓷碗和一个水晶杯,在廷尉震惊狂喜的目光下,递到他手中,对着李斯笑道:

“斯卿,扶苏年轻气盛,行事不够妥帖,对如何治理大秦还没有形成准确的认识,廷尉乃是朕的肱骨之臣,是朕的左右手,朕一刻也离不得廷尉,回府后多斯卿要多喝些羊乳调养身子,莫要用吉金器皿了,以后就用瓷碗进食、水晶杯喝水吧,朕还希望斯卿能健健康康地再为大秦效力二十年呢。”

听到陛下这番肺腑之语,李斯瞬间感动极了。

旁观的缨小胖墩儿瞧着鼠鼠丞相那一手接瓷碗、一手接水晶杯,老脸激动的通红,嘴唇翕动,感动的老眼含泪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他大父虽然被人追着骂暴君,但是对底下的臣子们真的很不错啊,是一个特别好又十分大方的老板!李斯的大半辈子都在和自己父皇打交道,见过父皇这样的君主后,又怎么能够接受他父亲那般执拗的甚至透出一丝傻气的亲儒长公子呢?]

李斯没有瞧见皇长孙打量他的小眼神,而是一手抓一个珍贵的天外器皿,对着陛下恭敬地俯身拜道:

“老臣多谢陛下赏赐,等老臣回府后必将会再好好想想焚书令的事情,一定早日想出个稳妥的法子,帮陛下掌控好关外那群不听话的学者们的。”

“嗯,朕相信斯卿。”

嬴政笑着微微颔首,李斯更是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整个人都倍精神,再度对着爷孙俩俯了俯身就高兴地抱着他的赏赐退下了。

始皇也将坐在地板上看热闹的长孙抱到怀里,对着赵高吩咐道:

“赵高,你将余下的瓷碗和水晶杯收起来,把地板上的纸质书全部放到朕书房的漆案上,再通知庖厨送些吃食过来。”

“诺。”

赵高忙俯身照办。

看着怀里的孙儿哈欠连天的模样,始皇不由温声笑道:

“缨可是昨晚没有睡好?”

秦缨立刻用两条短胳膊搂着自己大父的脖子咿咿呀呀奶声奶气叫着将自己软乎乎的小脸蛋在大父的侧脸上蹭了蹭,始皇狭长的凤目中的笑意也像平静水面上一层层波纹般满满荡漾开来,笑着道:

“好,大父陪缨吃些食物,等午睡睡醒后跟着缨学天外文字。”

赵高手脚很麻利,很快就将陛下的吩咐办成了。

侧殿用膳的小厅内,陛下和皇长孙的餐具都已经从吉金器皿更换成瓷碗、银勺、玉筷、玉碟子了。

秦缨坐在大父身边,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宫女用小勺子喂给他的鱼肉糊糊,看着大父在吃小米饭和鱼丸汤,不禁想着他得快些让大父学会简体字,让少府的匠人们早日学会食谱上的食物做法,别的食物先不说,要尽快将养人又养

生的豆制品和面制品在整个大秦发扬光大。

他边吃边琢磨,小婴儿的困意是说来就来的,吃着吃着小奶娃就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始皇以往是没有用午膳的习惯的,看到孙儿吃饱后就呼呼大睡了,他遂放下了手中的玉筷,伸手接过宫人捧来的湿帕子轻轻给孙儿擦干净软乎乎的下巴后,自己又做好清洁,才将睡着的孙儿递给宫人低声吩咐道:

“把小公子抱到侧殿睡,派人仔细守着。”

“诺。”

宫人忙俯身接过皇长孙,迈着小碎步匆匆退下了。

嬴政从坐席上起身,宫人也忙将案几上的食物一一撤下了。

赵高上前俯身询问道:

“陛下可要歇息片刻?”

“不用了,给侧殿送两块冰,莫要让小公子热醒了。”

“诺!”

……

攥着两个小手的秦缨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躺在侧殿的床榻上呼呼大睡,身边有一阵阵冰冰凉凉很舒服的气息一直环绕着他,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龙涎香,巨大的雕花木窗外树影婆娑,蝉鸣的声音混合着鸟啼彰显着盛夏午后的热闹。

静谧的内殿之中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竹简碰撞声。

始皇跪坐在宽大的黑色漆案旁,身边放着四个大箩筐,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竹简,每个箩筐内有三十斤竹简,一百二十斤的竹简是皇帝陛下每日雷打不动的工作量,若是碰上有灾情了,竹简量更得激增。

而始皇背后则是一整面巨大的金丝楠木书架,书架很高,书格分的也很多,一格格都堆满了盛放在绸布袋子里的竹简书。

有两排书格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显然是皇帝陛下常看的,袋子的拉绳抽口处挂着一个个小竹片,其上竖着刻着“韩非子”三个字,有温热的夏风透过纱窗吹拂进来,将一个个小竹片吹得轻轻碰撞了起来。

一卷卷竹简被批阅完后被赵高收走,更多的竹简又重新堆放在了漆案上。

朱笔的笔尖在褐色的竹简上游动,窗外的太阳光也渐渐西斜。

……

当秦缨模模糊糊睁开眼睛后,发现窗外已经日光西斜了,他忙看了一下系统面板竟然快到下午五点了!兴许倒霉爹都已经离开都城了。

他还记得要教自己大父学拼音、用字典的事情,忙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随后就伸开两条短手臂让站在不远处的宦者抱他去净房内解决完生理问题,又换上了一整套存在大父这儿的干净小衣服后,就急急忙忙催着宦者抱他去寻大父。

待到了内殿,瞧见大父正伏案处理政务,案边四箩筐的竹简已经清空一半了,秦缨立刻高兴地在宦者怀中奶声奶气地大叫道:

“咿呀!”(大父!)

始皇闻声抬起头来,瞧见孙儿在宦者怀中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睡了极香的一觉,他也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颈,扶着漆案站起来,沿着御阶走下去,将孙儿接到怀里,凤目稍弯地温声笑道:

“缨可是睡好了?”

“嗯嗯。”秦缨立刻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缨教导大父学天外文字,看玄鸟赐下的书籍可好?”

“咿啊……?”(大父不休息一下吗?)

秦缨疑惑,就按照那空下去的箩筐,他都能确定自己大父肯定没有睡午觉。

听到孙儿对自己的关心,始皇心中很是熨贴,眼中的笑意也更浓了:“不用了,大父不困。”

秦缨不禁在心中咂舌,看来成大事者没有一个不是精力极其旺盛的主儿。

瞧见大父兴致如此浓厚,他也没再耽搁,立刻点头同意。

随后爷孙俩就进入了书房。

书房里四面墙上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或包在绸布袋内,或者直接卷起来放置的竹简全部一卷摞一卷地堆放在上面,秦缨也没有多看,待大父抱着他走到临窗的漆案旁,就乖乖盘腿在坐席上坐下了。

等宫人在烛台上又点了两根蜡烛,让书房内的光线更亮堂些后,爷孙俩的一对一教学就开始了。

“缨要先从哪本书开始教导大父呢?”

始皇将那一摞纸质书都放在了孙儿面前,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一听到自己一个奶娃娃竟然要教祖龙陛下学习拼音,秦缨心中就不由生出万丈豪情,立刻扒着大父的膝盖,努力伸出小短手将最上方一小本《华夏字典》取了下来,放在大父的大腿上翻了几页,就对着上面的a、o、e……的拼音目录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始皇垂眸看着那纸上歪歪扭扭的符号,虽然觉得这天外文字长得有些怪异,但还是配合的学着孙儿的模样,张口喊道:“啊~”

“o~”

“o——”

“呃~”

“呃——”

“咿~”

“咿——”

“……”

“……”

“啊咿啊……”

“一声平,二声扬,三声拐弯,四声降?”

“嗯嗯!”

看到自己大父如此聪慧,一听就会,一点就透,秦缨总算是体会到前世他爷爷奶奶带研究生时意外收到好苗子是什么感觉了。

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大父就熟练掌握了所有的拼音字母,还学会查字典了。

始皇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很是漂亮,一本小小的字典在陛下手指中页页翻着,像个小玩具一样。

等翻到“ying”的那一页后,始皇用指尖点着往下搜寻,看到那长得方方正正的“缨”字后,不禁点着方块简体字,将字典放到孙儿面前,勾唇笑道:“缨(ying)。”

秦缨冷不丁从自己大父口中听到了自己名字的汉语发音,微微一怔后,立刻凤眼亮晶晶地咧嘴笑了起来,疯狂点小脑袋。

随后他又看到自己大父将手中的字典上又一下子往后翻了好多页,找到了“zheng”的一页,用指尖滑动着往下找,看到自己名字后,同样眼中笑意浓浓地示意他看,字正腔圆地笑道:“政zheng。”

“啊!”他大父实在是太会啦!!

秦缨立刻兴奋的狂拍小胖手,为自己大父喝彩,将情绪价值瞬间就拉满了。

看到孙儿高兴地模样,始皇的心情也变得像是天外红彤彤的晚霞一样甚是美妙,早已经想不起清晨在朝会上被大儿子气得脑袋疼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等始皇学会更加熟练的查字典了,窗外的天色也隐隐有些擦黑了。

皇帝陛下遂招来赵高让他驾车将小家伙送回长公子府内。

秦缨在章台宫内睡了半天,又待了小半天,基本上一整日都和自己大父待在一块,被赵高抱着出宫时也是心满意足的。

瞧着赵高坐在车架子上稳稳当当地赶车,他不由晕晕乎乎地想道,兴许照这样发展下去,没等赵高混成自己大父的专属司机呢,就得先一步混成他的专属司机了。

马车顺着长长的甬道,驶出宫门后,又缓缓地朝着长公子府驶去。

另一厢,始皇在孙儿离去后又趁热看着字典学了两刻钟的天外文字,随后用了晚膳,绕着章台宫散步了两刻钟的时间,待天色彻底暗下去后,就再度返回内殿批阅竹简了。

这一批就整整批阅了俩时辰。

戌时末,始皇将今日所有的政务都处理完后,遂离开漆案,到净房内沐浴,等披散着黑发、穿着丝绸睡袍、踩着木屐从净房内出来后,再度进入了书房里,就着昏黄的烛光学习天外文字。

宫人拿着柔软的帕子跪坐在始皇身后动作轻柔地给陛下擦拭着长长的黑发,始皇则右手握着毛笔,左手翻阅着小小的字典,每学会一个方块文字就将其在空白竹简上写下来,再画一条横线,将对应的大篆文字写在横线后面。

慢慢的,窗外皎洁的明月在夜空中越升越高,放在半人高珊瑚形状的吉金烛台上的蜡烛也堆积了厚厚的烛泪。

始皇的漆案角落,翻译出来的竹简一卷、一卷又落了一卷。

不知何时,窗外墙根处窸窸窣窣、不知疲惫的虫鸣声也渐渐消失了。

赵高一看滴漏竟然

已是丑时一刻了,忙脚步轻轻地踱步到书房门口,从虚掩的门缝中看到陛下竟然还静悄悄地在里面看书,心中略微一踌蹰,还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入,默默走到烛台旁边更换蜡烛。

始皇垂眸看着漆案上并排摆放的《华夏字典》和《古法火|药制作秘籍》,修长的手指摸着封面,抿唇深思。

虽然他现在已经隐隐搞清楚“火|药”这俩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但皇帝陛下还是很困惑,完全想象不出来这种东西究竟该如何充当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呢?

嬴政闭眼沉思,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轻响,遂机警的睁开眼睛,下意识想要摸放在腿边的秦王剑,就发现原本有些稍稍昏暗的烛光亮了许多,顺着光线看过去,看到了向来都是安安静静站在大柱子旁的年轻小吏在烛台旁更换了新的蜡烛后,就站在原地对他恭敬地俯身低语道:

“陛下,夜已经很深了,您尽快回寝宫内上龙榻安寝吧,明早还有朝会呢。”

始皇闻言下意识蹙眉瞥了一眼滴漏,发现现在已经是“丑时二刻”了,确实是到深夜了,遂对赵高微微点了点头,又提起毛笔在竹简的末尾处书写着准备将“a”部分的最后几个字给收尾。

赵高见状也没有再开口劝第二遍,而是静静地垂首站在一旁默默等候着。

微微摇曳的烛光将一主一仆的面容照得明明灭灭、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第25章 以色侍人

翌日下午,申时初,秦缨迷迷糊糊从自己的紫檀木小床上爬起来时,入眼就看到了赵高笑眯眯的脸。

他不禁打着哈欠,有些迷茫地看着赵高。

赵高瞧见小家伙迷瞪的模样,俨然是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呢,立刻俯身温声道:

“小安国君,您可是睡醒了?陛下一直念着您呢,特意派微臣来府内瞧瞧您,说,若是您不困的话,想要把您接到章台宫内陪着一起看看书。”

秦缨一听这话模模糊糊的意识瞬间清明了,明白自己追求进步的大父这是又想要跟着他继续学习简体字了。

他也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爬到木栏杆处伸出两条小短胳膊让乳母抱他去净房内解决完生理问题,从头到脚穿戴整齐后,就待在春乳母的怀中,高兴地与母亲挥手告别,兴冲冲地带着春乳母坐上赵高驾驭的马车一路朝着北边三里地外的章台宫而去。

下午的阳光金灿灿的,略微有些刺眼,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冠间枝枝桠桠的空隙在长公子府门前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个耀眼的圆润光斑。

湛蓝的天空之上,万里无云。

身穿着一件蓝色衣裙的王灵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之上,用右手在额前微微挡着光,目送着宫廷内的马车沿着夯实的黄土路渐渐行远。

她在心中为自己儿子受到他大父的喜爱而高兴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担忧。

昨日上午她因为担忧良人的安危,想要急匆匆地去后宫中拜见婆婆,没想到竟然恰好在宫门口与准备出宫的良人碰了个正着。

夫妻俩遂一起去了蔷薇宫。

当她和婆婆坐在一起,亲耳从良人口中听完自己儿子在章台宫内当着众人的面空手掏出来了一堆玄鸟赐下的珍贵物件之时,婆媳俩简直齐齐震惊到失语,尤其是等看到那摆放在紫檀木小箱子内造型精美的瓷器与杯壁通透的双层水晶杯后,王灵在莫大的喜悦冲击后,就禁不住产生些许恐慌。

因为她着实是没料到一个堪堪七个多月大的小娃娃竟然福运如此大!外人看到这些天外奇物后,只会惊叹、艳羡皇长孙天大的好福气,而作为母亲的她却忍不住担忧——儿子这般小就做出来了这般多与他年龄完全不相符的事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那些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一直找机会妄图想要刺杀陛下的六国余孽们,没法伤到陛下,如今瞧见自己儿子这般优秀,会不会转而对自己儿子下手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呢?

一想到这些没法言说的顾虑,尤其是在看到良人把属于他的瓷碗和水晶杯转手孝敬给婆婆,轻车简从、快马加鞭的带着五百王宫精锐士卒匆匆离开都城后,昨夜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王灵辗转反侧多时,几乎一宿都没睡着。

看着马车在街道尽头转了个弯,彻底看不到踪影了,王灵才蹙着细眉,带着夏、秋、冬三个乳母转身回府了。

一心顾着去见自己大父的秦缨完全不知道母亲今日眼眶下的青黑色眼圈不是因为他父亲产生的,而是被自己的大胆举动惹出来的,小家伙也没有察觉出来母亲藏在眼底深处对他的担忧和思虑。

待他被赵高抱着快步送入章台宫的书房后,一眼就看到临窗的宽大漆案前自己大父正在认真翻阅着字典。

巨大的雕花木窗半开,金灿灿的阳光将他大父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整个人看着更加俊朗好看了。

嬴政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一抬头就瞧见胖乎乎的孙儿来了,眼中也瞬间有了笑意,忙伸手拍了拍坐席对着孙儿笑道:

“缨,来这边坐。”

小胖墩儿嘴角一咧,赵高赶忙快步上前,低眉垂首的将怀里软乎乎的皇长孙放到了陛下的身旁,转而又脚步轻轻地退下了。

秦缨的两只小脚丫一沾到坐席就下意识用两只小手扒着漆案边缘探着小脑袋往大父手边的竹简上看,瞧出来这竹简上竟然一列列书写着大父用大篆翻译出来“a”部分的简体字后,小奶娃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地看了看竹简,又微微张着小嘴仰头看了看自己大父。

满脸都写着——天呐!大父您一日究竟睡多少时间啊?!怎么一天之中能办这么多的事情?!

这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工作效率吗?!简直高的离谱!

小家伙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始皇看到后不禁被逗乐了。

他最小的俩孩子现在分别都有四岁和三岁了,自从生了十八个儿子、十个女儿后,自认已经为皇室开枝散叶够了,虚岁四十的皇帝陛下这两、三年已经很少再去后宫了,每日从睁眼就开始做事一直做到上床闭眼,从凌晨到深夜简直是充实极了,始皇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忙,只恨自己拥有的时间还是太少,想办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将放在漆案一角的一摞纸质书小心翼翼地搬到孙儿面前,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封面,看着孙儿凤目微弯地思忖道:

“缨,目前除了《火|药》那本书外,大父按照昨日你教给大父的浏览办法,已经对照着字典差不多将这些书的目录部分都读完了。”

“这些书无愧是玄鸟赐下的天外书籍!里面记载的知识实在是太宝贵了!大父发现若是想要将这上面写的东西研究透彻得虚耗掉不少时间,故而,大父就想着,你的天外文字认得多,今日能不能帮大父筛选一下,咱们先从这大量的好方子中先挑出几个能让普通人尽快上手的实用方子,先让底下人按照方子记载的内容进行实际操作呢?”

大父说的话恰好说到秦缨的心坎上了,他忙点了点戴着米黄色丝绸遮阳帽的小脑袋表示同意,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现如今整个天下唯一能够准确阅读这些纸质书的人,自己的大父虽然已经跟着他学会拼音、掌握字典的使用方法了,但简体字在这个时代毕竟属于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纵使是天赋卓绝的大父想要完全精通也得认真花掉好几个月的功夫,从头培养旁的人学习,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他能当小老师但是年龄太小、精力不够用,大父也没那个时间教导别人。

目前看来最佳、最快的方法,就是他帮着大父朗读文字,大父在一边记录要点,先将造纸、印刷等易上手的方法给用大篆摘录下来,其余的方子慢慢来,而且他在系统面

板上粗粗看过这些书的电子版内容,发现商城售卖给他的这些纸质书语言非常凝练,每本书的内容格式都是“xx是什么?”,“xx如何做?”、“xx的注意事项?”,几乎全部都是干货,无用的庞杂信息基本上都没有,非常适合总结要点。

秦缨伸出小手想要把纸质书拿起来,但他毕竟月龄还很小,虽然学会站立了,但是两条小短腿都很软,颤颤巍巍地根本站不了多长时间,遂被大父直接伸臂抱着坐在了大父的大腿上,姿势舒服了,他也用两只小手翻着漆案上的纸质书,认真地对照着书籍目录搜寻,片刻功夫就帮大父寻到了能简单上手的东西。

站在门口的赵高就看着小小的奶娃娃抱着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纸质书,边哗啦啦的翻着书页,边仰着小脑袋对皇帝陛下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皇帝陛下也眉眼如炬,薄唇微抿,边听着孙儿的小奶音,边极为认真地点着头。

爷孙俩的交流方式自动加密,旁人很难看懂这一大一小究竟是在商议什么。

始皇看着怀里的孙儿将小手放在《美食食谱》的厨具图片上边轻轻点着,边用婴语兴奋地对他介绍着。

他很是惊讶,没想到他们大秦人现在多使用陶釜和铜釜来煮汤烧饭,烹饪的手段也多为蒸、煮、炖、烤、炙,而孙儿却说书上写天外人平时用的都是铁锅,最常吃的菜是铁锅炒菜。

“炒?缨,这难道是用铁锅才能做出来的新的烹饪方式吗?”

始皇好奇地低头看着孙儿询问。

秦缨听到这个问题,不由伸手抓了抓遮阳帽,他觉得铜锅加油后应该也能炒菜吧?毕竟他依稀能想起来,前世看到过,华夏有记载最早的一份炒菜——“炒鸡子”似乎就是用铜胎质地的锅具炒出来的?联想起那黄黄嫩嫩、喷香喷香的炒鸡蛋配上松软大馒头的美妙滋味,小家伙仿佛鼻尖已经闻到那股迷人的炒菜香味了,亮晶晶的哈喇子都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流出来落到了脖子的口水巾上,忙又挥舞着两只小手“叭叭叭”地给大父讲了一通。

始皇边熟练地用帕子给孙儿擦口水,边认同地点头道:

“缨说的有理,试试就知道了,过几日,大父就让少府那边的铁匠过来照着这书上的图样尽快打出来几口能炒菜的铁锅,把宫中的铜锅都给换了。”

秦缨兴奋地点了点头,只要宫廷中换铁锅了,想来他们家也很快就能用上铁锅了,等他再大点儿就能吃到炒鸡蛋了。

心中有了美好的期待,说完最要紧的锅具后,秦缨又低头看着食谱往下翻,待他视线下移看到石磨的图片后,不禁眨了眨眼睛,他其实不太确定现在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石磨,遂将小手点在石磨图片上,仰头对着大父道:“咿……”(大父,还要让人做这个!这图上介绍说这个大块头的名字叫‘石磨’,是能用来磨豆子、磨面粉的。)

“磨豆子?磨面粉?缨,豆子,大父知道是何物,可这面粉又是什么食物?”

始皇满眼迷茫地看着自己孙儿。

秦缨也瞧明白了,兴许这片时空中大秦还没有出现石磨,亦或者是在旁的地方出现了但未曾传到咸阳,等到普及时都得到老刘家治理的汉朝了,遂又用小手把食谱翻回目录页,用手指滑动着找到写有“豆制品”的页数后,立刻小手哗啦哗啦地往后翻了几十页,下一瞬满满两大页或淡黄、或雪白的陌生食物图片就清晰地映入了始皇眼底。

始皇垂眸瞧见那图片上如同白玉一般的方块,旁边画着几粒黄澄澄的豆子,就忍不住惊得瞳孔微微颤了颤。

如今华夏种植的可食用的农作物种类其实是很有限的,对于住在咸阳城的秦人贵族们而言,平日多食用的是小米、黄米,那生长在楚地的稻米对老秦贵族们而言都是极其金贵的食物。

对于绝大多数庶民们来说,平常用来果腹的主食多是麦饭,庶民们吃的麦子可不是青嫩的绿麦粒,而是麦子成熟后的黄麦粒,不仅口感很硬表面还有许多去不干净的麦麸,吃着异常拉喉咙。

在春耕之时,庶民们虽然也会在田地中种植豆子,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摘豆叶吃的,成熟的豆子会取少些混入麦粒内煮粥吃,但不会像吃麦饭一样一吃就是大半碗,更多的豆子都是和豆萁一块混在一起喂养牲畜的。

在后来的朝代,百姓们也都知道豆子好,可是现如今的庶民们没有掌握豆子的加工办法,豆子的口感一般,吃多了还容易胀气,在这个小小风寒都能要人命的古老时代,若是不慎肠胃出问题了,那人也是说没就没了的。

对于幼时在邯郸为质的皇帝陛下而言,因为当年缺吃少喝的经历,他与自己母后可是都被迫吃了许多麦饭,还吃了不少豆羹,麦子、豆子,那可真是让他回忆起来都觉得牙齿痛、胃不舒服的糟糕食物。

眼下看到这纸上描绘出来的一张张色泽鲜明的图片竟然是把庶民们平日里基本上不食用的豆子变成了一道道观感很不错的食物,先别说这新的豆食味道好不好,只要加工出来的豆食能让人没有顾忌地吃,吃了肠胃不会不舒服,就是造大福了!

始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书上的图片,眼中异彩纷呈,忍不住心潮澎湃了起来。

秦缨出生这大半年,每天不是在喝奶,就是在吃蛋羹、吃肉糊糊,对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口粮还是没有个清醒的认知的。

他靠在自己大父怀里,听到大父突然加快的心跳,不禁有些懵的仰头又看向自己大父。

嬴政视线下垂看到小家伙天真的神情,立刻笑着拿起毛笔,顺手翻开一卷空白竹简对着孙儿有些激动地笑道:

“缨,你能把这图片上的食物制作步骤详细讲给大父听听吗?”

秦缨看到大父眼中的急迫,忙点了点头,立刻边用小手指在书上一行行的墨字下方轻轻滑动着,边用小奶音咿咿呀呀地朗读了起来。

“啊啊&&//*咿呀……”(大父,书上说豆类美食的第一道,名叫‘豆芽菜’。若是想要发豆芽的话,第一步,需要先取出来饱满、无破碎的黄豆或者绿豆等,去除里面的杂质,将豆子用清水浸泡……”

“缨,用豆子发豆芽菜时,得注意用黑布或盖子把陶盆盖住遮光存放吗?”始皇边握着毛笔飞快地用大篆在竹简上记着孙儿读出来的内容,边对一些关键点进行进一步的询问确定。

秦缨“嗯嗯”地点着小脑袋。

看到大父笔尖游动,很快就把发豆芽菜的流程记下后,小奶娃就又顺着图片接着往下读:

“啊啊咿啊……”(大父,第二道豆类美食,名为‘煮豆浆’。同发豆芽菜一样,首先需要选取饱满的豆子,用清水洗净后,再将其放进陶盆内加水浸泡三个到六个时辰,等到豆子完全吸水膨胀,再用清水冲洗石磨,将泡好的黄豆和清水按照一把黄豆、三捧水的比例放进石磨的进料口……用纱布过滤磨出来的豆浆,豆渣可以喂养牲畜,豆浆可以放进锅中煮沸……)

“这个豆浆煮起来还会假沸?缨,豆子吃多了可是会让人肚子胀气的,按照书上写的做成豆芽菜和豆浆吃就真的无害了吗?”始皇听着孙儿朗读出来的豆子加工过程竟然如此简单,不禁有些不可思议地发问。

“啊咿……”

秦缨将小手指在图片之下写有红色注意事项的小字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大父看后,又用婴语帮大父念了出来。

始皇也根据孙儿的话,提起朱笔在自己刚刚记录下来的食谱上进行了增注:

【一、豆芽者,须熟煮而食。体虚者忌多食。】

【二、煮浆之法,初沸之时,浮沫上涌

,此乃假沸之象,未可饮也。须复煮之,俟其真沸,方可取用。且豆浆性寒,空腹饮之非宜。】

看到大父用墨笔写美食制作流程,朱笔写注意事项,秦缨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却莫名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大父行事这般严谨,他也觉得自己朗读的责任更重了,遂更加认真地用小奶音接着朗读了下去,把豆腐、豆花、油豆皮、豆干的制作流程全部给大父读了出来。

站在门口的赵高就看着爷孙俩一个咿咿呀呀地连说带比划,说的天花乱坠的,另一个毛笔飞舞着速记,既听不懂小的究竟在说什么,也看不到大的究竟在记什么,只是趁着给爷孙俩端水的时机,瞥见陛下写出来的竹简一卷又一卷地在漆案的一角高高摞了起来。

认真做事之时,时间往往都是过得飞快。

当窗外的红日渐渐开始西坠之时,说得口干舌燥,连着喝了两杯蜜水,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给自己大父打了大半个时辰的“婴工”后,秦缨就被自己万分高兴的大父抱在怀里,爷孙俩沿着宫殿之间悬空连接起来的天桥在漫天红霞之中,低头看了看宫中的渭水水面上迎着夕阳跳跃的鱼群,又欣赏了一番他大父模仿六国宫殿建造在渭水北岸的大型宫殿群。

天色擦黑之时,在满宫人的注视之下,圣眷浓厚的小安国君与皇帝陛下同食一案后,领了一堆赏赐,又被赵高小吏赶着马车安全护送回了长公子府。

第二天,下午同样的时间,午睡睡醒的秦缨又收拾利落,坐着赵高的马车,去章台宫的书房内借着昨日没读完的食谱,接着往下给大父读了千张、豆酱、压榨豆油的流程。

等小奶娃连着在章台宫内打了五天“婴工”,把吃不完的老豆腐改造成毛豆腐、臭豆腐的制作方法都给大父一一朗读出来后,自此,满门忠烈的老豆家从年轻到年迈的所有豆子算是被勤奋好学的皇帝陛下给彻底研究明白了。

看着那亲笔记录出来放了满满一箩筐的豆制品加工食谱,始皇抬手抚着自己下颌上的短须,眼中有欣喜的亮光,非常满意,作为另一个从头参与到尾的大功臣,缨小胖墩儿看着大秦版的豆制品加工食谱,也忍不住心生自豪、从内心深处涌起来了一股子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满足感。

一箩筐新鲜出炉的豆制品食谱被陛下打包送到了庖厨内让一众宫廷厨子们潜心研究。

少府内的石匠和铁匠负责人也被陛下紧急宣诏到了章台宫内,待两位匠人对着《美食食谱》上的石磨图片和铁锅图片认真研究了一刻多种的时间后,加上一旁皇长孙贴心的婴语指点,以及皇帝陛下的同声传译,三管齐下,两位匠人用白色绢帛将石磨和铁锅的图样仔细绘画下来后,给陛下和皇长孙报了个大概时间,就急匆匆地带着图绢回少府内加班加点的忙活了。

三日后,宫中专门舂米的地方就多出来了六个一字排开的大石磨。

又过了五日,皇帝陛下就在章台宫内吃到了庖厨精心制作出来的豆制品,豆芽菜清香爽口、豆腐脑滑嫩香滑、软乎乎的豆腐块老少皆宜,甚至加在鱼丸汤之中被切成细丝状的豆腐皮吃着都有了鱼肉的香味,豆制品的美味远超陛下的想象。

盘腿坐在大父身旁的秦缨在喝到宫人拿着小勺子喂给他的甜丝丝豆浆后,也感动的把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喝了大半年的奶水后,缨小胖墩儿也终于是吃上上辈子的普通早餐了啊!不容易!实在是太不容易啊!

同食一案的爷孙俩享用完美味的豆制品后,胃口大开的皇帝陛下深感《美食食谱》大有可为,又拉着孙儿加了三日的“婴班”,一鼓作气地把麦子用石磨磨成麦粉的一系列面食做法也唰唰唰地记录出来了一堆竹简。

庖厨的厨子们捧着陛下亲自书写、源源不断的“玄鸟食方”,简直惊喜的魂都快从身体内飘出来了。

扶苏在塞外吃沙子,王灵在府内跟着儿子也有了口福,几乎每次章台宫内的庖厨研究出来新的美食了,秦缨都会用小奶音对着宫人们连说带比划地让人给大母的蔷薇宫中送一份,暮色时分,准备回府的秦缨还会让春乳母去寻赵高到庖厨内用食盒打包美食,不忘给母亲也带一份回去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