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孙在章台宫内连吃带拿,宫人们瞧见后还都很乐呵,已经完全把小安国君当成章台宫的小主子看待了,长公子在章台宫内说话好不好使,这不好说,但是小安国君在陛下宫内说话肯定很好使!
一时之间,皇长孙孝顺的美名在宫里宫外广为流传。
皇帝陛下在连着食用了十日豆类食物与麦食后,经过太医的诊脉发现这些新的食物不仅确实对身体无害,反而经常食用非常养人后,心中本就有数的始皇,听到专业人士的评价就更放心了,又全都将孙儿“打工”给他读出来的造纸竹简和印刷竹简通通送到少府的匠人处,让他们精心研究新品。
皇帝陛下抱着孙儿在夕阳之下远眺着欣赏他的大型宫殿手办放松眼睛,爷孙俩还不忘你一句我一句的认真商量着在天下间正式推广石磨图样、豆制品加工食谱和麦食食谱的事情。
六月的第一天,炎热的帝都内,难得碰上了一个有风的凉爽阴天。
上午,章台宫外殿的朝会之上,按时来上朝的百官们就诧异地发现平时低调内敛、钻研老鼠哲学的廷尉今日不知道出门时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高调的像是一只爱显摆的猫一样,拿着一个精致、透亮的水晶杯放在手中又是摸,又是摸,又是摸的,不时还拧开盖子凑上去低头喝水,你喝就喝呗,又没人拦着你,可你偏偏还要装的像是不慎被水晶杯中的水给烫着了,“嘶——”的一声轻呼、缩肩、蹙眉吸气、满脸感动地仰头看看上方的皇帝陛下,可是把其他官员们都给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啧!臭显摆!真是爱臭显摆!]
统一之前的私交好朋友,统一之后的政治死对头,淳于越瞥见李斯今日这一反常态、“矫揉造作”的恶心模样,就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连着在心底翻了好几个大大的白眼。
你李斯若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对上卖卖俏也就罢了,可是你现在那一张老脸皱得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了,就应该有点儿自知之明了!不要妄图学“以色侍君”的那套了!陛下看了不知道什么想法,反正他们这些同僚们看了都觉得挺磕碜、也挺吓人的。
头戴通天冠,跪坐于上首的始皇瞥见下方臣子们因为廷尉的举动而各异的表情后,狭长的凤目中也忍不住荡漾起了一层笑意。
心情非常好的皇帝陛下遂朗声笑道:
“想来诸位卿家们近日应该也有所耳闻了,朕的皇长孙缨聪慧灵秀,得天所爱,还孝顺至极。”
第26章 推广新食
“小家伙不久前再度在睡梦中与玄鸟相会,还从玄鸟那里为大秦带回来了数张治国安民的良方。”
“宫中庖厨根据玄鸟精选的食方研究出来了一些新的食物,朕想要待会儿留诸位卿家们在宫中用个小宴,一道品尝。”
跪坐于下方的文武百官们一听到这话眼睛瞬间齐齐亮了起来,虽然这个时间点吃早膳太晚、吃晚膳又太早,但是这可是陛下赏赐的宫宴!还是用“玄鸟食方”做出来的新鲜美食!简直是做梦都不一定能梦到的大美事呢!
百官们立刻从坐席上站起来齐齐对着皇帝陛下激动地俯身道:“多谢陛下。”
始皇也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百官们笑道:
“还请诸位卿家们与朕移步。”
“诺!”
……
约莫一刻钟后,百官们就跟随着皇帝陛下来到了偏殿,整整齐齐地撩袍垫着小支踵于坐席上跪坐下,可当他们看到鱼贯而入的宫人们躬身捧到他们面前的餐具后,不禁惊得齐齐瞪大了眼睛。
自商周以来,吉金器皿就是贵族们阶级身份的象征,甚至贵族们之间根据身份高低,对于一餐能用几个吉金器皿都有极其严格的限制。
可是今日百官们都看到了什么?
宫人们竟然当着皇帝陛下的面,为他们捧来了陶碗、陶杯、木勺、木筷,放眼望去,每张低调又奢华的案几上都摆放着清一色的灰扑扑陶具,尽是些庶民们才使用的餐具,简直就像是金丝楠木的盒子里不放珍珠放鱼目!陛下这是
想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敲打所有的官员,想要将百官们给废成平民们吗?!
一时之间,无数官员心中都开始自动回想近期自己做的事情,心中忐忑不安的往上瞧,但是等看清楚躬着身子四处上餐具的宫人们给陛下的案几上摆放的也是陶、木餐具后!臣子们紧张的情绪慢慢消失了,可紧随而来的就是莫大的疑惑。
难道陛下是大鱼大肉吃多了,对清粥小菜敢兴趣了?用惯吉金器皿了,对庶民们的餐具生出好奇了?
一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皇室宗秦与老秦贵族们立刻认真低头打量着案几上的陶、木餐具,绞尽脑汁地想要挖掘出这简陋餐具的隐藏优点,心中想着,若是待会儿陛下出口对着庶民用的餐具进行称赞了,他们也好能跟着陛下的话语一起夸。
而从关外而来的新贵们绝大多数都是落魄贵族又在秦国翻身了,在成为咸阳新贵前,陶、木餐具可是他们日日用的器物,此刻倒没有多少新奇,而是在深思陛下此举的用意。
尉缭心思向来缜密,他望了望陛下案几上的餐具,又瞥了身旁的李斯一眼,看到李斯这个老小子此刻还在美滋滋的抱着他那个精致的水晶杯臭显摆,对眼前案几上完全不符合贵族身份的陶、木餐具一点异样的神情都没有,联想到近段时间,因为沸沸扬扬的“焚书令”一事,长公子扶苏被陛下赶到塞外巡视三地长城,而廷尉李斯数次在散朝后被陛下带入内殿开小灶的情形,他不由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须,蹙眉思忖:
[难道陛下准备借用此次小宴让贵族们更换餐具?将省下来的铜器通通用来打造兵器?]
不知自家太尉单单根据餐具的变化就已经联想到征战事宜的皇帝陛下,坐于上首的主位之上,看着下方群臣们或懵、或惊、或忧、或惧的复杂表情,待到所有案几上都摆放好陶、木餐具后,才出声叹息道:
“想来诸位卿家们今日看到此次宴席上摆放的陶、木餐具非常困惑,这非宫人匆忙之间没准备好吉金器皿,而是前些天玄鸟借长孙缨之口告诉朕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百官们听到“秘密”二字,瞬间全都将注意力从案几上的简陋餐具上移开了,纷纷看向上首,发现陛下的表情上竟然出现一抹后悔,立刻全都支棱起了耳朵,倾听的神情分外认真。
“唉,这个秘密实在是太让朕意外了,玄鸟告诉长孙缨,从古至今贵族们日常使用的吉金器皿其实是一个包着蜜糖的毒器。”
“什么?毒器?!”
听清了让陛下显出后悔神情大秘密的百官们瞬间也后悔了,一个个惊骇的瞪大了眼睛,有个别急性子的更是直接失声喊了出来,满殿混乱的官员们之中唯二淡定的人,除了廷尉李斯就是大将军王贲了。
王绾老丞相回过神后,赶忙伸手扶着案几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对着上首的陛下拱手询问道:
“陛下请恕老臣失礼了,吉金器皿华贵漂亮,材质考究,祖祖辈辈的贵族们用了上千年了,怎么在玄鸟口中突然就变成毒器了呢?这究竟是真的吗?”
始皇面色温和地看着王绾,点头叹息道:
“唉,王老丞相,玄鸟确实是这样说的,祂告诉长孙缨,说吉金器皿的实质其实是合金器皿,内部隐藏着一种名为重金属的毒素。”
“此毒很难被太医诊断出来,而且是长期、缓慢积累在人体内的,达到一定剂量后,将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巨大损害,故而朕今日才会把诸位卿家们的餐具给换成陶、木材质的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帝陛下叹息的声音并不是很大,语气也甚是温和,然而说出口的内容却像是一场夹杂着冰雹的迅猛飓风般呼啸着从整个宴席上呼呼呼地刮过去、噼里啪啦的砸下去后,原本正为“毒器”二字搞的心神不宁的官员们更家觉得头晕目眩了,险些要当场急晕过去。
王绾花白的眉头都皱得快要打结了,一张老脸急得通红,险些都要急哭了:
“陛下!那这可怎么办呢?吾等这些老臣们用吉金器皿快用了七、八十年了!岂不就已经中毒极深、要病入膏肓了吗?”
“是啊,是啊,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与王绾年龄差不多的老秦贵族们也各个急的左扭右看,恨不得能让陛下当场给他们找几个太医好好诊脉瞧瞧。
一些相对而言较为年轻的关外新贵们此刻也都视线下移、神情复杂地看着案几上熟悉的陶、木餐具,只觉得莫名有些讽刺,实在是,现如今吉金器皿代表的意太特殊了!老贵族们以能够使用吉金器皿为傲,新兴的贵族们也是费劲拼搏半生只为了能把摆放在案几上的简陋的陶、木餐具更换成高贵漂亮的吉金器皿,可是今日却亲耳听到陶、木餐具好!吉金器皿坏!
这事闹得,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拼搏奋斗大半生,反倒是把“珍珠”换“鱼目”了!着实是有些让人感觉崩溃!
瞧着下方七老八十的老臣们各个都皱巴着一张脸,脸色通红,快要当场痛哭了,越是权势再手的人,等老迈后就越是害怕死亡、舍不得死亡,陛下非常理解这些老贵族们的急躁惶恐心情,遂抬手稍稍往下压了压,音调稍稍提高,出声笑道:
“哈哈哈,诸位卿家切莫如此惊慌。”
看到陛下这放松愉悦的反应,一众老贵族们不由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像是看着救命稻草般眼巴巴地瞧着始皇帝。
始皇也接着往下道:“诸位,玄鸟乃是我们大秦的庇护神,祂既然借助安国君之口为秦人点出来了吉金器皿存在的重大缺点,自然也给出了相应的解毒良方。”
“敢问陛下,玄鸟赐予秦人的解毒良方究竟是什么呢?”
李斯适当的抓住机会,出声做起了精准的捧哏。
瞧见百官们的眼神变得更急切、更期待了,皇帝陛下满意的看了自己的廷尉一眼,抬手从身旁宫人捧着的红木小盒子内,取出来了一个白瓷碗,又摸出来了一个水晶杯。
在众臣惊讶、新奇、困惑、焦急的复杂目光中,皇帝陛下不紧不慢地勾唇笑着解惑:
“玄鸟怜爱秦人,特意赐予秦人了两个解毒方法,一为‘物疗’,二为‘食疗’。”
“物疗顾名思义就是需要诸卿回府后尽快换掉现在日常使用的吉金器皿,用餐时使用陶、木餐具,就不会再中毒了。”
“可是陛下,您拿在手中的餐具似乎不像是陶器亦或者是木器啊?”
李斯又适时地开口提问了,边说还边又抱着自己的水晶杯慢悠悠地摩挲了起来,将众臣们的视线全都吸引到了陛下手中和他手中的物什上,百官们定睛一看,算是彻底搞明白今日吃错药的李廷尉究竟是在发什么疯了!感情他今日在朝会上大摇大摆地显摆了一上午的水晶杯,不仅仅是陛下赐予的,而是玄鸟赐予陛下和皇长孙殿下的!
该死的李斯!老小子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看着李斯手中那拿的和陛下手中一模一样的水晶杯,百官们嫉妒羡慕的眼珠子都发红了。
始皇也笑着颔首道:
“没错,廷尉观察的很仔细,朕手中拿着的两个餐具虽然确实不是陶、木制作的,但是这二者的材质却同陶、木的使用功效是差不多的。”
“朕左手中的白碗名为‘瓷器’。右手中的水晶杯名为‘玻璃’。”
“二者的材质健康无害,触手光滑细腻,外形精致漂亮,这恰恰是天外仙人们日常使用的餐具。”
“轰——”
“天外仙人的餐具?!”百官们听到陛下使用的这个金光闪闪的修饰词,眼珠子变得更
红了,甚至想要暗杀廷尉夺宝的心都有了!
始皇看着百官们艳羡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些,把众人的胃口吊到最高点之后,却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下,直接把手中的白瓷碗和水晶杯又给放回红木小盒子里了。
欸?陛下怎么又把两件天外奇物给收起来了?不接着给他们再往下细细讲讲吗?
众臣们眼巴巴的望望那不透明的红木小盒子,又苦兮兮地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却直接跳到了第二个良方上:“说完物疗的法子后,朕接下来就给众位卿家们仔细讲讲这食疗的法子。”
“这食疗的法子比较多,朕今日就先挑最重要的与众位卿家们分享。”
百官们听到这话艰难地将他们的目光从宫人捧着的红木小盒子上重新移到了陛下身上。
只见陛下笑容满面地愉悦道:
“长孙缨的福运大啊,玄鸟赐予朕的皇长孙数张美食方子,并且告诉缨,重金属毒素的积累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不会立刻要了人的性命,平日里多饮羊乳能够适当缓解这种毒素的毒性,帮助人调养身体,若能在日常饮食中,多多配合着食用豆制品和麦食的话,会让人更加长寿。”
正为无法拥有“瓷碗与水晶杯”而伤心苦恼的百官们听完“食疗”的法子后,破碎的心情稍稍平复了几分,但转瞬神情就又变得苦兮兮了起来,各个你看我,我瞅你的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才好了。
若是单单喝羊乳解重金属毒的话,大多数官员们还是能够接受的,可是豆制品、麦食这一听就是用豆子、麦粒制作的,这,这根本难以下咽!庶民们吃着怕是都觉得痛苦,更别说他们这些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贵族们了。
若是仅仅为了多活几年,他们这些人就得被迫放弃大鱼大肉,端起陶碗、握着木筷,往嘴里扒拉着吃了能拉肚子的豆饭,咀嚼着拉喉咙的麦饭,额,这……这还不如直接让他们继续吃盛放在吉金器皿内的羊肉炖,给快快乐乐“毒”死了呢!
百官们这下都不吭声了,心中简直纠结极了。
坐于上首的皇帝陛下欣赏着下方众臣们究竟是“被豆饭、麦饭难吃死”还是“被吉金器皿毒死”的两种精彩表情的快速切换,没再吭声,而是看了不远处的赵高一眼。
赵高忙躬身一礼,步伐轻快地出去了,没一会儿刚刚离去的宫人们又捧着一道道盛放在陶盘、陶碗中热气腾腾的食物鱼贯而入了。
心中纠结着还拿不定主意的百官们突然嗅到了一种极其霸道、闻所未闻的香味,下意识全部望向了殿门口。
尉缭满眼不解地看着宫人放在他面前的奇怪食物,一个拳头大小、虚虚胖胖、像是小碗倒扣的食物放在一个褐色的陶盘之上,外表看着甚是松软如同天上的云朵一样,忍不住想要让人伸出手指往上轻轻按一按,感受一下手感,这可爱的外表还勾的太尉忍不住凑近轻轻嗅了一下,这一嗅就让他惊得瞳孔略微扩张了一下——香!是麦香!
这松软似云朵的半球胖团子竟是用麦子制作的?!
不等尉缭发出惊奇声,紧跟着又有一个宫人将一个小陶碗放到了他面前,里面盛着的乃是一碗淡黄色的热汤,汤上面还飘着一个个淡黄的小疙瘩,氤氲的水蒸气飘出来,不由凑近就能闻到浓浓的麦香气。
原本不是很饿的尉缭,这会儿突然觉得自己腹中空空,饿得厉害,嘴巴也不受控制地望着案几上的食物吞了吞口水。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内,宫人们手脚麻利的给一张张案几上放热气腾腾的食物,大殿之中变得极其安静,衬的官员们吞口水的声音分外清晰。
待每张案几上都有两道麦食、两道豆食,一道炒菜后,坐于上首的始皇伸手接过赵高捧来的湿帕子净了净手,在众臣们期待又隐含急迫的目光之下,伸手从陶盘内拿起一个淡黄色的半球胖团子对着百官们笑着介绍道:
“众位卿家,此种美食名为‘馒头’又叫‘蒸馍’,乃是宫中的庖厨们根据缨带回来的玄鸟食方制作出来的麦食,原材料正是硬硬的麦粒。”
“什么?这就是麦食?”
百官们闻言纷纷错愕的低头瞧他们陶盘内的半球团子,下一瞬就又听陛下接着道,“除了馒头外,众卿家手边陶碗内盛的热汤名为‘面疙瘩汤’也是用麦粒制作的。”
众臣们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太尉直接拱手对着陛下询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陛下,这简直是太让人不敢相信了!麦食和麦饭的差距简直大的如鸿沟一样,不知,宫中的庖厨们究竟是用了何种神奇的方法,才能将那难以咀嚼的硬麦变成了如此好闻的麦食呢?”
慢半拍的官员们也都顺着尉缭的话茬子,纷纷对着上首的皇帝陛下俯身道:
“还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始皇看了赵高一眼,赵高忙打开一副大大的白色绢帛,步伐缓慢的在百官们面前展示了一圈……
百官们看着那图绢上绘画出来的圆柱石头,一个个全都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因为他们完全没见过这奇怪的圆柱体,也压根不认识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等赵高展示完毕,将手中的图卷合上再度安安静静退回大柱子旁当背景板,众臣们又全都眼睛发亮地看向上首的皇帝陛下,等着陛下揭开最大的谜底。
始皇也没耽搁,直接一语道破玄机:
“众卿家,今日这案几上摆放的五道美食,其中有四道都是靠着此图卷上的器物做出来的。”
“这图卷上绘画出来的石器名为‘石磨’,豆子单独吃时容易让人肠胃不舒服,硬麦咀嚼起来又异常困难,可是只要将这两种原材料配上一定量的清水,借助石磨研磨成麦粉、豆渣、豆浆后,难吃的豆子和难嚼的麦粒就会顷刻之间变成美味的豆食和麦食。”
百官们闻言又看向那案几上两道雪白的食物,淡黄的食物是麦食,那这白白的食物岂不就是豆食?
看到众臣们惊讶的目光,始皇颔了颔首,算是默认了他们心中的猜想,又一手端起一个陶盘,对着百官们详细地介绍道:
“朕左手边的豆食名为‘豆腐’,右手边的豆食名为‘豆腐皮’,这两道美食都是庖厨借助石磨用豆子研磨后、重新加工做出来的豆制品。”
“而这盘黄澄澄、香喷喷的食物名为‘炒鸡子’,乃是用铁锅热油炒出来的,‘炒’是缨在睡梦中跟着玄鸟学习到的一种全新的烹饪方式,我们庖厨内日常使用的铜锅与吉金器皿的材质其实是差不多的,长久使用后对身体也不好,故而朕今日设宴,目的有三,一是想要同诸位卿家们品尝这五道新奇的美食,二是想要更换大秦不适宜的厨具餐具,二就是想要诸卿与朕一起推广、丰富我大秦的饮食文化!”
“现如今我们大秦能食用的农作物太过有限,产量又不高,麦子、豆子都是大秦种植颇多的粮食,可是以往我们秦人并没有找到正确烹饪这两种粮食的方法,一直吃的都很粗糙也很受罪,如今长孙缨从玄鸟那里为我们带来了石磨的图样,带来了美味的麦食与豆食制作的流程,带来了新的‘铁锅炒’的烹饪手段,朕认为此事将会成为我大秦发展的一个里程碑的事件,预示着以后我们大秦将会多出来数道美食,能够全面改善粗糙的饮食文化!”
“自今日起,贵族们将不用再受到吉金器皿的侵害,更好的辅助朕治理大秦,而广大庶民们也能够借助石磨磨豆、磨面,将难以下咽的豆子、麦粒变成老少皆宜的养生美食,更好的帮助朕建设大秦,此乃我大秦大兴之兆啊!”
一听到陛下上高度的总结话,百官们瞬间高兴极了,忙纷纷从坐席上站起来俯身高呼:
“玄鸟在上!庇护大秦!”
“大秦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
盛夏的中午,一声声满含激动与兴奋的欢呼声顺着巨大的雕花木窗,飘出偏殿、直冲云霄。
未时末,宫宴一结束,随着百官们纷纷离宫回府,在陛下有意的推广之下,满城瞬间传遍了“麦食”、“豆食”、“铁锅炒菜”的话语。
整个咸阳城都变得热闹了起来,美食谁能不喜欢呢?
原本生意一般的石匠和铁匠一下子迎来了订单高峰期,乌泱泱涌来下订单的顾客们竟然全都是来订做石磨和铁锅的!这可把石匠和铁匠们给急坏了,他们只听到了“石
磨、铁锅之名”,但却还并未亲眼见到“石磨、铁锅之实”啊!哪曾知道从宫中传出来的神奇“石磨”和“铁锅”究竟该怎么做呢?
正当石匠、铁匠们在家中急的抓耳挠腮,觉得要与这波泼天富贵遗憾的错过去后,就被他们里的里长紧急召集起来,而后里长又带领着他们去寻了亭长,在亭长那里见到在宫廷少府内任职的大石匠和大铁匠、以及由这些高级匠人们亲手绘画、制作出来的石磨和铁锅图样与成品后,庶民之中的匠人们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各个眼冒金光地,赶忙跟着少府的匠人们认真学习了新手艺。
仅仅一日的功夫,石磨、铁锅的图样和石磨磨豆、磨麦的做法就以都城为中心,如同一道道射线般向整个天下飞速传播。
深深夜幕之下,星光也有些暗淡,隐藏在密林小木屋中的六国余孽们再次聚首了,众人看着木案上摊开放置着的石磨图样以及详细记有磨豆、磨麦方法的竹简,忍不住脸色都有点发绿了。
他们虽然阶级滑落了,但各个都是识字有文化的,即便是反贼,但也还算是这个时代顶尖聪明的一波人,自然知道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磨和磨豆、磨麦的法子若是真的传到庶民之家后,将会在天下诸郡带来多大的影响,又会让多少原本仇视秦国的山东诸国故地的庶民们为大秦的始皇帝生出些微的改观。
毕竟民以食为天,这天大地大再也比不上填饱肚子的事情大了。
秦军攻城略地、覆灭六国时,因为秦国的军功爵制度是按照所获得的敌军首级算的,秦国的战神白起生前更是将“运动战”和“歼灭战”运用的出神入化,整个战国时代约莫战死的人有两百多万,单单死于武安君白起之手的人就占了半数,故而白起在秦国有“战神”之名,但在函谷关外却被冠上了“人屠”、“杀神”的恶名。
正是因为无数亲人都在战场上死于秦军之手,就算是死了也会被割掉首级、尸首不全,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们在秦军手下死无全尸,这让活着的人多么痛苦啊,故而六国故地上的庶民们都称呼秦军是“虎狼秦军”,破口大骂“蛮夷”,统一之前秦国的名声在天下七雄中最臭,统一之后的秦始皇也在六国故地之上民心寥寥。
暗戳戳地妄图想要趁机发动乱子、煽动民心、造大秦反的六国余孽们借助的就是“暴秦”的臭名声,以及六国庶民们对秦军野蛮行径的恨意,若是真让这能让“腐朽变神奇”的美食办法传到关外的千家万户了,让始皇帝借助无数麦食和豆食将碎的如一盘散沙的庶民们的民心给收拢了,让六国故地的庶民也向老秦人们一样心向大秦后,单单靠着他们这一小撮阶级滑落的贵族们还造个屁的反啊!
“家主,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嬴政把这石磨图样和磨豆、磨麦之法传到关外,收复六国民心吗?”
神情气愤、身着绿衣的中年男人看着自己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家主紧张地询问。
面容秀美、气质儒雅的男人微微眯眼,勾唇讽刺道:“不用着急,嬴政想的虽美,但这事情看着简单但想要办成却是万万不容易的。”
一个楚人闻言立刻笑呵呵地说道:
“对,嬴政他懂个屁的庶民!他整日高高在上只会仰头看太阳的,哪里知道底层的民生疾苦?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他难道真以为这石磨就是用俩路边的小石头拼接起来就做成了吗?”
“庶民们家中有豆、有麦就是没钱!”
“石匠又不会白送石磨!庶民们买不起、做不起石磨,连工具都没有,还磨个屁的豆!磨个屁的面!我看这麦食、豆食的风刮的挺大,但是等这阵风歇了,终究只能成为贵族富户们的口粮,呵——嬴政想靠此法改变关外庶民们对他的敌意,呵——呸!真真是在做白日梦!”
一听到楚人这不屑的痛骂话,在场的所有反贼们也全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明白此事的困难之处再哪里后,一个个瞬间舒眉展颜、纷纷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着嘲讽异想天开的始皇帝,准备等着看这场声势浩大、从上到下、铺天盖地的豆食、麦食制作方法的大宣传,在庶民们没钱做石磨的情况下,究竟如何迎来大翻车!
然而——
第二日,当在密林深处熬了大半夜,痛定思痛地追忆完昔日的家族荣光,照常翻来覆去痛骂完始皇帝后,临近丑时末才匆匆溜回家中睡觉的反贼们正躺在家中的土胚茅草屋内闭眼补觉时,就听到家外的蜿蜒黄土路上,一阵阵“咚咚咚——”的敲锣响声,伴着里长那高亢的秦腔,整间破屋子都被这扰人清梦的大噪音给震的噗噗掉灰——
“注意!注意!全体韩阳里的人都有!听到锣声后,速速来到大槐树下集合!”
“集合!全体韩阳里的人听到锣声后速速来到大槐树下集合!”
“特娘的!臧获!这大清早的究竟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反贼们听到门外的巨大吆喝声,被吵得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立刻骂骂咧咧的从土榻上爬起来。
刚刚恼火的将目光转到木窗上,就听到里长紧跟着吆喝的话:
“全体韩阳里的人速速集合,玄鸟保佑!天大的好事来了!皇帝陛下派人来给咱们送少府制作出来的精品石磨了!”
“什么?!”
昨晚聚在大本营,苦苦熬到大半夜,全都在嘲笑、奚落、高居皇座的嬴政必然想不到“庶民们根本买不起石磨”的六国反贼们一听到这破天荒皇帝陛下竟然要给庶民送石磨的话,瞬间齐齐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手脚并用的从土塌上爬起来,但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腿脚发软,又都纷纷“砰——”地一下重重摔到了黄土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仿佛听到窗外正在下稀奇的红雨一样,一个个草草穿戴好衣物就踉踉跄跄地冲出家门,朝着本里内最高、最大的百年古槐树下快速奔跑。
第27章 大秦国企
位于咸阳城郊韩郑县的韩阳里乃是帝都附近聚集老韩人最多的地方。
十年前,韩都新郑被秦军攻破,改名为“颍川郡”后,皇帝陛下遂在咸阳城郊的野地上划出了一片新的小县,县城内部又分化为了两个亭、二十个里,专门用来安置韩王国内全部的亡国贵族和富户们,其中韩阳里内安置的是原韩都——新郑城内所有的顶级亡国贵族。
经过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发展,这片方圆大约六十里的小县已经和关中郡其他县完成初步融合了,无数老秦人和老韩人成亲,有人嫁出去,有人被娶进来,使得不大的小县内韩人、秦人几乎混合居住,其中还夹杂着个别后来亡国后,陆陆续续迁移过来成婚的楚人、燕人、齐人、魏人等。
可谓说这是一处文化极其多元、口音也非常复杂的地区。
盛夏的清晨,红彤彤的大太阳冉冉在东方升起,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一颗生长的极其高大、树叶非常茂盛的古槐树。
这棵古槐恰恰长在韩阳里的入口处,如伞般漂亮的大树冠在阳光的照耀下绿油油的发着亮光,细碎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间漏到下方一个五米多高的土台子上,这正是每次韩阳里的里长召集里中的人传达上级事务时所站立的地方。
整个里内约莫有一百多户人家,总人口大约有七百多人。
经过里长提着铜锣,沿着每条街道大力吆喝之下,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儿,全都顶着惺忪睡眼,陆陆续续赶到了古槐树前。
昨晚深夜偷偷摸摸齐聚到一起密谋的反贼们此时也都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混在人群之中,满脸疲惫的看着一个身穿黑袍、发须斑白、约莫五十岁左右的
里长提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铜锣、迈腿沿着土阶梯,一步步走上高台后,就目视着下方所有人清清嗓子,操着秦腔高声吆喝道:
“诸位乡党们,额今日将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想向大家宣告一下昨日黄昏时从亭长那里收到的政令。”
“想必大家昨日也听说都城内宣传的沸沸扬扬的石磨豆食和麦食了,额今日主要就是说这件事情的。”
“首先,这事儿确实是真滴!”
“这石磨、豆食、麦食还有新的烹饪方法——‘铁锅炒’都是额们皇帝陛下的皇长孙得天所爱从玄鸟那里得到的,是玄鸟赐给额们大秦的福泽!”
“哈哈哈哈哈,好!”
一听到里长提起了玄鸟,人群之中信奉玄鸟的老秦人们立刻高兴笑着,激动地拍起了手。
其余从关外迁来的韩人、楚人等,却全都神情复杂,毕竟这些迁来的人在亡国前身份都不一般,听到里长说这话是在特意给嬴秦皇室聚拢民心的。
放下国仇家恨的六国移民此刻听着这故意“夹带私货”的话,情绪倒还算平和,但是一众余孽们却听得忍不住紧抿双拳,眼神也变得幽深了起来。
瞧见下方的里民们都开始交头接耳地交谈了,站在高处的老里长立刻将两只大手挽了个“收声”的手势,并且高声喊道:
“大家静一静,老夫还没有说到重点呢。”
原本正在转身侧头沟通的里民们又都纷纷噤声,重新将目光投到了高台之上。
年过半百的老里长见状遂从袖中取出来了一卷竹简,翻开之后,往远处稍稍放了放,就看着上方所写的一列列墨字,继续高声吆喝道:
“昨日暮色时分,两位亭长主要给额们二十个里长传达了陛下颁发的三个圣诏——”
“第一,陛下有令,从今日开始全天下每个郡、每个县、每个亭、每个里都得专门建造一处宣传墙,专门用来展示朝堂上最新发布的政令,但是究竟如何宣传,用何种方式来传达政令,上面还没有具体定下来,却要求在一个月内将宣传墙竣工。”
“第二,皇帝陛下最近刚刚通过皇长孙的帮助从玄鸟口中意外获悉了一个欺骗世人千年的大秘密!”
从未听过什么“宣传墙”,一听到这奇怪的圣诏蠢蠢欲动又忍不住想要小声讨论宣传墙的里民一听到里长说的“欺骗世人千年的大秘密”,全都眼睛一亮,聚精会神的看着里长。
站在人群之中的反贼们也都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想要知道秦始皇获悉的大秘密究竟是什么。
“里长,您快说啊,这陛下从玄鸟口中听到的大秘密究竟似个撒子嘛?”
一个老秦人看到老里长刚把众人的胃口高高吊起来就将视线幻视四周,迟迟不往下接着说了,忍不住操着巴蜀地带的口音,扯着嗓子大声询问道。
这话一出口瞬间引起了其余老秦人的附和:
“是啊,是啊,里长快说说吧!”
看到没人再开小差了,所有目光都聚过来了,老里长才捧着手中的竹简边看边往下一字不漏地认真读道:
“玄鸟言,自商、周以来贵族们使用了上千年的吉金器皿与铜釜实质上乃是一种名叫‘合金’的东西,‘合金’不是‘黄金’,这种材质虽然看着像黄金一样漂亮,其实内部却带着一种名为‘重金属毒’的毒素!这种重金属毒素非常厉害是现在大秦的医者们诊脉都诊断不出来的毒!”
“轰——”
等着听劲爆大秘密的里民们着实是没有想到竟然从里长口中听到这种事关生死的大秘密,几乎是里长话音刚落,下方的庶民们就瞬间如火山爆发一样——“嗡——”的一下齐齐全炸了。
“哎呀呀,咋会这个样子嘛!额原本还羡慕那些贵族们能整日用吉金器皿呢,万万没想到那吉金器皿竟然带着毒!你说说,哎呀呀!这不烂怂了嘛!”
一个老秦人表情夸张的惊呼道。
站在他旁边的老韩人也彻底绷不住了,满脸涨红地看着上方的老里长焦急地询问道:
“里长,你说的这大秘密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吉金器皿可是贵族们使用了上千年的珍贵器具,怎么可能有毒呢?”
“是啊,是啊,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们从未听说过这事儿啊!”
母国未被覆灭前,用了多年吉金器皿的关外贵族们纷纷振臂大声疾呼,完全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瞧着下方的关外移民们各个脸色涨红、神情激动的模样,站在高处的老里长神情淡定地捧着竹简接着往下高声道:
“诸位来自关外的乡党不用如此着急,老秦人不骗新秦人,玄鸟更不会欺骗所有信仰祂的秦人的。”
“这种名为重金属毒的毒素在人进食喝水之时会通过吉金器皿与铜釜一点点进入人的身体里,长期积累之下,毒素达到一定剂量之后,才会让人生严重的疾病!所以不能让人立刻觉察出它的存在。”
“陛下在宫中对着百官们直言,自古以来,人们都将吉金器皿视为贵族们才能使用的高贵器物,实际上它们却是包着蜜糖的毒器!”
“陛下有诏,以后的秦人能不使用这种毒器的最好不要使用!使用过的人可以每日喝点羊乳来调养一下身体,羊乳有缓解这种毒素的作用,当然若是直接用陶器、木器制作的餐具会更健康无害,实在是不想要用陶釜煮饭的人家,若是有钱的话也可以换成铁锅。”
忐忑不安的一众关外移民们,听到“羊乳”有用的话后,原本被吓得惨白一片的脸色也都隐隐恢复了些血色,心中也有些相信了,秦始皇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威望还是很高的,不可能会故意在餐具上欺骗他们这些没落的亡国贵族们。
其余的老秦庶民们心中倒是各个都很庆幸,互相对视之间,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着实是没想到他们有一日还竟然因为穷躲过了一种可怕的毒!
啧啧!真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啊,贵族们其实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们庶民们羡慕的嘛!
“好了,大家静一静,这是老夫要宣传的第二件事情,最后一件事情与所有的里民都息息相关,请众乡党们停止交谈,都认真仔细听好了。”
老里长用手指揉了揉嗓子眼,待下方彻底安静下来后,就脸色通红、用出最大的音量喜悦地喊道:
“玄鸟怜爱秦人,为大秦赐下福泽!借皇长孙之口为秦人送来了石磨图样与豆食、麦食的加工制作办法,帮助秦人们将难吃、难下咽的豆子与硬麦转化成了老少皆宜的养生美食。”
“陛下英明又怜悯庶民,知道豆食、麦食虽好,但是生产制作豆粉、麦粉的石磨却不能轻轻松松地走进所有庶民们的家,但是所有庶民们又都需要用到石磨,故而陛下圣诏,自今日起将会从国库内专门拨一笔钱,在天下诸郡每个里内都为庶民建造一间官方石磨作坊并且在作坊内的墙壁上公布石磨、铁锅的图样与一系列麦食、豆食的制作方法。”
“如果有钱的人家可以自行去寻找石匠订做石磨专门放在家里使用,买不起石磨的人家则可以等官方石磨作坊正式建成后自行背着家中的麦子、豆子到作坊内由作坊人员帮忙加工、制作,到时只需要根据麦子、豆子的重量掏出相应的加工费即可。”
一听“官方石磨作坊”,关外的移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呢,人群中的老秦人们就各个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面面相觑。
只因为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律一直都在鼓励农耕、严厉打击商贾,关东六国内毗邻东海的齐国因为有鱼盐之便,国内的商业氛围是最浓厚的,而在最西边的秦
国,这片土地上几乎就没滋养出什么大的商贾。
老秦人们一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已经完全熟悉这种“极其重农万分轻商”的国风了,着实是没想到有一日竟然会亲耳听到陛下要拨国库的钱在全天下建造“场坊”的事情,天下每个里都建造一个场坊的话这得要花掉多少秦半两啊!这不是朝廷要开官商吗?
心中太过震惊了,秦人们忍不住争相讨论起来了这闻所未闻的事情。
一个身穿绿衣的中年韩人听着身旁人的交谈声,忍不住视线下垂,在心中快速计算了起来,这份投资倒是不小,看着前期朝廷花费了一大笔钱,但等场坊建成后却是天下独一份的买卖。
如今七雄之地上所有人口加起来差不多有两千多万,能订做石磨独自家用的人不超过十分之一,即便余下的人每人每年在这场坊内只花费了一枚秦半两,一年下来国库就有将近两千万的秦半两入账!
嘶——这种如此赚钱的好点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秦国重法、法家轻商,中年韩人越想眉头就拧得越紧,他绝不会相信这个实用、赚钱、还能积累民心的金点子会是嬴政和他底下那一群高傲的法家臣子们想出来的!
[难道是朝堂上又出高人了吗?]
中年韩人不自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将两只手捏得青筋直冒、骨节咯吱咯吱的响。而在他四周的老秦人们却都喜气洋洋、七嘴八舌地开始向上方的老里长提问关于场坊的各种问题了。
比如——
“里长,若是石磨作坊修建起来后,那里的石磨是从少府出来的吗?”
“对!作坊内到时用到的都是少府石匠们精心制作出来的精品石磨。”
“额滴个乖乖呦!那陛下这回可真是要花不少钱了嘞!”
“是啊!是啊!不过,里长,那石磨作坊的地址是由咱们本里内的人自己选的,还是上面的人定下来的啊?”
“亭长昨日说了,陛下的圣诏言,天下诸郡每个里内的石磨作坊都由本里的里长带着里民们在自己里内商议决定选址,等选址确定后,先由里内集资将作坊建造出来,随后里长拿着本里所花费的具体账单报给上一级的亭长,亭长审核无误之后,将会把账单报销,分发少府的石磨,到时里长可带着石磨与国库补偿的秦半两一起回到里内,将石磨安置在场坊内,再根据集资名单把获得的补偿钱一一还给本里内的庶民们。”
听到要先集资建造场坊,老秦人们心中也都没有生出别样的心思,还理解的点了点头,毕竟商鞅变法、城门立木之后,老秦人们从上到下的规则意识都是很强的,明白只要上面能这样说肯定就会把钱返还给他们的,秦律严格而且有层层相扣的上下级监督、连坐的条文,他们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胆大包天地在昧着良心贪钱,故而一个个都眼睛亮亮、喜气洋洋地商量起来了场坊选址和本里宣传墙建造的事情。
但是其余旁观的关外移民们内心深处对嬴秦皇室还是不够信任的,心中很是纠结,这集资建造场坊说着好听,万一他们先把钱花了,以后朝廷不赔钱了,亦或者是朝廷赔的钱都被中间的郡守、县长、亭长、里长们给一一吞掉该怎么办呢?
可瞧着老秦人们兴致高涨的模样,关外移民们自然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出这种公然“质疑上层”、有煽动民心之嫌的话,而是聪明的问出了别的问题——
“里长,若是每个里都建造出石磨加工场坊了,是不是还会招收加工人员,以及记账的管理人员呢?”
正在喜悦的都差点单方面敲定两处重要选址的老秦人们一听到老韩人询问出来的新问题,全都一愣,立刻后知后觉地重新看向了站在上方的里长。
老里长瞧着下方气质截然不同的老秦人与关外移民们,心中忍不住感慨,怨不得人家这些关外移民们之前是贵族们呢,瞧瞧这识文断字的人就是比只会打仗种田的老秦庶民们机灵太多了。
老秦庶民们一个个像是个憨憨一样,只惦记着赶紧选个地址盖场坊,而人家关外的移民们就能快速想起管理场坊的事情,这要是抓住机会了,岂不是很快就又重新崛起了?
老里长心中虽然感慨万千,但还是诚恳地点了点头,笑着道:
“据老夫从亭长那里听到的消息是说,此番这官方加工场坊属于大秦国企,以后这种国企种类和数量都不会少,到时国企内会征收不少办差人员,只要符合要求的庶民们都可以积极报名,但最终择优录取。”
“听说这即将来建的石磨加工场坊就主要会收录两种人,一种对知识要求的多,报名者需精通雅言、精通秦字、会写文书、精通秦律,精通数算,会记账,无论男女均可报名,择优录取。”
“第二种对文化要求不高,但对身高体重要求很高,主要录取是为了干活的,到时庶民们背着豆子、麦子来场坊用石磨加工了,国企人员需要控制着拉磨的驴子帮助庶民研磨豆粉、麦粉,还需要帮忙搬、抬,这个差事要用到力气,故而优先考虑上过战场的老兵亦或者是有一把力气的壮年男子与健硕妇人,当然这些只是老夫在亭长那里听到的,具体细则还是得等到场坊建造后才知道。”
即便老里长强调了这话的准确性目前还是存疑的,但是等这通话语彻底落下后,还是让下方的所有人都瞬间停止交谈,纷纷抬头注视着里长,齐齐安静了下来。
因为里长口中所说的这“大秦国企”的事情实在是太新鲜了!以往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世世代代只会种田、打仗,大字不认识一个的老秦庶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竟然也有机会进入带着“大秦”头衔的地方当差?!
不得不说,这新鲜出炉的大秦国企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一些刚刚成年的秦人男丁心中的焦虑,毕竟现在六国已经尽数覆灭,眼看着要没有战事可打了,这也意味着秦国用了上百年的二十级军功爵制渐渐将成为摆设,新一茬子青壮的老秦人男丁没法上战场了,又该如何期待着通过军功获得爵位,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呢?!但是现在他们却看到了一条新的道路,虽然这国企听着像是商贾之事,但毕竟前面有个“国”字,这就和寻常商贾之事不一样了,不认识字但是有一把子力气的老秦壮丁和老秦健妇们都开始琢磨起了,等到场坊建造成功后,他们一定要抓紧机会去报名参选场坊第二种人员的差事。
而阶级滑落的关外移民们却盯上了加工场坊内第一种要求识文断字的差事,他们本身就精通雅言,精通数算,迁入咸阳这十年来,秦律也差不多很了解了,秦字也不在话下,只要到时候负责下决定、敲定最终名额的人不故意卡他们外来移民身份,很多关外来的没落贵族们都觉得自己还是有不少希望的,内心深处迷茫、绝望的情绪不知不觉就减少了许多。
但是人群末尾、身着绿衣的中年韩人却险些要把满口牙齿都咬碎了,若是刚刚他还只是有些怀疑朝堂上出现高人了,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嬴政身边一定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能想出这种闻所未闻的“国企”法子?!
哼!可恶!没想到嬴政的运气竟然这样好!统一前、统一后都能捡到了不得的大才!
中年韩人紧抿双唇,眼底深处暮霭沉沉。
“行了,今日本里长要说的事情已经差不多都说完了,大家可以散了,等回去后都可以好好想一想咱们韩阳里究竟哪两处位置合适,方便建造宣传墙和石磨加工场坊,明日咱们还是这个时间齐聚在大槐树之下,尽快将两处要紧的地址定下,把宣传墙和石磨加工场坊早早建起来,咱们离都城最近,也能快些享受到玄鸟福泽。”
“对对!”
一众老秦庶民们纷纷点头称是,一看到老里长干咳两声用手指捏着发涩的喉咙转身沿着土阶往下走了,站在人群之后的中年韩人立刻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
在接下来一旬的时间里,天下诸郡,每个里的里长们在收到上一级亭长的诏令后,都赶忙把本里的里民召集起来宣传咸阳的圣诏。
白昼炎炎的五月下旬,整个大秦帝国都热热闹闹的、庶民们全都在各自里长的带领下风风火火的建造宣传墙和石磨加工作坊,而有钱有势的人家也都用上了石磨和铁锅,根据宫中传出来的麦食、豆食制作方法,品尝起了美妙又养生的美食。
原本冬日里还死气沉沉、怨气十足、恨意漫天、内部摩擦不断的新生帝国在这个漫长的夏日内,因为石磨、麦食、豆食、铁锅炒、大秦国企,这些新兴事物的横空出世,庶民们的注意力瞬间全都转移到了民生上面,一时之间,整个庞大帝国的氛围都稍稍变得好了许多。
当然,这种微小的改变,住在帝都深处王城之中的皇帝陛下还是没有觉察到的。
可是,有一件说大很大、说小很小的事情却摆在了皇帝陛下面前。
阳光灿烂的午后,发须斑白的老方士站在章台宫的内殿,身形瘦削的可怕,但是眼睛却亮得惊人。
只见对方抬手翻开一个墨色的玉盒子,露出里面五个圆滚滚的大丸子,对着跪坐在漆案旁处理政务的皇帝陛下,欣喜万千地大声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番玄鸟保佑!微臣总算炼出来了一炉极其完美、还吸收了不少月之精华的长生丹药,还请陛下快些用水服药吧!”
第28章 今晚吃鸡
【滴滴滴!!!】
【滴滴滴!!!】
【注意!请宿主注意!】
申时初,巨大的雕花木窗之外金灿灿的太阳光斜斜地洒在章台宫的侧殿之中,照得侧殿之中亮堂堂的。
秦缨正躺在玄黑色的床榻上攥着两个奶呼呼的小拳头,呼呼大睡,突然之间就被脑海中一段仿佛火灾警报的尖锐暴鸣声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空中跳出来的系统面板不像往常那样散发着柔和的安详白光了,反而像是中毒一般,整块光幕都散发着不详的黑光,光幕中间还疯狂跳跃着一个硕大的红色感叹号与一个白森森的流血骷髅头,像是后世那种毒性极强的农药警示图一样,搭配上脑海中那尖锐的暴鸣声,看着竟有几分瘆人。
这不同寻常的惊喜一下子就让小胖墩儿惊得一骨碌翻身,手脚并用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不慎清醒的小脑袋瓜,稀里糊涂地想:[这是怎么了?爱放火的项羽带着大军杀进咸阳城了?!]
候在一旁的春乳母瞧见睡得正香的小主子突然从梦中惊醒,误以为长孙殿下这是想尿了,整个人都仿佛是睡迷糊了一样,瞧着有点儿呆,又有点儿憨乎乎的可爱,遂眉眼温柔地俯身将小家伙抱起来,准备将其抱去净房内收拾一下。
殊不知此刻在她眼中睡得迷迷瞪瞪的小主子,心中正在经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秦缨只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海啸,傻瓜统像是数据紊乱了一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地爆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暴鸣声,那尖锐到甚至有些刺耳的机械电子音宛如一层层极高的海浪般汹涌的撞击着他的耳膜,把他吵得瞌睡虫都惊跑了不说,甚至脑袋瓜都“嗡嗡嗡”地响。
令他下意识抬起两只小手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然而下一瞬,待他从尖锐的暴鸣声中分辨出傻瓜统发布的最新任务信息后,瞬间惊得瞪大了丹凤眼——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请宿主注意!请宿主注意!经本系统检测,你的始皇大父此刻正在内殿中准备服用由宫廷方士韩终为他炼制出来的三无丹药!】
【须知,古代的三无丹药成分非常复杂,内部富含极高、杀伤力极大的重金属毒素,丹毒入体后很难清除,还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不可逆伤害!】
【请宿主明晰!若是宿主的大父服下丹药后,将会直接令他在明岁的巡游途中于沙丘暴毙!到时宿主的十八叔胡亥就会趁机篡位了!宿主的小命以及宿主一家人的命也全都要没有了!】
【请爱睡觉的宿主快些保持头脑清醒,在“滴”声过后的五分钟倒计时内,尽力完成临时任务——“去你的!丹药!”】
【任务要求:宿主需在规定时间内,成功阻止始皇帝服用能要了他性命的三无丹药!】
【任务奖励:任务顺利完成之后,宿主可获得随机盲盒抽奖二十次!】
【“滴——”】
【……4分59秒……4分58秒……4分57秒……】
早在系统刚说出“丹药”二字时,秦缨就慌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事儿,原以为他大父吃丹药是在临终前的几年才开始吃的,着实是没想到现在就有苗头了!
是的!是他疏忽了,他大父每日那么高强度的工作方式,快四十岁的年纪精力自然是比不上二十多岁了,茶文化现在又没有在大秦兴起,后世打工人离不开的咖啡更是没有的,他大父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若是在处理政务的过程中感觉精力不济,想要提神醒脑的话,自然得打丹药的主意了!
可这主意是歪的啊!他大父吃啥不好?真要吃了丹药的话就真得很快去见玄鸟了!
回过神来的秦缨那叫一个着急啊!一张白嫩的小圆脸“唰——”一下就急红了!
瞧着春乳母要抱他去净房,小家伙立刻用小手拍拍乳母的胳膊,仰着小脑袋,用小手指着内殿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大叫了起来,并且像个小奶猫一样在春乳母的怀里疯狂挣扎。
乳母春一个不妨被吓着了,低头一看小主子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她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看着小主子一个劲儿地指着内殿的方向吆喝,春也不敢耽搁,赶忙脚步掉了个头,就抱着怀里的小主子步子极快的往内殿的方向去了。
……
站在内殿门口的赵高神情平静地望着前方,他的两个眼眶下虽然有淡淡的青黑色,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异常好。
上个月时,长公子扶苏被皇帝陛下打发去塞外巡视长城了,没想到扶苏公子被蒙内史带着在宫廷中挑选精锐士卒随行时,挑挑拣拣竟然把蒙毅给打包带走了。
虽然蒙毅是皇帝陛下的贴身侍卫,也是陛下用习惯了的内史,但是念及自从蒙恬前去戍边以后,蒙家兄弟俩就有好几年没见了,始皇遂也默认长子的选择了。
蒙毅这一个月不在章台宫里,赵高可是抓紧机会往陛下身边凑,如今总算是靠着勤勉的伺候,让陛下将他看在眼里,知道他的能干之处了。
赵高心中默默盘算着,究竟该私下里再多学点什么书,好让他自己变得更加有用,争取能早日成为像蒙毅那般得力的帝王心腹。
他正暗自琢磨着,就瞧见原本好端端睡在偏殿的皇长孙不知怎么了,竟然通红着一张小圆脸、急急忙忙地被他的乳母抱了过来。
这些日子里,赵高日日往返于章台宫和长公子府,也算是多多少少了解这个小殿下的性子了。
头次在小奶娃脸上看到如此焦急的神情,再观察到对方那红彤彤的脸色,赵高不禁心脏咯噔一跳,边猜测对方是不是发高热了,边快步迈腿往小奶娃的身边赶去。
即便春乳母脚下的步伐已经很快,甚至在秦缨的疯狂催促下,一路小跑了起来,但是偏殿距离章台宫的主殿还是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要走的。
等秦缨被乳母抱着,穿过外殿瞥见从内殿门口朝他快步而来的赵高后,眼睛一亮,一看到斜上方悬浮的光幕倒计时只剩下五十秒了。
他立刻在春乳母的怀中奋力往前扑,抓着赵高的袖子就疯狂往他怀里拱,并且大声叫道:
“咿呀啊啊啊!”
赵高看着小奶娃手指的内殿方向
,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是要干嘛,但是从隐宫出来的直觉还是让他一把将小殿下从乳母的怀中接过来,打横抱着就迈步往内殿冲。
秦缨被赵高抱着越过内殿的屏风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形消瘦、发须凌乱的老方士眼睛亮的像是俩探照灯一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大父瞧,而他大父正跪坐在宽大的漆案前捏着一个乌漆麻黑、黑里掺着红、红里透着蓝的古怪大丸子要往口中送。
【10秒,9秒,8秒……】
看到这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骇人一幕,小奶娃的心瞬间就高高提到了嗓子眼处,用尽吃奶的力气,对着自己大父伸出小短手,奶声奶气地大声喊道:
“啊啊咿呀啊……”(别吃!大父!丹下留人!)
突然爆发的尖锐婴儿小奶音震的始皇捏着丹药的修长手指一颤,迫不及待要看着皇帝陛下服下他的丹药、从而白日飞升的老方士也是心脏一跳。
二人,一个抬头,一个转头,同时看到了那小圆脸涨得红彤彤的小奶娃。
【三秒,二秒,一秒,零。】
【滴——】
【宿主实在是太有实力了!恭喜您的“奶吼咆哮”成功让你大父的龙躯一震!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暂时歇下了服食三无丹药的心,成功完成了——“去你吧!丹药!”的临时任务,奖励宿主随机盲盒抽奖二十次!】
【可是请宿主莫要庆幸,丹药的危机并没有解除!请能干的宿主接着完成第二个临时任务——“滚蛋吧!方士!”】
【任务要求:请宿主在二十四个时辰内,能让始皇帝明白这些方士坑蒙拐骗的技巧,让始皇帝彻底绝了通过方士炼丹谋求长生不老的心!日后可以认清虚假的三无保健品!从而好好保护始皇帝的巨额养老金!】
【任务奖励:任务顺利完成之后,宿主可获得随机盲盒抽奖二十次!】
听到第一个临时任务顺利完成,第二个临时任务的时间不紧急,秦缨才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拍拍赵高的胳膊,示意他抱着自己往老方士那里去。
始皇用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刚刚孙儿突然出现后,他恍惚间又听到脑海中响起了那单调乏味的“滋滋滋滋”音调,难道这是玄鸟又降临,在他面前与幼小的孙儿说话吗?
[丹下留人?!缨怎么知道朕在内殿中服药,是玄鸟告诉他的吗?]
始皇被孙儿这一打岔,服丹药的心思也暂时歇了,但是心头上却浮现了一团团迷雾。
老方士瞧着陛下不在自己面前服药了,心中很是遗憾,毕竟为了炼制出这一炉完美的长生丹药,他可是足足炸了三个炉子的!这可是他费尽心血、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最佳作品,眼看着马上就能亲眼看到效果了,怎么陛下突然停止服药的动作了呢?
须发花白的韩终不死心,准备再次拱手劝皇帝陛下快些服药,哪曾想双手是抬起来了,一张嘴巴还来不及张开就被一只凭空出现的胖乎乎小手“啪——”地一下重重拍打了一下。
满殿静谧之中,这乍然响起的一个扇嘴巴的声音听着异常清晰。
始皇一怔,韩终一愣、嘴巴一痛,连赵高也呆住了,他完全不知道皇长孙催他来韩终面前,是要亲手扇韩终的老脸的啊!
不是,这个小皇孙你怎么这般爱打别人的嘴巴子呢?!韩终可是皇帝陛下如今最看重的一个方士!担负着为皇帝陛下炼制长生丹药的神圣使命!这……这……
赵高下意识去瞧皇帝陛下的脸色,发现陛下的神情也有些惊讶,不等赵高急急忙忙地迈步,殿内就又接连响起了“啪啪啪”的声音。
他一惊赶忙低头,就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皇长孙竟然像是当日暴打十八公子那样,没来由的就在他怀中努力探着小身子,两只小手乱挥,两个胖乎乎的小脚丫乱蹬,对着身形消瘦的韩终老方士就是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
“缨,快住手!”
始皇看到韩终对他投来的又惊又惧又无措的目光后,遂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明显情绪失控的孙儿喊道。
秦缨的小圆脸非常红,一双凤目中暗沉沉的,前世对始皇帝的崇拜与今生对大父的孺慕早就让小家伙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爷宝男”!
两辈子,他都快要恨死这些对着祖龙陛下坑蒙拐骗的方士们了!
韩终、侯生、卢生、许福,这骗子方士四人组,不仅从他大父手中骗财!骗人!骗声名!甚至最后还连累的他大父崩的那般潦草!仿佛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男主剧本才堪堪演了一半就潦草、仓促的戛然而止了!简直和大秦帝国的命运一模一样!生的光辉灿烂,死的匆匆忙忙!
胡亥败光自己大父的庞大帝国毋庸置疑!而自己大父只活了四十九岁的锅也与这些骗子方士断然扯不开关系!
“陛下!救救老臣!”
看着那得天所爱的小皇孙眼神恶狠狠,像个饿极了的小狼崽子一般死死盯着自己,还用那小胖手揪住自己下颌上的一把白胡子就大力地往下拽,把韩终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流出来了,偏偏摄于于身份,不敢闪躲。
赵高也不知道此刻该如何才好,他又不敢将皇长孙的小手给掰开,遂也焦急地望向陛下。
收到二人投来的求救目光,始皇只好蹙了下长眉,绕过漆案,走下御阶,边朝着孙儿走去,边温声喊道:
“缨,你可是午睡时梦魇了?不要害怕,你有话慢慢对大父说,快些放开韩卿的胡须吧。”
瞧见大父走过来了,伸臂欲要抱他,秦缨也顺势松开韩老头的白胡子,一挪到自己大父的怀里,就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眼泪汪汪地对着自己大父咿咿呀呀道:
“咿呀……”(大父!刚刚缨正在偏殿内香甜的午睡,玄鸟突然入梦将孙儿吵醒,说祂在天上看到大秦的国运突然变得暗淡无光,一仔细查看竟然是有胆大包天的方士炼制毒丹!想要毒死大父!玄鸟的声音太过刺耳了,立刻就把孙儿吓醒了!孙儿从床上爬起来后,连忙遵从玄鸟的指点赶来内殿救大父了!)
“什么?毒丹?!”
孙儿的一番急促小奶音在替始皇解答了心中疑惑的同时也成功把始皇惊骇的瞳孔微张。
赵高、韩终虽然听不懂婴语但能听懂小皇孙的语气啊!
韩终听到始皇听完皇长孙的一通婴语后,脱口而出的“毒丹”二字,心中一惊,联想起刚刚皇长孙冲进来就暴打他的举动,已经明白自己的丹药兴许出问题了,他赶忙吓得跪倒在木地板上磕头告罪道:
“陛下!老臣敢用性命发誓!老臣炼制丹药的手法是跟着老臣师父的师父学习的,乃是师门一道传承多年的手法,严格按照丹方要求上来的,炼制之时,精神分外集中,不敢多一道工序,不敢少一味药,这丹方就是从古流传下来炼制长生丹药的,哪可能是毒丹呢?请陛下相信老臣啊!”
心中气愤又非常无措的老方士音调发颤的快速喊出这通话后,就老泪纵横地对着皇帝陛下哭了起来。
瞧见老头子哭,秦缨也呜呜呜地哭,边哭还边用小手点着下方的韩老头,对着自己大父奶声奶气地告状道:
“呜呜呜,咿……”(呜呜呜呜,缨好他坏!大父!缨怕怕!)
正心神不宁、情绪震荡的始皇,一看到人家韩终是真的吓得痛哭了出来,而自己怀里的小胖墩儿却卖力在挤眼泪,干嚎不下雨的模样,那奋力拧到一起的小眉头像是在故意与跪在地板上的韩终较量一般,瞧着可怜又可爱的,忍不住又有些想笑。
毕竟是自己疼爱的长孙,终究是还没有服丹药,确实是缨先动手打了人家,始皇遂压下心中对丹药的诸多情绪,垂眸看着跪在木地板上的韩终出声道:
“韩卿莫要哭了,你先起来。”
“诺。”
韩终用长满皱纹的双手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老脸,颤颤巍巍的从木地板上爬了起来,谨慎地看了奶凶奶凶瞪他的小皇孙一眼,立马又满眼含泪、嘴唇颤抖的看向始皇,做出了一副辛辛苦苦为陛下炼丹,转而就没缘由被皇孙暴打的委屈巴巴模样,也不吭声,就这般脆弱又坚强的望着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虽然行事霸道,但还是讲理的
,一看着韩终这个多月来消瘦的模样就知道必然是极其耗费心神的帮他炼丹了,遂边伸手轻拍着怀里的小胖墩儿表示安抚,边满眼好奇地看着韩终询问道:
“韩卿,缨刚刚对朕说,是玄鸟突然把睡梦中的他喊醒,让缨来内殿阻止朕服用长生丹药的,并且玄鸟借缨之口,对朕说你炼制的丹药非长生丹而是毒丹,你可有想说的话?”
韩终听闻这其中的曲折内情,心中一“咯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泪眼。
赵高也隐晦地瞥了韩终一眼,牵涉到玄鸟了,这事可变得有意思了。
韩终自然是知道玄鸟在大秦的极重分量的,立马脑筋飞快转动着,焦急地哭着为自己分辨道:
“陛下!请陛下明鉴!老臣炼丹都是根据师门流传千年的丹方进行炼制的,丹药就算没有长生功效,也绝不会是毒丹的!”
秦缨闻言忍不住小嘴一撇,还长生功效呢!直接把他大父给搞得中年暴毙了!
他曾曾曾大父昭襄王超长待机五十六年,熬死了十几位六国君主,顺顺利利地活到了七十五岁!他曾曾大父孝文王虽然只即位了三天,也活过了五十岁这道坎!他曾大父运气不好,抛开不谈!他大父这般强壮的身体肯定是隔了两代随了他曾曾曾大父昭襄王!小家伙百分百相信,他大父若是不吃这乱七八糟的丹药的话,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绝对没问题!
毕竟他大父的专属太医夏无且可是活了一百多岁的,一直活到汉朝亲口对着汉人讲了“荆轲刺秦”的故事!夏无且能不懂养生之道?!
哼!这些坑蒙拐骗的老方士!
秦缨愤怒的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指着韩终的鼻子咿咿呀呀地又骂了一句。
始皇同步翻译道:
“韩卿,缨想要知道你炼制的长生丹药都用了什么材料?”
事关自己的一条老命,韩终也不敢隐瞒,赶忙快速说出来一串药名:
“回陛下的话,这五颗长生丹药之中,老臣用了不少丹砂、黄丹、水银、雄黄、雌黄、云母、玉石、鹿茸、灵芝来炼制,药引用的还是旧日里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梅花雪水,真真全是好东西,老臣不敢多加一味,不敢缺少一丝啊!这药能炼成可是天大的福气啊!请陛下一定要明鉴啊!”
始皇抿唇深思,秦缨听完这出串报药名,气得红彤彤的小圆脸都隐隐发黑了!这真是恨不得一颗药就把他大父送去见玄鸟啊!
好家伙,水银是“贡”、丹砂里面有“硫化贡”、黄丹里面富含“氧化铅”这些重金属不够,甚至还往里面加了含砷的矿物和有大补之效的鹿茸、灵芝!这是让他大父直接啃元素周期表吗?!
秦缨气得险些头顶都要冒白烟了,又对着韩老头奶吼咆哮道:“咿呀……”(这么大的福气你咋不要呢?!你吃过你亲手炼制的丹药吗?)
始皇自动吞下前半句话,对着韩终翻译道:
“韩卿,你吃过这长生丹药吗?”
韩终听到这话,神情一怔,随后老脸一红羞涩地低头扭捏道:
“陛下,老臣只爱炼丹,没有食丹的爱好,再者,这些丹药炼制不易,原料珍贵,炼制之时数次炸锅,老臣不舍得尝一颗。”
“呵——”
秦缨翻了个白眼,感情这还是只逮着自己大父一个人坑了。
他转过小脑袋对着自己大父一脸严肃地奶声奶气比划道:
“啊啊咿啊……”(大父,您一定要相信孙儿,玄鸟说,人间的方士根本炼制不出来长生丹药!这韩老头炼制的毒丹里面有和吉金器皿一样的重金属毒素,但是毒性要比使用吉金器皿大多了!根本不能服用!您若是心中疑惑的话,不妨抓来两只活鸡当场试一试!活鸡的生命力弱,服下丹药后很快就能见到效果了!)
事情都闹到这地步了,若说始皇心中对丹药没有一点疑虑那是不可能的,遂根据孙儿的建议,看向赵高出声吩咐道:
“赵高速速去庖厨内捉两只活鸡来试丹。”
“诺!”
赵高忙俯身退下。
韩终心中也安定了,他坚信自己的丹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想到如此艰难炼制出的五颗长生丹待会儿若是让鸡吃了,又觉得非常可惜。
秦缨看到韩老头一脸可惜模样,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真是死到临头了还找不到问题关键呢!
没一会儿,行动麻利的赵高就一手抓着一只“咯咯咯”、“喔喔喔”叫的大鸡子快步走进来了。
两只鸡,一公一母,鸡冠通红、叫声鸣亮、鸡毛鲜艳、还被庖厨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显然是一对非常健康的鸡夫妇。
“陛下,该如何试药呢?”
赵高抓着手中的两只大鸡,俯身询问皇帝陛下。
始皇看了看活力十足的两只鸡,抿唇道:
“每只鸡就着梅花雪水各喂一颗长生丹。”
“诺。”
赵高赶忙示意走来的两个黑衣宦者一人抓住一只鸡,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御阶漆案上放置的丹药与梅花雪水各取了一点,在始皇、皇长孙、韩终的目光注视之下,分别将两颗丹药碾碎混着带有浓浓梅花香的雪水喂到了两只鸡的尖嘴中。
几乎是在丹药全部下肚的一刹那,两只鸡的黑豆豆小眼睛就瞬间变得极其明亮,仿佛顷刻之间被倾注了无穷的生命力一样,奋力在黑衣宦者手中挣扎着“咯咯咯”、“喔喔喔”地大声鸣叫了起来。
韩终瞧见这一幕后,紧张的心神一松,立刻对着皇帝陛下欣喜又可惜地俯身道:
“陛下,请看!这两只鸡马上就要白日飞升,晋升成鸡仙了!”
始皇的凤目中也滑过一抹异彩,毕竟两只鸡服下丹药后的精神模样是肉眼可见的。
秦缨却蹙着小眉头、抿着小嘴,一言不发。
瞧见两只鸡万分精神地在两个宦者手中挣扎,始皇的心神也稍稍放松了些,出声道:
“尔等放开两只鸡。”
“诺!”
待两个宦者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抓着的鸡松开后,只见两只翅膀都被剪过的鸡还拼命扑扇着两只翅膀想要往雕花房梁上飞。
韩终惊喜地大声喊道:
“看!陛下!两只鸡仙马上就要展翅高飞、白日飞升了!”
始皇也期待地看着两只鸡。
赵高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只享用了天大福气的公鸡与母鸡!
整个内殿都安静下来了,落针可闻,像是生怕搅乱亦或者是错过了两位大秦鸡仙的白日飞升全过程。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母鸡和公鸡学着仙鹤的模样抖了抖双翅,仰着短短的鸡脖子奋力地“咯咯咯”、“喔喔喔”踩着爪下的木地板,优雅的迈步,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韩终双眼冒出璀璨亮光,屏住呼吸,望着两只大福运鸡能立刻飞升!
始皇也紧紧盯着两只分外精神的鸡子。
奈何走到第五步时,两只鸡的身形齐齐一晃。
第六步时,两只鸡“咯——”、“喔——”的凄厉鸣叫一声。
众人心中一惊,始皇瞳孔一颤。
第七步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只大福运鸡口中流血、瞪大了黑豆豆的小眼睛、“咚——”地一下直挺挺倒在了木地板上。
下一瞬,隐隐喜庆的氛围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始皇脸色极黑,韩终身子一软,双目惊得瞪的老大,“咚——”的一声就瘫倒在了木地板上。
赵高骇然不已地看向皇帝怀中的小奶娃。
在众人震惊、错愕、畏惧、迷茫的复杂眼神之下,八个多月大的小皇孙高兴地拍着两只小胖手,咿咿呀呀道:
“咿呀呀……”(大父,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没有一丝丝防备,身心就受到极大重创的始皇帝,一时之间吃不了一点点鸡:“……”
第29章 长生梦碎
作为带有欢呼喝彩、庆祝成功之意的“吃鸡”语言乃是后世喜爱网上冲浪的人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隔着两千多年的时光洪流,大秦的精英人士们自然是听不懂、很轻易就能产生误解的。
赵高听到皇长孙的欢呼声,心中大骇,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小圆脸红扑扑、凤眼亮晶晶的小奶娃,暗自无声地感慨道:[这想来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小殿下,您不仅性子彪!您还挺虎的啊!两只大鸡吃了毒丹都立刻去见玄鸟了,您竟然还想吃毒鸡?!真是难评!]
始皇虽然没有评价孙儿的提议,但心中也复杂难评的厉害,期待了这么长时间的长生丹最后竟然是一场这般大的惊吓!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服食丹药了!唉,遭受到重大打击的始皇帝心累的很,遂闭眼对着赵高沉声吩咐道:
“赵高,你快去把这两只鸡带下去埋了吧。”
“诺。”赵高忙理解地点了点头,俯身应下了。
细细想来,这对“喔喔喔——”、“咯咯咯——”叫得欢快的鸡夫妇毕竟是大秦第一对因为吃了皇帝陛下的长生丹从而齐齐上天的母鸡与公鸡,真可谓是生的渺小、死的光荣了!
眼下被始皇孝敬给天上的玄鸟了,鸡夫妇们虽然配不上两口小棺材吧,但挑一处人烟稀少的土地、保全鸡尸还是很配得上的。
瞧着赵高一手提溜着一只流血的鸡尸,脚步匆匆地就离去了。
因为疯狂磕头而磕得发丝凌乱的韩终看见皇帝陛下那幽深阴鸷的狭长凤目,简直都快要被活活吓死了!一大把年纪跪在木地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瞧着甚是磕碜。
“陛下!老臣在进宫为您献丹之前,真的不知道这长生丹是有毒的啊!您可以派人仔细查一查,这丹方乃是从商朝时期就流传下来的古方,是这丹方从商代一直错到了现在,老臣真的没有半点儿想要谋害您的心啊!”
深谙始皇帝性子的韩终此刻哭得稀里哗啦的,心中绝望极了,明白今日这事儿实在是太严重了!完全和当年的荆轲刺秦不相上下!兴许一个弄不好不仅他要没命了,甚至整个师门都得彻底玩完!以后大秦的方士们都要恨死他了!
始皇听着韩终的悲泣声,抿唇垂眸、不发一言,他眼下之所以还能容忍韩终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也是知道韩终确实本心并不想害他,只是被师门传下来的丹方给坑了。
他的初心虽然无害,但是行动上却是直接将这毒性如此大的丹药不经审查地就送到了他面前!差点儿让他误食下去也是不争的可怕事实!
两只好好的大鸡,抖动着双翅,精神抖擞地在木地板上挺胸抬头地愉悦走了七步,最后却齐齐嘴角流血,身子僵硬直挺挺倒在木地板上的骇人景象已经深深刻在始皇的脑海中了,让嬴政都不禁对所有药丸子都产生了些许心理阴影,毕竟他离吞下丹药只差一句孙儿的“丹下留人”!
韩终简直是罪大恶极!为他炼丹,自己竟然不吃丹?!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荒唐又离谱的事情?!
心中越想就越气闷,目光也变得冷极了的始皇帝,眼神幽深地紧紧盯着韩终,把韩终瞧的全身打哆嗦、脊背阵阵发冷,只觉得下一瞬,自己的大好头颅就要同他彻底分家了。
待在始皇怀中的缨小胖墩儿本来还在因为打倒了骗子炼丹方士而欣喜地拍小手,但在赵高匆匆离去后,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压抑的气氛,瞧见大父看韩终的目光已经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他不禁又心脏咯噔一跳,鼓掌的小手也慢慢停了下了。
毕竟才胎穿过来了大半年,他的三观还是上辈子的三好少年。
眼下整个内殿变得死寂一片,他隐隐能感觉出来自己浑身低气压的大父马上就要在方士之中大开杀戒了!刚刚还能打韩老头嘴巴子的小奶娃,瞧着跪在地板上的韩终满脸绝望,哭得像是要撅过去了,他的心情也被韩老头绝望的哭声感染得没那么轻松了。
他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自己大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脑海中就再次响起了机械电子音。
【恭喜宿主,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宿主在亲身经历过“焚书”的历史名场面后,又即将在“坑儒”的名场面上打卡!】
秦缨:“???”
【在宿主的拼力阻止之下,宿主顺利完成了劝阻始皇帝服食三无丹药的任务,但却引得始皇帝对整个方士群体都丧失了信任,从内心之中生出了几分忌惮,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想法,始皇帝预备借着此事,下令活埋咸阳城所有的骗子方士!】
【韩终是眼下大秦方士中的佼佼者,他一被始皇帝下令处死,整个咸阳城的方士群体都乱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大父妄图靠着吃丹药长生不老,最终却险些毒死自己的事情!】
【一些酸儒们甚至嘲笑你大父活该!这让你正在气头上的大父更加生气了,又直接下令坑杀了几个多嘴的儒生!】
【儒生一死可算是彻底捅了读书人的马蜂窝了!一下子将“皇帝杀方士”的事情变成了“皇帝杀儒生”!六国余孽抓紧时机,在不遗余力的大肆抹黑之下,直接将此事不称为“坑术”,反而定义为了“坑儒”!,致使这件事与李斯不久前在朝堂上提出的“焚书”之事合称为“焚书坑儒”,使得暴秦的名声在关外变得更暴,也令你大父又双叒叕地再次扣上了一顶乌七八糟、抠都抠不下来的黑帽子!】
秦缨闻言瞬间呆了,一双丹凤眼都瞪圆了:“!!!”
[不是,这也行?!根本驴唇不对马嘴啊!]
【此番由于宿主亲身参与并且推动了知名历史事件的发生,现已经触发临时任务三:“方士!再抢救一下吧!”】
【任务要求:请宿主在半个时辰内,平息始皇帝的满腔怒火,保下老方士韩终的性命,并将大秦帝国的方士群体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
【任务奖励:任务顺利完成后,奖励随机盲盒抽奖一次!】
听完这通长长的电子机械音,秦缨的心情真是一波三折,他很想揪着傻瓜统好好问一问,你发出来的上个任务还是:“滚蛋吧!方士!”呢,怎么下一个任务就变成“方士!再抢救一下吧!”
你好歹也是个未来世界的高级人工智能,时间错乱也就算了,发布任务的时候自己都不回头看看,你这相邻的俩任务明明是自相矛盾的啊?!
虽然心中是满肚子的无语,但不知怎么的秦缨听到任务三的内容要求后,嘴角却高高上扬了起来。
看到麻利地处理完两具鸡尸的赵高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自己大父也神情冰冷地准备下令让赵高把韩终也拖出去一并处理了,秦缨忙抓紧时机,赶在自己大父开口下诛杀令前,用小手轻轻抚了抚自己大父的胸口,而后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着自己大父奶声奶气地咿呀道:
“咿呀……”(大父!刚刚玄鸟又给孙儿传音了,告诉了孙儿一种让韩终生不如死的惩罚办法!玄鸟说,韩终此次险些酿成滔天大祸,若是大父直接就下令把他砍了,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了!大父要让他痛苦地赖活着受罪,不能这样让他轻松的好死了!)
深感自己这样说话像是个活脱脱小反派一样的缨小胖墩儿不知怎么的有些尴尬,但看到大父将目光望向他了,心中遂明白这事儿八成有戏,更加阿巴阿巴地接着往下说婴语了。
始皇即便被韩终这个老糊涂蛋给气得脑袋“嗡嗡嗡”地响,但刚刚也没有错过那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的“滋滋滋滋”奇怪音调。
瞧着孙儿天真的丹凤眼,他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腹杀意,看着怀里的孙儿低声询问道:
“缨,玄鸟给你说的是何种法子?”
吓得全身冒冷汗的韩终看到那被高高抱在帝王怀中的小皇孙再次奶凶奶凶地低头瞪了他一眼,并且用小胖手对着他边点,边对着始皇帝咿咿呀呀地快速说着什么,他不禁一怔,心中更加绝望了,这皇长孙的脾气怎么完全和皇长子不一样啊!没看到他都快要死了,怎么还对他怒目而视,仍旧对着陛
下告他的状呢?!
韩老头闭上眼睛,算是彻底认命了,只等着自己跟着两位尸体还没凉透的鸡仙一并升天,算了!
始皇耐心听完了孙儿的提议,两条斜飞入鬓的剑眉忍不住微微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孙儿进一步确定道:
“缨,玄鸟真的提议让方士们研究炼制火|药吗?”
[火|药?什么火?什么药?]已经对自己性命没有一丁点指望了的韩终,突然从始皇帝口中听到了“方士、火药”的字眼,下意识泪眼迷茫地仰头看着面前的皇家祖孙俩。
秦缨瞥了下方的韩老头一眼,又仰头瞧着自己大父,凤眼发亮地用两只小胖手连说带比划:
“啊咿呀……”(是啊,大父!玄鸟说炼制火|药的材料比炼制丹药的材料少多了,手法也更加简单,韩老头虽然差点犯下大错,但他本意也是好的,能把重金属毒素、矿物粉末、还有大补的药材全部融合到一起炼制出圆滚滚的药丸子,不得不说,韩老头还是非常能干的!)
“咿呀呀啊啊啊……”(更何况玄鸟还说,炼制火药的过程是非常危险的,就和炼丹炸炉子是一模一样的,咱们大秦若想要炼制出火药来,少府的匠人们还真的不行,得让这些时常炸炉子炸出经验的方士来炼制。)
“阿巴阿巴……”(大父,韩老头稀里糊涂的就把大父气成这个模样!大父一定不能轻饶了他!您就不应该让他这般利索的去见玄鸟!一定要榨干他的体力!掏空他的智慧!打击他的心理!让他努力把大秦需要的火药给炼制出来!】
“啊咦咦啊……”(大父您要想开点儿,说不定韩老头这个糊涂蛋炼制火|药时,炼着炼着就把他自己给活活炸死了,省的大父下来杀了,到时候岂不也无需大父这个丹药受害者白白脏了手,污了英明帝王的好名声吗?)
孙儿虽然年龄幼小,但一口婴语说得分外流畅,劝人的小词更是有理有据、讲得一套一套的,比犟种的大儿子说话好听太多了!
始皇顺着孙儿的提议往下仔细想了想,思及自己在书房内加班加点翻译出来的炼制火|药的秘籍,发现缨还真的没说错,火|药秘籍被他用大篆翻译出来后,让少府的许多匠人都来章台宫看了,但确实都看不懂,方士……方士……
嬴政抿了一下薄唇,视线下垂,看着脚下神情可怜的韩终冷声询问道:
“韩终,你原本犯的是要被朕五马分尸、夷三族的死罪!但是皇长孙怜悯你,愿意为你向朕求情,朕思及你事先也不知道丹方有毒的事情,故而愿意听缨的话,对你网开一面。”
“眼下,朕手中有一个玄鸟赐予的药方,你若能够根据方子,在一年之内顺利炼制出朕所需的火药,朕就认可你将功补过的事情,今日长生丹的祸事也将与你一笔勾销,你可愿意接下这份差事?”
原以为自己必定要死无全尸的韩终,完全没想到又是瞪他,又是对他拳打脚踢的小皇孙竟然在他死到临头时又出言救他,所以刚刚小殿下对皇帝陛下连说带比划讲得那么长的一通“阿巴阿巴、咿咿呀呀”的小奶音不是在告他的状,而是再为他向始皇帝求情吗?
反应过来的韩终,一张通红的老脸上霎时间就浮现出了一抹死里逃生的狂喜,满眼泪汪汪地看了看那长得白嫩可爱的小奶娃。
秦缨与韩老头目光对视后,不由转过了圆润的小脑袋,实在是韩老头哭得太磕碜了些,咦——看那鼻涕都滴落到下颌上的白胡子上了,惹!没眼看!
“陛下,多谢陛下开恩!多谢小殿下为老臣求情!老臣愿意用性命作担保,在一年内一定会拼尽全力帮助陛下炼制新药,别说火|药了,就算是水药,老臣也一定会潜心研究,拼命帮陛下早日炼制出来的!”
秦缨:“……”[火|药就好,他并不是很想要水药,水药听着就水水的,不是那么靠谱,谁家好人想要呢?]
始皇闻言也没再多说,神情冷淡地看着赵高吩咐道:
“赵高,你去朕的书房内将东墙书架第二排暗格中的楠木盒子直接抱过来。”
“诺!”
赵高心中惊奇,没想到他离开前还准备下令杀了韩终的皇帝陛下,在他重新回来之后,不仅不杀韩终了,甚至又对这个老方士给予重任了。
[皇长孙为韩终求情了?这小殿下究竟是对皇帝陛下说了什么?竟然效果这般好?]
赵高边在心中琢磨,边迈着极快的步伐按照始皇的吩咐在书架的暗格中找到了相应的楠木盒子,快速赶回内殿,在始皇的目光示意下交给了跪在地板上的韩终。
韩终如抱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着怀中的楠木盒子,低头好奇地打量着,就又听到上方传来了始皇冷冰冰的声音:
“韩终,火|药之事对朕来说的重要性不亚于长生丹!”
“朕只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到了明岁六月底,你还是炼制不出来朕想要的东西,甚至火|药的炼制密法还从你手上泄露了,你!你的师门!以及你的三族!就集体洗干净身子,一起去孝敬玄鸟吧!”
韩终听到这话,心中一凛,赶忙垂下视线,硬着头皮保证道:
“多谢陛下还愿意给罪臣一个机会,罪臣一定会保存好火|药的药方,并且想办法早日帮陛下炼制出火|药的。”
“嗯,你先退下吧。”
始皇不想再看这个令他失望的老方士了,直接随口说了一句打发话,就抱着怀里的孙儿转身离去了。
韩终也立刻一步三叩首,颤颤巍巍,脚步发软地抱着怀中重要无比的楠木盒子飘出了章台宫。
……
酉时末,湛蓝的天空之上一群群鸟儿朝着北郊王陵的密林之中扑棱棱的飞。
红彤彤的落日慢慢也要开始西坠了。
秦缨被自己大父抱着来到了宫殿之间相连的天桥上,瞧见大父仍旧在眺望着渭水北岸的大型宫殿群,可是今日脸上的神情却非常冷漠,俨然没有了素日里欣赏大型手办的轻松愉悦。
嗯……他感受到大父失落的情绪,不禁带入大父的视角复盘了一下今日韩终的事情,似乎有些明白,他大父为何要对一枚长生丹那么执着了。
在他大父的心中一直都把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秦帝国与他本人是画成“等号”,互为一体的。
因为系统赐下的虹光使得他大父得以重返了青壮年,正是因为再次拥有了青壮时的旺盛精力,有了之前疲惫的中年做对比,大父才更加加深了心中对长生不老的执念。
即便现在已经恢复青壮了,但太想要一直保持现在的旺盛精力了,相应的就更加害怕时间的流逝,自己再次变得衰老了。
这是个上古神话遍地走,人人都信奉鬼神的时代,他大父将长生不老的心愿寄托在方士的丹药上这无可厚非。
唉,可惜,他大父生错世界了啊!若是生在修仙界,这个遥遥不可及的梦想,根本都不是事!大圣若真的存在的话,还能想办法做条大船,跑去花果山的山顶上让大父抱着还是一颗大石头的猴哥沾沾仙气!可在这方世界中,妄图长生不老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微微仰着小脑袋,瞥了一眼悬浮在斜上方的系统面板,发现临时任务三——“抢救方士”已经顺利完成了。
可第二个临时任务——“滚蛋吧!方士!”还在进行中,他需要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让大父彻底绝了通过方士炼丹,以求长生不老的念头,毕竟现在只是出现了一个炼丹的方士韩终,等以后他大父离都巡游了,他大父还会碰上在背后蛐蛐、嘲笑他大父偏偏被他大父恰好抓包的卢生和侯生,以及最最最可恶,骗了他大父的信任!骗了他大父领土上的童男童女!骗了他大父的大海船!给他大父画了一个虚假的大饼,就卷着大父的巨额养老金出海逃之夭夭的徐福!
他明白方士这事情还没完,若是不让他大父彻底歇了对方士神奇(虚假)手段的信任,等到了下回,他大父
还是会被人哄着掏出养老金,从方士手中购买三无保健品的。
秦缨边想边琢磨,在心中稍稍捋了一下思路,就微微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他大父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挥舞着两只小胖手,语气略带一丝兴奋地对着自己大父吐槽道:
“咿呀呀……”(大父,玄鸟刚刚除了对孙儿说,民间的方士根本炼制不出来长生丹药外,还对孙儿讲,大秦的方士们全都是大骗子!根本就没有玄鸟有的奇幻手段,通通都是靠着障眼法来哄骗世人的!妄图接近大父的方士们,除了把他们关起来通通炼制火|药外,他们说的别的话都是想要从大父手中骗财!骗官!骗声名的!妄图想要蹭着大父的威名,好在史书上留名呢!”
“咿呀啊……”(大父如此英明神武,以后一定不要再信这些骗子方士的鬼话了!)
从孙儿急促的小奶音中,始皇听出了小胖墩儿对他担忧的关心,遂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凤目半眯,远眺着北边的仿六国宫殿,心中明白,即便孙儿不再开口劝他,他以后也很难会相信方士的嘴了。
秦缨又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听到脑海中传来的机械电子音——
【滴——】
【临时任务二——“滚蛋吧!方士!”,宿主挑战成功!】
【宿主实在是太能干了!恭喜宿主一日之内完成三个临时任务,累计获得盲盒抽奖次数四十一次,抽奖时间为明晚亥时末。】
既然临时任务二系统显示完成了,秦缨心中也舒了口气,说明大父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刚心情愉悦地咧着小嘴看向了北边巍峨的宫殿群,耳畔处就传来了大父满含希冀又好奇的询问声:
“缨,既然玄鸟说人间的方士根本炼制不出来长生丹药,先前玄鸟赐下的一道虹光就能让大父重返青壮,玄鸟那里是否会有真正的长生丹药呢?”
秦缨:“???”
秦缨:“???”
小奶娃诧异地仰着小脑袋看向自己大父,瞧见自己大父眼中的浓浓期待,不禁有些沉默了。
系统的虹光效果太显著了!
况且玄鸟在秦人心中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鸟!虹光在前,若他现在对他大父说玄鸟没有长生丹药,别说他大父了,怕是他昏庸的毒辣十八叔都不信!
秦缨想了想,遂挥舞着两只小手,满脸遗憾地对着自己大父咿咿呀呀地连说带比划道:
“咿呀啊……”(大父,您猜的没有错,玄鸟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好东西,长生不老药也是有的,可惜不老药的售价实在是太昂贵了,缨买不起,把缨卖了也买不起!)
始皇:“???”
皇帝陛下虽然很不明白为何孙儿会说出要向玄鸟“买”长生不老药的话,但是听到玄鸟真的有不老药!始皇本来幽深黯淡的狭长凤目就变得瞬间璀璨极了!
只见始皇将孙儿掐着腋下,高高举起来,对着红彤彤的落日,满脸兴奋地哈哈大笑道:
“缨,你的意思其实是想说,需要给玄鸟交上极大、极多的贡品才能从玄鸟那里获得长生不老药对吧?”
秦缨想了想,遂点了点头,反正是得“买”的,话语虽然不一样,但是意思是一样的。
看到乖孙点头了,始皇眼中的喜色变得更重了,立刻意气风发地豪迈道:
“缨,你只管告诉大父,玄鸟需要多少贡品!朕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即便是再高的贡品价格朕也能买得起!”
秦缨看到大父这自信无比的模样,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大父!孙儿不是不想给你买长生丹,而是缨实在是买不起一颗长生丹啊!]
小胖墩儿想了想,遂苦着一张肉乎乎的小圆脸,用白嫩的小胖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又指了指西边红彤彤的落日。
始皇顺着孙儿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天——红霞满天,又转头望了望落日——红彤彤、金灿灿的,一点点地往群山之下滑落。
“缨,你这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大父怎么看不懂呢?”
始皇不解地困惑道。
缨小胖墩儿如一只悬空的小奶猫一样踢了踢自己的小脚丫,奶声奶气地对自己大父用婴语道:
“咿呀……”(大父,玄鸟要孙儿为祂摘下十个太阳!一百个月亮!一千个星星!做贡品,而后再献上冬日里的夏花、夏日里的雪花当添头,玄鸟才会高兴地将长生丹卖给孙儿。”
“咿呀呜呜呜呜……”(呜呜呜,价格实在是太昂贵啦!把孙儿卖了也买不起呐!)
始皇闻言瞳孔地震,默默将掐着腋下举高高的乖孙重新侧着小身子抱在怀里,缨说的没错,这贡品实在不是人能办到的。
唉……
爷孙俩齐齐不吭声,静静地看着北边的大型胜利手办宫殿群。
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日黄昏时的章台宫。
第30章 富裕抽奖
待到爷孙俩从天桥之上下来回到侧殿之时,暮色沉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看到案几上摆的烤鸡、炒鸡和炖鸡,皇帝陛下只觉得莫名有些心塞,草草地用了些食物,就看着自己孙儿香喷喷的吃完了一碗嫩蛋羹,始皇沉闷的心情又稍微变得轻松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孙儿倒是个胆子大的,刚见过那两只惨死的鸡,现在竟然还能毫无负担的吃蛋羹,这性子倒是比他和扶苏都要洒脱。
不知自己大父心思的秦缨,将一碗蛋羹吃完又喝了一些羊乳后,软乎乎的小肚子就鼓了起来。
瞧见吃饱喝足的孙儿已经开始张嘴打哈欠了,始皇遂对着赵高出声吩咐道:
“赵高,将缨送回长公子府吧。”
“诺。”
候在一旁的赵高忙拿着湿润的帕子给小皇孙擦完小嘴,秦缨也确实困了,一被赵高抱起来后就挥舞着小手与大父告别,带着自己的乳母上了马车,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极其不平静的一日随着天色彻底擦黑,也终究慢慢要结束了。
回府后的秦缨在陪着自己母亲亲香了一会儿后,夜色一点点加深,在净房内洗完澡的小奶娃竟然又变得不困了。
戌时末,窗外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躺在紫檀木小床上毫无困意的秦缨不由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看着面板上悬浮的抽奖倒计时还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就不禁觉得血液发烫、兴奋不已。
与傻瓜统打交道两个多月了,他已经对这个统子的抠门统性深有体会了,平日系统无论是发放签到金币也好,还是给他发任务成功奖励也罢,都是抠抠搜搜的,没想到长生丹的事情竟然让抠门系统难得大方了一次!
三个临时任务完成后,整整拥有了四十一次的盲盒抽奖机会!
一想到等明日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整整转动四十一次大转盘,连抽四十一次的奖了!躺在紫檀木小床内的小奶娃就忍不住高高抬起两条小短腿儿,“咯咯咯”地欢快笑了起来。
贫瘠的仗打多了,一时之间打这么富裕的仗,他都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了。
守在小床前的几个乳母看到窗外的蟋蟀都不叫了,而八个多月大的皇长孙殿下竟然还在自娱自乐、不肯睡觉,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温声小声劝道:
“小公子,夜已经深了,您快些睡觉吧。”
秦缨瞧见乳母们脸上疲惫的神情,遂咧嘴笑着点了点头,卷着自己薄薄的丝绸锦被,一骨碌翻了个小身子,边闭眼酝酿睡意,边在心中掰着手指计算他想要的东西——
马上就要到七月了,许老头带去皇庄上栽种的瓜果蔬菜,想来很快就要采收一批了。
他现在盖的锦被,被套是用蚕丝制成的,夏日时里面塞的是薄薄的木棉,冬日里填充的是家禽的绒毛亦或者是动物的皮毛,而庶民们的被子,似乎是用麻布制作的,里面有填充稻草、麦秸、或者芦花、柳絮的,无论是保暖性还是舒适性都很差。
大秦如今还没有棉
花,等时间进入下半年后,几场秋雨淅淅沥沥降下来,气温说冷就冷了,大秦需要棉花,还需要蜂窝煤的制作方法以及火炕的建造图样,若是明日系统给力些,还能让他抽到实惠的种子盲袋就好了……
这般想着,秦缨的眼皮子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巨大的雕花木窗之外,风吹叶片的沙沙声不断的响起。
夜空之中群星璀璨。
秦缨睡得香甜无比,而躺在章台宫的始皇帝一闭眼就是那乌漆麻黑、黑里掺着红、红里掺着蓝的虚假长生丹,做了几十年的长生梦了,一朝梦碎,哪时那般能够轻易接受的?
始皇现在的心情像极了知道自己毕生的白月光死在囹圄内后,惋惜不已又懊恼至极,还有浓浓的不甘。
可惜……人力终有限,即便他为天下之主,也拿不出太阳、月亮、星星、冬日里的夏花、夏日里的雪花来当成贡品献给玄鸟。
皇帝陛下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颇为苦闷。
窗外浓稠的夜色一点点加深,随后又一点点褪去。
……
待东边的天幕上隐隐有些麻麻亮之时,心绪复杂、整整一夜未睡的始皇帝收拾好破碎的心情,从龙榻上起身,洗漱干净,穿戴整齐,简单用了早膳就开启了新一日的忙碌。
秦缨完全不知道昨日下午自己为了让大父能对长生丹药彻底死心而随口对自己大父胡诌出来的一堆太阳、月亮、星星的贡品话,竟然搅得自己大父心绪不宁,一宿未睡。
躺在紫檀木小床上的小奶娃一夜好眠,攥着两个小拳头,一直呼呼大睡到窗外太阳洒进来晒的他小屁股发热了,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手脚并用地从紫檀木小床上爬了起来。
爷孙俩,上午的时间,一个勤勤恳恳地在宫中上朝、处理政务,一个用完早膳后,就一遍遍地在木地板上爬着锻炼身体。
待到下午申时末,午睡睡醒的秦缨又被赵高赶着马车接到章台宫了,瞧见大父眼圈下的淡淡青黑色,小家伙忍不住心中一叹,果然昨日长生梦碎的事情对他大父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啊!过了整整一晚上了,他大父的情绪竟然还没有缓过来?!
念着自己沮丧的大父,秦缨更加迫切想要今天晚上在抽奖大转盘上用四十一次的机会,狂转大转盘!大杀四方了!
好不容易熬到落日下山,余晖满天。
夜晚,戌时末。
皇长孙的四位乳母看着窗外都一片漆黑了,小安国君竟然还这般精神,早早洗完澡的小奶娃,正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小睡袍躺在紫檀木小床内翻来翻去地打滚儿呢。
春乳母忍不住开口道:“长孙殿下,您快些休息吧。”
秦缨看着几位乳母,咧着小嘴笑了笑,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就眼睛眨也不眨地接着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系统面板倒计时。
可在乳母们的眼中看来就是皇长孙虽然听到她们的劝告了,但却只听不做,还是神采奕奕地盯着头上的雕花房梁看个不停,惹得春、夏、秋、冬四个乳母也不禁抬头往上看,不明白这粗大的雕花房梁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能引得小殿下看个不停。
【抽奖倒计时10秒,9秒,8秒……3秒,2秒,1秒,0!】
【恭喜极其有实力的宿主!经过您昨日完成的三次临时任务奖励积累,目前您整整有四十一次盲盒抽奖机会!】
【一声“滴”音过后,您可在清醒的状态下直接在系统面板上点击转盘抽奖,也可以在睡梦中抽奖。】
听完脑海中响起的机械电子音,看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系统面板上突然跳出来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转盘,大转盘之下还有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木箱子,秦缨的丹凤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上次抽奖时还是在四月份,他第一次开系统盲盒没有经验,稀里糊涂的就在梦中抽了奖,等次日梦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抽奖的快感还是得亲眼目睹才有趣啊!
他边想边乐,看着那圆润的大转盘不禁用小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脑海中响起一声“咻——”地电子音,随后光幕上的大转盘就咕噜咕噜地飞快转了起来,秦缨的一颗心也止不住紧张了起来。
三十秒后,大转盘停下了,转盘之下的木箱子“噗——”地一下打开,从内部飞出来了一团闪着金光的东西。
秦缨激动的攥紧小手,眼巴巴地盯着那光幕之上包裹着奖品的金光慢慢褪去,等到内部东西彻底显露出来后,小家伙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宿主实在是太好运了!您竟然抽到了满满一大箱、整整六百六十六片纸尿裤!好运程度超过了九百九十九个别的系统宿主!】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只要宿主使用了这箱干爽不漏、轻薄透气的纸尿裤,必不会再半夜尿床了!一片不会红屁屁的纸尿裤,还宿主一个一夜无梦的好眠!】
听到机械电子音落下后,秦缨的一张小圆脸立刻羞得通红,边在心中破防大骂傻瓜统本统实在是统不正经!但是小手却诚实地在光幕上点了一下,将一大箱子的纸尿裤收到了系统空间里,准备等明日在大父跟前过了明路,再拿回家里用。
紧跟着,他又立刻点击大转盘,进行了第二次抽奖,在大转盘咕噜咕噜转动后,箱子打开,熟悉的一团金光冒出来,待金光散去,看到上面的物品后,小家伙的丹凤眼瞬间就惊喜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