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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你把南瓜和冬瓜照料的都很好,带着朕去看看土豆和红薯吧。”

“诺!”

第46章 指马为父

这一路上许旺高兴的嘴巴都没有合拢过,听到陛下又提及了两种陌生的农作物,即便百官们恨不得能越过地头处的木栅栏冲进瓜田内亲手摸一摸这喜人的大瓜,但瞧见陛下毫不犹豫就抬脚抱着小皇孙跟着许旺往前走的动作,他们也不得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瓜田内收了回来,跟着陛下挪到了最后几块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田地前。

许旺凑到田埂的木栅栏前,指着面前几块连起来的肥沃田对着始皇讲道:

“陛下,土豆和红薯的块茎发芽后,老臣种的比较松散,分别各自种了两亩地,后来红薯根茎长得非常茂盛,老臣又带着弟子们用根茎前前后后共扦插出来了三亩红薯地,现在皇庄上共有两亩土豆,五亩红薯,不过土豆和红薯都还没有成熟,想来怕是得到深秋才能挖了。”

始皇笑着颔了颔首。

看到眼前这一眼看不到头的茂盛红薯田和土豆田,爷孙俩今日欢喜的心情总算是彻底攀升到了顶点,毕竟一大一小都很清楚,那一大袋种子内,最重要的就是这两种成熟后能当主食吃的农作物了。

可是,因为现在土豆和红薯都长在泥土里,没能看到果实的百官们还不懂的这两种农作物的重要程度,一个个都还忍不住转头去望那落在身后的南瓜田和冬瓜田。

待到始皇抱着孙儿,又跟着许旺去看了看他用种子育出来的约莫一个手掌长的小葡萄树苗和小石榴树苗后,一大袋天外种子,符合农时的种子算是全部看完了。

丰收的场景简直比始皇来时预料的还要令人欣喜!

对待臣子们向来很大方的祖龙陛下也当即笑着开口道:

“许卿,你待会儿让农家的弟子们摘四十个西红柿、四十根黄瓜、三十斤豆角、十个大冬瓜、十个大南瓜,再配上庄子上的家禽鱼类,让宫中的庖厨安排一下做出食物,今日午时,朕与皇孙就同众位卿家们一起在庄子品尝一下这天外来的农作物究竟是何种美妙的滋味!”

一听到陛下要设宴,天不亮就起床了跟着陛下一路“嘟嘟嘟”跑到郊外的百官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忙俯身感激道:“多谢陛下赐宴!”

许旺也是既高兴又不舍,无论是什么种子,只要种出来就是让人吃的,他也有口腹之欲的普通人,自然也是很好奇这些天外种子的滋味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毕竟是自己同农家弟子们在皇庄上辛辛苦苦三个月,风吹、日晒、雨淋、亲自弯腰薅草、赶鸟、捉虫、上肥,才一点点艰难从种子种出来的成品果子,一下子摘掉这般多果实,他心中还是很心疼的,但是对美食的期待还是一下子压过了那点子心疼。

待到安排完农家弟子去摘蔬果后,瞧着小皇孙在陛下怀中东张西望的模样,许旺瞬间就明白小家伙这是在找什么了,赶忙上前对着爷孙俩笑道:

“陛下,既然天外种子都已经看完了,不如老臣再陪您和小殿下去兽苑那边看一看两只祥瑞动物?”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秦缨看到大父带着百官们一欣赏这些蔬果就足足欣赏了大半个时辰,他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那两只祥瑞动物了!

毕竟那可是祥瑞呢!不说天赋异禀,想来也得足够貌美吧?!

他猜。

始皇垂眸看到怀里小胖墩儿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模样,也笑着点头道:“彩!”

众臣们遂又跟在爷孙俩身后继续往兽苑而去。

约莫又往北走了快两刻钟的时间,秦缨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型动物园,不过这里面并没有豢养猛兽,大点的动物基本上都是骏马、肥羊、耕牛、毛驴和看守庄子的黄犬,小些的动物就是各种圈在木栅栏内的家禽,鸡在低头啄虫,鸭在嘎嘎嘎的喝水,大白鹅在缩着翅膀、伸长脖子互啄。

更远的地方还有一条两米多宽的小河,在头顶阳光的照耀下,一条条肥美的大鱼高高跳出水面,河边长着小草小花,几只姿态优雅的仙鹤站在水边展翅,有几只漂亮的孔雀拖着长长的尾巴在仙鹤周围走来走去。

抛开“兽”这个有些冲击力的猛兽名字外,整个兽苑看着其实还是很和谐热闹的。

秦缨将目光从仙鹤和孔雀身上收回来,待在大父怀里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寻找,想要看到那传说中的“祥瑞动物”,没想到许旺直接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座座木棚前,指着一座木棚内两只四肢着地、耳朵轻动的黑色小动物就对着秦缨激动地喊道:“小殿下请看!这就是兽苑内刚刚生产出来的两只祥瑞动物!!!皮毛柔顺油亮,一个个黑着呢!”

听到这语气热烈的称赞,缨小胖墩儿也笑容灿烂地顺着许旺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瞧见那两只正低着头用陶盆喝水、似马非马、似驴非驴的小动物后,嘴角灿烂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的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是没看错,那就是两只勤劳地帮助人类干农活的牲畜啊!怎么就变成“祥瑞动物”了?!

随行的司马史官一路跟着走来,边走、边看、边写,已经整整记录了三卷竹简了,瞧着陛下怀中的小皇孙用小手指了指那两只正在低头饮水的祥瑞动物,又仰着小脑袋满脸惊奇地看着皇帝陛下,具有敏锐洞察力的史官只觉得有情况,赶忙又一手握着毛笔,一手握着竹简凑近了。

看到许旺这个老小子今日真是在百官们面前出尽了风采,尤其是同皇帝陛下和小皇孙说了许多许多话了,立志要做始皇和皇长孙手下最得力臣子的李斯怎么能看着许旺专美于皇家爷孙俩跟前呢?!

他家也是养着祥瑞动物的!看到皇长孙那一脸疑惑的小表情,李斯忙抓紧机会,笑容满面地上前俯身讲道:

“小殿下,据老臣观察,这木棚中正低头饮水的祥瑞动物,体型稍小的一头应该是‘马驴’,另外一头体型稍大的则是‘驴马’,‘马驴’是母驴和公马生出来的祥瑞,‘驴马’是母马和公驴生出来的祥瑞!”

“您看看,马和驴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动物,却能生出来一种新的动物!简直就是天降的祥瑞啊!”

“更重要的则是——无论是‘马驴’还是‘驴马’,它们都吸收了马

和驴的优点,体型比马小、比驴大,既有马的敏捷又有驴的吃苦耐劳,可惜,这种祥瑞动物不仅产量稀少,而且没法自行配种繁殖,想来也是因为它是祥瑞之中的祥瑞,故而上天才不会让它大量繁殖的吧。”

李斯一脸很懂的模样,抬手捻着下颌上斑白的胡须笑着感慨道。

秦缨听到这番说辞,再看看许老头连连点头,其余官员们目露羡慕,甚至大父也是满脸欣赏的模样,有些彻底绷不成了,忍不住伸出小手指着那木棚内喝完水就抬头看他的“马驴”和“驴马”咿咿呀呀道:

“咿呀啊……”(大父,这种动物我曾在梦中见过的,它不叫“马驴”或者“驴马”,它有学名叫——骡子,是专门用来帮人干农活的!母马生的叫“马骡”,母驴生的叫“驴骡”。)

“骡子?”

正在欣慰喜上加喜的始皇,一听到从孙儿口中蹦出来的小奶音,忍不住眼皮子一跳,直接失声喊了出来。

百官们闻言也都惊讶的看向小皇孙,没想到小家伙竟然当场给“马驴”和“驴马”起了个新名字,这名字虽然听着新颖,怎么有股子苦命的感觉,不太能配得上祥瑞动物的身份啊?!

司马史官挥舞着毛笔飞快的将皇长孙给祥瑞动物命名的始末记录在了竹简上。

始皇实在是想不出来这祥瑞动物帮人干农活的样子,一时之间只觉得天上的白云落到泥潭里沾上了黄泥,瞬间祥瑞也变得没那么祥瑞了,心情骤然之间变得很是奇怪。

秦缨也连连摇头,没想到后世的苦命打工骡,在大秦朝竟然是靠着稀有的产量被贵族们追捧的祥瑞动物!真真是“同骡不同命”啊!

小家伙在心中“啧啧”两声就拎起怀中的奶瓶“吨吨吨”喝了起来,恰在此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机械电子音:

【温馨提示,距离宿主的临时任务——“父慈子孝”的结束时间还有十九天,若是宿主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缓解你父亲嬴扶苏和岳家的关系,让你的姥爷出面像你的始皇大父求情,将你被贬到塞外守长城的父亲召回咸阳的话,临时任务失败,将会倒扣宿主一百次盲盒抽奖的机会!】

乍然听到扒郎台系统这讨厌的“惩罚之声”,缨小胖墩儿的眼皮子一跳,喝水的动作也顿住了,他被李斯那龟速提升的好感度给气得主动锁上了任务栏,这段时间看不到任务栏,他险些都要把这个临时任务给忘记了!

若是任务失败,倒扣他“一百次盲盒抽奖机会”,他不就得拥有“负数”的抽奖机会了吗?哪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接着拍大转盘啊?!

这可不行!

心中有些着急的小胖墩儿忙攥着手中的奶瓶手柄,在一群络腮胡子的武将之中寻找自己姥爷。

一直在看自己外孙的王贲瞧见小家伙突然对他投来了着急的求助目光,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何事了,但还是赶忙抬脚朝着陛下身边走去了。

始皇刚弥补完“高贵稀少的祥瑞动物”降级变成“苦命干活普通动物”的心理落差,就看到自己怀里的孙儿突然对着走到他一侧的亲家王贲笑呵呵地挥舞了一下小手,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木棚之中那两头小骡子身边高大的黑色大马,奶声奶气地响亮喊道:

“fu~”

“呼~”

“父!”

从含糊不清的“fu”和“呼”,最后变成了一个字正腔圆的“父”!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之下,九个多月大的皇长孙在热闹的兽苑内总算是喊出来了他人生之中的第一个雅音。

好消息是——长孙殿下总算是快会说话了!

坏消息是——长孙殿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指马为父”!

一时之间,风不动了,鱼不游了,连鸟儿都不叽叽喳喳的鸣叫了!

负责记录大场面的司马史官“砰——”的一下就惊得折断了手中飞速写字的毛笔。

整个喧嚣的兽苑骤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站在木棚之下的黑色大马都惊得打了个响鼻,四肢乱动的后退一大步,整张马脸都做出来了一个——“小两脚兽!你不要过来啊!”的惊恐表情!

第47章 召回咸阳

黑色大马后退的动作是那般利落又果断,它瞪大马眼,认真辩解“它自己不可能生出两脚兽幼崽”的转身甩尾动作让皇帝陛下沉默了,也让文武百官们深深沉默了。

一向能抓紧时机,做皇家最佳捧哏的李斯也忍不住眼皮子跳了跳,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才能瞬间打破场上的浓浓沉默了。

毕竟,皇长孙聪慧灵秀是由玄鸟亲自该戳认证过的,一个得天所爱的小婴孩怎么能够分不清“亲爹”和“黑马”的区别呢?

性子直、思维简单、不爱做阅读理解的武将们忍不住看了看那膘肥体壮的黑色大马,又看了看陛下怀中天真懵懂的小皇孙,心中忍不住连连摇头直呼:[造孽啊!长公子这是与皇长孙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小殿下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亲爹长什么模样,只记得亲爹骑的骏马长什么模样了!]

而性子曲、思维复杂、极其爱做阅读理解的文官们在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小皇孙,与绕着黑色大马矫健的四条腿撒欢转圈的小骡子们,心中瞬间就明悟了:[何为以退为进?何为以乐景衬哀情?就是说的眼下“指马为父”的情况啊!小皇孙知道自己父亲惹怒了自己的大父,故而才被大父赶出了都城,眼下瞧见大马和小骡子们全家团圆其乐融融的和洽场面,忍不住乐景生哀情,想起了往昔长公子还在咸阳时,小皇孙在父亲膝下和乐的画面,因此才趁势用“指马为父”的夸张动作,加上从嘴巴中艰难蹦出来的一个大秦雅音,来委婉的告诉自己的大父——他——想念自己的父亲了!]

孝!真是太父慈子孝了!

始皇心中也升起了复杂的感觉,他自幼不得父爱,即便九岁归秦后,也与父王的关系不算亲近,相处没几年,父王就英年早逝了,难道他将大儿子赶到塞外的事情,也间接影响了大儿子和大孙子之间的父子情分吗?

皇帝陛下这般一想,忍不住抿紧了薄唇,站在一侧的王贲身为长公子的岳父、皇长孙的外大父,在一众沉默之中,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对着始皇拱手劝谏道:

“陛下,长公子离开都城也差不多有两个月了,想来燕、赵、秦三地的长城已经替您巡视的差不多了,若是臣没记错时间的话,等到下个月中旬,长公子就年满二十,要举行加冠礼了,不如派人去塞外传信让长公子尽快返回咸阳准备自己的加冠礼?”

【“滴”……】

【经本系统的检测,宿主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指马为父”的骚操作,成功将满朝文武都给干沉默了,甚至还令始皇心中产生了淡淡的愧疚,以为是自己的诏令影响了宿主与你父亲的感情,并且成功使得宿主的外大父认识到了自己这个女婿其实还是挺重要的,遂当着众臣的面,亲自向始皇谏言,说服始皇将驱逐到塞外的长公子召回咸阳!】

【“父慈子孝”的任务进度条前进“15%”,请宿主再接再厉!】

听到脑海中的机械电子音,缨小胖墩儿忍不住松了口气,操作虽“骚”,有用就好!但他也不想让大父心生不必要的愧疚,遂又乐呵呵的伸出小手指着那个冲着他们一行人狂甩尾巴的大黑马,仰着小脑袋看着自己大父,凤目亮晶晶地“阿巴阿巴”道:

“咿呀啊……”(大父!您看!阿父的马!)

始皇闻言也心中松了口气,遂笑着对众臣们解释道:

“众位卿家,原来缨刚刚是把这黑马当成了扶苏惯常骑的马,故而才有刚才之事。”

“既然通武侯已经提及扶苏加冠的事情了,今日就派人去塞外传朕之诏,让扶苏尽快回咸阳准备加冠礼吧。”

“陛下英明!”

一听始皇这话,百官们忙纷纷俯身称赞

,反正他们刚刚都亲耳听到皇长孙用大秦雅言“指马为父”了,他们也听不懂婴语,始皇说长孙殿下刚刚那是单纯在喊“马”,嗯,那就是在喊“马”吧……

司马史官默默从包袱内重新取出来了一根新的蘸墨毛笔,忠诚的在空白竹简上“唰唰唰——”地记录下来了“皇长孙缨指马为父”的始末,又在后面缀上了始皇陛下的“解释”。

[嗯……]

看着自己一上午记录出来的新鲜史料,用大白话来讲就是:

#惊!虚岁一岁的皇长孙初次在众臣面前正式露面竟然噙着一个奶嘴?!#

#皇家密辛之——皇帝陛下为何要让治粟内史在二十六年的夏日偷偷摸摸在皇庄上默默种田三个月?!#

#惊!消失了整整一个漫长夏季的治粟内史变得又黑又瘦,再次在群臣面前露面,竟然在皇庄上偷偷种出来了亩产千斤的高产天外种子!一个华丽转身彻底惊艳了所有人?!#

#惊!皇长孙给骏马和毛驴所生的祥瑞动物,竟然亲口起了一个听着就有些苦情的名字——骡子?!#

#震惊!皇长孙当众“指马为父”究竟为何?皇长子与皇长孙的父子情扑朔迷离!始皇却说是误会!#

看着这一个接一个的舆论爆点,司马史官忍不住欣慰地点了点头,像是抱着一包宝藏一样紧紧搂着自己的随身小包袱,作为一个正经的史官,他坚信单凭他今日在皇庄上所记载的几卷竹简,待到他日,他所写的文章必将流传千古!

……

看完祥瑞动物后,始皇遂又抱着孙儿,领着众臣离开了兽苑。

蓝天之上的红日渐渐移到了头顶,气温也慢慢热了起来。

待众人来到庄子上用膳的地方,发现一张张坐席和案几都已经摆放好了。

远远地瞧见自己乳母后,缨小胖墩儿忙朝着对方咿咿呀呀地伸出了两条小短胳膊。

始皇见状遂将孙儿递给了背着小包袱匆匆赶来的长公子府乳母怀中。

等秦缨被自己乳母抱着到净房内解决完生理需求,又换上新的尿布湿和蓝色的备用礼服,收拾的干干净净送到大父身边时,就看到赵高已经指挥着随行前来的侍卫们将一碗碗、一碟碟的食物往案几上送了。

始皇坐在主位,秦缨盘腿坐在大父身侧。

左右两边摆了好几排坐席,武将居右,文官居左。

在《天外食谱》的加持下,如今宫中庖厨的手艺可谓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今日随着陛下来宫外的共有庖厨二十五位,二十五个人做出了几百人吃的食物,还有汤、有菜、又有饭。

缨小胖墩儿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番茄汁蒸蛋羹和南瓜鱼肉糊糊,又看了看大父面前的番茄炒蛋、豆角炒肉、冬瓜鱼丸汤、南瓜小米饭、黄瓜凉拌鸡胸肉、醋溜豆芽菜、大馒头,明明在后世都是很常见的食物,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大秦的原因,喝了大半年的奶,嘴里说话都是奶味的小奶娃,在这一刻深深觉得大父的食物香味闻起来是那么地勾他的胃。

小家伙都这般觉得了,其余臣子们看到这红艳艳、绿油油的天外植物制作出来的食物,尤其是炒菜那霸道的往鼻孔中猛窜的香味,所有官员们,无论是“老”、是“中”、还是“青”都忍不住狂咽口水。

心情好了,胃口也会跟着变好。

总体看来,今日来皇庄逛了一趟的始皇,情绪还是分外喜悦的,瞧着百官们对热气腾腾食物的渴求目光,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摸孙儿圆润的后脑勺,就对着众臣们温声笑道:

“诸位卿家们今日跟着朕从城内跑到城郊,在皇庄上行走了快两个时辰也算辛苦了,先用膳吧,回城后召开朝会。”

众臣们闻言忙欣喜地拱手俯身道:“多谢陛下赐宴!”

等看到皇帝动筷子了,百官们才忙纷纷拿起了筷子。

李斯先用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虽然盘中差不多都是黄澄澄的炒蛋、红艳艳的番茄少的可怜,但是番茄酸酸甜甜的汤汁还是一下子就俘获了廷尉的味蕾。

鼠鼠丞相惊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番茄的口感竟然是这般独特!明明是蔬菜,口感竟然吃着比奈果还要好!

王贲也端起陶碗“呼啦啦”一口就喝了大半碗的冬瓜鱼丸汤,边默默咀嚼着嘴中的瓜肉和鱼丸,边细细品味里面的用料,他尝出来了汤中,有葱、有姜,还有磨碎的虾米,似乎是专门用来提鲜的?这样以来香味不仅浓郁还丰富。柔白色的冬瓜肉被专门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煮熟后口感非常清淡、爽滑,咀嚼起来还有一定的韧性,像肉又不像肉,手打鱼丸却是正儿八经的鱼肉,奶白奶白的鱼丸吃起来弹牙又细腻!

真不愧是宫廷的庖厨!真不愧是天外的好种子啊!

王贲的胃口一开,再度端起陶碗“呼啦啦”又一大口将碗中剩下的冬瓜鱼丸汤也给喝完了。

秦缨为了不弄脏身上的礼服,边张口吃着乳母用小勺子喂到他嘴边的食物,边默默观察着左右两侧文官武将们用膳的动作。

相对而言,文官这边无论年龄是多少岁,用膳时的动作都相对文雅些,而对面武将们无论中年还是青年用膳时如风卷残云一般,不仅速度快,还很粗旷,他猜测应该是军中吃饭就是这样的,不迅速的话,怕是食物就被抢没有了!

还好,无论是文雅还是粗犷,每个人都吃得抬不起头,看来百官们对这些新品种的农作物接受度还是非常好的。

缨小胖墩儿凤目一弯,将自己的南瓜鱼肉糊糊和番茄鸡蛋羹全部吃光后,抱着自己的奶瓶喝起了水,没想到喝着喝着就“咣当——”一下倒在大父的大腿上噙着奶嘴睡着了。

始皇见状也有些好笑,忙将孙儿抱起来,让赵高将其送进了金根车内睡觉。

……

待到暮色时分,当秦缨迷迷糊糊再度打着哈欠睁开眼睛时,入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房梁。

他手脚并用地从自己的紫檀木小床内爬起来时,才发现窗外的太阳光都慢慢西斜了,自己什么时候从皇庄上回来了?他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印象呢?

当王灵走进房间时,入眼就看到自己儿子顶着一头黑黝黝的胎发,正像是巴蜀之地和秦岭内常见的竹熊幼崽一样侧头看着窗外的夕阳,表情懵懂的张着小嘴,哈欠连天的发呆。

一想到乳母回府后,告诉她的自己儿子在皇庄上做的事情,她就好气又好笑,给祥瑞动物起个不伦不类的“骡子”名就罢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怎么还“指马为父”了?

知子莫如母,别人不了解这个小胖墩儿,她还不知道这个小胖墩儿心里面在想什么吗?

她轻咳两声,看到坐在小床内的儿子听到声音,表情懵懵的转过毛茸茸的小脑袋,凤眼里面泪汪汪的,俨然一副睡的时间太长,睡迷糊了的样子。

看到这般可爱的萌物,她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脚走到小床边俯身将儿子给抱了出来,顺手摸了一把纸尿裤发现没湿,就将小家伙放在了临窗的软塌上,又将一旁案几上的奶瓶递给了小家伙。

睡了一下午,秦缨睡得嘴巴确实正干呢,一拿到自己的奶瓶,就对着母亲咧嘴一笑,随后忙握着奶瓶的两个手柄“吨吨吨”地喝起了温水,没想到却看到母亲顺势坐在软塌上,看着他笑眯眯地出声询问道:

“缨能不能给阿母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在皇庄上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调皮捣蛋的‘指马为父’,戏弄你父亲呢?”

“呀!”

“莫?”

缨小胖墩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第48章 季鸟回都

看到小家伙这故意装傻充愣的模样,王灵只能头疼的扶了扶额,无奈地对其摆手道:“行了,行了,阿母不问了,你继续喝你的水吧。”

秦缨闻言又乐呵呵地

抱着自己的奶瓶“吨吨吨”了起来。

看着儿子低头喝水的乖巧模样,王灵心中的困惑却不减反增了。

作为府内的女主人,她自然是看到家中一大一小两个“嬴”完全不熟的样子了,以往她还能将其归结成兴许是因为时机不凑巧,父子俩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原因,在府内相处的机会不多,所以才不熟悉的。

等到相处的时间长了,父子天性自然而然就变得亲密了。

可是今日皇庄上“指马为父”的事情却让她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想法应该适用于自己的良人!却明显不适用于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虽然月龄很小,但似乎天生就对他的父亲带有某种“心结”?

具体表现就是小胖墩儿每日对他大父的孺慕和崇拜都满的从眼睛里泄出来了,而对他的父亲别说“崇拜”了,那一丝丝“孺慕”都像是晨间露水那般轻盈,稍不留意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如此的“见不得光”。

今日小胖墩儿在皇庄上能毫无顾忌的在群臣面前开他父亲的玩笑,无论这背后隐藏的原因是什么,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小胖墩儿心里——他认为只要他有大父,有母亲就行了!整日忙得不着家,与他不常见面的父亲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这个逻辑清晰、抽丝剥茧的猜想忍不住让王尔摩斯眼皮子重重一跳。

作为一个大父是“侯爵”、父亲是“侯爵”、弟弟未来还是“侯爵”的武将千金,王灵最不缺的就是敏锐的观察力,她在娘家时,家中虽然显赫,但是家里人口还是很简单的,祖孙三代的家庭生活也很和睦。

王家是“姬姓王氏”,在“男称氏、女称姓”的大背景之下,她作为家中长女没有随着大流叫“姬灵”而是叫“王灵”,就从侧面说明了她出生时不仅很受家族重视,而且平日里与自己大父王翦与父亲王贲相处的都很不错,因为美满的原生家庭,所以让王灵完全琢磨不透为何自己小的连话都含含糊糊说不清的儿子究竟是怎么不亲近他的父亲的?

若是说缨现在年龄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如果等他再大点儿,还是不愿意亲近他父亲,早晚有一日,父子之间会生出隔阂的,到时可怎么办呢?

做母亲的,心思向来细腻,自然而然也会挂念很多事情,王灵越想心中的顾虑就越多,一双好看的柳叶眉也忍不住蹙了起来。

丝毫不知道母亲心中担忧的缨小胖墩儿“吨吨吨”地将奶瓶喝空后,又指着一旁少府匠人们给他量身打造的紫檀木婴儿车,挥舞着空奶瓶,期待地对着母亲咿咿呀呀比划了一通。

看懂小家伙意思的王灵,遂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儿子的奶瓶放在案几上,又将小家伙抱起来,头上套个遮阳帽,就塞到婴儿车内推着往外走了。

……

在寸土寸金的咸阳城内,长公子府的后花园占地差不多有一亩地,假山、小溪、各种奇花异草应有尽有。

黄昏时刻,红彤彤的落日正在一点点往群山之中滑落。

几只仙鹤在伸长脖子,优雅地啄食着小溪边长的花。

两只漂亮的猫,一三花、一狸花趴在树杈上懒洋洋的张嘴打着哈欠。

两条毛发油亮的大黄犬也搂着两根白森森的大骨头,趴在假山的阴凉处,伸出湿答答的舌头从头舔到尾,又从尾舔到头,与自己的“大骨兄”爱的难分难舍。

几只绿孔雀本来正在悠闲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在鹅卵石小道上神气十足的散步,看到有一个头戴着布灵布灵闪帽子的漂亮两脚兽幼崽,被另一个漂亮的大两脚兽推着一个木制的“四脚兽”从抄手游廊上缓步而来了。

孔雀们忙激动的抖了抖翅膀,正想伸长脖子扑棱一下拖着漂亮的尾巴飞过去开个屏,没想到因为背后没长眼,就遭受到了背刺!刚刚做好展翅起飞的动作,没等扑腾起来呢,就被一旁除草浇花的两脚兽们给眼疾手快地捏着鸟喙捧到一旁去了,生怕这几只披毛的小祖宗不认识府内大小王,若是不慎惊到了坐在婴儿车内的真正小祖宗,就算是祥瑞的龙鸟也完犊子啦!

坐在婴儿车内的秦缨恰好瞧见这一幕,不禁微微一愣,随后就被逗笑了。

小胖墩儿坐在专属车里,被母亲不紧不慢地推着往前走,从抄手两侧荷花池内吹来的夏风温温热热的,看着花园之中漂亮的景色与休闲自在的小动物们,小家伙不禁舒服的眯了眯眼,灵活的转动着自己的两只小脚丫,巴适~

在后花园内被母亲推着兜风遛弯儿,足足“巴适~”了两刻多钟后,西边红彤彤的落日彻底滑落地平线,没一会儿天色就擦黑了。

天黑后,乌泱泱的蚊子也冒出来了,没法在后花园内“巴适~”了,母子俩只得又原路返回,点着蜡烛在餐厅内用完晚膳后,秦缨目送着母亲离开,就在乳母们的看顾下,又手脚并用“蹭蹭蹭”地在木地板上爬着锻炼。

锻炼了两刻钟,出了一身汗的小奶娃就被秋乳母看准时机从木地板上捞起来,送到净房内沐浴了。

从内到外洗得清清爽爽、白皙的肤色也被热气给熏得粉粉嫩嫩的小胖墩儿,脑袋上顶着一块白汗巾,穿着一个黑色的肚兜,套着一条尿布湿就被秋乳母给放在了软塌上。

等擦的半干的黑发被窗外吹进来的温热夏风给彻底吹干后,秦缨又被秋乳母从软塌上挪进了紫檀木小床内。

手脚恢复自由的小胖墩儿忙又躺在小床上,将系统的抽奖页面给调了出来,对着搓了搓小手,就“啪”的一下拍向了光幕之上的大转盘。

等到大转盘“咕噜咕噜”地转动几圈,慢慢停下后,木宝箱打开,一团包着金光的东西从内飞出慢慢散去耀眼光芒后,一张旋转的图片就由小到大直至占据了整张光幕。

看到光幕上出现的陌生图片,秦缨忍不住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东西?菜窖吗?]

【宿主真不愧是敢徒手摸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嬴秦皇室小孩儿!】

缨小胖墩儿惊得瞪大眼睛,什么鬼:“???”[不,造谣!纯属造谣!我不敢!!!我全家都不敢!]

【你简直是嬴(赢)麻了!】

秦缨:“……”

【随机盲盒系统在此恭喜好运气的宿主,在七月的第四次转盘抽奖之中竟然手气极旺的抽到了——从古至今成本价格最低廉的野外实用安全屋!】

【宝~[机械眨眼]想要一座构造简单,修建方便的房屋吗?[烟花]砰~来建“地窝子”!】

【宝~[机械眨眼]想要一座冬暖夏凉,夏天不怕晒,冬天不怕冷的安全房屋吗?[烟花]砰~来建“地窝子”!】

【宝~[机械眨眼]想要让大秦帝国内西起秦地,东至齐地,南抵楚地,北括燕地,无论是什么地形,无论是什么气候的所有庶民们都住上性价比最高的房屋吗?![烟花]砰~来建“地窝子”!】

【吼吼吼!“地窝子!”“地窝子!”“地窝子!”大秦庶民们居家必备的便宜房屋!】

【他有!她有!你也值得拥有![机械眨眼转圈圈]】

[洗洁精呢,洗洁精!赶紧来给这个半成品系统去一去油!]

听着脑海中兴高彩烈的机械电子音,看着光幕上文字和烟花齐齐蹦跶,各种乱入的表情包,缨小胖墩儿强忍着想要脚趾抠床板的尴尬,严重怀疑这个傻瓜系统因为今日外界的高温而数据流紊乱了!

他蹙着小眉头,从头到尾认真的阅读着光幕上所写的“地窝子”的文字说明和详细构造步骤。

等彻底了解这个东西是什么

后,小家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瞬间就亮了起来,今日的扒郎台系统,语气虽然略微油腻了一些,但是不得不说内容还是挺正确的,“地窝子”确实是很有用的!

这个冬暖夏凉又构造简单的土建筑时间跨度可真广啊!别说现在的大秦庶民能使用了,一直到后世在西域地区还能够看到实物呢!

单论结实程度,地窝子就已经完胜茅草窝棚了!

小胖墩儿满意的将地窝子的图纸收进系统空间里,喜气冲头又下意识照着大转盘拍了一下,就看到屏幕上跳出来了一行墨色的方块字和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十分抱歉呢亲~您七月份的抽奖次数已经全部用完了,亲,满意的话八月再来哦亲~】

看到这行文字,秦缨忍不住用小手拍了一下额头,又调出系统空间的页面,看了看这两日抽到的四件奖品,想好明日入宫后要向大父说的话,才用脸蛋蹭了蹭光滑的丝绸被面,心满意足的闭眼睡了过去。

翌日,等小家伙兴冲冲的到章台宫内将“耙”的农具图、马上三件套——马镫、马鞍、马蹄铁的图样、《古法炼铁秘籍》和地窝子建造图,四件玄鸟赐予的新宝物,献给大父后,在大父惊喜的目光之中,毫不意外的再度迎来了“辛巴式举高高”!

四件宝物一个比一个喜人,一个塞一个的重要!

夏收后要重新收拾田地种冬小麦,新式农具图来得刚刚好!

想要发展大秦的骑兵,延长战马的服役年限,三件套的图纸来得极为巧妙!

炼铁秘籍关乎大秦实力的增强,重要性不可比拟!

盛夏一结束,天气说寒就寒了,用半个月的时间来做准备,等到天气凉爽入秋了,气温不热不冷时,庶民们在各自里长的带领下把本里的地窝子挖好晾干,想来等冬日落雪时,茅草窝棚被压塌,冻死的庶民就能减少了!

皇帝陛下心中的喜悦无法名状,只是一味的拉着朝中的大臣们火急火燎的加班,四线并行!

在大父忙着处理政务、召集臣子议政时,秦缨就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手脚并用地在章台宫的木地板上“蹭蹭蹭”从东爬到西又“突突突”地从南爬到北。

等缨小胖墩儿听到脑海中系统播报的——【恭喜宿主“父慈子孝”的临时任务顺利任务完成!奖励一次盲盒抽奖机会!】的机械电子音时,秦缨就明白大父派到塞外的人已经顺利找到自己倒霉爹,亲爹也要从长城那边动身回来了!

……

一晃眼,大半个月的时间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七月底,“哗啦啦”说来就来的夏日大暴雨慢慢被“淅淅沥沥”的秋雨所代替,秦王宫中百年古槐的茂盛绿叶在秋雨的侵蚀之下,一点点变黄了,秦始皇二十六年,漫长的夏日也总算是彻底宣告结束了。

凉风习习,秋高气爽,有十个月大了的缨小胖墩儿,脱下夏装换秋装,摘下“荷叶边遮阳帽”换上挡风护头的“金黄虎头帽”,被一袭黑袍的大父,抱着站在宫殿相连的天桥之上,瞧了瞧渭水北岸、造型各异的宫殿群后,就兴奋地指着从头顶瓦蓝瓦蓝的天空之上,排成“大”字形,优雅地展翅朝东南方向飞的大雁群,凤眼亮晶晶的仰着小脑袋,对着自己大父“咿咿呀呀”地说了一串喜悦的小奶音。

始皇也凤目含笑地点头笑道:“哈哈哈哈,缨说的没错,天冷了,大雁要飞去暖和的地方过冬了,它是候鸟啊。”。

天气转凉了,虽然不是“候鸟”,但在塞外待了快一季,差不多也算一个“季鸟”的扶苏长公子在接到父皇的诏令后,火速将自己在塞外的差事收了个尾,就赶在自己的加冠礼到来之前,快马加鞭地带着蒙毅等宫廷精锐士卒从长城之地奔回了咸阳。

奈何仅仅出去待了一个夏天,肤色黑了一个度、也糙了一个度的长公子,还没来得及回家收拾仪容去宫中拜见自己父皇和母妃呢,就发现咸阳的贵族们像是集体不认识他了一样,在路上碰见的贵族们不仅看他胯|下骑着的黑色骏马的目光奇怪,看他本人的目光那就变得更加古怪了起来!

甚至岳父还特意骑马堵在通往王城的渭水桥上,伸出厚实又粗粝的大手,拍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半天才憋出来了一句话——“长公子,您保质保量的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固然重要,但是好好经营父子间的关系也很重要啊,唉——”

不明真相,听得似懂非懂的扶苏下意识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但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儿奇怪呢?

第49章 扶苏返都

下午时分,秋日的太阳光仍旧是金灿灿的,但却没有了夏日时灼人的温度。

等在渭水桥上告别说话没头没尾、不知所云的岳父,风尘仆仆的扶苏一骑马奔入王城,就直接回到了家里梳洗。

等在净房内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后,擦得半干的黑色长发半披半扎的扶苏身穿着一袭舒适的月牙白长袍,踩着棠木屐,从净房内出来走进卧室时,瞧见自己妻子正坐在临窗的软塌上翻阅着一卷卷竹简看,不由困惑的凑上去出声询问道:

“灵,我不在都城这段时间,城内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为何我入城时在西南小城碰到的官员们同我行礼之际,都会盯着我起的黑马看,还会用奇怪的目光对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简直都听不懂,莫名其妙!”

看着良人出发前还是肤色白皙、温文尔雅的帝国长公子,回来后不仅肤色黑了许多,皮肤还粗糙了许多,大好男色被长城边的灼灼烈日磨损成这样,也不知道得捂多长时间才能重新白回来,王灵就心中难受啊!恨不得能让塞外的风沙快点还她风光霁月的美貌贵公子!

她边遗憾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边拎起桌面上的水壶用陶杯倒了杯温茶后,将陶杯给顺手推给对面,看着扶苏笑着道:

“良人不要着急,你还是先喝杯茶润润喉吧,这个夏天都城里发生的事情不少,我一件一件给你说。”

“茶?”

扶苏从妻子口中头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忍不住困惑的低头看了看陶杯,瞧见杯中微微泛着黄的水后,不禁端起陶杯抿了一口,尝到茶水独特的口感后,瞬间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妻子好奇询问道:

“灵,这究竟是什么水?我喝着感觉口味竟然还不错。”

“菊花枸杞茶。”

“菊花?枸杞?茶?”

扶苏听到这意外的回答,不由又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陶杯,一脸古怪的重复出来了这三个看起来似乎根本联系不到一起的东西。

王灵杏眼弯弯地进一步解释道:

“哈哈哈哈哈,良人有所不知,你五月初刚离开都城不久,玄鸟就又给缨赐下了四件宝物,其中就有一罐名为‘茶叶’的东西,是古时巴国、蜀国那边的人常饮的饮品。”

“玄鸟告诉缨,说,日常饮茶不仅能提神醒脑,还对身体好,现在不仅陛下日常要在宫内泡茶喝,整个咸阳城的贵族们都在钻研茶水的喝法,单单一个夏天就开发出来了花茶、叶茶、奶茶三个品种,你现在喝的就是花茶。”

扶苏闻言凤目都忍不住惊得瞪大了:

“灵,你说什么?你说玄鸟竟然又给缨赐宝了?我记得我离都时,缨进宫寻找父皇不就是要给父王献宝吗?”

瞧着扶苏一脸震惊、满眼不可思议的模样,王灵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连连点头自豪地说道:

“良人,你不清楚情况,缨很得玄鸟的喜爱的,良人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缨三五不时就能得到玄鸟的赐宝,去宫中献宝更是已经变成家常便饭了。”

“玄鸟赐给缨的宝贝不仅数量多,而且非常的新奇,比如,有的宝贝像是小婴儿穿在身上能自动吸水的天外尿布、专门给婴幼儿吃的香甜奶粉、以及小婴儿用来吸水的水晶奶瓶,都是玄鸟特意赏赐给缨一人用的,其余的,诸如,天外的神奇农具图、冬暖夏凉的建筑图、以及记载有许多珍贵秘方的纸质书籍林林总总的新鲜宝贝,都是玄鸟赐给缨,让他用来惠及整个大秦的。”

“经过这短短几个月的发展,如今的大秦就已经和良人离都时的大秦完全不一样了,不仅天下诸郡各个里建造起来了专门用来宣传朝廷政令的宣传墙、石磨加工场坊,上到贵族、下

到庶民还都在变着法子的研究麦食、豆食、炒菜的做法,甚至之前在朝廷上儒法两派因为焚书一事而闹的你死我活、水火不相容的局面,也被缨提出来的‘四步走控书令’和‘派儒臣们前去大秦周边小国内出使’的好办法给彻底解决了。”

“现在天下各地的庶民们不仅有新的美味口粮吃了,往上献书也献的可积极了,很多亡国贵族们都在争当竞聘朝廷的‘治典郎’呢。”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灵,麦食、豆食我知道,可是‘四步走控书令’是什么东西?缨为什么要让儒臣们去周遭的小国内出使?”

听着从妻子嘴巴中“嘟嘟嘟”冒出来的一串串新鲜话,扶苏的眼神不仅没有因此变得清澈,反而变得更迷茫了。

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他只是去塞外待了三个月吧?实际情况怎么像是待了三年呢?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怎么连妻子说的话都听不懂了呢?

看着自家良人满头雾水,明显跟不上自己说话节奏的王灵也只得隔着两人之间的案几,将身子微微前倾,按照时间顺序从头开始详细地讲了起来:

“良人若要想要彻底搞懂现在天下正在执行的控书令的事情,得先从良人离都前那场儒法两派在朝堂上的激烈争端说起……”

约莫一个时辰后,窗外的太阳光渐渐开始西斜了起来。

等王灵说得口干舌燥,连着饮了三杯花茶后,扶苏的眼神也从迷茫变得空洞,空洞变得复杂,复杂变得简单,简单再度变得迷茫了起来。

他整个人恍如呆滞一般,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玄鸟在上!什么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咸阳城已经完全发展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什么叫做——“良人不知道吧?其实咱们头上的天不是方的,脚下的地也不是圆的,我们每天踩的土地都是一个极其广大的球面,名为‘地球’。”

“什么叫做——“良人也猜不到吧?陛下让方士们费尽心思炼制的长生丹药,不仅不能长生,还和吉金器皿一样是有重金属毒素的!从商朝传下来的丹方就是错误的!”

什么又叫做——“想要控制民间复杂的舆论,加快统一思想的步伐,上层执政阶级就得分成四步走,先要进行‘信息控制’而后进行‘文化整合’,完成前两步动作后,还要在全天下进行‘信息垄断’和‘转化矛盾’?”

妻子说的事情,明明每个字他都听不懂,为什么连成句子了他却一句都听不懂了?!

比听不懂妻子话语意思更加让扶苏难受、委屈、不解的就是——自己父皇不理解他的思想就算了,为什么自己儿子也不理解他的思想?幼小的儿子怎么这般调皮捣蛋呢,偏偏要在皇庄的大丰收的喜庆日子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马为父”?!怪不得会让岳父专门骑马堵在渭水桥上,对他说要“经营父子关系”呢!怪不得回王城这一路上,途中碰到的官员们都要争相看他胯|下的黑色大马呢!

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

“灵,你,你说缨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父亲啊?”

扶苏的脸上浮现沮丧的表情,双眸也忍不住变得黯淡,语气有些怅然的询问道。

这可不是他的臆想,毕竟铁一般的事实就明晃晃摆在眼前,他这个帝国长公子离开都城三个月,都城不仅没有出乱子,反而还在父皇的带领下、儿子的助力下变得更加蒸蒸日上了!

未满周岁的皇长孙不仅能在宫中彩衣娱亲逗他大父、大母高兴,还能在群臣们之中积极地献言献策。

小小一个奶娃子,还垫着尿布、噙着奶嘴、不会说雅言呢,就“上”能够帮助父皇和朝中重臣们解决复杂、棘手的朝政问题;“中”能够在恰当的时机内阻止自己父皇服食要命的毒丹,给神神叨叨的方士们引上该走的正路;“下”还能够通过奇思妙想给两千多万庶民们谋福利,更“逆天”的则是,他还能够与玄鸟沟通,得天所爱,三五不时就能收到天外重宝!

这是一个奶娃娃能做出来的事情?

吃奶的儿子不仅干了他当“奶娃娃”应该干的事情(噙奶嘴、垫尿布),反而还把自己这个当“成年人”应该干的事情(听政、议政)给一并干了!不仅当好了“孙子”,还把他这个“儿子”给挤下去了!

感情,整个皇室、整个长公子府,有他没他一个样啊!

瞧着自家良人一脸委屈巴巴、遭受重大打击的失落模样,王灵只得干巴巴地抬手拍着长公子的手背安慰道:

“没事的良人,缨他的年龄还很小,即便再聪慧灵秀,也是会调皮捣蛋的,而且你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缨在皇庄上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夸张的‘指马为父’,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都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怎么能够让陛下和百官们想起来——良人,您已经离开都城好些日子了呢?”

扶苏:“……”

“再者,你也不要妄自菲薄,缨毕竟是被玄鸟选中的孩子,自然是与寻常婴孩不一样的,虽然缨他确实太过能干了些,把咱们俩做父母的衬得有些没用了。”

“但是你也不要说什么皇室和府内,有你没你就是一个样的话,我不谈皇室,单论咱家就是万万不能离开你的,要知道,倘若良人你从塞外回不来了,咱们住的这个府邸就不是长公子府,而是皇长孙府了,虽然表面上看着这只是差了一块府门口的悬挂的匾额,但实际上却是足足差了一辈人呢,那能一样吗?”

第50章 扶苏谏言

王灵一脸自信地说道。

扶苏听到这扎心的大实话,忍不住愕然的张了张口,双手捂脸,算是彻底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惆怅、惆怅、长公子他有满腹说不出来的惆怅!

唉!

惆怅至极的长公子陷入了一段长长的沉默之中。

良久之后,等窗外的落日渐渐开始往群山之中滑落了,他才伸手搓了搓麻木的面容,从坐席上站起来,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机械般地哑声开口道:

“行,灵,我差不多已经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弄清楚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宫里拜见父皇,顺便把缨也从章台宫内接回来。”

王灵闻言遂眨了眨杏眼,目送自己遭受重大打击的良人,失魂落魄地转身往房间外走,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

申时末,章台宫内殿里。

淡雅的熏香从三足镂空的铜胎香炉内袅袅地飘出来。

窗外红彤彤的夕阳将整个内殿撒下了数道金红色的光束。

缨小胖墩儿正像只老虎幼崽一样手脚并用地“突突突”绕着高大的大柱子边爬,边听着大父与朝中几位重臣的交谈。

如今大秦内部的战乱已经彻底平息了,始皇接下来准备陆陆续续向外出师,好好的将大秦边境的蛮夷给治理一下。

首当其冲的就是住在北边大草原上的嚣张匈奴们!

昔日,北边的匈奴曾仗着骑兵之便,趁着秦军南下伐楚之际,趁乱偷偷摸摸地南下多次,逐步占据了北边的河套地区,如今始皇派蒙恬率领三十万秦军驻守边塞,就是为了重新将河套地区给夺回来,并且将北边草原上的蛮夷给狠狠搓磨一顿!

听着大父用一种威严又霸气的话,宣告着他对蒙恬的信任,秦缨也忍不住凤目弯了起来。

实话实说,他也很想亲眼见一见蒙大将军啊,毕竟他明白,在不远的将来,蒙恬不仅能够顺利完成大父的期许从匈奴手中重新夺回河套地区,还能打出极其漂亮的一仗!

“……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过秦论》中的名句将蒙大将军的风采展现的淋漓尽致的,一想到这般热血的历史名场面,他有机会亲眼见证,这是一件多么让后世灵魂兴奋的幸事啊!

心中喜悦的缨小胖墩儿正准备爬去大父

身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宫人的、也不像是赵高的,难道是说蒙恬,蒙毅就到,蒙内史回来了?

小家伙心怀期待遂好奇的想要转身往后瞧,哪曾想还没等他转过头,下一瞬他的小身子就“蹭——”一下高高升了起来。

身子突然腾空,骤然的失重感忍不住让小胖墩儿一惊,下意识蹬了蹬两个穿着丝绸白袜子的胖乎乎小脚丫,忙仰头往上望,下一瞬,就与自己肤色黑了许多、皮肤还糙了许多的倒霉亲爹一大一小,四目相对了。

他不禁错愕的张了张小嘴——原来不是蒙毅入宫了,而是自己倒霉亲爹回都了!

瞧着自己儿子瞪大眼睛、张开小嘴,一脸惊奇地望着他,也不开口喊他,仿佛是真认不出亲爹了,完全不像别的婴孩看到父亲时的欣喜模样,扶苏来时原本就沉重的一颗心变得更加沉重了。

他叹息一声,抱着怀里的小胖墩儿上下掂量了一下,很好,是个坠手的实心胖,说明小奶娃真的很会养他自己,即便日常看不到父亲,也心情很好,吃嘛嘛香,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看着闪现在自己面前的倒霉亲爹,秦缨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就被亲爹像是称量小猪崽儿一样打横抱着上下掂了掂,他不禁瞪圆凤目,有些无语地咧了咧嘴,这是抱儿子呢?还是抱二师兄呢?!

瞧见长公子回来了,分坐在左右两边坐席上的李斯、魏缭、冯去疾也都停止说话,全都从坐席上起身,微微对着朝陛下走来的长公子俯了俯身。

坐于上首的始皇看到长子后,眼底深处快速滑过一抹惊喜,随后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将两只骨节分明的漂亮大手搭在膝头上,垂下凤眸静静又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从边塞归来的犟种大儿子——

一个漫长的夏日过去了,叛逆长子的肤色被边塞的骄阳晒黑了不少,皮肤看起来也被塞外的风沙吹得粗糙了许多,可是对外展现出来的精神头看着还是很不错的。

想来是自己的法子见效了,含着金汤匙出身的扶苏此番在塞外好好磨练了一番,成效看来不错,皇帝陛下不禁心中升起莫大的欣慰来。

瞧见长子抱着大孙子走到御阶之下后,冲他俯身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始皇也当即颔首道:

“嗯,起身吧。”

“诺。”

“咿呀!”

秦缨可不想待在亲爹怀里,像个小猪崽一样被打横抱着,他已经十个多月大了,不是两个月大好吗?!

为了换个舒服的姿势,小胖墩儿赶忙对着上首的大父挥了挥小手。

始皇听到孙子的小奶音也又对着长子开口道:

“扶苏你快将缨放下来,莫要失手摔了他。”

扶苏闻言不禁胳膊一顿,而后也听话的弯腰将怀里沉甸甸的小胖墩儿给放到了地板上。

瞧见自己儿子一恢复自由,坐到木地板上,就立刻两手两脚并用“蹭蹭蹭”几下飞快地爬到了御阶之上,那副果断的模样,那圆润的后脑勺,那一甩一甩的小胖手,真是丝毫看不出对自己这个父亲的一丝丝留恋。

扶苏心中的失落情绪用重了一层,紧跟着更让扶苏眼皮子一跳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小胖墩儿利索地爬到御阶之上后,还熟门熟路地盘起两条小短腿儿坐到父皇的坐席上,而后就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用与父皇生的极为相似的凤目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自己,不知为何,这一刻,扶苏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仿佛不是他生了小胖墩儿,而是小胖墩儿生了他的怪异感觉。

——怎么回事儿?究竟谁是谁爹啊?小胖墩儿什么时候学会他父皇的做派了?

看着上方威严的亲爹,和模仿他亲爹坐姿的亲儿子,以及身旁毫无异样的三位重臣。

扶苏彻底风中凌乱了,不是,这么古怪的情形就没有明眼人发现不对吗?

始皇若是能听到此刻犟种儿子的崩溃心声,就会想,玄鸟真是公平啊!

果然,犟种得需犟种磨,扶苏作为“儿子”整日变着法子气他“老子”,如今他成为“老子”了,就得整日被他“儿子”气。

嗯,这怎么不算是一脉相承的亲生祖孙三代呢?

常言道,隔代亲。

在始皇眼里看来,自己的大胖孙子那是哪哪都好,瞧着长子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乖巧的大孙子,极为护孙子的始皇当即淡声开口道:

“扶苏,你刚从塞外归来,边塞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深受儒家思想教育的扶苏本是想要开口说自己儿子与父皇坐到一张坐席上是“与礼不合”的,想要让胖儿子快些下来,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谏言,自己父皇就问起了他正事。

扶苏也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给吞咽回肚子里,对着自己上首的父皇一五一十地禀报道:

“回父皇的话,边塞那边蒙恬将军将一切都安排的很好,蒙恬将军说,最快到明岁夏日,最慢到明岁岁末就能彻底赶跑匈奴,重新夺回河套地区了。”

始皇点了点头,这和他预计的差不多,又紧跟着问道:“长城那边又如何?”

扶苏听到这话,面上不由滑过一抹迟疑,微微蹙眉,才开口回答道:

“父皇,夏日里儿臣也同蒙毅内史将燕、赵、秦三地的长城都仔细看了,发现三地长城虽然都有破损,但是损害的并不严重。”

“若是按照父皇和廷尉的心意,将三段长城连接起来,从西边的临洮一直修到东北边的辽东,这中间的总长度差不多就要超过一万里地了。”

“如此浩大的工程怕是得要征收百万民夫,修上七、八年的时间,不仅用工多,用时长,边塞的风沙还很大,气候也很恶劣,若是朝廷真的开始修建这个大工程了,儿臣怕……”

“怕什么?”始皇听到长子语气变得越来越迟疑,就忍不住眯起凤目冷声道。

坐在大父身边的秦缨也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观察亲爹脸上的表情。

扶苏听到父皇语气中的冷意,也当即心一横,直接对着上首拱手劝谏道:

“父皇,儿臣此番去了边塞,亲眼见识到了边塞庶民的艰难,才明白这世道民生的艰难。”

“父皇,儿臣认为修长城之事还需要再议。”

听到“再议”二字,始皇看见长子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要知道,他派长子离开都城,去塞外待了整整一个夏天是想要让他去那里后,代他巡视完三地长城,同蒙恬商议好给他拿出来一个具体的行动章程的,不是想要从犟种长子口中听到“再议”的。

站在坐席旁的李斯也待不住了,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就拧起斑白的眉头对着扶苏开口反驳道:

“长公子此话是何意?万里长城是您离开都城前,就由陛下亲自敲定的一项重大工程,此项工程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是用来抵挡塞外的胡人和匈奴的!如今天下一统,等到蒙恬将军将匈奴通通赶去更北边,重新夺回河套地区后,就能发动民夫,进行长城的施工了,既然是已经拍板商议好的工程,何须再议?”

坐在大父身边的秦缨也感受到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对了,也忍不住古怪又紧张的看了自己倒霉亲爹一眼。

他亲爹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可别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触怒大父了。

瞧见无论是上首的父皇和儿子,还是身边的三个重臣,全都满脸不赞成的看着自己,扶苏颇有些不被人理解,有口难言的苦闷,他深吸一口气,双目直视上方,重新对着自己父皇拱了拱手,言辞恳切地说道:

“父皇,儿臣也知道万里长城对朝廷而言肩负着极为重大的战略意义,非修不可,但这浩大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从临洮到辽东,这绵延万里的长城涉及了诸多郡县,单单地形就大不相同,儿臣仔细看了,也仔细问了,长城在西北地段修建时需要用黄土做材料,在山地路段修建时则需要用石头

做材料,等到辽东湿地那边了,还得用古木做材料,纵使是利用山势、河流、悬崖这些沿途地形当一部分天然屏障,也有极为庞大的工程量需要人力去完成。”

“儿臣原以为平日里都城外的庶民们日子就过得算辛苦了,可是等到塞外,亲眼看到那些戍边庶民们的日子,方明白何为苦上加苦。”

“父皇,请您好好想一想,如今天下方定,庶民们在战乱之中遭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依儿臣之见,父皇合该按照儒家学者们的提议,从上到下好好休养生息才对,可是父皇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仅野心勃勃地将儒臣们派去塞外教化蛮夷小国,欲要发起远征,还想要发起百万民夫修建万里长城,扩大骊山皇陵的修建规模,甚至还欲要建造一座庞大恢弘的阿房宫。”

“父皇,请恕儿臣直言,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规划虽然听着意义宏大,但却实在不是兴国之兆,一个弄不好就会彻底拖垮整个大秦,不可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