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辣椒火锅
暖意如春的大殿之上骤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在这一刻,文武百官的齐齐沉默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代表着默认廷尉的提议了。
等扶苏瞧明白自己老师
闪躲的眼神,看懂众臣的意思后,忍不住愕然的无声张了张口,一向才华横溢的他,此时竟然双眼呆滞、失语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作为皇长子之父、帝国长公子的他根本就在这件事情上找不到自己此时的立场。
身为父亲,能看到自己儿子如此卓越,这般小就能为大秦立功了,他自然是心中愉悦并骄傲的。
可是从作为“隐形储君”的角度来看,廷尉当场说自己一岁的儿子有“二世之能”。
嗯……
这就让帝国长公子有些思绪凌乱了,无论怎么算,他儿子都应该是皇室第三代吧?
他儿子若是“二世”的话,他这个皇二代得待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扶苏当局者迷,有点儿懵,群臣们心中却像个明镜一样。
廷尉之后,满殿群臣再无一人开口说话,一时之间,暖意融融的大殿之上除了静、还是静,这种全体默契不吭声的静谧显得四角炭盆内的爆炭声与窗外的簌簌落雪声都变得极其的大。
李斯站在原地、手持玉笏、眼巴巴地望着跪坐于上首的始皇,百官们也都齐刷刷地看着皇帝陛下。
居于宽大黑色漆案旁的始皇眼睑下垂、抿唇沉默许久后,才在百官的注视下,开口说出来了一句话:
“廷尉此话有理,不过,皇长孙缨虽然功劳甚大,但是如今年龄实在是太过幼小,立太孙之事压后再议。”
“再议”而非“不议”。
虽然陛下当朝拒绝了廷尉的这个新岁建议,但是文武百官们也都心中有数了,陛下只说了“皇长孙过于年幼”,并未对廷尉其他的话进行驳斥,显然这已经在侧面说明陛下也在心中敲定了“皇长孙”总有一天要变成“皇太孙”的计划。
可是——这“长孙殿下”未来究竟是真的跳代接陛下的皇位,荣升“秦二世”?还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地当“秦三世”?那就得看“长公子”接下来的动作了。
李斯也当朝见好就收,恭敬的对着上首,俯身道了声“诺”,就又重新回到坐席上了。
紧跟着,百官们也快速掀过这个敏感的话题,重新讨论起了其余的议题。
……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越飘越密。
午时将近,待扶苏披着一身黑色大氅、卷着风雪从马车上下来,径直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的餐厅而去时,没想到刚刚走到餐厅门口,就看到从撑开的木窗内飘出来了一阵白白的水蒸汽,伴着水蒸汽一块飘出来的还有一股极其浓郁又刺激的香味。
扶苏见状忙加快脚下的步子,匆匆掀开餐厅门帘走进去,就被餐厅内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几张案几被合并了起来,放在窗边,案几中间还摆放着一口黑漆漆的双耳铁锅,铁锅之下还点着一个火苗旺盛的红泥小火炉。
铁锅之内不知道究竟煮了什么,正在咕嘟咕嘟的沸腾冒泡。
小火炉周围则摆放着一碗碗、一碟碟的新鲜食材,单单他一眼能看到的就有羊肉片、鸡胸肉、韭菜、小葱、葵菜、豆芽菜、蘑菇、豆腐、豆腐皮等等。
几个乳母正带着婢女们拿着一双双长长的筷子端起碗碟将新鲜食材往沸腾的锅里拨,而自己那戴着黑色虎头帽、走路还一步三晃、深一脚浅一脚的胖儿子,正用右臂搂着他妻子的大腿,努力伸长脖子、垫起脚尖、左手紧紧攥成一个小拳头,边往空中一上一下地高举挥舞、边奶声奶气地用大秦雅言对着乳母们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道:
“搞~里~头!”
“所,有滴,肉肉,通通,都,搞!里!头!”
[这究竟是在搞什么啊?]
站在门口的扶苏看着里面一群女人外加一个小孩忙忙碌碌的样子,空气中那浓郁又刺激的味道一个劲儿往他鼻子内钻,呛的他忙蹙着长眉,伸手将飘到自己面前的一团白雾给打散了,随后脱下披在身上的黑色大氅,换上丝鞋,就朝着背对着他的母子俩而去。
“搞~里~头!菜菜!”
“菜菜!”
缨小胖墩儿正双眼明亮地抱着母亲的大腿站稳小身子,努力高举着自己的左手小拳头,大声指点着乳母们在新岁初雪之日,做出来大秦第一顿美味火锅。
突然之间,他的小身子就被人从后面给抱住了,下一瞬,直接“腾”的一下双脚离地、智商占领高地,原地升空一米八。
这熟悉的高度,这熟悉的力道。
小胖墩儿下意识转过毛茸茸的圆脑袋,就和自己“下班”回家的亲爹四目相对了。
扶苏抱着自己儿子,微微往后仰了仰头,避开扑面而来的一团水雾,看着满眼发亮转头望向他的妻子困惑地询问道:
“灵,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东西呢?为何这味道问起来会如此呛人?”
王灵一看到自家良人,立马指着案几上的沸腾铁锅,兴奋地笑道:
“良人,今日玄鸟又给缨赠送宝物了,其中有一味调料名为‘辣椒’,味道闻着比茱萸还要辣。”
“缨说那辣椒是做麻辣菜肴的必备品,还说冬日下雪时一定要吃顿火锅,这不,缨正在教我们做火锅呢。”
“辣椒”
“火锅?”
扶苏听到这俩陌生的词语,有些不解,抱着怀里的小胖墩儿往案几前走了几步。
离得近了,他也看到那漂浮在锅面上,上下翻滚的红色陌生小段植物了,想来这就是“辣椒”了。
“火锅,火锅”,难道是指将这小火炉周围的新鲜食材都丢进沸锅内烫熟吃吗?
扶苏这般想着,低头看向自己儿子,就瞧见小胖墩儿正直勾勾地盯着那锅中一上一下翻滚着的菜叶和肉片流口水呢。
那沿着嘴角流出来的亮晶晶的哈喇子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顺着小胖墩儿肉乎乎的下巴往下流,直接将系在脖子上的米白色荷叶边的口水巾都给打成深色的了。
回想起上午朝会上,李斯激情澎湃的说的那番“二世之能”、“大帝英姿”、“皇室三代之内最类陛下”,“让皇长孙黑袍加身,早日变成皇太孙”的话,扶苏的脸上就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抹滑稽的表情,想笑又有点儿无语。
秦缨侧头一看,看着亲爹今日这一回来就不太正常的表情,忍不住微微眯了眯大大的丹凤眼。
他用婴儿吃奶的本能——敏锐的觉察到,他倒霉亲爹现在竟然在明晃晃地嘲笑他?!
嘲笑?
这不能忍!
他大父夸奖他,大父好!
他亲爹嘲笑他!亲爹坏!
小胖墩儿立刻抬起两只小手掀起自己系在脖子上的口水巾将下巴上的口水全部擦干净,又灵活的将打湿的口水巾转到脖子后面,就直起小身子,瞪大凤目看着自己亲爹,使劲儿控制着自己的小舌头,艰难地往外蹦道:
“阿父,为何,发,笑?!”
听到儿子的质问小奶音,王灵也艰难的将自己的视线从沸腾的火锅上,挪到了旁边的父子俩身上。
看到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小胖墩儿竟然对他的情绪还挺敏感的,扶苏更想笑了。
他自然是不会对胖儿子说,“今日朝会上廷尉当庭提议立他为皇太孙”的事情的,万一,他儿子激动的半夜尿床,连穿在
小屁屁上的天外尿布都兜不住该怎么办呢?
长公子当即将自己下巴对着案几上的火锅轻轻抬了抬,随后就凤眼弯弯地对着怀里口水流不停的小胖墩儿,无情嘲笑道:
“哈哈哈哈,阿父是笑话缨,你人小嘴巴还挺馋的,这锅里煮的东西,你看看究竟哪个是你能吃的?对着一锅自己吃不了的东西,竟然还馋的把自己的口水巾都给打湿了,阿父就不能笑话一下你吗?”
听到长公子的话,王灵和几位乳母看到小家伙脖子上系的口水巾已经转了方向了,也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看着满厅的大人们都在笑,秦缨忍不住狠狠的剜了他倒霉爹一眼!
他不能吃,难道他还不能闻了吗?!
亲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非天降大雪,气温太低了,他大父怕他患上风寒,不让他往宫里跑了,现在这顿初雪火锅就是架在章台宫里了!
他口水流的把身上的衣服都打湿透了,他大父不仅不会笑话他!还会给他换新的衣服呢!
大父好!
亲爹坏!
瞧着小胖墩儿被他戳破事实后,竟然还鼓着白嫩嫩的脸颊,气呼呼的转过小脑袋,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扶苏眼中的笑意就变得更浓了。
几个乳母也适时地往旁边退了退,俯身对着面前的一家三口笑道:
“长公子、长夫人,这火锅中的食材看着已经煮熟了,想来是能吃了。”
王灵闻了半天的火锅味,早就快忍不住了,一听这话,立刻伸臂将胖儿子从自家良人怀中抱过来,对着扶苏头也不扭地催促道:
“良人,你快些去净手,待会儿咱们一起吃火锅。”
在宫里忙了一上午的扶苏此刻也确实有些饿了。
他点点头,转身去净房了。
等他洗干净手和脸,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回到餐厅时,就瞧见他的妻子和儿子已经在窗前的坐席上坐好了。
母子俩面前的空餐具上也已经放了一些热气腾腾的食物。
妻子的碟子上放着几根煮熟的葵菜、豆芽菜和几片煮羊肉,而旁边儿子的小碗内仍旧盛着熟悉的鱼肉糊糊和蛋羹。
他迈腿走过去,顺势在儿子旁边跪坐下,下一瞬,婢女就给他也端来了一碟子煮好的蔬菜。
无一例外,每片菜叶上都沾着红红的喜庆颜色,还有一股子浓郁的辣味往脸上扑。
看到自己妻子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红彤彤的羊肉片放进了口中,紧跟着眼睛就亮了。
自己儿子也伸着脖子,动动小鼻子吸了一口辣气,而后就抱着他的小碗“嗷呜”往嘴里塞了一勺子鱼肉糊糊。
母子俩一个比一个吃的香。
扶苏也拿起筷子夹了片葵菜叶试探性地放进了口中。
素日里吃着滑滑嫩嫩的葵菜叶,今日咀嚼着竟然有一股子极其特别的味道。
扶苏细细品味,尝出来了葱、姜、小蒜、花椒、八角、香叶的味道,那种比茱萸还要辣的辛辣味就是辣椒的味道吗?
“好,吃,吧!”
瞧见亲爹刚刚还笑话他,现在一口绿色的木耳菜下肚后,直接一吃一个不吱声了。
秦缨像是找回主场了一样,忙转过小脑袋,一脸笃定又自得地对着自己亲爹往上挑了挑小眉毛。
扶苏嘴巴占着没出声,王灵直接伸手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丝毫不掩饰喜悦地笑着夸赞道:
“哈哈哈哈哈,好吃!太好吃了!”
“缨可真厉害啊!竟然还懂如何做美食!”
听到母亲的夸奖,小胖墩儿立刻咧嘴笑了起来。
扶苏看到母子俩笑容极其相似的侧脸,也忍不住笑了,凑近身旁的儿子,好奇道:
“缨,这个辣椒你还有吗?”
秦缨眨了眨凤目,看向亲爹,默然不语。
大秦岁首,系统商城里正开展四个“ONE”的剁手活动呢!
这半年下来,他一日都不落的签到,当日最多能抽到20盲盒币,最低抽到1盲盒币,六个月的时间花花攒攒,账户上目前共积累了一千六百一十八个盲盒币。
今日他一高兴,直接全给花完了!
用了六百六十六个盲盒币按照两米的身高给自己大父买了一套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宽大实木办公桌和带按摩功能的办公椅。
又花了九十九个盲盒币给大父搞了大、中、小三个落地护眼的太阳能台灯。
给母亲和大母各买了一套护肤品,共花了三百九十八个盲盒币。
自己吃的五罐婴幼儿奶粉,一共扣掉了两百个盲盒币。
太姥爷的羊绒护膝,太姥姥的老花眼镜,姥爷和姥姥的羊绒背心,共花了一百盲盒币。
余下的一百五十五个盲盒币,被他用来买了五十斤棉花种子,五十斤辣椒种子,五十斤玉米种子,五十斤红色干辣椒。
花的一个币都不剩了!
系统空间内都塞得满满当当了!
瞧着儿子的大眼睛骨碌骨碌转,就是不开口回答自己的问题,俨然一副等着自己开口道歉的模样。
扶苏只好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人小还记仇的小胖墩儿拱手道:
“对不住了,小安国君,刚才属实是扶苏冒昧,不应该笑话你人小还嘴巴馋,请您快些告诉扶苏,这辣椒您还有吗?”
看到亲爹认错了,小胖墩儿也高兴了,咧嘴笑着摆了摆手,一个半人高的透明袋子就“砰”地一声凭空出现落在了父子俩身边。
瞧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红色植物干,扶苏又探头往沸腾的火锅内看了一眼,认出来这就是那辛辣的辣椒了,不由感慨万千地说道:
“我尝着这辣椒比茱萸的辣味还厉害嘞,吃了一点点就浑身冒热汗。”
“若是此物能送到塞外,让士卒们加进大锅饭内吃,应该挺御寒的。”
听到自家良人的话,王灵忙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冲掉口中的辣味后,就对着扶苏认可地笑道:
“良人倒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你没回来前,我看到这干辣椒时就问过缨了。”
“缨说这干辣椒里面有种子,他还从玄鸟那里搞到了一袋子辣椒种。”
“辣椒种子春日种下,到盛夏时一株苗就能结出来许多青辣椒,青辣椒能吃,长红晒干磨成粉、切成段,就能保存时间长做调料了,到时候将辣椒粉运送到塞外,应该能让士卒们吃着御寒。”
“果真”
扶苏一听这话眼睛霎时就亮了,忙低头看向胖儿子。
秦缨也点了点头,他现在正在学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艰难极了。
母亲说的话就是亲爹没回来前,他对母亲说的原话。
“那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下午就去宫里把这袋辣椒送给父皇,父皇知道后应该会很高兴的。”
扶苏凤眼明亮的抚掌赞道。
缨小胖墩儿闻言立刻伸出小手拽了拽亲爹的宽大袖子,出声道:
“父!同,去!”
“缨,现在外面正飘着大雪呢,天太冷了,你若是跟着你阿父出门,万一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王灵开口对着自己整日想要往章台宫内跑的调皮儿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秦缨直接对着母亲晃了晃小脑袋,随后又仰头看着自己做思考模样的亲爹,抬起两只小手连说带比划地艰难往外蹦大秦雅言:
“父,缨,要去。”
“缨,还有,宝贝!去,宫里,寻,大父,献宝。”
“献宝,缨,行,父,不行~”
王灵一听到这还有内情的话,瞬间强憋着笑意,转过头,拿起筷子吃盘子内的食物,不再出声阻止了。
扶苏听到这直白的扎心解释,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又用左手的两根修长手指捻着儿子脖子后面的湿漉漉口水巾重新将湿的一面转到了小家伙的脖子前面。
在小胖墩不敢置信的瞪大凤目中敷衍地点头道:
“嗯,阿父知道了,下午带你去,带你一起去宫里,你快吃你的糊糊饭吧!”
报复!
这绝对是报复!
瞧着亲爹这敷衍不想说过的模样,小胖墩儿又忍不住眯了眯丹凤眼,再次伸出两只小手将自己湿掉的口水巾重新往脖子后面一转,就握着自己的小银勺,埋头香喷喷的吃起了自己的糊糊饭!
他看明白了!
他全看明白了!
嫉妒!
他亲爹今日就是明晃晃地嫉妒他了!
不行就不行!
亲爹比不过自己亲儿子!恼羞成怒了!
哼!
菜菜!
第62章 生辰礼物
一家三口边吃边歇,窗外大雪纷飞,窗内温暖如春。
等案几上的食材被吃得七七八八,火锅彻底退场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吃饱喝足的秦缨微微有些犯困,但是为了能黏着亲爹一起去宫里,小胖墩儿还是强撑着眼皮,像个毛茸茸的小老虎一样,头重脚轻地跟在亲爹屁股后面一步三晃的走路。
扶苏见状也没再耽搁,俯身抱着儿子去净房内换下了被火锅给浸出味儿的冬衣,自己披上黑色大氅,又接过乳母递过来的一件银灰色的斗篷将自己胖儿子裹得像个春卷一样,就打横抱着往前院的方向走去了。
当始皇在章台宫内看到匆匆而来的父子俩时,不由有些惊讶,边从坐席上起身沿着御阶往下走,边对着不省心的长子蹙眉询问道:
“扶苏,你是怎么回事儿朕不是说了雪日天冷,不让缨出府吗?你怎么还把他抱来宫里了?”
听到父皇语气中的冷意,扶苏正想开口解释,就瞧见自己放在地板上的胖儿子身上裹着的银灰色斗篷一被宫人给脱下来,就瞬间像是挣脱束缚了一般,宛如一个欢快小奶狗直接伸出两只小短手,一步三晃地咧着小嘴往自己父皇跟前颠颠儿地跑。
没等小家伙跑两步路呢,自己父皇就迈着两条大长腿快步走到大孙子跟前,一把将小家伙捞起来,爷孙俩就亲亲热热地转身离开了。
这一刻帝国长公子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单纯来送货的:“……”
被大父抱在怀里,享受到一米九八视角的缨小胖墩儿非常高兴。
没等大父开口询问他入宫的缘由,他就直接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对着自己大父兴奋地连说带比划道:
“大父!缨,今日,随着,阿父,一起,来宫里,是,专门,来,给,大父,送,新年,礼物哒~”
“新年礼物”
始皇听到这个陌生的说法,不禁有些困惑的出声重复了出来。
秦缨立刻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而后小手一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爷孙俩身旁的光滑的木地板上就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始皇见状凤目微微睁了睁,扶苏前进的脚步也顿住了,自己儿子献的宝贝可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啊!
父子俩默不作声地将目光在地板上一堆奇怪东西上面挨个扫过去,随后又默契地对着小胖墩儿齐声开口询问道:
“缨,这些都是什么宝贝啊”
秦缨咧嘴笑了笑,顺手从袖子中取出小翻译器夹在领口,就开始在大父怀里往前探了探小身子,对着面前迷茫的大父和亲爹奶声奶气地大声介绍道:
“咿呀啊……”(大父、阿父,这地上放着的一堆东西都是玄鸟上午刚刚送给缨的新岁礼物!”
“啊咿呀……”(大父,玄鸟说这个、那个、还有那个东西,都是祂转交缨,送给您的新岁礼物,也是今岁的生辰贺礼。”
听到孙儿这话,始皇心中控制不住地升腾起一抹暖意。
他出生在秦赵长平之战和邯郸之战的间隙里,早年在赵国的日子过得苦,从未有时机安安稳稳地庆贺生辰,归秦后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了,但也无人给他庆贺生辰。
一直到父王三十五岁英年早逝,他十三岁匆忙即位做秦王,长到三十九岁横扫六合变成秦始皇了,也没有庆贺过生辰。
没想到孙儿这般小一团,身上的奶味还没褪下去呢,竟然还知道自己的生辰。
始皇说不清此刻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是视线下垂,默默将怀里的小胖墩儿搂得更紧了些。
扶苏听到自家小胖墩儿的话,不由有些汗颜地瞧了自己父皇一眼。
父皇一向威严强势惯了,他怎么忘记了,父皇和儿子都是生于冬日岁首的。
一个生在岁首初,名为“政”,一个生在岁首末,名为“缨”。
只不过父皇从未过过寿,岁首时也只是遵循旧制带着群臣们举行了隆重的祭天仪式,又祭祀过宗庙内的列祖列宗后,就算是庆贺过了。
在这过于盛大的、庆贺岁首典礼的遮掩下,竟然让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父皇生辰这事。
唉,与缨这个做孙子的相比,自己这个儿子似乎确实有些不孝顺。
扶苏抿唇难得进行了自我反省。
听不到亲爹心声的秦缨还正兴致勃勃地挨个给大父介绍新东西。
“咿呀啊……”(大父,这个放在最边边上,底下长着四条腿的黑色大家伙,名叫“桌子”,是专门用来读书写字的,和咱们平日里用的案几作用是一样的。)
“啊咦咦……”(紧挨着桌子的是椅子,这个椅子和我们用的小支蹱作用是差不多的,都是用来坐的。”
“啊咿呀……”(大父,玄鸟对缨说,大父的身材长得实在是太过高大了!平日里政务又太过繁忙,若是大父一直用矮矮的案几伏案处理政务,早晚都会出颈椎问题的,可是这套桌椅是专门按照大父的身材打造的,还用了很多我们大秦没有的材料和技术,效果可好了!大父快试试这套桌椅吧,肯定很舒服的!”
秦缨边说边积极地推销。
看着孙儿大眼睛明亮的模样,始皇也抱着小家伙走到了桌子旁边。
秦缨直接挣扎着从大父怀里爬下来,坐在宽大的书桌上,仰着小脑袋期待地看着自己大父尝试桌椅。
始皇也观察明白这桌椅是如何使用的了,但是从古至今,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习惯,都在告诉人们——当世除了“跪坐”这一个端正的标准坐姿外,箕坐也好、垂足而坐也罢都是极其失礼又粗鲁的!
别说贵族们了,庶民们也不会轻易做出无礼的坐姿的。
更别提出身王室的人,一言一行、一站一坐的规矩更是学得极好,优雅包袱背的也是最重的。
扶苏看着自己强大的父皇难得露出了有些难为情的模样,遂上前笑着劝道:
“父皇,这毕竟是缨献给您的一片孝心,咱们这是私下里,又没有臣子,您试试桌椅又不碍事。”
看到亲爹这样说,秦缨不由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做什么?他不就想让大父试试新的坐具吗?怎么还给他大父整羞涩了?
始皇与坐在桌面上的大孙子四目相对,瞧见小家伙一脸懵懂又双眼诚挚地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整了下衣袍,随后就用修长的手指扶着黑色的光滑实木桌面,有些尴尬的小心翼翼坐在了椅子上。
瞧见一向大大方方的大父此刻突然变得这般扭捏,缨小胖墩儿电光火石之间,总算是抓住大父那一抹“羞涩”的原因了!
哎呀呀!他怎么忘了呢?
他整日穿着尿不湿、开裆裤、四处乱窜、到处“突突突”地乱爬,怎么忽略了,现在的成年男人们穿在长袍内的胫衣可是要比开裆裤还开裆裤的!说白了,那简直就是一条宽松的吊带袜!
为了避免不小心走光,所以大家见面说话时才都会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坐席上,将下袍遮的严严实实的,生怕露出点什么。
多年前荆轲刺秦时,荆轲的箕坐!
后来韩信的胯下之辱!
啧!
不敢细想!恐怖如斯!
小胖墩儿脑袋后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就在空中调出系统面板,想要给大父买几条纯棉的四角裤穿,可惜,当系统商城的页面调出来时,他又顿住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给大父买什么尺寸的。
秦缨忍不住懊恼地用小手挠了挠脑袋上的虎头帽。
一旁的始皇这时也已经在椅子上坐稳了。
刚刚坐稳的皇帝陛下就感受到这高大桌椅的好处了。
与关外的人相比,老秦人的普遍身高都超过了六尺,士卒更是超过了七尺,而在历代秦王之中,他更是随了自己曾大父昭襄王的好体格,不仅身体要比大父和父王生的健壮,连个头也要高出一个
脑袋。
纵使是章台宫内的漆案已经算高的了,但他一天政务处理下来,还是会觉得脖颈酸涩的厉害,双腿也会有些发麻。
然而面前这套桌椅,不仅能让他的双腿自由地舒展活动,还可以让上半身直立起来,除了垂足而坐的姿势让他觉得很是不习惯外,单论感觉,这桌椅倒的确比案几、支蹱来的舒服。
尤其是这椅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靠背,他稍稍一往后靠,就仿佛身后有一汪水一样将他整个背部都牢牢地托住了。
瞧见大父微微拧起的眉头慢慢变得舒展了,缨小胖墩儿遂往桌子边缘爬了爬,满眼发亮地看着自己大父奶声奶气地询问道:
“咿呀啊……”(大父,您感觉如何呢?)
始皇看着孙儿关心的小模样,温声颔首笑道:
“缨费心了,大父觉得这桌椅使用起来,虽然姿势不太雅观,但效果确实挺舒适的。”
秦缨听到这评价,脸上的灿烂笑容变得更明媚了,又用小手指着椅子侧边的一个红色按钮对着大父用婴语说道:
“咿呀啊……”(大父,这个椅子还有按摩放松的功能,您用手指按一下旁边那个红色按钮就能按摩解乏啦!)
“是吗?”
头次听到这种话的始皇遂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身侧的红色按钮,下一瞬椅子背部就往后倒。
没反应过来的始皇也跟着倒了下去,始皇一惊,正想要起身,背后就传来了一阵酥麻的感觉。
没感受到威胁,始皇遂安然地闭上眼睛,慢慢放平身子,默默感受着背部一圈圈的揉捏按摩,因为政务而绷紧了大半天的神经也渐渐变得放松了下来。
看到父皇脸上的神态,扶苏也不禁在心中惊奇,这套天外桌椅可真是奇妙啊!
约莫一刻钟后,始皇睁开狭长的凤目,坐直了身子,倒下去的椅背也跟着重新升起来,恢复了原样。
看到大父眼中的惊叹,秦缨又笑着道:
“咿呀啊……”(大父,这个按摩椅是自动的,只要您觉得累了,点开红色按钮它就会椅背放平,自动按摩,等您坐起来后,它寻摸不到按摩目标了,就会重新恢复原样。)
“咿呀啊……”(大父为了大秦,整日实在是太辛苦了!缨希望大父平日里能多多用桌椅办公,不得颈椎病!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一心一意求长生的始皇,看着孙儿眼睛中对他满满的崇拜与喜爱,听着小家伙语气中的真诚情感,心中有点酥酥麻麻的,竟然头次觉得“长命百岁”也很不错。
他和蔼地笑着伸出大手将孙儿抱到了怀里,爷孙俩一起坐在椅子上,额头对额头地贴了贴。
秦缨“咯咯咯”笑过之后,又伸着小手看着自己站在一边的亲爹奶声奶气地指挥道:
“咿呀啊……”(阿父,你帮缨把放在地板上的三个黑色金属摆件都搬过来,把最小的那个搬来摆到书桌上。)
听到儿子的话,扶苏任劳任怨的照做,将宽大的袖子略微往上推了推,就将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大摆件给搬到了桌子前,随后又将半人高的黑色摆件放在了桌子旁边,最后将最小的一个和儿子差不多高的小摆件也给轻轻放在了书桌上,就重新退到了原位,低头好奇的看着桌面上的奇怪摆件,出声询问道:“缨,这又是何物”
抱着孙儿坐在椅子上的始皇也视线下移静静地打量着三个除了大小不一样,外表长得一模一样还泛着金属光泽的精致黑色摆件,一张俊脸之上尽是新奇。
第63章 大雪寒冬
瞧着大父和亲爹极其感兴趣的模样,秦缨小嘴一咧,努力从大父怀中往前探了探小身子,伸出自己的小手照着面前书桌上摆放着的小号黑色金属摆件的底座轻轻一摸,下一瞬,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只见因为落雪天,光线有些昏暗的章台宫内殿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一众正低眉垂首站在柱子前充当背景板的宫人们感受着突然而来的明亮,也都忍不住纷纷下意识抬头寻找那发光源。
瞧见始皇面前那个顶端散发出柔和白光的黑色精致摆件后,满殿宫人们都齐齐惊得瞪大了眼睛。
始皇的瞳孔更是止不住微微颤了颤,心中琢磨道,难道这个摆件是把天上的一颗星星摘下来,塞在了里面?
扶苏也忍不住惊奇的踱步,绕着那发光的小摆件转了一圈,嘴中啧啧惊奇道:
“父皇,这真不愧是玄鸟赏赐的奇物啊,竟然能把星星塞进里面发光!真是太奇妙了!”
不得不说,父子俩的心理想法在这一刻默契的重合了。
听到自己亲爹的“星星感叹”,缨小胖墩儿都不由仰头看了自己倒霉爹一眼,该说不说,亲爹不仅嘴巴厉害,想象力更是厉害。
他用小奶音又指挥着亲爹按照他的动作去摸地板上的两个摆件的金属底座。
扶苏听到儿子的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另外两个摆件的黑色底座。
一瞬间,内殿竟然亮的像是室外!
三颗“星星”齐亮,惹得站在外殿的宫人们都不由自主地仰头往内殿的方向瞅,内殿的宫人们更是激动坏了,就差跪在木地板上惊呼了。
秦缨看着这光线明亮但又不失柔和的灯具,满意的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系统商城售卖的高科技东西都是傻瓜操作,极为适合大秦的人使用。
心中喜悦的缨小胖墩儿立刻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自己震撼的大父“得啵得啵”地用婴语介绍道:
“咿呀啊……”(大父,这三个黑色的金属摆件都叫做“太阳能护眼灯”,是依靠太阳能发电来让顶端的灯管发亮的。)
“啊咿呀……”(您看桌面上的这个台灯和地上的另外两个落地灯的使用方式都是一样的,您只要用手照着这黑色底座轻轻触摸一下,它顶部的灯就亮了,再触摸一下就关闭了。)
“阿咿呀……”(太阳能灯一次充电能使用整整一个月,散发出来的光线不仅比油灯、蜡烛亮许多,还均匀不跳闪,孙儿觉得大父这章台宫的光线属实是不算好,等以后大父处理政务时就可以用灯照明,这样就不怕把眼睛给看坏了!”
“原来如此”,扶苏听完儿子这一番奶声奶气的解释,满眼惊叹都变成了满眼佩服,侧头看着自己面有动容的父皇感慨万千地说道:
“父皇,这按摩椅和太阳能灯真不愧是天外奇物啊!单单依靠咱们大秦现有的人力和物力,怕是墨家的钜子来了,都仿制不出来呐。”
始皇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凤目微微眯了眯,认真观察着案几上的台灯,看到台灯侧面那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后,联想起孙儿所说的介绍,不由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儿出声猜测道:
“缨,大父瞧着这块银白色的板长得倒有些特别,莫非你所说的太阳能和电就是通过这个小东西获得的”
秦缨闻言忙点了点小脑袋,看着自己大父夸赞道:
“咿呀啊……”(大父,您真是太聪慧啦!这个小银色板叫做太阳能板,是来专门吸收天上太阳光散发出来的能量的,等到您有一日抚摸这灯的底座发现它不亮了,就说明是里面存着的电量用尽了,只要让宫人将太阳能灯扛起来放到室外,让它晒三个时辰的太阳,电量充满了,就又能再用一个月啦!)
“真是神奇啊!”
始皇边听边赞叹,对玄鸟生活的仙界更加憧憬了。
随后秦缨像是坐滑梯一样,顺着大父光滑的丝绸袍子滑落到木地板上,用小手拉着大父的手指,让大父看了他的五罐子香甜的奶粉,又指了指两套盛在黑色珠光硬纸盒内的瓶瓶罐罐,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大父咧嘴笑道:
“咿呀啊……”(大父,这是缨送给大母和阿母的玄鸟护肤品,能够维持大母和阿母的美貌!)
始皇闻言
不禁有些好笑的看了小家伙一眼,这般小怎么就能想得这般周到呢?
扶苏也不由佩服的看了自己胖儿子一眼,还别说,胖儿子胖归胖,脑袋瓜着实好用!
他都能想象出来,若是这两套名为护肤品的东西送到他母亲和夫人面前了,准保让这婆媳俩搂着小胖墩儿心肝肉、心肝肉地喊。
看完给大母和阿母送的新岁礼物后,小胖墩儿又拉着大父看了他给外家长辈们准备的礼物。
秦缨弯腰拿起盛放在透明纸盒子内的羊绒护膝,仰着小脑袋对自己大父笑着道:
“咿呀呀……”(大父,阿母说太姥爷之前打仗时膝盖受过伤,伤愈后每每到天寒地冻时,双腿膝盖都疼的走不了路,玄鸟说这应该是骨头坏了,得保暖,孙儿就给太姥爷准备了一套羊绒护膝,能保护膝盖不受冻。)
“咿呀呀……”(姥姥生小舅舅时伤了身子,天冷后后背疼,孙儿就给姥姥准备了羊绒背心,担心姥爷觉得遭受了冷落,就一并准备了夫妻套装。)
听到这小滑头的话,始皇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扶苏也连连摇头失笑,他一个吃奶的孩子,懂什么啊?还整个“夫妻套装”?结冰的渭水河面都比不上眼前的小家伙滑头。
看着大父脸上愉悦的笑容,以及亲爹面上那不可言说的笑容,秦缨忍不住挑了挑小眉头,捧着小手中的羊绒制品,看着大父奶声奶气地说道:
“咿呀啊……”(大父您莫要小看了这羊绒制品,这都是用羊毛制作的。)
“羊毛?”始皇听到这话,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秦缨看到大父眼中的思量,立刻加快语速道:
“咿呀呀……”(是啊,这羊毛就是大父猜测的那个羊羊身上的毛毛。)
“啊咿呀……”(缨曾在玄鸟那里见识到一种羊毛衣,就是将羊身上的毛毛收集起来加工制作成毛线团,然后让手巧的女子们拿着两根长长的竹签子,像是钩织这脚下的地毯一般给它勾成毛线衣,穿着不仅轻薄还很保暖,简直是秋冬必备的保暖衣物!)
“是吗?”
始皇听到这解释,也忍不住从孙儿手中接过盒子,看着透明塑料壳下方那米白色的羊绒护膝,狭长的凤目中涌起万千思绪。
他眼下已经知道茶叶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控制塞外胡人的一种饮品,若是塞外的羊毛也能在大秦派上用场,草场上的牧草都是有量的,倘若胡人们发现养羊能获利,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战马的数量就能减少了?
毕竟与征战的贵族们相比,想要过安稳日子的牧民还是占大多数的。
始皇心中有了主意,垂眸看着孙儿道:
“那缨以后再见玄鸟时要帮大父问问玄鸟这羊毛制衣的神奇法子是什么,大父帮你收集羊毛。”
秦缨立刻点了点小脑袋,又举起老花眼镜对大父说道:
“咿呀啊……”(大父一定要学会多多使用护眼灯,姥姥的眼睛现在就不好了,看不清东西,缨给姥姥准备了老花眼镜,姥姥只要戴上就能看清楚竹简上的字了。)
始皇听到这话,遂拿起眼镜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金属框内按了两片透亮的水晶片,就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很是欣慰,胖乎乎的孙儿真的是个很贴心、很细心、很孝顺的好娃娃啊!
亲缘关系凉薄的皇室内能生出个这种窝心的小孩儿,真是玄鸟赐福了!
展示完给长辈们的新岁礼物后,秦缨又拉着大父走到了种子堆前。
去岁皇庄上种下的天外种子已经迎来大丰收了,始皇对天外种子也不陌生了,可是等听到孙儿介绍的“辣椒”和“棉花”的功效后,还是忍不住为这两种新的农作物所倾倒。
站在爷孙俩身后边看边走的扶苏,看着自己儿子从桌椅说到灯具,又从灯具说到羊绒背心,最后从羊绒背心说到辣椒种子、棉花种子。
一张小嘴和一双小手忙活的不得了,连种辣椒、种棉花御寒,收集羊毛摸索着处理做羊毛衣都说出来了,说得天花乱坠的。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缨,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秦缨正对大父激情澎湃地说着辣椒成熟后做成辣椒酱、辣椒面的好吃程度,耳畔处就突兀地响起了父亲的询问声音。
他的话语一顿,看着亲爹一脸期待的模样,有些懵的眨了眨眼睛,随后又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
“咿呀啊……”(阿父,缨没有忘记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啊。)
扶苏听到这话,看到父皇淡淡投来的视线,立刻对着儿子尴尬地摆了摆手道:
“嗯嗯,那你继续,继续说。”
瞧见自己犟种长子眼中的浓浓尴尬,被孙儿牵着手指的始皇心情万分舒畅。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自己孙儿如此贴心、孝顺,记得要在岁首,给他、给芈蔷、给儿媳妇、给王翦夫妇、给王贲夫妇都准备了非常合适的玄鸟礼物,甚至还记得给自己准备奶粉,为天下的庶民们求来了珍贵的辣椒种子和棉花种子。
周围一圈人都有新岁礼物,就扶苏这个做父亲的没有。
呵——
偏偏小家伙还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觉得自己把该送的礼物都准备了,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在孙儿心目中,扶苏这个做父亲的真的很不靠谱啊!
该啊!
让你整日变着法子的在朝堂上气你亲爹,现在就活该让你儿子气你这个当爹的!
一代降一代,每个做父亲的都有自己精准的报应!
始皇很高兴,扶苏挺崩溃的。
祖孙三代在暖意融融的章台宫内看玄鸟的恩赐。
窗外的天色也一点点擦黑了。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
咸阳城郊的庶民乡邑内,岁末时晾干建造好的地窝子,已经住进去了许许多多的老秦人。
以往落雪时,庶民们都要提心吊胆的看着室外大雪纷飞,室内小雪飘飘,茅草土胚建造的房屋着实是不结实,雪稍微大些,屋顶说塌就塌了,虽然不会轻易砸死人,却能让人活活冻死!
可是现在挖建的地窝子就不一样了,矮归矮,却着实十分保暖,还挺坚固的。
一家几口人挖个四四方方的大地窝子,在落雪的日子里住进去,四面八方都是暖意。
静谧的飘雪傍晚,一个个地窝子如一个个雪包子一般整齐的排列着。
在亡国贵族们聚集的乡邑内,一众本是非常排斥这种简陋住所的男人、女人们,实在是受不了这四面八方的冷风和寒意,哆哆嗦嗦的抱着单薄的被子挪进地窝子内后,瞬间通体生暖。
韩阳里内。
刚刚考上了治典郎第二名的中年男人盯着自己的地窝子发呆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垂眸,抱着怀里单薄的被子钻了进去。
地窝子内的光线是很昏暗的。
孤身一人的他躺在麦秆捆成的床垫子上,身上盖着单薄的被子,静静地抿唇听着地窝子外的簌簌落雪声。
十年了,岁首一过,就是十一年了。
秦始皇十六年时,母国的南阳地区被秦军给彻底吞并,十七年时韩王安被活捉,新郑城破,母国撤国为郡,韩地被改名为“颍川”。
男人回想起当年惨痛的记忆就紧紧攥紧了双拳,手指骨节被捏的咯吱咯吱作响。
他默默在心中对自己道:[稳住!稳住!事以密成,言已泄败!再冷的寒冬也终究能等
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他现在已经是治典郎了,只要开春上任后,他有机会入宫了,早晚能够看到那个暴君!到时距离他为母国报仇的时间就更近了!]
男人闭上眼睛,心潮起伏不断,渐渐的清明的意识也变得慢慢迟钝了。
夜深了,雪大了,男人也睡着了。
地窝子外的鹅毛大雪飘的更紧更密了,让人的视线都给飘迷了。
岁首之后的大雪一场接着一场下。
多亏地窝子的建成,才让这个寒冷冬日内,许许多多底层的老人和小孩儿都有了一处防寒保暖的安身之地,得以在落雪时节保全自身,没能成为野兽口中的一块肉。
第64章 蒙恬少年
夜色深深,雪色浅浅。
随着高桌、高椅、太阳能护眼灯与纸张的进场,日理万机的始皇是切实体会到了自己生活发生的重大转变。
原本摆放在书房内的漆案、坐席、支踵、吉金灯架全被宫人们给一一撤了出来,皇长孙进宫送给陛下的玄鸟桌椅、玄鸟“星星灯”又被宫人们给小心翼翼地搬了进去。
四周都是书架的古老书房内重新被布置了一番,太阳能护眼灯亮起柔和白光的瞬间也给这古朴的宽敞书房增添了一抹后世科技感。
手中没有盲盒币,也不知道大父尺寸的秦缨暂时是没办法为自己大父搞来纯棉的四角裤了。
好在始皇尚且还不知道这种“保守的胫衣”,也不在意。
度过一旬短短的尴尬期后,皇帝陛下现在已经能很淡定的坐在书房内的宽大桌椅旁边,就着桌面与桌边太阳能护眼灯的柔和亮光勤勤恳恳、忙忙碌碌了。
纸张的出现为大秦的书写工具进行了极大的革新。
眼下少府内每月造出来的秦纸都会派专人给天下诸郡内能往咸阳上书的高级官员们每人各送三百张纸与三百个特质信封,让其将原本写在竹简上的奏书全部誊写到纸张上,盛进信封内用火漆封好,送达咸阳。
原先限于竹简的大小与运送竹简的重量,偏远地区的官员们不能在竹简上尽情书写,向远在帝都的皇帝陛下清楚地报告本郡内的具体情况。
眼下,一张大大的秦纸却能轻轻松松写三卷竹简的内容,这可让满腹倾诉欲无处发泄的远方官员们高兴坏了!一个个远离帝都的官员们收到陛下送来的好纸后,就忙在案几上铺开纸张,握起毛笔往纸张上飞快地写了一列又一列墨字。
若非大秦讲究“实用主义”,若非皇帝陛下简洁明了的性子太过突出,大量远离帝都的官员们为了在皇帝面前唰存在感,还会像后来朝代的臣子们那般,乌泱泱地在奏书中夹杂许多诸如——“陛下,您好吗?”、“陛下,天冷了您要记得加衣。”、“陛下,天热了您莫要中了暑气”的没营养的请安折子。
始皇看到那从远郡内送到章台宫的一个个厚厚的信封时,也会立刻用小刀片挑开印在封口处的漆泥,通过更多的文字阐述,也得以更加了解其余郡县的真实情况了。
不过考虑到纸张的易损性,许多重要的奏书以及政令都是纸张上写一份,送达咸阳后,还会由专门的宫中博士在竹简上完整的抄录一份底稿,放进专门的宫殿内进行保存。
纸张的出现,并未淘汰掉竹简,在如今的大秦贵族之中,纸张和竹简是同时使用的。
皇帝陛下每日雷打不动一百二十斤——四大箩筐竹简的保底工作量,在纸张大规模造出来后,也换成了一箩筐竹简、一箩筐厚信封的保底工作量,从某种程度上看,始皇的工作量在纸张问世后虽然不减反增,但好处也非常明显——
与需要频繁翻动的厚重竹简相比,写在纸张上的奏书查阅起来时不仅省时省力!非常方便!还能够让始皇握着朱笔在其上轻易地加御批!
习惯了护眼灯的光线,与桌椅的高度后,始皇的办公地点都由原先内殿的上首漆案旁,挪到了书房里。
岁首末,亥时二刻了,夜色已经很晚很晚了。
漆黑浓郁的冷飕飕冬夜里,雕花木窗外寒风呼啸,雪花漫卷。
整个咸阳宫宫殿群都是静悄悄、昏暗暗的。
唯独章台宫的书房内还是亮堂堂的。
书房角落内摆放的红彤彤的炭盆不时爆出来几个鲜亮的火星子。
身着黑色睡袍的始皇精神奕奕地坐在按摩椅上,低头翻看着宽大的书桌上一封封来自天下各地的奏书。
桌子的左上角放着一个小号的护眼灯,桌子前方的木架上摆放着一个中号的护眼灯,两盏灯从顶端的灯管内散发出来的柔和亮光将整个书房照得恍若白昼。
看着滴漏上的时辰越来越晚,蒙毅、赵高忍不住轮流过来催皇帝陛下安寝。
第一次时蒙毅来了,始皇给出答复——“知道了。”
第二次时赵高来了,始皇只是“嗯”了一声就当成答复了。
第三次时蒙毅又来了,始皇点了点头,但没吭声。
第四次时赵高又来了,埋首于桌案的始皇连头都没抬,直接装作没听到。
蒙内史与赵卒内史对视了一眼,算是彻底没辙了,只能默默守在书房门口不敢吭声了。
寒冷的大雪夜里,攥着两只小拳头躺在自己的紫檀木小床内呼呼大睡的小安国君怎么都没想到,他兢兢业业地从抠门系统手中搞来造纸术,又日日打开系统签到、扣扣搜搜地攒盲盒币为大父买来了办公桌、按摩椅以及护眼灯具,是想要通过办公工具的升级,想方设法为大父减少繁重的工作量,减少熬夜的次数,向着健康的百岁老人的目标冲锋的!
但结果却是恰恰好的翻过来了——一获得这些好用办公产品的皇帝陛下不仅没能过上更健康的养生生活,反而更爱熬夜、更加忙碌了!
爱上喝茶提神的皇帝陛下还会像是后世困意上头的打工人一样,打工人累了、疲了、低头抿口咖啡,接着干。
坐在按摩椅上的始皇感觉思路微微有些迟缓了就低头抿口浓茶,瞬间脑袋清明。
茶真是个好东西啊!热爱办公的始皇非常满意这种饮品!
灯光莹莹。
皇帝陛下握着朱砂笔、低着头、将桌面上的一封封奏书边看边加批注。
待到翻到最后一个厚信封时,看到信封上的出处以及漆泥上的印记,始皇不由往上挑了挑眉,用小刀片划开信封口,下一瞬,就看到了自己蒙大将军十年如一日对自己的贴心问侯:
【臣蒙恬,撰写此文,遥祝皇帝陛下在咸阳内诸事顺遂,一切安好!】
【启禀陛下,今冬刚进岁首边城这边就连着下了三场大雪,城外的草原上白皑皑的积雪更是已经有了膝盖深,无数牲畜幼崽都被活活冻死了。】
【幸得陛下秋日里派士卒送来了地窝子图样,才让今冬边城内的所有士卒、庶民们有了一处保暖防寒的越冬住所。】
【我秦人得玄鸟福泽、得陛下庇护,未曾因为这寒冷的大雪而殒命,但是塞外的胡人部落内却因为雪灾爆发了极其强烈的冲突,连带着陛下派往匈奴部落与胡人部落开展教化的儒家使臣们一时之间都陷入了困境。】
【饥饿的匈奴部落为了得到食物,曾三次偷袭我军,奈何未曾成功,遂将矛头对准了隔壁的月氏部落。】
【岁首上旬,两个部落火拼激烈,月氏不敌,被匈奴们烧杀抢掠夺走许多食物,我军派往月氏的使臣们也都通通被赶了出来。】
【使臣们无奈只能暂时返回边城过冬,回途路上意外捡到了一个倒在雪地中的胡人少年,少年受了一些伤,年龄约为十三、十四岁,对方被救醒后,自称是月氏的王子。】
【使臣们考虑到月氏部落内现在正爆发大混乱,遂决定等冬日过后开春了,再次进月氏内开展教化,就一并将那胡人少年捎回了边城。】
【臣仔细观察过这个少年,对方穿着一身皮毛做的胡服,长着一头微卷的乌黑头发,黑发束起编了许多小
辫子,五官生的高鼻、深目、肤色泛黑,单看对方的长相确实很像是出身胡人部落内的贵族,但其是否真的为月氏王子还存在很大的可疑之处。】
【臣不才,暂时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真伪,又恐臣的举动会搅乱陛下在塞外的教化布局,特此写奏书一封,想要向陛下请示对该胡人少年的恰当处理方法。】
【蒙恬顿首。】
“月氏。”
“王子?”
始皇将蒙恬从长城处送来的一封奏书给从头到尾仔细地阅读完,不禁放下手中的纸张,从按摩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书架旁的大地球仪前面,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圆润的球面,看着上方一黄、一绿两个挨得极近的荧光色块,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狭长的凤目,嘴唇翕动,轻声呢喃。
六日后。
秦长城,驻军处,边城将军府。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如撕裂棉絮般从阴沉沉的天空中打着旋儿地飘落。
一个身穿黑色甲胄的俊朗中年男人骑着黑色的战马,拽着缰绳快马冲到府门前,就利落的翻身下马,手握马鞭、腰佩长剑、踩着脚下白皑皑的积雪急步往府内而去。
男人生的身材很高大,面容也很硬朗,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儒雅又锋锐,像是一个拿笔的文官又像是一个领兵的武将。
府内正忙活的仆人们一看到来人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俯身行礼道:“奴拜见大将军。”
蒙恬只是略一抬手就抿着薄唇阔步走进了大厅内,熟练的脱掉身上沾雪的黑色甲胄,单穿一件黑色冬袍跪坐在炭盆旁,仆人立马用陶杯捧上来了一杯飘着氤氲白色水蒸汽、特意加了饴糖的香浓奶茶。
冒着大雪,刚刚巡视完军营回府的蒙恬刚捧着暖融融的陶杯,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奶茶,一双浓黑的长眉就瞬间变得舒展开了,忙又仰脖“咕咚咕咚”几口就将一陶杯热乎的奶茶都喝完了。
副将揣着信封匆匆而来时,入眼就看到自家大将军正宛如一头餍足的黑豹一样,闭着眼睛,抱着一个陶壶一杯接着一杯热饮喝,从那空气中浓郁的香甜奶味中就能闻明白这壶内盛的不是热酒,而是奶茶。
昔日,商鞅变法时,为了让庶民们多农耕,多多保存珍贵的粮食,秦国是有“禁酒令”的,严格限制秦人们私自酿酒、饮酒、售酒。
如今大秦统一之后,关外六国的人如海水般涌进秦地,燕人、赵人之中多游侠,都是好饮酒的。
大秦的“禁酒令”与百年前相比,已经松泛了不少。
边城的气候恶劣,天一寒,喝酒更是成了军官们为数不多的御寒方式。
在一众饮酒的军官之中,作为掌管三十万秦军的蒙大将军就显得清新脱俗了起来——
亲近之人都知道蒙大将军不爱饮酒,唯爱喝蜜水、喝甜羊乳,自从夏秋之际,从帝都内传来了奶茶的制作方法后,蒙大将军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整日抱着陶壶喝加了饴糖和蜂蜜的奶茶。
似乎是觉得让人知道自己这个嗜好有损自己的威严主将形象,蒙大将军很有分寸,他只在自己的营帐内偷偷摸摸地喝奶茶,只在自己的将军府内光明正大的喝奶茶。
因为隐藏的好,一时之间,三十万秦人士卒们也以为多次带领他们打退匈奴进攻的蒙大将军就是一个豪爽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主儿呢!
“大将军!”
副将一进入大厅就对着坐在坐席上喝奶茶的蒙大将军拱手行礼。
蒙恬闻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得力助手后,也忙抬手笑着邀请道:
“路竹来了,快坐,庖厨刚煮好的奶茶正热乎呢,你快来陪我满饮一杯。”
路竹听到这已经快变成大将军口头禅的招呼话,不禁无奈又好笑的在旁边的坐席坐下了。
蒙恬刚拎起案几上的陶壶,从碟子内翻起来一个干净的陶杯给副将倒了满满一杯香甜的奶茶,就看到副将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表情认真地双手递给他道:
“大将军,这是咸阳那边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奏书御批。”
“八百里加急?”
蒙恬听到这个速度,不由有些惊讶。
路竹忙点了点头。
蒙恬的神情也跟着变得严肃了起来,赶忙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用仆人拿来的小刀片将信口处的黑色漆泥挑开,抽出里面的一沓东西,就看到了陛下给自己奏书的朱批。
【蒙恬,朕安好,将那月氏王子以最快速度送达咸阳。】
【信封中的羊皮卷上绘的是边城塞外胡人的详细部落分布,密切收好。】
蒙恬看完这话,赶忙将羊皮卷给摊开,看到其上绘有的线条简直都惊呆了!陛下从哪里搞来了这般详尽的塞外舆图?!
坐在旁边的路竹看到自家大将军脸上变换的神情,不禁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大将军,难道是帝都内有大事发生了吗?”
蒙恬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东西重新卷起来塞进信封内,思忖片刻后,摩挲着手指看着自己副将蹙眉询问道:
“路竹,那个胡人少年的伤现在养的如何了?”
第65章 朋油朋油
路竹想了想开口回答道:
“大将军,军医今早给那个少年换药时,对卑职说,那个胡人少年腿上的伤现在已经不碍事了,不过他肩上的伤还有些严重,恐怕得再养些时日,等到再过几个月,开春、天气暖和之后才能彻底痊愈了。”
蒙恬抿唇点了点头,摸着下巴思量片刻出声道:
“路竹,你亲自去找军医,让军医将伤药准备的充足些,速速安派五百个士卒亲自送那胡人少年到咸阳。”
“去咸阳?”路竹一听这话,简直都有些懵了,反应过来后又担忧地蹙眉道:
“大将军,此举是不是有些不妥,咱们现在还没有搞清楚那个少年究竟是不是月氏的王子,若是贸然将他送到咸阳,万一在都城那边出事了该怎么办呢?”
蒙恬抿了一口奶茶,摇头道:
“无妨,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想要见见他,再者不过是一个受伤的胡人少年罢了,眼下他独自一人落到我们秦人手中,该慌张的人是他,任他再凶狠,到了帝都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再者”,蒙恬微微眯了眯眼,声音发冷,“开春后咱们就要将匈奴给赶出河套地区,远远地打跑了,月氏也好,匈奴也罢,早晚都会成为秦人的手下败将,若是那个胡人少年真的有什么猫腻,他到了咸阳之后,会死得很惨很惨的。”
路竹一听这话,明白陛下已经和自家将军商量好了,也不再说别的了,忙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跪坐于坐席上的蒙恬拱手道:
“大将军,卑职明白了,路竹这就去安排那个少年离开边城的事情。”
“嗯。”蒙恬点了点头,目送着路竹匆匆离去后,他又放下手中的陶杯,忍不住再次将地图从信封内取出来,越看上面的精细线条越觉得精妙。
他也在塞外同胡人、匈奴们打过数次交道了,可是他手中的地图也没有陛下送来的这份地图详细。
蒙恬想起夏日里弟弟蒙毅随着长公子一块来边城巡视长城时,曾对着他说过,长公子夫妇俩生了一个得天所爱、被玄鸟选中的皇长孙。
[难道这幅详尽的塞外舆图和那个有圣孙之名的小安国君有关?]
蒙恬握着手中的羊皮卷地图暗自思索,同时对咸阳城内的真实情况更加好奇了。
……
距离大将军府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子中。
静静躺在床榻上思索的胡人少年忍不住紧紧拧起了长眉。
即便已经在这陌生的屋子内待了快一旬的时间了,他还是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不明白他明明是冲着部落的方向跑的,为何会在半路被一群秦人给捡了回来。
虚岁十四的胡人少年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正当他心焦着究竟该如何从这秦人管辖的地盘上,重新逃到秦长城外面时,门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胡人少年心中一凛,赶忙用手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弯刀,自然是摸了个空。
两扇黑漆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从外面被人给推开。
呼啸的寒风瞬间就卷着雪花飞了进来。
胡人少年捂紧肩膀上的伤口,看着从外面抬脚走进来的秦人,眼中充满了警惕,如同一只半大的草原野狼一般紧紧盯着朝他走近的黑衣秦人,用蹩脚的大秦雅言
蹙眉道:
“秦银,泥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为何要扣留窝待在这里,窝是月氏的王子!是胡银部落的贵族!不是你们秦银!也不受泥萌的管辖!速速放窝离开!”
背着双手走进来的路竹一听到胡人少年这话,立刻摆手笑道:
“胡人部落的小王子,请你莫要惊慌,我们秦人是最热情好客的,早晚都会同胡人部落交朋友的。”
“你既然是月氏的小王子,在雪地中受伤被我们大秦陛下派到月氏教化胡人的使臣们给捡回来了,那就说明这是玄鸟给我们安排的相会啊!”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胡人少年蹙着浓眉,艰难的消化完面前秦人说的话,没有吭声。
他心中真是无奈啊,若是没有受伤的话,没有在月氏部落周围被秦人截胡的话,他现在早就跑回部落内了!
瞧着胡人少年垂眸不语,脸上的神情也很是耐人寻味,路竹眼中的意味就变得更浓了。
装!再装!
这胡人少年纵使是伪装的再好,可是当他提及“月氏部落”时,眼中也全然没有对家的欣喜,从这点就说明了,这少年自从清醒后,说的话一直都是半真半假,从他的衣着打扮和谈吐上看,能瞧出来他确实是胡人部落内的贵族,与“月氏部落”确实有关,但也肯定不是“王子”那般简单。
路竹想了想,转头对着身后的军医低声耳语了几句,提着药箱的军医立刻上前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看到年过半百的秦人医者一到他面前就扒他的衣服,胡人少年简直都惊呆了,忙挣扎道:
“泥萌这是想要做什么?不是说,窝是你们秦银的朋油吗?难道就是要扒朋油的衣服?”
发须斑白的秦人军医冷着一张脸,对着眼神狠厉的胡人少年淡声道:
“你这王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每次检查你伤口时,让你自己脱衣服,你不脱,老夫忍不住上手了,你又死命挣扎,不是都说你们胡人开放的厉害吗?老夫一个老头子,难道还能轻薄你不成?”
听到这番话,胡人少年瞬间憋屈的松开了手,因为在部落内的经历,他万分排斥陌生人接近他的颈部和肩膀,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总会让他提心吊胆,生怕对方下一瞬就双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颈妄图想要活活掐死他!
不知道少年心中阴影的老军医在对方绷紧的神经之中,微微眯着有点儿老花的眼睛,从药箱中翻出一个陶瓶,往少年掀开的绷带下面撒了点褐色的药粉,随后又用干净的绷带将少年受伤的右肩给包扎好。
这个胡人少年真是运气好,身体的底子也好,寻常人若是在他受伤的位置上受了箭伤,又从奔跑的马背上跌落,就算没有活活冻死在雪地上,一条右臂也是要彻底废掉的,没想到这个胡人少年被使臣带回来后,只是用了点药粉,又灌了几碗药汤,不但很快就清醒了,这右肩上的伤口也没有发脓。
不愧是从小就顿顿奶水、大块肉喂养出来的好体格啊,老军医虽然很嫌弃塞外胡人野蛮不知礼数,但确实对这些长在马背上的胡人们的健壮体格非常佩服。
约莫一刻钟后,等老军医给胡人的少年伤口全部包扎好,又仔细检查了对方的腿伤,还给顺便把了一下脉,就将自己的药瓶子重新放回药箱里,对着路竹拱手道:“路副将,这个胡人少年的体格子很好,伤口恢复的也不错,能直接送走。”
“送走?”
身体绷直,等待秦人医者为他换完药、包扎好之后,急急忙忙将自己扯开的皮毛冬袍给重新穿好的胡人少年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满眼期待地看着路竹出声询问道:
“你们秦银总算是要放窝回塞外了?”
路竹笑眯眯道:
“小王子,恭喜你猜对了一半。”
“我们确实是要放你离开边城,不过不是送你西行,而是送你东行?”
“朋油~泥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人少年虽然生的体格子好,但毕竟周岁才十三,一听这模棱两可的话立刻就急了。
路竹仍旧背着双手笑呵呵地说道:
“小王子,我们远在咸阳帝都的陛下想要见一见你。”
“我奉大将军之命,立刻要将你送到咸阳。”
“什么?泥萌要将窝送去见泥萌秦王?”
胡人少年听到这个意外的回答,惊得两个瞳孔都微微颤了颤。
路竹摇了摇头,满脸笑容地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