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火药见面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木窗,瞧见窗外还是朦朦胧胧一片黑呢,遂头疼地对着门口的方向吆喝了一声:“来人”。
站在门外的仆人闻声匆匆走进来,冒顿瞧见他后立刻拧着两条浓黑的眉头、伸手指着墙上的窗户出声询问道:
“外面发,发生何事了?”
“怎么听着像是炸雷了?”
仆人听到冒顿这话,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神情淡定的对其微微俯了俯身,出声安慰道:
“公子不必烦忧,咱们质子府后街正对着的一座宅子里住着一群为陛下炼制丹药的方士。这些方士整日都在炼丹,炼丹的炉子也常常会炸锅,三五不时就要炸一个轰隆隆响,听着动静大,其实没有什么危险的。”
听到这离谱的解释,冒顿惊得两只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响的炸雷声,隔着一条街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了,这还不危险?
可是他此刻又累又困又乏,身上还有伤,没法披衣去外面一探究竟,瞧着站在床边的仆人都淡定的不得了的模样,他也不好意思作出一副受惊的没见过世面的神情,思及这些住在长城内的人似乎自古以来就有爱用炉子炼制什么丹药的习惯,冒顿只得又闭上眼睛,拉着被子躺回了床榻上,提心吊胆地侧耳听了听,发现确实没有什么炸雷声了,他实在是抵不过身体上的疲累,再度意识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街之隔的宅子内。
在晨光熹微的大院子里,老方士韩终瞧着雪地上那被炸成一堆粉末的大石头,忍不住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石粉边迎风撒着,边欣喜地落泪。
周边的一群围着韩终的年轻些的方士们也是各个盯着地上的石粉,激动的掉眼泪。
不容易啊!实在是不容易!
自从去岁夏日内长生丹是毒丹的事情爆发后,原本在咸阳城内颇为受人尊敬的方士群体一下子就变成了过街老鼠的晦气存在。
如果不是皇长孙在危机时刻让方士们戴罪立功,指了一条摸索着炼制火药的明路,怕是此刻咸阳城内已经没有方士了。
这大半年来,为了严格的保密,韩终带着几十个方士被皇帝陛下牢牢锁在宅子内炼制火药。
顶着“一年之内没火药就掉头”的强大心理压力,这群方士们是真的不敢吃,不敢睡,恨不得能够立马将这神奇的“火药一道”给琢磨透。
从“炼丹”转为“炼火药”,虽然手法有相通的地方,但还是难的不得了。
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此刻终于算成功了。
寒冷的冬日里,一群方士们围着一堆石头粉末,抱头痛哭。
老泪纵横的韩终颤颤巍巍地从雪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干眼泪就对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方士开口道:
“诸位,咱们现在炼制出来的东西勉强也算是把陛下想要的火药给搞出来了,可是单单靠这些火药,老夫并不能保证陛下真的会将咱们犯下的罪过给一笔勾销。”
一听到老方士这话,其余年轻些的方士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一个个无措地互相对视。
韩终赶在众人“嗡嗡嗡”地开口说话前,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神情认真又严肃地说道:
“诸位也都知道咱们背在身上的罪名有多大,老夫认为若是想要彻底让陛下宽恕咱们,并且重新重用咱们,这火药一道我们还得继续往深处摸索。”
听到韩终这话,一个中年方士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师叔,难道您还想要把那秘籍上说的
火炮给钻研出来”
韩终摇了摇头,苦笑道:
“老夫倒是想要把那火炮也给搞出来,可是根本就看不懂那火炮的文字记载是什么意思,不过老夫仔细研究过了,那秘籍上写的炸|药|包、爆|炸|弹,咱们再努努力应该还是能够得着的。”
“依老夫之见,咱们现在先别急着去给陛下传信,等把那秘籍上记载的炸|药|包、爆|炸|弹的制作办法也给摸索着搞出来,做出实物,能让陛下看到这火药在战场上的使用方式了,咱们的价值才会让陛下重新估量,火药一道已经成我们方士们的最后一条退路了,咱们只有真的有不可替代的能力了,才算是真的从陛下手中捡回一条命了。”
一众年轻的方士们听到这语带戚戚的话也都理解地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把火药搞出来,就算是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了,再进一步将更高级的火药武器给一并搞出来,他们就更有底气了,说不准陛下一高兴,不仅直接释放他们,还会恢复他们方士原有的好待遇呢!
一众方士们再度闷着头子钻研火药武器的事情。
“轰隆——”
“轰隆隆——”
寒风凛冽的隆冬时节,离北郊王陵比较近的幽静地块内,不时就要爆出一声声“轰隆隆——”的炸雷响,将隐藏在密林中的鸟雀野兽都惊得四处乱窜。
住在前街质子府内养伤的冒顿真是倒霉透了,躺在床上三五不时就要听到窗外“轰隆隆——”的炸雷响。
从初次听到时还会被惊着,几十次下来,冒顿连眼皮子都不颤抖一下了。
转眼间,鹅毛大雪变成零星残雪,漫长的寂寥冬日也一点点走到了尽头。
春寒料峭的一月里,宫中的腊梅顶着碎雪绽放的正盛。
章台宫的书房内。
身着一袭黑袍坐在按摩椅上的始皇正聚精会神的查看韩终托守门士卒一层层送到宫中的信件,看着韩终在纸上书写的火药武器的巨大进展,眼冒异彩。
一岁零三个月的秦缨还从头到脚穿着虎头帽、老虎衣裳和虎头鞋,戴着挂在脖子里的金项圈,就用两只小手摸着四周书架到处晃悠着走路。
待蒙毅匆匆来到书房门口时,就瞧见陛下正坐在临窗前的书桌旁低头处理政务,而小皇孙则岔开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木地板上,低着脑袋,看着一卷摊开的褐色竹简。
明明是个还没开蒙的小奶娃,那认真看竹简的模样瞧着还挺认真的,蒙毅莫名有些想笑,忙强憋着笑意走进门内对着始皇俯身拜道:
“陛下,那一百名治典郎已经在勤学宫中到齐了,您是否要召几个人来见见呢?”
听到蒙毅这话,低着头忙活的祖孙俩全都抬起了头。
缨小胖墩儿眼睛一亮,忙用小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满眼期待地看向自己大父。
始皇瞧见孙儿的欣喜模样,想了想对着蒙毅吩咐道:
“毅,你抱着缨去勤学宫那边看看吧,朕就不召见那些人了,你派队士卒去北郊将韩终给朕带进宫来。”
蒙毅听到这话,忙俯身道了声“诺”,弯腰捞起兴高采烈朝他走过来的小殿下,就转身告退了。
等安排好去北郊接韩终的士卒们,蒙毅就抱着怀里的小殿下大步来到勤学宫。
待在蒙毅怀里,走在游廊上的秦缨离得老远就瞧见了站在宫门口的几个博士正对着下方一群黑压压的治典郎训话。
小胖墩儿扒着蒙毅的胳膊努力探着小脑袋往人群中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首排首位的年轻女子。
即便只有个侧影,但是在一众身着黑红二色长袍的男人之中,身着黑红二色曲裾的少女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从内散发出来的精气神非常足,看着甚是亮眼。
[吕后!]
[年轻的吕后!]
秦缨凤目一亮,忍不住“咿呀”的惊叹了一句。
听到游廊处传来的一声清亮的小奶音,几个站在台阶之上须发斑白、激情对着下方治典郎门训话的宫廷博士们齐齐转头往东望,一看到抱着皇长孙朝着这边而来的蒙内史后,几个老博士心中一惊,忙抬脚匆匆走过去对着一大一小恭敬地俯身行礼道:
“微臣拜见小安国君,拜见蒙内史。”
站在下首的治典郎们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忍不住转头往游廊的方向望,只是在廊柱和几棵矮墩墩松树的遮掩下,只有站在第一排的几个人看到了同博士们说话的两人。
站在首位的吕雉也难掩好奇地跟着往松树后面望望,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晃悠的黑色虎头帽。
等几个毕恭毕敬的老博士听到蒙内史只是抱着皇长孙来看看治典郎,虽然不明白皇长孙这是何用意,还是忙恭敬地俯身退到了一边。
秦缨也被蒙毅抱着走到了游廊的尽头,霎时就和站在下首的一群高矮胖瘦的治典郎们面对面对视了。
站在首排前三位的吕雉、章淮、张苍看着长相漂亮的奶娃娃将目光挨个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去。
吕雉眼睛一亮,没想到传闻中的皇长孙竟然生的这般可爱!
站在第二位的章淮与第三位的张苍也全都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上首的小娃娃,只不过前者薄唇紧抿,后者满眼好奇。
被蒙毅抱着站在高处往下望的秦缨边看着站在首排的十个人,边听着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播报:
【宿主真是一个骨骼清奇的人!仅仅在咸阳用一招“控书令”就把吕雉、张良、张苍给齐齐挖到了宫里!】
【可惜作为反秦圣斗士的张良对宿主的大父有满心怨恨!四十五岁的张良通过“控书令”的机会,偷偷潜入宫中就是为了借机刺杀秦始皇!】
【请宿主注意,今岁已经是秦始皇三十七年了,在既定的龙陨之年,请宿主小心堤防张良!并在十二个月内完成临时任务——捡漏吧!大才!】
【任务要求:宿主需百分百攻略吕雉、张良与张苍,为自己的宏图霸业继续吸纳人才,添砖加瓦吧!】
【任务完成奖励:随机盲盒抽奖九次!】
听到系统这冷不丁响起的话,秦缨不由惊得眼皮子一跳。
吕雉、张良、张苍。
显而易见,站在首位的年轻女子是吕雉,站在第三位长得高大白胖的中年男人必然就是汉朝名臣张苍了。
那么夹在二人中间,身子颀长,表情淡漠、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就是张良了
仔细看看这站在第二位的男人确实貌若好女,长得挺不错呢。
秦缨的目光深了深,高兴地咧开小嘴笑了笑,就用小手拍了拍蒙毅的胳膊。
蒙毅也忙心领神会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走下了几级台阶。
看着朝他们走下来的皇长孙,一群治典郎们都不禁挺直了胸膛。
吕雉看到径直咧嘴笑着走到她跟前的小奶娃,不由微微有些紧张。
正不知道是不是该行礼,就瞧见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奶娃直接对着她伸出了两只小手,吕雉见状一愣,在小奶娃期待的目光下,也试探性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瞬,面前金尊玉贵、长得漂亮可爱的小家伙就直接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握住她的右手上下摇晃两下,奶声奶气地喜悦笑着出声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吕雉忙恭敬地出声答道:
“回小殿下的话,微臣名叫吕雉。”
“吕雉!真是一个好名字!”
“吕治典,你今日能力压群雄当上头名治典郎站在这个位置真是厉害!我很看好你,你以后要好好在宫里办差,有困难了可以来找我。”
听到初次见面的小皇孙竟然这般夸她,还让自己有困难了去找他,吕雉虽然知道对于她这个小吏身份而言,去找受宠的皇长孙,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可能,但一时之间还是心脏砰砰跳,颇有些受宠如惊了。
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用了十几年的名字,还是头次听到有人夸这个名字
取得好。
虽不知道小殿下为何会这般宽待自己,吕雉还是忙激动又感激的对其俯身拜道:
“多谢小殿下夸将,微臣以后必会尽全力办好自己的差事的。”
缨小胖墩儿笑容明媚的点了点头,暗中观察了一圈,发现在场男人们听完他的话后,看待吕雉的目光俨然变得更恭敬了几分,他也满意了。
虽然他知道吕雉的性子很坚韧,手段和能力也很厉害,但是女子在官场上本来就极为不易,吕雉在咸阳也没有任何靠山,他可是十分期待着这位有朝一日能走到章台宫的外殿上的,可不想吕雉刚进新手村就被人给陷害了。
等到松开吕雉的右手,秦缨又被蒙毅抱着挪到了第二位。
他上上下下地对着面前这个满身书卷气的儒雅男人打量完了一遍,才微微挑了挑小眉头,同样开口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长孙的话,微臣名叫章淮。”
“章坏”
秦缨睁大凤目,故意装作一副没听清的模样,又用小奶音诧异的开口反问了一句。
章淮听到小家伙的发音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还是好脾气的俯身纠正道:
“小殿下,臣的名字叫‘淮’,不叫‘坏’。”
“哦哦,我听懂了,你不是‘张好’,你是‘章坏’嘛!”
小胖墩儿不以为意地摆了摆小手。
章淮心中却“咯噔”一跳,还没有想好下一句接什么话,就看到小奶娃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就用小手拍了拍抱着他的男人胳膊,朝着他旁边的第三名走去了。
瞧见抱着小奶娃的男人淡淡望向他的目光,章淮忙恭敬地垂下了眸子,藏在袖口中的两只手却忍不住攥紧了。
张苍一看到胖乎乎的小殿下挪到他跟前了,立刻像是被天上的馅饼给砸中了,忙喜气洋洋地对其俯身拜道:
“微臣拜见小安国君,微臣名叫张苍,来自三川郡,今岁三十五,早年间曾南下求学,在楚地兰陵师从荀子,与韩非子、李斯廷尉是同门师兄弟,擅长数算,精通律历,性格乐观,多亏小安国君去岁想出来的英明控书令,得以给苍一个能为陛下修书的大好机会,苍必然会记得小安国君的好,未来也会好好在宫中为陛下办差的!”
听到皇长孙还没有开口询问,这名为张苍的治典郎就嘴皮子上下一碰利落的吐露出来了一串话。
蒙毅不由打量了这个廷尉的师弟一眼,其余人也都不禁羡慕的望了张苍一眼,实在是没想到,这排在第三名的治典郎,不仅师从荀子,还有个廷尉师兄做靠山,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啊!
这岂不是马上就要在咸阳的官场上平步青云了?!
与众人或吃惊、或艳羡的心情不同,缨小胖墩儿看着面前长得高大白胖的张苍,瞧着对方喜气洋洋自报家门的话,下意识微微张了张口,满脑子都刷屏着一句话:
[好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肥白大葫芦啊!嘴巴真利索!]
第72章 一月抽奖
眼看着张苍都把他的台词给抢了,回过神的缨小胖墩儿只得抬起小手照着张苍宽厚的肩膀上拍了拍,奶声奶气地点头道:“张苍,真是一个好名字。”
随后在张苍眼巴巴的目光之下,伸手拍了拍蒙毅的胳膊,笑眯眯地挪到了第四名身上。
第四名是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十分不起眼的大众脸,秦缨仔细听了一下发现脑海中没有响起电子音播报就明白这一百名治典郎中除了前三名是历史名人之外,其余人都不是了。
不过秉持着“开始都开始了”的原则,缨小胖墩儿还是丹凤眼弯弯的看着第四名开口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第四名一看到小皇孙也来同自己说话了,瞬间激动的将两个冒汗的手心往衣服上擦了擦,对着小家伙恭敬地拱手道:
“回小殿下,微臣名叫‘商岸’,来自楚地。”
“‘上岸?’不错!不错!真是一个好名字。”
秦缨笑着夸了夸,照例伸出小手照着第四名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示意抱着他的蒙毅挪到第五名的位置上,笑容灿烂的出声询问道:
“你又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郡啊?”
第五名同样激动的不得了,忙俯身行礼道:“回小殿下的话,微臣名叫‘夏海’,来自琅琊郡。”
“‘下海’?不错,不错。”
秦缨笑呵呵地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挨个将一百名治典郎的名字都问了一遍,除了记住前五名的名字之外,其余人的名字都没记住,但问了一遍,发现七雄土地上的治典郎分布还挺均匀的,相比较而言中原和齐地的治典郎名额会更多些,燕地、楚地、秦地的治典郎相对较少些。
这也正常毕竟三晋和齐地本来学者就多。
一圈人问下来,几乎每个治典郎都和传闻中的皇长孙密切、短暂地接触了那么一下下。
除了章淮这个“假高兴”之外,其余九十九名治典郎都是“真高兴”。
排在首位的吕雉更是对皇长孙有了浓浓的好感。
等到秦缨准备离开时,就听到系统又在脑海中播报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凭借着自己的人格魅力在一百名治典郎的心目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吕雉感受到宿主对她的喜爱后,非常高兴,对宿主的好感度瞬间从20%一下子升到了70%!】
【张苍在廷尉李斯的口中已经听到了许多宿主的事迹,在亲眼见到宿主后,在原有的20%的好感度基础上,也增添了20%的好感度。】
【张良在听到宿主对他的戏弄语言后,对宿主的好感度从0降到了-1%,请宿主注意,若张良的好感度低于-50%的话,那么攻略张良的任务条将直接凭空消失,请宿主努力完成临时任务!】
听到系统的电子音,秦缨下意识调出系统页面瞥了一眼任务栏,发现一串任务之后果然新增了一个“捡漏吧!大才!”的临时任务。
任务下方,排在第一行的吕雉与第三行的张苍,名字下面的任务条都是蓝色的,还往前占了好长一段,而夹在中间的张良,不仅任务条是红色的,还有一个明晃晃的“-1”挂在旁边。
他不由咧了咧小嘴,看着张良那张平平静静的儒雅面容,心中对这人的警惕性又瞬间拉高了许多。
这人真不愧是“汉初三杰”之一啊,不愧是著名的“反秦圣斗士”啊,目标真坚定!伪装的也真好!为了混进宫来,还特意给自己找了个新名字!
如果没有系统的话,怕是他和章淮面对面待在一块相处多日了,也不知道这人披着“章淮”的皮其实暗中是“张良”的心!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蒙毅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吩咐道:
“走,蒙毅,回章台宫内找大父。”
蒙毅点了点头,又不着痕迹的瞟了被小皇孙喊成“章坏”的人,才转身抱着怀里胖乎乎的小殿下阔步离去了。
初春的天光仅仅片刻功夫就隐隐有些擦黑了。
章淮同其他人一样目送着一大一小沿着游廊渐渐离去的背影,不由垂下眼眸,不知怎么的他与那个小奶娃
目光相接时会从心中生出一股子不安的感觉来,可是仅仅过了一小会儿,他就又安定了下来。
他自认自己为了能够混进宫内已经做足完全的准备了,不可能会被人轻易发现真实身份的!
如今他只要能够耐心的在治典郎中潜伏下去,找准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能接近暴君一次,他早晚就会找到绝好的除掉他的机会!
章淮的脸上仍旧神情自若,可是隐藏在宽袖之中的双手却将手指骨节都给捏得发白了。
另一厢,走在游廊之上的秦缨边被蒙毅抱着往章台宫的方向走,边沉默的抿着小嘴,已经与小皇孙相处数月的蒙毅,还是对小家伙的情绪挺敏感的,瞧着小殿下垂眸不语的模样,他不禁试探地低声询问道:
“小殿下,难道那个排名第二的治典郎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蒙毅的话,秦缨下意识仰头看了蒙毅一眼,没想到蒙毅的感触会这般敏锐。
他咧嘴笑道:“等回章台宫内见了大父再说。”
蒙毅点了点头,心中就有数了,看来那个被小殿下故意叫“坏”的中年男人是真的“坏”了!
一大一小沿着游廊穿行很快就赶回了章台宫里。
甫一进入内殿,秦缨就看到了一个身形长得瘦瘦的,恍若一根细竹竿一样的白发老头子正站在木地板上对着大父激情说着什么。
等到老头子听到动静转头望过来后,看见他的一瞬间就立刻激动地哭了出来:
“罪臣韩终拜见小安国君,多亏小安国君夏日里为罪臣向陛下求情,还给罪臣安排了炼制火药、戴罪立功的差事,如今罪臣总算是没有辜负陛下和小安国君的信任,终于将火药给炼制成功了!”
听到小老头自报家门说的一串话,缨小胖墩儿不禁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没想到眼前这个又黑又瘦的小老头竟然是夏日里被他发现给自己大父呈送三无丹药,而惨遭自己“啪啪啪”当众打脸的老韩头!
他将视线从老韩头身上移到自己从上首漆案旁站起来缓步走下来的大父身上。
始皇一走到蒙毅面前就伸手将小胖墩儿接了过来,下意识摸了摸小家伙的小手,发现微微有些凉,边用温热的大手握着小家伙的小手暖着,边对着孙儿喜悦地笑道:
“缨,韩终今日来宫里说,他已经在北郊宅院内带着师门之中的方士不仅将火药给炼制出来了,还把秘籍上所写的炸|药|包和爆|炸|弹也给一并做出来了几个实物,大父准备过几日抽空去北郊亲眼看看火药的威力,你可要随大父一并去瞧瞧?”
缨小胖墩儿一听到这话,立刻兴奋的点了点头,还满脸惊奇的看了老泪纵横的老韩头一眼,该说不说,这些方士们只要找到专业对口的差事后,还是非常能干的嘛!
一个伟大的能够划时代的火药发明,这才仅仅过去了大半年就被老韩头给领着人捣鼓出来了,甚至还把能用于战场上的炸|药|包和爆|炸|弹也给一并做出来了,倒是真的对应了那句话,以生命为倒计时,“截至日期”的威力将变得无限大!
等到瞧见老韩头用袖子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眼泪,颤颤巍巍地走出内殿后。
缨小胖墩儿立刻蹙着小眉头将自己在勤学宫中发现“反秦余孽”的事情讲给了自己大父听。
嬴政听完孙儿用小奶音讲,他去勤学宫中转了一圈,不仅从一百名治典郎中发现了三名被玄鸟认定的治国大才的好苗子,其中排名第二的大才还是有反秦之心的韩人国相的长子。
他不禁微微往上挑了挑长眉,看着怀里的小胖墩满脸气愤的模样,温声笑道:
“缨,不用担心,既然你已经从玄鸟那里知道那章淮的真实身份来,大父也会派人好好查查他入秦的始末的,定会小心堤防他的。”
秦缨看到大父重视的模样,也松了口气,眼看着窗外天色很昏暗了,遂挥着小手告别自己大父,被蒙毅赶着马车送回了府内。
……
戌时三刻,窗外夜色漆黑,连明月都找不到踪影了。
秦缨洗漱完,躺在紫檀木小床上又把自己的系统页面给调了出来,开始了被他延迟到一月份的抽奖。
待看到熟悉的大转盘咕噜咕噜转动几圈,一团包着金光的东西从转盘之下的宝箱内飞出来,耐心的等着光线散去后,一张金光闪闪的药方就由小放大彻底占了整张光幕。
瞧见上方白纸黑字记载的内容竟然是一个能够解瘴气之毒的药丸子配方,小胖墩儿努力调动记忆想了想,恍惚记起来似乎也就这两年的功夫,大父就要派人去攻打百越了,而南边瘴气密布,这药丸子如果有用的话,应该能派上大用场,遂打了个哈欠,直接将其收到了系统空间里。
还没等到开启第二次抽奖,小家伙就因为白日里在宫中精力消耗过多,闭上眼睛呼呼大睡了。
同一时刻的章台宫内,书房之中还是灯火通明。
坐在按摩椅上的始皇认真看着蒙毅从储存书籍的宫殿之中连夜调出来的十年前秦灭韩都之后所记载的历史档案。
瞧见一卷竹简上赫然记载着韩王国最后一位国相张平,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叫“张良”,次子名叫“张瑾”。
在新郑城被秦军攻破的当日,张平在城楼之上拔剑自刎,以身殉国,而张平膝下的俩儿子却不见踪影。
等到秦军彻底接手新郑,开始登记新的韩人户籍时,就有了一个长相记载与“张良”非常接近名叫“章淮”的年轻人了。
结合孙儿说的话,排名第二的治典郎确确实实就是在咸阳城附近隐姓埋名多年的昔日韩相之子“张良”了。
始皇简直都气乐了,着实是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亡国余孽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在外面刺杀他不够,现在竟然都想出来化名,接着为朝廷选拔人才的机会,偷偷潜伏到自己身边打埋伏了。
瞧着陛下嘴角在笑,但一双狭长的凤目中却是令人心悸的冷意,他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
“陛下,是否要除掉那个张良?”
始皇摇头道:
“毅,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你先派人去韩阳里偷偷调查一番,仔细查看素日里与这张良有往来的人。”
“缨说的没错,这些亡国余孽们在暗,朕在明,如今这个张良好不容易主动撞上来了,就以他为突破口,看看能不能抓出一串余孽们。”
“诺!”
蒙毅赶忙抱拳行礼,在陛下的示意之下,匆匆离宫回府休息了。
待到次日黎明之时,窗外下起了毛毛细雨。
听着窗外沙沙沙的雨声,秦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正准备进行系统签到,就看到悬浮在空中的系统光幕上还是昨晚临睡前那副抽奖页面。
小家伙直接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又照着大转盘拍了一下,待到宝箱再度打开后,第二次抽奖的东西也从中飞了出来。
瞧清楚光幕上的东西,竟然是一本写着如何改造羊毛,将羊毛变成毛线,以及毛线钩织成毛衣的图书后,小胖墩儿凤目一亮,赶忙把这本极其有用的图书收进了系统空间内。
第三次抽奖,抽到了二十千克混合的瓜种盲袋。
第四次抽奖时,抽到了二十千克混合的菜种。
四个奖品总体对比下来,还算手气不错。
秦缨心中满意了,遂精神抖擞地从小床上爬起来,被乳母抱着去净房了。
两日后,日光柔和。
秦缨就坐着大父的马车,爷孙俩低调的前去北郊了。
第73章 真是可怜
一月中旬,秦地刚刚开春,午后的光线非常柔和,可是迎面吹来的春风还让人感觉稍稍有些凉。
穿着一身蓝色小衣裳的秦缨头次跟着大父来北郊,兴味显然很浓。
甫一被大父抱着下了马车,他就忍不住将小脑袋往四周转着看。
只见面前是一座极其庞大的陵寝,依山傍水,松柏常青,环境清幽,历代秦君都躺在这块风水宝地中长眠。
秦缨用两只小手扶着大父宽阔的肩膀,努力仰头往北望,只觉得这王陵大的没边没界的,陵寝更远处则是一片高矮起伏的群山。
山的外表模模糊糊瞧着虽是黑秃秃一片,但当小家伙低头往下看时已经瞧见有浅绿色的草芽努力地从微湿的泥土中钻出来了。
在王城之中时还不觉得,来了北郊才真切的感受到,春天
是真的来了,连空气闻着都似乎是带上了勃勃的生机。
心情极好的小胖墩儿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始皇看到小家伙灿烂的笑容,心中也有些好笑,小娃娃就是容易自得其乐啊。
皇帝陛下直接抱着孙儿往陵寝内走去。
在守门士卒的看押之下,早已经带着俩徒弟在王陵入口处等待陛下多时的韩终,一瞧见身着常服的始皇抱着小安国君进陵寝了。
爷孙俩身后还跟着蒙内史在内的几十个精锐士卒。
韩终忙打起精神,领着身后俩徒弟,三步并两步地拔腿冲上前对着爷孙俩俯身行礼道:
“罪臣拜见陛下,拜见小安国君。”
始皇对韩终微微颔了颔首,瞥了一眼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个中年方士,瞧见二人紧紧抱在怀中的小木箱子,不禁出声询问道:
“韩终,那东西就盛放在这俩木箱中吗?”
听到大父的话,秦缨也好奇的望向了俩平平无奇的小木箱。
韩终忙激动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掀开身边一个徒弟怀中的箱子盖,就对着始皇低声介绍道:
“陛下,您瞧,这个箱子内盛放的东西就是爆|炸|弹,个头越大,威力就越大。”
听到这话,待在大父怀里的秦缨立马一脸期待的伸着小脖子往木箱里看,瞧见那静静躺在箱子里、外表发黄、一个个顶部封的严严实实、中间插根长长引线的“爆|炸|弹”后,他的一双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老韩头是哄他大父的吧?!这是什么爆|炸|弹,这不就是大号的“爆竹”吗?!
始皇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火药,但瞧着箱子内码的整齐的竹炮仗,也不由往上挑了挑好看的剑眉,这怎么长得和秘籍上写的不太一样呢?
皇帝陛下压下心中的疑虑,又将视线转到了另一个箱子上,韩终忙打开第二个箱子。
看到箱子中那一个个用纸张包着、捆扎的方方正正的炸药包,始皇心中不由有些失望,觉得无论是爆|炸|弹还是炸药包,俩东西与书上记载的模样都相差的有点远儿。
若说韩终造的炸药包勉强外形还能对上号,可是他明明记得秘籍上所写的爆炸弹是一种在战场上士卒用手拔掉引线,远远地丢出去,就能“轰隆——”一声炸死一大片敌人的强大热武器。
这盛到箱子内的竹筒子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没什么强大的杀伤力。
瞧着陛下表情淡淡,似乎有些失望的样子,韩终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处,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
“陛下,罪臣发现那秘籍上所说的爆炸弹用的铁壳子咱们大秦的匠人们目前还搓不出来,罪臣这竹筒子虽然外表看着磕碜了些,可是里面塞的火药并不少呢,若是换成陶瓶、水晶瓶,看起来就厉害了。”
始皇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不置可否地对韩终吩咐道:
“你们随朕到陵寝内找片旷野,就地给朕点几个看看真实情况。”
“诺。”
韩终忙兴奋地俯了俯身,带着身后的俩徒弟就屁颠屁颠的随着陛下往王陵深处进。
等到众人一直朝着北边的方向走,约莫走了三刻钟的时间,来到一片挨着山麓的旷野之中后,始皇侧头瞥了韩终一眼。
韩终立刻心领神会的带着俩徒弟从俩箱子内取出来了六个爆炸弹、炸药包,大、中、小三个型号,每种型号各两个。
随后师徒三人就揣着六件火药制品,迈开双腿“突突突”地往前跑了几百米远。
站在原地的始皇抱着怀里的小胖墩儿微微眯了眯凤目,只能看到前面那师徒仨或是弯腰、或是蹲在地上,不知道具体在忙活什么。
秦缨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动静。
约莫半刻钟后,韩终带着俩徒弟将六件火药制品一字排开,每间隔十米往地上放一个,随后又将长长的引线理顺。
等到所有准备工作做完后,韩终就从土地上站起来对着南边的一群人用力挥了挥胳膊。
随后他就喊着俩徒弟从袖子中取出火折子,师徒仨,每人负责一个爆炸弹和一个炸药包,待六根引线被全部点完后。
在始皇与秦缨等人的注视下,只见师徒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撒丫子地玩命跑。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到三人身后窜起了冲天火光,耳畔处还紧跟着响起了巨大的“轰隆隆——”炸雷声。
始皇瞳孔一缩,下意识将孙儿按到了怀里,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北边那一个一个伴着火焰炸的泥土、碎石高高飞窜的大土堆!
被大父用大手按在怀中的缨小胖墩儿却半点儿惊吓都没有,反而还凤眼亮晶晶地盯着前方那火焰、泥土乱崩的骇人情景。
蒙毅等一众精锐士卒们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得变了脸色,着实是没想到那看着不起眼的竹筒子和方纸块被火折子点燃后,竟然会带来这般大的炸雷!
这还是在人烟稀少的北郊王陵内进行的,若是在战场上,用投石机将这俩玩意儿点燃后投到敌军中岂不是眨眼间就能炸的对方人仰马翻?亦或者是攻城时将这玩意儿投进敌军的城楼上,纵使是修建的再牢固的城池也顶不住“轰隆隆——”地炸啊!
看到前方爆炸声慢慢停止了,皇帝陛下就抱着怀里的皇长孙急急忙忙地快步走了过去。
回过神的蒙毅也忙带着身后的士卒们追了上去。
爆炸声响起时就已经与俩徒弟趴到土地上了的韩终听到身后的骇人动静消失了,忙抬起头晃了晃飞到脑袋上的泥土。
下一瞬,他就看到视野之中出现了一截晃动的藏蓝色的袍角。
意识到皇帝陛下走来了,韩终忙灵活的从土地上爬了起来。
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老方士,一向有点儿小洁癖的始皇不仅没有半点嫌弃,还凤目发亮地看着韩终询问道:
“韩终,这爆炸弹和炸药包,你们方士现在造出来了多少?一个月能造出来多少个?”
看到陛下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韩终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他忙对着始皇拱手答道:
“陛下,宅子内目前还有大、中、小爆炸弹和炸药包各一百个。”
“只要原材料丰富将火药炼制出来,罪臣带着门下的方士们一个月造出来五百个爆炸弹和炸药包是不成问题的。”
“五百个。”
始皇记下这个数字,闻着空气中有些刺鼻的气味,将怀中的孙儿递给了蒙毅,又从袖子中取出一块帕子捂着口鼻,抬脚往前面走了几十米。
只至看到那排成一排,被炸出来的六个大小不一的深坑后,始皇的一颗心剧烈颤了两下之后,整个人都被一种无法言说的狂喜从上到下的给笼罩了。
有火药在手,这个地球上还有什么地方是他的秦军去不了的?!
等到有朝一日他的大军打到昆仑之丘时,纵使是西王母不愿意给他一枚长生丹!他掌握在手中的火药也能帮他说话了!
妙哉!
彩!
始皇凤目灼灼地垂眸盯着炸药坑。
即便大父离自己有几十米远,被蒙毅抱在怀里的秦缨也从大父站在炸药坑的伟岸身影中瞧出来一种极其浓烈的战意。
他明白,若说上辈子大父将百越的地板纳到大秦版图内就是秦军的极限的话,今生火药早早在咸阳早早问世,大父不说打下整个欧亚大陆,打下整片秋叶海棠还是没有问题的。
去岁夏日里,韩终因
为一枚长生丹险些让整个师门都给他陪葬,今岁初春,韩终又因为一包火药让整个师门跟着他白日飞升了。
陛下留下几个士卒让其将六个被炸出来的深坑给重新填平后,随后又抱着孙儿带着蒙毅等人跟韩终回到了方士炼制火药的宅院里。
爷孙俩仔细看了方士们存在箱子内的爆炸弹和炸药包后,不仅消了这些人身上背着的大罪,还恢复了他们师门原先享受的好待遇。
不过这所宅院的保密性又变得更重要了,等始皇带着小胖墩儿回宫后,又派了三百士卒驻扎在了火药宅院周围,将整座宅院围的水泄不通的。
躺在床上养了一个漫长冬日,断腿总算是长好,肩伤也彻底痊愈的冒顿,在伤愈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带着俩仆人离开质子府想要去后街看看那总是炸锅的炼丹方士们,没想到还没有走到那方士的宅子前就被一群秦人士卒给冲过来夹着胳膊给原地转了个方向,边驱逐他边声音肃然地大声道:
“此街乃住着为皇帝陛下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方士们!炼丹重地!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哈?”
听到这从未料想过的离谱回答,冒顿一懵过后,立刻用已经变得大有进步的雅言蹙眉询问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住在前街的匈奴太子!我又没有犯什么错误?你们为什么要驱逐我?”
听到匈奴太子嚷出来的不满声音,几个高大威猛的秦人士卒连表情都没变,直接尽责地将他驱逐出这条街后,才神情肃穆地对着匈奴太子开口讲道:
“匈奴太子,此街乃住着为我们陛下炼制长生不老丹药的大秦方士们!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哈?”
冒顿又问了一遍,看着秦人士卒半点儿都不想搭理自己的冷脸,遂抬起双手,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在几个高大士卒的虎目之下,笑着转过身子配合的往回走了。
然而,刚刚领着俩仆人拐进质子府所在的街道,冒顿的脸色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他着实是没想到冬日里在宫中看着那么强大威严的一个男人竟然背地里还有一个长生不老的梦想?!
将满头微卷的黑色长发扎成茂密小辫子的冒顿边想着,边将双手抱在脑后,迈腿往质子府的方向走,眼中忍不住滑过一抹浓浓的嘲讽:[呵——原来秦始皇也不过如此嘛!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长生不老的美事呢?竟然还相信一群方士们,啧啧,这个大秦的始皇帝如此天真,早晚得被人给骗的团团转!上了年纪的人,异想天开,真是可怜!]
第74章 缨嘤嘤嘤
完全不知道性子桀骜的匈奴太子正在心中对自己“年纪大了、异想天开”暗自蛐蛐的始皇,因为火药制品的横空出世,整整在章台宫内高兴了好几天。
随着一场接一场,贵如油、细如牛毛的春雨播撒,春日的气息变得渐渐浓郁了,天下各地都显出了青青草色。
少府印刷出来了一大批《大秦野菜图谱》,也由上到下送到了天下诸郡内,等待着春日野草大面积生长出来后,庶民能在里长的带领下,学习辨认能吃的野菜,挖野菜裹腹。
无形之中,整个大秦的势头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上疯长。
月底时,既中旬的“火药”后,四十岁的始皇又在章台宫内迎来了他初春时节的第二大喜——
只因为乖孙秦缨又给他献上了三袋珍贵的天外种子。
经过去岁皇庄上的大丰收,已经对天外种子很熟悉了的始皇在看过两袋混合的瓜种与菜种后,瞧见那放在木地板上,约莫半人高、盛在透明袋子内的奇怪橙黄色种子时,凤眼之中又忍不住升起浓浓的疑惑,遂将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半蹲,看着站在腿边的孙儿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缨,这袋橙黄色的种子是什么作物”
“大父,玄鸟说这袋种子名为‘玉米’。”
秦缨听到大父的询问,立刻微微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咧嘴解释道。
“玉米”
始皇出声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又认真盯着盛在透明袋子里的颗粒看了小一会儿后,不禁勾唇笑道:
“缨,大父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大的‘米’,那这玉米又该如何吃呢?它的产量对比土豆、红薯又如何”
去岁土豆、红薯,一亩地几千斤的产量显然是已经大大的拉高始皇的丰收阈限了。
一听到大父现在只要是天外种子都爱那“土豆、红薯”的丰收产量当成标杆进行对比,缨小胖墩儿颇有点想笑,仔细想了想,才看着大父认真讲道:
“大父,玄鸟说,玉米的产量虽然没有土豆、红薯那般高,但也属于高产的粮种。”
“这小小一粒种子在麦收后种到地里面,等到秋收时就能长成一根像胖乎乎冬笋一样大的大棒子了!”
“玉米棒子上长出来的玉米须能煮茶喝,嫩的玉米棒子能直接上锅煮熟或者蒸熟吃,口感很是香甜,倘若玉米棒子长老了,也可以将上面的玉米籽一颗一颗扣下来,既能把玉米粒磨成玉米粉吃,还能打成大点的玉米颗粒煮大碴子粥喝,不仅如此,玉米棒子里面的芯、玉米茎干还能磨碎了当饲料喂牲口,可谓说全身都是宝!照料的好的话,亩产千斤不是问题。”
“最可贵的是,成熟后的玉米存放的时间要比红薯和土豆长许多,红薯、土豆只能当菜,可是玉米却是和稻谷、小麦一样能当成主食来吃的,南北方都能种植的!”
“是吗?”
看着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对自己嘚啵嘚啵说出来的一长串话,心情本就极好的始皇变得情绪就更好了,他不禁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道:
“缨真是厉害,不仅能从玄鸟那里得到这般宝贵的高产粮种,还能把玉米讲的头头是道,像是已经吃过了一样。”
听到大父这明显是开玩笑的话,秦缨直接仰着小脑袋,对着大父笑容明媚地咧嘴乐道:
“大父,孙儿虽然今生没有吃过玉米,但是在梦中已经梦见玉米多次了,今生与它重逢时只觉得上辈子就经常吃一样,一听玄鸟介绍,就觉得熟悉,把所有细节都给记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一听到小家伙这奶声奶气又正儿八经的回答,始皇再也没忍住,直接愉悦的笑出了声。
站在一旁的蒙毅看着爷孙俩之间自然又亲近的互动,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
[好久没有见陛下笑的如此高兴了。]
[自从去岁皇长孙出生后,陛下的笑容肉眼可见是越来越多了,皇长孙真是大秦的福星,陛下的福星啊!]
听不到自己心腹内史感慨的始皇,心情是真的万分愉悦,待笑声停止后,就转头对着蒙毅出声吩咐道:
“毅,你待会儿安排几个士卒将这三袋种子送到皇庄上,交给治粟内史,让许卿带着农家弟子们今岁将这三袋种子培育出来。”
“诺。”
蒙毅忙俯身应下。
安排完种子的事情后,始皇就伸手直接将孙儿捞到了怀里,站直身子,看着小家伙温声笑道:
“缨在今岁春日里一连给大父送了两个大惊喜,大父也送给缨一个礼物当回礼可好?”
缨小胖墩儿乍闻此言,一双与大父生的一模一样的丹凤眼瞬间就变得亮如繁星。
礼物欸!
早在去岁,他大父就将他封为了“安国君”,还赏给他了一整个大郡做食邑,毫不夸张的讲,他现在的小金库比他亲爹、十七个叔叔、十个姑姑的所有财产加起来都多。
什么都不缺的秦缨一时之间还实在是想不出来大父会送他什么礼物,遂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大父的俊颜,用小奶音期待地询问道:
“大父,您要送给孙儿什么礼物啊?”
始皇勾唇,满眼宠溺的
看着自己乖孙,笑着回答道:
“等到夏日时,缨就一岁半大了,大父想了想,决定从二月初开始让缨启蒙,先送缨十一个学问渊博的老师亲自到章台宫侧殿内教缨读书可好?”
“缨如此聪慧,合该单独教学,就不和你的叔叔、姑姑们挤在勤学宫内集中读书了,缨可欢喜”
听到大父这话,着实是没想到礼物是“上学”的秦缨瞬间就惊得瞳孔地震,毛茸茸的小脑袋也跟着无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不敢相信!
什么?
他没有听错吧?
他的大父爱他,所以就要让他一岁零四个月大就背着小书包开始跟着十一个老师上“一对十一”的“微微微爱劈”教学吗!
这是真的吗?
秦缨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大父,又看了看蒙毅。
蒙内史也被陛下这冷不丁说出来的话给惊到了,皇帝陛下要先安排十一个老师在章台宫侧殿内单独给皇长孙授课,这不就是明晃晃对待“太子”的待遇吗?!
难道陛下这是准备直接放弃长公子了
作为蒙氏一族的皇帝心腹的蒙内史忍不住垂眸深思。
他是该回去劝家族改弦更张早早押宝“皇长孙”还是继续在长公子身上干耗呢?
这是一个要好好抉择的重大问题!
平生非常爱读书,也酷爱学习的始皇,发自肺腑地认为自己的乖孙和他一样是个极其追求不断进步的人。
瞧着孙儿一听到他的话后,都惊喜的说不出来话了,始皇遂又笑道:
“缨可是也想要开蒙久了”
早晚都得“上学”的,秦缨惊讶过后,也放平心态,看着自己大父困惑地询问道:
“大父,缨要学什么呢?”
“学七雄语言,君子六艺,诸子百家,历代史书,以及帝王之道。”
“前三项内容大父会安排专门的老师教你,后两门内容大父亲自教你。”
听到大父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就说出来了这一个比一个硬核的课程,缨小胖墩儿的两个眼睛都惊得瞪大了,他这不是要上“幼儿园”吗?怎么大父一上来就给他把当成“高中生”整!
不是,这对吗?!
瞧着小家伙似乎被这些课程给惊吓到了,始皇又笑着哄道:
“缨不用担心,这些课程不会让你一下子全部学的,你的老师们会根据你的年龄合理安排,慢慢教的。”
[这还差不多。]
秦缨听到这话瞬间松了口气,忙一脸乖巧地点头笑道:
“多谢大父,缨要读书。”
看着孙儿如此上进,始皇眼中的笑意就变得更浓了。
站在一旁听完爷孙俩对话的蒙毅已经是雷的外焦里嫩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小皇孙开裆裤里的天外尿布还没脱下,奶粉还没有断呢吧?!
瞧着小胖墩儿满脸笑容的可爱模样,蒙毅心中一叹,唉,还垫着尿布的小殿下明显是吃了年龄小的亏啊!完全不知道他这一串预定的课业量可是要他父亲读书时的整整多出两倍多呢?!
别的课程不提,单单说七雄语言,皇室内除了陛下一人精通外,长公子也只会秦、赵、韩、魏、楚五雄的语言,小皇孙一上来就是“七雄语言”,嗯……只能说,陛下对皇长孙寄予厚望啊!
完全听不到蒙毅心声的秦缨就这样傻乎乎的被自己大父带到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求学路上。
爷孙俩达成一致意见,等二月初扶苏和王灵知道他们儿子要读书的消息时,秦缨已经坐在章台宫侧殿内看到自己的十一个老师了。
从法家到儒家,从老缭头到老泽头,从楚人老师到齐人老师,十一个老师,十个老头加一个壮汉,其中六个都是熟人。
以后,小胖墩儿可有的说了——
我幼时,廷尉李斯亲自教我法家学问,太尉缭教我兵家内容,四朝老臣纲成君蔡泽教我杂家学问,治粟内史许旺为我传播农家学派的核心思想、亲爹的老师淳于越同样想要偷偷摸摸地将我拐到儒家学问的殿堂。
临淄博士教我齐语,新郑博士为我讲授中原韩语,郢都博士为我讲解像鸟叫一样的楚语。
我穿着尿不湿,抱着奶瓶,跟着大梁而来的博士学魏语,跟着蓟都的博士学燕语,蒙毅内史亲自教我老秦人的秦语,甚至每天日理万机的大父都会特意抽出一个半时辰为我讲史,传授帝王之道。
我亲爹一辈子都没住进去的章台宫,我从半岁开始就几乎日日往里跑。
章台宫侧殿是我读书、午休的地方,章台宫餐厅是我陪着大父一起用膳的地方。
整个章台宫每个角落我都去过!闭着眼睛都知道路该怎么走!
每根好几个成年人伸出双臂合抱都抱不住的大柱子,我都当成是大父多年前被剑客荆轲举着珍贵的由徐夫人亲生锻造的名牌匕首追着绕着跑的那根“不知名却名垂千古的历史名柱”,进行了虔诚的绕着跑圈,复刻了珍贵的孙子打卡。
三月里,窗外春光融融,窗内细小的飞尘在光束中飞舞。
一岁零五个月的缨小胖墩儿在秦始皇二十七年的春日里,往昔自由自在、喝奶打滚儿的美好婴孩生活是彻底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学不完,真的学不完!
每天两眼一睁,小胖墩儿就得同他十一个老师进行十一对一的“微微微爱劈”的至尊会员见面会!
主打一个,今天不白来哦,谁都不白来~
缨!
嘤嘤嘤~
第75章 你不像他
唉……
自从开始读书后,缨小胖墩儿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以往他去章台宫内寻大父时都是慵懒的午休睡醒后,而如今为了上学,每日清早,他像是得上班打卡一样,风雨无阻地跟着亲爹一块乘着马车往宫里去。
待到达章台宫后,他亲爹去主殿内参加朝会,而他转身就背着自己只起到装饰作用的小书包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跑去侧殿内学习。
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缨小胖墩儿小小年纪就感悟出来了一个智慧的人生道理:
快活的日子过起来一年像一天,煎熬的日子过起来一天像一年。
他的十一个老师显然都对成为“皇长孙之师”这件事情感到莫大的荣幸与兴奋,即便每个人每天的教学时间只有短短两刻钟的,但还是会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一样费尽心机地勾着他这个唯一的学生去认真听他的授课内容。
大父让宫人们将侧殿布置的很舒服,还为他准备了一张十分舒适的软塌。
上课时,他可以待在软塌上坐着听,趴着听,站着听,甚至躺着听,听着听着嘴角流着亮晶晶的哈喇子香甜地闭眼睡着了,也没关系,他的老师们不仅不会给大父告状,还会狠狠溺爱他,齐齐向大父夸赞他:
[陛下,小殿下实在是老夫/毅平生见过最省心的学生了!]
就这样,上午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半时辰,是跟着十一个老师学习的时间,等到用完晚膳,暮色降临后的一个半时辰是大父给他讲解史书、传授帝王之道的时间。
全天的课程安排的很仔细,一旬的课程表满满当当写下来后能铺满一整张案几。
课程很多,要学的内容也很多,唯一令小胖墩儿感到庆幸的是,因为他还不到三岁,只是开蒙阶段,每天只要跟着老师上课就行,没有课业要做,所以只缓冲了三日,他就适应了新的生活。
与普通的婴孩相比,他毕竟不是一个纯种小孩儿,明白以后他要接手的帝国有多么庞大,大父爱他,他理解大父这种望“孙子”类“大父”的殷切心理。
他不是他亲爹,他以后要比他亲爹争气。
故而,小胖墩儿每日都穿着尿不湿,抱着奶瓶,幸福又痛苦的在茫茫学海中狗刨。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当窗
外盛开的极其绚烂的春花一朵朵凋谢,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子钻出花蒂挂满了枝头时,咸阳入夏了。
四月的帝都,绿荫已经变得非常浓郁了。
生活在都城内的贵人们穿在身上的长袍、曲裾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单薄,少府内的匠人们,揣在胸腔中一颗背负着莫大压力的心,也随着日光的灼热,慢慢变得越来越轻盈。
经过大半年辛苦的钻研与改良,到了今岁初夏时,少府内负责烧制玻璃和瓷器的匠人们总算是在槐花一簇簇盛开时,向皇帝陛下拿出来了丰硕的成果。
一块块平整光滑的玻璃板被匠人们源源不断地从窑内搬出来,一件件瓷杯、瓷碗也都新鲜出炉了。
宫殿之中的窗户经过匠人们的改造,陆陆续续地全部从纱窗升级成了带着透亮玻璃的水晶纱窗,宫中的餐具也都用漂亮轻巧的瓷器代替了古朴厚重的陶器。
夏日上午,一束束金灿灿的太阳光透过光洁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章台宫内。
居中的主殿内,始皇正在外殿同群臣们进行朝会。
而在主殿一旁的左侧殿内,一岁零六个月大的缨小胖墩儿正坐在软塌上,靠着一个大靠枕,瞧着前方的楚人博士嘴巴开开合合说着一口恍如是“鸟语”般的楚语,他就忍不住想要从袖子中取出自己的小翻译器戴上,但却拼命咬牙忍住了。
楚国尚在时,虽然有个总爱自称“我蛮夷也”的楚王室仿佛显得这个南方大的诸侯国很没有文化一样,但是等楚国灭亡后,楚地留下的典籍数量并不少。
大父说的对,翻译是自带翻译者的偏向的,他作为决策者,只有像大父那样早早精通七雄语言,才能看懂来自不同地方的珍贵典籍,原汁原味的阅读,才能带来百分之百的理解,否则碰上个外来的臣子胆大包天的用老家话骂他,他都听不懂。
对此,小胖墩儿深以为然。
只有切切实实要学习这般多的语言与文字后,秦缨才深刻地领悟到,生在未来,天下文字彻底统一的读书人是多么的幸福!
唉,可惜他生的时间太早了,老李头刚把小篆给磨出来,等到小篆传播天下,深入人心时,得有的是时间慢慢耗呢。
两刻钟后,艰难的熬到楚语课结束,上午的一个半时辰学习时间也终于结束了。
缨小胖墩儿忙出溜着从软塌上滑下来,对着授课老师规规矩矩地相互见了礼后,就迫不及待地迈着两条小短腿儿“突突突”地往主殿跑。
主殿的朝会也已经结束大半个时辰了,等秦缨像一阵风般,轻车熟路的穿过外殿、跑到内殿门口时,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了大父舒畅的朗笑声。
令他惊奇的是,今日大父喜悦的笑声之中还夹杂着几句对“蒙家”的夸奖。
秦缨不禁眨了眨凤目,忙抬腿绕过屏风,就对着长身玉立的大父奶声奶气地咧嘴笑着大喊道:
“大父!大父!”
听到孙儿的小奶音,正喜悦的始皇,嘴角的笑容就变得更加大了,他一把将跑到他腿边的小家伙给掐着腋下高高抱起来,凤眼弯弯地看着小胖墩儿笑着温声开口询问道:
“缨可学累了?”
秦缨立刻晃了晃小脑袋,咧嘴笑着答道:
“大父,孙儿知道孙儿肩头上的责任,学习不累哒。”
始皇听到如此懂事的话,不由用手拍着小家伙的后背,欣慰地点头夸奖道:
“缨很优秀,或许你刚开始学这些内容会感觉困难,可是等你再大些,肚子中盛的的学问增多了,再学习新的内容时就能感受到学习变得越来越轻松了。”
听到大父分享给自己的学习感悟,秦缨忍不住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环顾四周,瞧见殿内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他不由看着自己大父疑惑地出声询问道:
“大父,今日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始皇眉眼一扬,愉悦地笑着颔首道:
“是啊,缨猜的不错。”
“今日朝会上,大父收到了边城送来的战报,说是半个月前我军与匈奴激烈开战了,蒙恬指挥着大军不仅顺利将河套地区给重新夺回来了,还把草原上的匈奴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如今匈奴已经被我蒙恬驱逐到了七百多里地之外,算是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啊!”
秦缨一听到这话,两只丹凤眼瞬间就变得极其璀璨,他下意识转头去瞧蒙毅,看到蒙内史也是一脸自豪的模样,他也拍着小手对着大父哈哈笑道:
“哈哈哈哈,大父,蒙大将军实在是太厉害啦!竟然能把匈奴赶的这般远!若是冒顿听到这个消息,岂不得要被气的哭鼻子啦?”
看到孙儿狡黠的笑容,始皇也不置可否地往上挑了挑眉,片刻后,才一脸赞叹地笑道:
“蒙恬确实很不错,没有辜负朕对他的信任,如今那些匈奴已经被远远地驱赶跑了,等到入秋后,蒙恬就能着手带着服役的民夫们开始修建万里长城的大工程了。”
秦缨认可的点了点头,无论说什么,万里长城都得在大父当政时牢牢建造起来!
纵使是有朝一日,秦军火力充足把整个草原都给打下来了,将北边、西边的游牧部落也全给吸纳、同化变成新秦人了,这道趴在黄土地上由西往东蜿蜒上万里的巍峨长龙也不能被忽视!只要万里长城能修成,就能永永远远地成为庇护中原王朝代代岁岁的一道坚固屏障!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耗费再大,也不得不修!
当爷孙俩正在亲昵地笑着聊天时,内殿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身着黑衣的宦者。
宦者一瞧见抱在一起的爷孙俩,就忙对其俯身行礼道:
“启禀陛下,勤学宫的博士在殿外禀报,说是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先编撰出来了一套大篆转小篆的字典,不知道陛下是否要阅览。”
听到宦者这禀报,始皇立刻笑着出声道:
“让人带着字典进来吧。”
“诺。”
宦者忙领命转身。
没一会儿,一个身着黑红长袍,背着书箱的中年男人就随着宦者进入了内殿,看到祖孙俩的背影后立刻垂眸俯身拜道:
“微臣拜见陛下。”
听到陌生的清朗男声,爷孙俩同时转过身子。
瞧见来送书的人是谁后,缨小胖墩儿和蒙毅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怀里抱着孙儿的始皇在看到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后,却产生了微微的失神,几息后,才语气复杂地出声道:“起身吧。”
“诺,多谢陛下。”
背着书箱的男人领命直起身子,也对着殿内众人展示出来了他那张貌若好女的俊容。
看着跑来送书的章淮,秦缨不禁眯了眯眼,可是紧跟着他就是发现大父有些不对劲儿。
小胖墩儿懵懵地转过小脑袋,就瞧见自己大父正用一种怀念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章淮。
他不禁诧异的生出了一脑袋的问号:“”
小胖墩儿看看大父,又去瞧瞧章淮,紧跟着他就从大父口中听到了一声堪比让他全身过电流的惊愕话语。
“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很像是朕的一个故人。”
[故人!]
看着大父这满脸怅然的模样,秦缨整个脑袋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大父究竟是怎么了?!这个人可是披着“章淮”皮的“张良”啊!
这是“反秦圣斗士”啊!大父怎么能说他像自己的故人呢?!
章淮闻言却眸光动了动,似乎是来时就猜到面前这个高大又威严的男人看到他后,会对他说什么话了一样。
他只是表情纯然的垂下了长眼睫,做出了一副内向腼腆、不善言辞的模样,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几米之外的暴君再度用一种极其怀念又怅然的语气,对着他浓浓叹息道:
“你一垂眸,这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更像他了。”
秦
缨:“!!!”
像谁啊?不是张良究竟像谁啊?!
“你的气质和身形都有几分像昔日的韩非子,朕清楚地记得,朕当年初次在章台宫内与韩非子初遇时,他差不多也就是你这个模样。”
听到“韩非子”三个字,缨小胖墩儿瞬间惊得瞳孔地震,不可置信的看看大父,又难以相信的看看章淮。
不是吧?!
清清类清错!
良良类非对!
不是吧?!这对吗?!
心神巨震的小胖墩儿在蓦的反应过来,韩非和张良,一个韩公室内的贵公子,一个五世相韩的国相长子,二人都是新郑顶级贵族,说不准两家的府邸还挨得很近呢!
张良只比大父小了几岁,很有可能以前在新郑城内与韩非子相处过许多年。
啧!
秦缨抿起小嘴,只看着面前伪装过的张良在大父感慨的话音落下后,也瞬间做出一副惊喜又怀念的表情,声音苦涩地对着自己大父俯身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