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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家长会安排在周六上午八点。

流程不算复杂,谈谈孩子们升上初中会面临的问题,说说新中考带来的变化,以及,家长需要为孩子们做些什么。

丁晓艳在讲台上讲着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我们3班的成绩,是一中这一届学生中最好、最优秀的,各科平均分都在年级前三,我教的科目更是年级第一。”

“这一切都少不了孩子们对我的教学工作的配合。”

她夸完孩子,聚焦于家长:“家长们不能落后,在孩子们如此努力学习的前提下,不要给孩子们增加其他压力。”

“我希望家长们知道,你们无一例外,都有着最优秀、最棒的小孩。”

她的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苏尧的“家长”身上。

丁晓艳心中轻轻一叹。

英俊青年目光平静,毫不避讳地与班主任交汇。他的面前是年段统一打印出来的成绩单,红艳艳,很喜庆。前桌、后桌的家长很羡慕地看过成绩单上的分数,夸他家的孩子太聪明厉害了。

‘钟和熹’泰然自若地接受了所有家长的羡慕。

‘他’认真地应答:“苏尧课外书看的很多。”

“教辅买的少,她只用科任老师们推荐的那几本。”

……

“苏尧有没有吃什么补脑液啊?鱼油呢?钙片有没有?有的话推荐几个牌子?”家长们很是跟风,恨不得从‘钟和熹’嘴里扒出三校联考第一名苏尧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好想养出和她一样聪明的小孩啊!

“没有多吃什么补品,”英俊青年被家长们的追问逗乐了,他的情绪不露山水,极其冷淡,只有在提到“苏尧”时,眉宇间会绽出使人目不转睛的柔和,这一刻,他弯起唇角,“多吃肉蛋奶,补充好青春期该吃的营养就行。”

班主任讲述好学业,又提到了初中生必定面临的“青春期困惑”。

青春期生理知识、可能存在的早恋等等,都是家长会重点关注的内容。

丁晓艳:“学校这学期会安排校医来讲述生理课,我希望家长们回家也密切关注……早恋呢,是决不允许的哈。”

家长会的最后,丁晓艳让有困惑、有想法、有问题的家长留下找她聊聊。

她主动点了‘钟和熹’:“苏尧家长,你等等再走。”

‘钟和熹’颔首,示意明白。

他们进行了一番不算长,内容丰富的交流。

丁晓艳提到了苏尧的法定监护人,问‘他’和苏尧爸妈的关系如何。

是相对试探的口吻,丁晓艳没有事先下结论,径自认定‘钟和熹’‘裴雪归’和苏尧没有亲缘关系。

苏尧爸妈实在是有点不靠谱。

但如果,事情真的像是苏尧爸妈说的那样,他们确实和苏尧没有亲缘关系……

丁晓艳担忧起来:这世上哪有真心的、一味为孩子付出、不求回报的成年人?

必定是有所贪图。

图什么呢?

丁晓艳心里打鼓,她和数月前在校门口观察的教导主任一样,有了不安、古怪的揣测——会是“早恋”吗?

苏尧爸妈说他们没有这号亲戚。

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一对在外打工挣钱,小学开始就不愿意照顾孩子的父母,说的话可信吗?

班主任让‘钟和熹’留下和她谈谈,她设想的情况是非常糟糕可怕的。可真等她对上年轻人的眼,丁晓艳怔住了。

‘钟和熹’有一张在人群中极其优越的脸,随着社会融入度的提高,气质愈发超然,身上值钱的东西一件件地增多,看起来矜贵十足。

‘他’的眼睛常常露出叫人不安的冷酷淡漠,但现在,‘他’很认真,很温和。

“老师,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他’开门见山,毫无退缩道:“你知道苏尧爸妈对她不好吧?”

丁晓艳叹了口气。

她点了点头。

‘钟和熹’和她视线交汇。

“她年纪太小,需要有大人照顾。”

丁晓艳:“可是她爸妈说……”说他们没有什么所谓的“远房亲戚”。

‘钟和熹’顿了一顿。

他冷静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不如找苏尧问一问吧。”

所有事情,还是当面问当事人最为直接——不久前,教导主任在校门口质问过‘钟和熹’,得到了还算满意的答复;而后不久,教导主任主动找上准备步行回家的苏尧,聊了一聊。

具体对话和今天丁晓艳问的差不多。

聊一聊苏尧的爸妈为什么没有照顾她,在这个话题上衍伸到‘钟和熹’‘裴雪归’平时做些什么?工作性质如何?从细微之处,旁敲侧击。

成年人的话术,用在懵懂的、刚升入初中的孩子身上,非常容易测出效果的。

如果是13岁的苏尧,恐怕会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师长,让大人通过她告知的信息来侧写分析;现在的苏尧成熟稳重,会故作懵懂,乖乖地应答,顺着师长的话,三言两语地补充,让他们得到心安的结果。

——没必要说明白‘钟和熹’‘裴雪归’的具体身份。

苏尧不想让心地善良、责任心强的师长为她担心:都是她自己的躯体,根本不可能出现任何旁人眼中的俗世意义上的坏事。相反,她的生活因‘钟和熹’‘裴雪归’的存在变得更加幸福快乐了。

她希望让丁晓艳安心,一如让教导主任安心那般。

开家长会,三校联考的第一名苏尧肯定要到场:不少家长就等着问问苏尧,学习上有没有什么技巧呢?更何况,不止3班的家长会需要苏尧出来溜溜,隔壁兄弟班的班主任游龙更是向丁晓艳“借走”了她学生,让苏尧给4班的家长们说说要如何学好。

上午八点的家长会,苏尧被别的班主任借走了好久。只有中途回来一趟,冲讲台上的丁晓艳甜甜笑了,模样乖巧可爱,让人发自内心生出喜爱之情。

丁晓艳沉默了一会,觉得‘钟和熹’说的很对:她确实对成年人说的话半信半疑。

那么,找苏尧吧。

她一直没有私下里和苏尧推心置腹地聊过,一是觉得,孩子还小,生怕谈及她特殊的家庭环境,刺痛她幼小的心灵;二是她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展对话。

丁晓艳第一次遇到苏尧这样的学生。成绩这么好的乖孩子,怎么会有如此不靠谱的父母呢?

说时迟,那时快。

她和‘钟和熹’刚提到苏尧,她就优哉游哉地拿着一杯奶茶,回3班了。

其他家长们都走了,就剩丁晓艳、‘钟和熹’、苏尧在场。

英俊青年没看苏尧,冲班主任礼貌地笑了笑,大步走出班级,留给她们交流的时间。

丁晓艳亲眼看着苏尧睁大眼睛,有点奇怪她的家长怎么不和她说话就走出门。她皱起鼻子,不太高兴。

班主任的心在一瞬间松了一半。

她紧紧盯着苏尧的面部表情,想:这是孩子面对很亲近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她很懂的。

丁晓艳的小闺女平时耍脾气也是这副架势。

她没露出任何端倪,笑眯眯问苏尧:“被老师们抓去讲学霸技巧,还有空买奶茶吃呀?”

苏尧得意洋洋地举起奶茶,“是游老师犒劳我的!”兄弟班4班的班主任游龙,也是3班的数学老师。他央着丁晓艳借走了苏尧,等忙完家长会的事儿,不忘塞给她一杯刚买的珍珠奶茶当作报酬。

她美滋滋地吸溜。

丁晓艳的心情愉快起来。

而后的对话,她没有直言不讳,而是像教导主任曾在放学时拦下苏尧那样,旁敲侧击着,迂回曲折地问。

问‘钟和熹’,问‘裴雪归’。

苏尧装作普通的、还一团孩子气、天真无邪的初中生,笨拙地、乖乖地被班主任“套话”。

她让她知道了她的父母有多糟糕:小学三年级就把她丢在家里,两人双双离开外出打工。如果有上一辈的老人能照顾她,这倒不算是大问题。

问题就在于,苏明铁的双亲过世多年;陈娟的父母传统思想,重男轻女,只会为儿子带孩子,根本顾不上女儿生的闺女。

她一直独立生活到小学毕业。

苏尧迎来了生活上的变化,她有了“哥哥们”。

她诚实地说了和‘钟和熹’‘裴雪归’的相处如何,丁晓艳听着听着,心更安了。

最后,丁晓艳直点中心,不再迂回:“苏尧,我听你爸妈说,他们没有远房亲戚呢。”

苏尧:“他们瞎说呢。”

丁晓艳十分喜爱的聪明孩子,用一双明亮澄净的杏眼,笑眯眯地说:“我爸妈撒谎,他们怕丢面子。”

她不吝于给苏明铁、陈娟身上抹灰,最好是让他们面子里子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说啊?”

丁晓艳小心翼翼地追问。

苏尧故意装成“我才不在意”的样子,吸了一口奶茶,哼了声,盯着面前的桌子发了一会呆。这个表情明明没有露出任何哀伤,却让丁晓艳的心狠狠地抓起来了。

她放空一会,慢吞吞说:“父母不照顾小孩,让远方亲戚来照顾,会让他们看起来像个烂人。”

丁晓艳哽住。

缓了缓,她没继续这个伤人心的话题,而是换了个角度:“我看你哥哥……像是大城市里的人,他是哪里人啊?”

苏尧眼睫一敛。

她的脑海中预设过无数次要如何填充‘钟和熹’‘裴雪归’的个人信息——不是简单的“乙游角色策划”,而是现实中的‘他们’该有怎样合理的身世信息?

想要让‘人物卡’顺利地在社会里生活,这一项必不可少。

倘若社会融入度已到100%,‘人物卡’会如同解锁每1%融入度般自动生成、掉落奢侈品挂件——为‘人物卡’生成出没有漏洞的完整信息。

苏尧脑中的直觉正是这样告诉她的。

很可惜,时间太仓促。

‘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只到6%。

旁人问起与他有关的事,苏尧往往只能搪塞过去,还好,她还是初中生嘛。再聪明、再厉害,体力、脑子双优的三校联考第一名也只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完全可以不懂这些。

于是,苏尧懵懵懂懂地歪头看丁晓艳,犹豫不决道:“应该很有钱吧,我分辨不出来。”

“他是从大城市来到这里的,”苏尧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奶茶,“我不问这些。”

丁晓艳:“为什么不问呢?”

苏尧是聪明孩子啊,这种重要的问题居然不问……不像她该有的作风。

丁晓艳心生疑窦,她几乎要走出门摇晃着‘钟和熹’的肩膀,问他是不是给她的学生下了什么迷魂汤。

苏尧定住了。

然后,丁晓艳听到她的得意学生,慧黠冷静的小姑娘,仰着那张雪白漂亮的脸,看着她,视线飘忽,找不到落脚点般,很轻很轻地说:

“老师,如果我问了以后,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没有大城市好,要离开这里呢?”

光鲜亮丽、养尊处优的英俊青年在这个小县城里呆不久的。

‘钟和熹’身上的气质太过不凡。

周忱瓷猜过苏尧的哥哥很有钱:“那块手表好贵!比我爸爸的手表都要贵!”

温女士同样见过那块表,与女儿的想法一致,她认为这个青年绝不是池中之物——这个经济落后、并不发达的小县城没法盛得下他。

丁晓艳有过类似的猜想。

她总觉得,‘钟和熹’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小地方。

她的聪明学生的眼睛是亮亮的,说

这话时,非常小声,怕被教室外的某人听到那般。

丁晓艳好心酸啊。

她听到苏尧急急地说下去,“另一个哥哥也是,我不想问。”

“要是问了以后,他们要离开这里呢?”

苏尧需要向师长示弱,需要让他们知道:她不能过没有‘他们’的生活。

这是以防万一。

将来‘钟和熹’‘裴雪归’……乃至更多的‘人物卡’出现。当人们发现她和他们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时,发现从一开始,苏尧和‘他们’的所谓亲属关系就是谎言时,这群负责任的师长将会有所犹豫。

一个优秀聪慧的学生,是一个需要有大人照顾的小孩。

毋庸置疑,孩子需要一个稳定舒适的生活环境。

届时,他们极大概率不会作出任何让‘他们’远离苏尧的举动。

而是会保持着沉默,警惕观察着她的生活。

如此一来,师长们只会在他们认为情况不妙的时刻出手报警。

苏尧根本不会遭遇危险——都是‘自己’,‘钟和熹’‘裴雪归’的存在只会让她倍感安全,毫无风险之谈。

苏尧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她这样做,是根据经验所得——‘钟和熹’、‘裴雪归’的存在,街坊邻居们陆陆续续都晓得了。要说他们心里没有怀疑吗?那一定是有的,只是,他们看着苏尧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笑容渐渐多了,成绩保持着人人称羡的第一,时不时的还会给街坊邻居的小孩子讲讲题……

不可避免的,他们默契地保持沉默。

亲近一些的邻居会想着苏尧被‘钟和熹’‘裴雪归’照顾得很好,她父母不靠谱,还是有大人照顾比较好,他们会多看顾点,确保苏尧的安全;疏远一点的邻居会认为她过的怎样,关他们什么事呢?出现在苏家的两个成年人究竟是不是好人,和他们关系也不大,何必自找麻烦呢?

就连最讨人厌的黄乐乐都噤声。

她染回黑发后,在小卖部柜台前做作业时,看到苏尧来买东西,不会开口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就是眼神还是不太友好,忿忿的,总是要翻她白眼。

……

丁晓艳喉咙发酸。

她听出苏尧语气中的不确信,听出了孩子对兄长们的依赖。

她的学生如此畏惧着‘他们’的离开。

因此,不提,不说。

天真的想法。

好像她不提,‘他们’就会永远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长大。

丁晓艳的视线落在教室门口的成年人身上。

‘钟和熹’垂着睫毛,双手揣兜,‘他’的眉骨有着锐利的线条,被秋日的光影笼罩,奇异地柔和下来。恰好,苏尧在说:

“我的哥哥们都很照顾我。”

丁晓艳啼笑皆非,苏尧装作并不是在炫耀的样子,但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呢,幸福的口吻根本掩盖不住嘛!

“每天都是他们接我上学,”杏眼小姑娘睫毛浓密如扇,笑起来,睫毛弧度上翘,让她瞧着甜美极了,“每天回家都有热的饭吃。”

“我很快乐的。”

苏尧重重地喝光奶茶最后一口,冲丁晓艳咧出笑,贝齿整齐雪白,“所以,我不问。”

丁晓艳有点伤心,又有点替苏尧高兴。

最终,她伸出双臂,轻轻地搂了她一下。

“我知道了。”

家长会尾声的谈话,到此结束。

丁晓艳不会再对‘钟和熹’‘裴雪归’的存在进行更多的追问,她将会像教导主任那样,保持谨慎,持续观察,只在认为需要师长出手时,站出来。

当然啦,苏尧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谈话结束,立竿见影地有了效果。

苏尧的生活更加惬意。

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默认了她有自己雇来的“混混”当作“远房亲戚哥哥”;负责任的师长们晓得她的家庭情况和旁人不同,需要特殊对待,他们不再针对性地询问‘钟和熹’‘裴雪归’,只是保持着长久的注视与关心。

……

南方的秋天消失得特别快,仿佛有鬼在身后追,没多久就杳无踪迹。

气温骤降,寒潮让玻璃窗蒙上了薄薄的霜。

家长会过后的一个月。

12月13日,美好的周末。

苏尧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起床——唉,没上学,偷懒,不想整理头发,睡前看完正在追的古装剧,一头倒下睡了。

她被室内低温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还好,‘钟和熹’身上热乎乎的,凑近一点,就能感受到‘成年男性马甲’源源不断的热源。

喝热牛奶,配面包,再吃个洗好的苹果。

苏尧吃饱喝足。

她的座机响了,接通,是周忱瓷兴致勃勃的声音:“尧尧,下下周五平安夜喔,我们要不要出去玩!”

“好呀!”

苏尧和周忱瓷约定了时间地点,挂断电话,看了眼日历,发现今年的冬至就在平安夜前两天。

12月22日,冬至。

不是全国性的假期,南方小县城有地方文化保护政策,冬至日上午的晨读课可以不上,让孩子们在家里吃汤圆。

苏尧决定冬至上午的早餐就是汤圆了!

计划完毕,她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还有近十天呢,居然这么早就开始计划要吃什么了。

风钻进老式窗户,刮出呼呼的响声。

室内的温度低,湿度大,冻得人受不了。

苏尧戴着手套,哀叹现在的生活环境:“还要多久才能住上有暖气的房子呢?”

或者,买一台冷热双用的空调?

撇去不久前的大购物,给主身体、‘人物卡’*2买冬装,扣除电脑租金、网费、日常吃喝,现金还剩不少,足够买一台好点的空调了。

空调一装,电费又是个问题。

现有的空调国标根本没法像二十年后那般节能省电,一个月再花个三五百在电费上,很不划算。

苏尧想了想,还是罢休。

她搂着‘钟和熹’的胳膊,认认真真地开始研究‘人物卡’数值。

‘人物卡’界面,‘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在开家长会前夕升级到6%,人物卡时长增长到6小时。

再后来升级时,人物卡的时长开始滞缓。

原来的1%社会融入度可以增加0.5小时时长;现在的1%社会融入度只能增加0.25小时。

果然,苏尧就知道‘人物卡’的时长不可能如最开始的数值公式推理那般轻易达成满足24h。

她倒不算扫兴。

这个变化是她设想过的——如果真能轻易在42%社会融入度时便达成24小时的使用时长,剩下的58%社会融入度难道就不需要解锁了吗?

这显然不合理。

‘人物卡’的所有数值规律都是靠苏尧一步步摸索出来的,就像她得亲自伸手触碰‘钟和熹’,发现‘他’很温暖,再碰碰‘裴雪归’,发现‘他’是温凉的。

一切都以实践为主。

‘钟和熹’适合寒冷的冬天,‘裴雪归’适合炽热的夏天。

夏末已过,秋天短暂,冬天来了。

南方的小小县城,开始了即将长达三个月的冬季。苏尧把自己挨着‘钟和熹’的距离凑得更紧些,直到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温暖。

像挤挤挨挨凑在一块的动物。

继续研究‘人物卡’。

目前,‘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已到11%,意味着主身体、‘人物卡’*2一共挣到了一万多元的金钱。

好可惜,‘裴雪归’的升级条件太高了,她至今没舍得解锁‘他’的1%社会融入度。

‘裴雪归’的1%社会融入度需要10000¥额度,这足够给‘钟和熹’刷10%。

因此,权衡利弊,还是先给‘钟和熹’人物卡最划算。

苏尧发现这周又攒够1000¥额度,于是,点亮,升级。

她看到实体化在空气中的一条眼熟的驼色围巾,落在‘钟和熹’的颈间。

——看着是某牌子后来被电商抄袭到烂大街的款。

温暖的羊绒围巾,衬得‘钟和熹’那双漆黑的眸子多了几分冬日暖意。

寒潮来临后,冻得像冰窟般的房子里,呼啸着响动风声。

苏尧没有忘记在购置冬装时买围巾,但批发市场能买到的围巾质量真的不太行,涤纶材质,手感相对硬挺。

她想了想,决定“征用”这条新围巾——来自‘钟和熹’12%社会融入度的掉落物件。

‘钟和熹’摘掉围巾。

像是狮子王为小狮子加冕为王般,珍重、郑重地把已经带上体温的柔软围巾,小心翼翼地戴上。

浅驼色的基底,单调的格子纹路,根本没有班上女生们买的亮色的毛绒绒围巾吸睛。

但它超级温暖!

苏尧高高兴兴地戴着围巾,帮感冒发烧请假一天,没来上学的学委带领早读。

她在讲台上念着《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吴葶葶迟到了,她慢吞吞地从后门进来,最开始,她没注意到同桌的穿搭变化,直到翻出课本,准备跟着早读时,才抬起头。

吴葶葶瞪大眼睛。

她不由地咬紧嘴唇:那是巴*宝莉的围巾吗?

是假的吧?

苏尧怎么可能有钱买?

她没有开口说话,没有问她是不是买的盗版。吴葶葶已经很久没有和苏尧说过话了。

很快,早读结束。

苏尧回到座位上,她的脸被温暖的羊绒围巾拢住,只露出弯弯的笑眼,笔挺的俏鼻。

冬日仿佛都不那么冷了。

浅驼色的格子围巾,柔软舒适,她长舒一口气,回应前桌李驰扭头问她的问题:“嗯,是呀,新围巾。”

李驰:“我也想买这种款式的,这是中性款吧?男生女生都可以用?”

苏尧:“对!”

“你自己挑的吗?眼光真好。”李驰羡慕极了,他一直扭着身子瞧苏尧戴的围巾,觉得这款真的成熟又百搭!他妈老是给他买一些特别幼稚的款,要么带个熊猫耳朵,要么带个小猫尾巴的。走在路上,李驰都觉得自己像是小学生!

“不是我挑的哦,”‘钟和熹’的升级融入度自带,怎么也算不得是她自己挑的,“是家里人的。”

“我征用啦!”

苏尧笑眯眯地拽了拽羊绒围巾,小小得意,“它属于我的了!”

第22章

时间流逝,过完圣诞,眨眼间,到了元旦假期。

翻译接活带来的收益已经达到每周1500元起步,意味着每两周就能解锁3%社会融入度。

与此同时,苏尧发现,‘钟和熹’的时长涨幅越来越慢。

‘裴雪归’的时长恒久不变,至今仍是3小时;‘钟和熹’的时长稳健上涨,后续数值变化越来越小。

社会融入度到达14%时,‘钟和熹’的可用时长到达8小时;此后,再升级时,增长明显滞缓。

‘人物卡’*2的总体时长不再有显著上涨,让翻译接活的收益趋向平稳,没有可提升的空间。

威客网熟悉的几个甲方发来邮件,询问近期档期安排时,不忘问一句:“元旦假期,有空多接单吗?”

苏尧对外宣称自己还是学生,干翻译只是挣点外快。

既然是学生,那么在甲方眼里,假期无疑是可以腾出更多时间来干活。

苏尧敲着键盘,将‘钟和熹’‘裴雪归’人物卡负责的内容打包发送,不忘在邮件下方附注:不好意思,没有太多时间,还是按照原来的时间安排^^

主身体需要保证视力健康发展,不适合长时间对着屏幕工作。因此,哪怕有紧急的高价日结单,苏尧都会依‘人物卡’时长来选择,不会将完不成的工作给主身体接手。

大多数时候,‘人物卡’的时长消耗得差不多时,苏尧只需要负责整理翻译成果,集合后发送给甲方邮箱,耗时不久。

发完邮件,开始计算现有资金和挣钱值。

‘钟和熹’升级到15%社会融入度,时长为8小时10分钟。

‘钟和熹’‘裴雪归’加起来就有13小时之多。

随着时长的增加,她的生活质量提升了不止一点。

虽然还达不到让‘钟和熹’接送她往返上学的程度,但已经足够了。

再加上,这个冬天有‘钟和熹’热乎乎的体温可以依赖,苏尧的情绪非常稳定。间或,有父母来电询问生活近况,她语气平淡地回复,没有再起争执。

和往年一样,接近年关。

父母通知要回家的消息:“老板放了春节假,我们会回来两周。”

“好的。”

苏尧翻着从县图书馆借来的小说,心不在焉地应电话。

父母忽然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礼物:“要不要我给你买点新衣服?”

苏尧:“不用,你们挑不出适合我的,不如打钱。”

陈娟:“……”

她干巴巴道:“好吧。”

末了,自我找补,“确实哈,还不知道你有没有长高长胖呢,还是给你打钱自己去买衣服比较方便。”

苏尧无所谓那头说了什么,她兀自翻书,看到《越女剑》的精彩片段,眼睛睁大,聚焦段落。

许是几次电话交谈的态度让他们“反省”,又或者是他们害怕孩子彻底失去掌控。总之,苏明铁、陈娟居然懂得主动来电问候,时不时地问她缺不缺钱。

苏尧对生活费来者不拒。她不认为自己在有能力挣钱后就需要体谅父母,婉拒他们作为父母义务内提供的物质条件——法律规定,不管孩子年轻时有没有被抚养,等父母老了,丧失生活能力了,孩子必须要赡养他们。

对于某些原生家庭恶劣、父母失职的孩子来说,这是非常流氓恶心的规定。

苏尧确实在成长阶段得到父母经济上的支持。因此,在成年后,她给他们提供的只是法律规定的基础赡养费。

不多不少。就像是她青春期时捉襟见肘的经济条件,只够吃喝,不够玩乐。

对于父母来说,很不幸的是:他们所在的省份经济不景气,当地的实际生活成本低,即使他们不服气,法院判定每年给出的赡养费依然算不得高。

原生家庭的课题,上辈子的苏尧做过一次了。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卷。

重生一回,限制苏尧的客观外因是“主身体的岁数”。

未成年人没法脱离监护人的掌控,苏尧不想要出错,不想遭遇风险,她希望平稳、安全地度过,直至成年。

父母的态度变化,苏尧没有放在心上。

她不是天真的孩子,认定父母的改变意味着爱——那太可笑了。

这些改变,只意味着他们恐惧、害怕将来老了失去她的赡养而已。

挂断电话。

苏尧瞟了一眼日历,确认时间。

今年的寒假从1月23日放到2月26日,报到注册时间是27日。

3月1日正式上课。

大年三十在2月13日。

父母说春节前一周会回家,意味着,苏尧必须要想办法,给‘钟和熹’‘裴雪归’找一个合适的居住空间。

1月20日到1.22日期末考。

考试最后一天,苏尧走出考场,和已经从上次月考突飞猛进考到第一考场的周忱瓷并肩走着。

周忱瓷:“尧尧,我过寒假时过生日哦,到时候你来我家玩,好不好?”

苏尧答应下来,心里琢磨着要给周忱瓷送什么礼物才好。

话音刚落,周忱瓷好奇地问她:“你呢,你生日什么时候?”

“在春天,”苏尧算了一下,她习惯过农历的生日,每年都要买新的日历本来计算,“今年是3月17日。”

周忱瓷悄悄记下。

她回家按照农历计时,确认好友苏尧的生日是农历二月初二。

温女士路过,笑了起来:“苏尧的生日刚好是龙抬头呢。”

周忱瓷:“是很好的节日吗?”

温女士想了想,说:“寓意很好,总之,是个好日子。”

周忱瓷摩拳擦掌,决定在下学期给好朋友送上最棒的生日礼物。

在此之前,她们还得煎熬地等待期末考成绩单,等待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

寒假第三天,班主任通知到校取成绩单,拿寒假作业的日子到了。

苏尧的成绩一如既往稳定。

期末考仍是三校联考,苏尧蝉联

第一。

丁晓艳嘉奖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苏尧,继续保持喔。”

苏尧点头应好。

她把成绩单、新发的《快乐寒假》一沓沓塞进书包里,嫌重,让‘裴雪归’帮她拿。

寒假几天在家,她乐不思蜀,沉迷于看县图书馆借来的《金庸合集》《古龙全集》。要不是还有点自制力,记得在十点前睡觉,她险些要熬夜看到凌晨一二点。

丁晓艳注意到她开始犯困,好奇挑眉:“没睡好?”

苏尧困倦,懒得说话。

于是,让‘裴雪归’替自己回答。

“看小说看多了,”温柔貌美青年脸上有着轻微的责怪,不过,‘他’没有将情绪表露得太明显,“等她看完,这一段时间不给她借书了。”

丁晓艳和‘钟和熹’聊过一次,和‘裴雪归’同样短暂地聊过一次。

对话内容都是苏尧预料中的“成年人套话”。

‘裴雪归’给丁晓艳的印象是拥有着更柔和、明亮的底色,‘他’给人的感觉便是如此。浅色眼眸里浸着冬日罕见的暖光,说话时轻缓和气,亲和力极高。

说起苏尧不乖的“坏话”,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忧心忡忡的大家长。

在丁晓艳的注视下,苏尧揉了下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声不吭的,蔫头耷脑的。

丁晓艳啼笑皆非。

她目送着苏尧坐上自行车后座,看着穿着厚厚棉袄的小姑娘挨着年轻家长,一边搂着腰,一边打瞌睡。

欢快的迎春街头音乐响起,丁晓艳搂了搂棉袄,让寒风远离自己,然后,她轻轻叹,想:今年上学期的教学成绩不错,希望明年还能继续保持。

过个好年!

……

赶在父母回家前,苏尧用手头的现金在苏家附近1公里范围内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

小县城的经济不好,房租没有大城市那么高,正常价位在400-800左右,根据房型、地区上下浮动。

三室一厅一阳台,位于三楼,自带家具,拎包入住。

800元一套房子,比以上普通房子优越的地方在于装修现代,布局合理。以及,三室面积相同。其中,有两间位于东边、西边,距离远,能让‘人物卡’*2处于疏远的、舒适的状态。

房东是本地人,年纪在四十左右,手头房子多,对于自家房子价格稍高很有信心,认定值得这个价。

签订租房协议时,房东看了眼‘钟和熹’,好奇问了一嘴:“帅哥,你是来我们这小破地方工作的吗?”

他挺好奇这么帅的年轻人来这干啥。

“来散散心。”

‘钟和熹’对陌生人的口径大多时候不会统一,虚虚假假,半遮半掩,说得含糊,防备意味很强。

房东半信半疑。

他看了一眼显然是从大城市跑到小县城来玩的帅哥,笑了笑,没问为什么挑了这个地方散心——该散心,该找点风景优美的景区啊!

房东不懂,但也没不识趣地追问。

合同押一付三。

小县城对于租房时提供个人身份信息登记审核并不严格。苏尧经过筛选,挑了这个房东,确信他基本不会向租客索要承租人身份证件,这才找上他。

果然,如她所想。

合同还是房东现场手写的,不像未来电商上能买到的模板式租房合同,一条一条细则列得清清楚楚。

房东让‘钟和熹’签了个名,就潇洒地把合同收了,把房租加押金收走。

他名下的房产多,房子租出去后,除非租客主动联系,否则,一般不会主动上门问。

苏尧需要的就是不爱过问个人隐私的房东。

送走房东,收拾东西。

‘钟和熹’升级社会融入度后,陆续拥有的个人挂件、初始自带的西装,个人洗漱用品,再加上入冬购物时,新购入的男装。

‘裴雪归’的初始衣服,个人洗漱用品,新购入的男装等。

搬家的动静挺大。

隔壁邻居问:“苏尧,你哥哥们不打算在这住了吗?他们要走了吗?”

苏尧坐在椅子上,看着‘钟和熹’‘裴雪归’一人一边地收拾,几个月下来,‘他们’的东西零零碎碎不少,新买的行李包都塞满了。

邻居是透过半敞的院子门看到这一幕的。

苏尧没遮遮掩掩,她抬眸看向邻居,答:“要搬家,这里不方便他们工作。”

邻居犹豫了一会,暂时没走。

趁着‘钟和熹’‘裴雪归’还在忙,他悄悄向苏尧招手示意:“你过来下,叔叔问你点事。”

苏尧跳下椅子。

程建国关心地问:“你哥哥们是不是因为你爸妈要回来过春节,才准备搬家的?”

苏尧没想到他居然猜出真相——为了方便‘人物卡’*2的日常工作,她决定父母在家时,每天醒来,到新住处使用‘人物卡’,避免浪费时长。

她没有立刻回复。

程建国从她的脸上得到答案。

他叹了口气,“唉。”

“你爹妈不照顾你,一回来,真正照顾你的还得走人,那叫什么——”程建国扒拉着脑中词库,终于想出个自认为准确的词,“鸠占鹊巢!”

苏尧忍俊不禁。

她倒是接受良好,没什么低落情绪:租了房,更方便了。

新租的房子里有冷热双用空调,冬天还剩些时日,她不需要掏钱买新空调,只要付出电费就能享受温暖的室内环境。算了一笔,还是很划算的。

等父母走了,租了三个月的房子能继续住。

新住所距离学校更近,路线更接近县中心,有一条刚开发的公交线路。

苏尧放学回家陪周忱瓷走一段路后,剩下的两三公里,完全可以乘坐公交车回来,方便又省力。

当然,早上还是要接送的。

苏尧没有智能手机,现有科技亦没有发布出合理好用的地图定位软件,根据公交班次推送下一班公交的到达时间,节约乘客的等待时间。

再加上,小县城的公交车不如大城市准时,常有误差,路线规划更不算合理,歪歪曲曲,总是拐到其他站点,全程时长耗时多,不如骑自行车两点一线耗时短。

所以,早上去学校,想要不迟到,还是自行车最方便快捷。

程建国对‘钟和熹’‘裴雪归’的印象不错。

年轻人日常工作时间不算固定,据说是靠电脑办公挣钱,比小县城里靠实体经济吃饭的人要神秘很多。

程建国挺羡慕这种年轻人:不需要体力,只靠脑力就能挣钱,还能把妹妹照顾好……

这种家长,可比苏尧的爸妈强多了。

他问苏尧:“你爸妈回来多久啊?会不会呆着就不走了?”

苏尧莞尔:“他们不去挣钱,难不成要坐吃山空吗?”

她耸了耸肩,又说:“家里可没有那么多钱。”

苏家确实是他们这一片街坊邻居里经济条件最不见起色的。

苏明铁、陈娟打工好几年,一年攒不下三千块。和他们一块去打工的夫妇,早就把老房子修了,还攒了一笔钱,打算在市里买房呢。

或许和孩子的性别有关,生女儿的父母斗志不强,认为完全不需要为女儿存些家底: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人,没必要拼死拼活地攒钱。又不是儿子,要买房;女儿嘛,生来就是替她未来婆家养的。

程建国咋舌。

这话题不能深入,一深入,他就想抨击苏尧爸妈的家庭观念、育儿观念了。

“咱们不说这个。”

程建国主要是关心苏尧能不能适应,他看着这四个月以来发生在邻居家闺女身上的变化——蝉联第一名的好成绩还是其次,苏尧本就聪明,小学时成绩就是班上翘楚;他亲眼看着苏尧长高了,脸圆润了,眼睛亮晶晶,气血很足,瞧着真的很幸福,是被好好养着、爱着的模样。

现在的苏尧,看着才像是有家的人。

程建国其实并不善言辞。

他憋了半天,叹息说:“苏尧啊,主要是怕你在爸妈回来后不适应。”

亲近的邻居会考虑到孩子所依赖的成年人离开这里后,会不会给孩子的情绪带来负面影响。

苏尧有

些动容。

她垂了垂睫毛,笑着应程建国:“我习惯了,反正他们回来呆的时间也不多。”

程建国听着她轻快说:“往年春节只回来住一周,今年据说长一点,两周。”

“熬熬就过去啦。”

“谢谢叔叔关心!”

‘钟和熹’距离院门最远,‘他’似有所觉,抬眸看来,见是程建国,放下手里的活,大步走来。

‘他’似是听了对话的尾声,没有全部听清,不过,这足够英俊青年做出反应。

程建国听到‘钟和熹’温声说:“搬的新家很近,尧尧平时还会去那儿玩。”

语气是含着深深笑意的,“新家有她的房间,随便她住。”这句话是为了将来苏尧离开苏家,时不时去新住所,打个预防针,免得关心她的邻里街坊担忧。

程建国“诶诶”两声,替苏尧开心了:“那挺好,挺好的。”

程建国回家时,和妻子提到自己和苏尧的对话。最后,不免叹息。

“前几年吧,苏尧每到寒假就高兴的不得了,和小阳炫耀自己爸妈要回来。”

“苏明铁、陈娟要走了,她就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看他们,包着泪,一句话都不说。”

彼时的苏尧,现在的苏尧。

变化太大了。

邻居夫妻俩脑中齐齐闪过这个念头。

他们想得更多,就像曾经忧虑过‘钟和熹’不可能在这个小县城待太久的丁晓艳那样。

“你觉得,他们能陪苏尧一直读书下去吗?”

高美忧心忡忡说,“万一年轻人事业变动了……”

她总觉得苏尧会很伤心的。

程建国不说话了。

他沉沉叹气。

=

2月13日,除夕。

苏明铁、陈娟没出门和麻友们摸牌。

除夕夜的晚饭是陈娟做的,手艺一般。苏尧随便应付了几口,说自己要出门放鞭炮和烟花,转头就到新住所。

实体化‘人物卡’*2,在新家里安安逸逸地看电视(房东配置的是新款超薄液晶电视),开着暖空调,听着外头炸在空中的烟花爆竹声。

春晚小品很有趣,熟悉的北方口音响起,主演成熟老道的台词,幽默地勾起苏尧脸上的笑容。

她高高兴兴地追完了大半春晚。

到点,让还有时长的‘钟和熹’载着主身体回家。没有按照过去习惯的路线将自行车停在院内,而是靠在路边,自己步行走入巷中。

‘钟和熹’目送着主身体安全到家,这才准备骑走自行车,回到新住所——时长还有很多,足够‘钟和熹’在新家里收拾好家务、再敲会键盘。

恰在此时,一个熟悉的黄毛出现了。

黄乐乐抱着手臂,目光扫向英俊青年。她在寒假又染了头黄毛,在路灯下,头发金黄,搭配着勉强合格的妆容,看起来比真实年纪大了几岁。

“喂!”

‘钟和熹’抬眼朝她的方向看去。

他神情冷淡,倨傲轻慢。

黄乐乐大起胆子,问他:“你有没有谈对象啊?”

‘钟和熹’皱起眉头,‘他’完全没有对黄乐乐态度友好的必要。因此,面无表情地忽视她。

黄乐乐脸上青白交织。

她还是第一次被男性这样彻底地无视。自从会打扮后,社会上不少男的总是会出声恭维她,跟在她屁股后面,笑着喊她“靓妹”。

黄乐乐跨了一步,她缩近和‘钟和熹’的距离,企图靠近。

“你刚才接苏尧回家?你真的是苏尧的哥哥吗?我听人说,你过年没有去苏尧爸妈家拜访啊。”

能从黄乐乐嘴里漏出这句话,意味着苏尧的街坊邻居们并不是全部都相信苏尧所说的“远房亲戚”论。

春节前后,亲戚之间总会多多走动。

‘钟和熹’‘裴雪归’没有到苏家拜新年,这个态度足够让很多人心生狐疑。

偏偏,苏家非常安定。

怀疑的邻居们私下偷偷交流,没有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提。

黄乐乐她爸昨天遇到苏明铁,无意间提到了苏尧的成绩很好,又说苏尧平时都比他闺女早去学校:“要是我家乐乐有苏尧那么好学就好了,我还给她买了电动车呢,她都不乐意早起去学校读书。”

“苏尧坐人自行车后头,天天六点多就出发上学。”

这些话透露出的信息量足够明显:苏尧有人载着去上学。

苏明铁的反应挺耐人寻味。

他哼了一声,没当场怒气冲冲地追问是谁,只说:“她脑子聪明,翅膀硬了,我这个当爹的可管不住。”

陈娟亦然。

买东西时,听到这些话,当作没听到般,故意闲扯到别的话题去。

像是不想要承认,在他们这对父母失职的情况下,有人替代了他们,给予苏尧足够的关爱。

……

黄乐乐以为自己的这句话能得到‘钟和熹’的情绪波动。

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英俊青年用那张让人目眩神迷的脸,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毫无在苏尧面前的温和柔软。

旋后,‘他’毫不客气地开口:“离我远点。”

黄乐乐愣住了。

而后,她的脸涨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没说“滚”字,可这句话的效果毫不逊色于让她滚开。

她鼓起勇气,想要用成熟的打扮吸引‘钟和熹’的注意力——最好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像他这样好看的人,黄乐乐从没有见过。

偏偏,‘钟和熹’对她不假辞色。

对她非常讨厌的苏尧极尽温柔。

很难说,黄乐乐试图搭话的动机有没有让‘钟和熹’和她恋爱,抢走苏尧在乎的人,彻彻底底地赢一次。

没人在乎她的想法。

‘钟和熹’准备离开。

黄乐乐突然冲着英俊青年的背影吼了一句:“她有什么好的?除了成绩好,有什么优点值得你们一个个捧着?”

说完这些话,黄乐乐胸膛起伏。

她说得嫉恨,满是愤怒。

街边满是鞭炮碎片,红红灰灰地躺满大道,等待凌晨的环卫工人前来清理。

‘钟和熹’站在路灯下,平静地望了她一眼。然后,他说:“她哪里都好。”

黄乐乐呆怔,她起伏的胸膛骤然颓唐。

她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

垂头丧气地回了家,黄大宇看着面色不佳的女儿,“乖女,怎么了?”

黄乐乐一句话都不想说。她快步走到卧室,重重地甩上门。

=

苏明铁和陈娟回家过年,带来的困扰只有一周半。

可能是他们受不了变化太大的苏尧,又在街坊邻居那接受了太多怪异的注视……他们坐立难安,芒刺在背。

最终,决定过完年,初五就走。

这一周多,苏尧上午醒来,总是要出门玩,玩了大半天才回家。苏明铁不爽过,说她满脑子只想着出门撒野,被苏尧怼在他鼻子下边的成绩单震慑住。

一学期,四次大考,蝉联第一。

这么好的成绩,做父母的还敢对她外出玩有任何意见?

如果是陪读在身边的爹妈,当然可以有意见。

可惜,他们不是。

因此,没有资格。

临走前,陈娟望了望家里的窗户,她没看到想要看到的画面。

最后,失望地走了。

苏尧长舒一口气。

总算捱过最艰难的阶段,她苦闷地蹙起眉头,想,还是和‘自己’呆着最舒服。

再环顾周围一圈,苏家的破落院子太漏风了。春节回来,苏明铁象征性地买了点春联福字贴上,连漏了缝隙一直在呼呼钻进寒风的窗棂都没管,塞了点报纸应付了事。

苏尧不想再呆在这里。

她收拾了课本,把寒假作业带上,用家里座机给周忱瓷拨电,说自己换了电话:“我哥哥搬新家了,新的座机号,你记一下。”

周忱瓷拿着笔,在纸上记录,刷刷刷。

“好啦,记好了!”

写完以后,周忱瓷问:“下次打新的座机就能联系上你,对吗?”

苏尧笑着应是。

她没让‘人物卡’突兀地实体化在当下——街坊邻居们知道‘钟和熹’‘裴雪归’搬家了,总不好忽然出现,让人惊诧‘他们’从何而来。

于是,背着书包,步行前往新家。

小县城没有禁燃烟花爆竹,一到白天,孩子多的地方就闹腾着放二脚踢、仙女棒,随地可

见燃放后留下的黑色印记。混合着硝石味,冷冷地迎着寒风,钻进苏尧的鼻腔。

她迎面撞上了邻居家叔叔的大女儿。

程巧:“尧尧,你要去哪里呀?”

顺手还塞了一把巧克力给她,补充说:“是我家亲戚拜年时送的进口糖!纯可可的,比代可可脂好吃多了!”

苏尧眨了眨眼:“谢谢姐姐,我准备去哥哥家拜年。”

程巧恍然大悟。

她一定和家长八卦过苏家,聊过苏明铁、陈娟早早返工的事。

于是,很怜惜地冲她笑笑。

她平时没那么嘴笨的。可是今天,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大年初五,好多人还在过年的氛围中走街串巷、四处拜年呢,看着背着书包茕茕孑立的苏尧,程巧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你哥哥们好。”

苏尧失笑,她亮着眼,璨璨说:“是的,他们最好。”

苏尧知道邻居们私下里会说些什么。

小县城的家长里短,永远是人们八卦闲聊的重点,她并不在乎,甚至还觉得挺有趣:八卦中苏明铁、陈娟的名声应该是愈发臭了吧?

和程巧分道扬镳,步行不到一公里,沿街还有售卖春节的糖果、零食、年糕。

苏明铁、陈娟过年时并不舍得买这些东西。今年一样,他们只买了一点瓜子粿条。苏尧不喜欢他们买的味道,一口没碰。

到达新家。

实体化‘人物卡’*2。

苏尧决定豪奢一把,让‘钟和熹’‘裴雪归’一块出动,完成本可以由一个人力独立完成的事。

她系上羊绒围巾,左边是‘钟和熹’,右边是‘裴雪归’。

环视一圈,确认主身体、‘人物卡’*2都是光鲜亮丽,穿着厚实保暖,大拳一挥!

出发!购物!

过一个迟到的春节!

……

周忱瓷挂断电话,和准备出门吃火锅的爸妈说:“尧尧换新电话了!”

温女士叮嘱她:“抄新电话了吗?不要抄错噢。”

周先生摸着刚打理好的发胶头,对着镜子美滋滋地展示新年新衣服,确保外形完美后,大手一挥:“宝贝们!出发吃火锅!”

小县城美食街区刚开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海鲜火锅。

周忱瓷期待已久!

一家三口,骑着小电驴,速速到达。

进店,大年初五,破五节,迎财神。

来吃饭的人不算太多,周忱瓷率先挑了一个好位置,专注坐下,开始点菜。

沉浸于兴奋中的周忱瓷骤然被温女士提醒了,她被妈妈推了推手臂,“你的好朋友也来吃饭啦。”

周忱瓷:“?”

她抬起头,看到了比他们来得更早,已经开始吃上火锅的苏尧……还有,她的哥哥们。

三人挑了个四人座。

苏尧身边坐着貌美的哥哥,他正在挽着袖子下料,寥寥水雾中,五官氤氲着浅浅的朦胧。

不知怎的,周忱瓷总觉得他看起来没有以前一个人接送苏尧上学时那么温柔,像是……遇到不喜欢的人那样?她眨了眨眼,觉得肯定是错觉——下一刻,他将熟透的食物盛出,摆在苏尧的面前,动作还是一样的温柔嘛!

苏尧对面坐着英俊的哥哥,他一直都不算是平易近人的长相,帅得有点酷酷的,是初中生最喜欢的那种大帅哥。但他也好温柔,帮苏尧把熟了的食物放进蘸料碟,蘸好。

周忱瓷莫名有种直觉,要不是现在在店里,可能他就要亲手喂了。

“要过去聊一聊吗?”温女士问周忱瓷。

周忱瓷摇了摇头,她说:“不了,一会吃完了再去吧。”

她笑眯眯地捧了脸,对温女士、周先生说:“我们是一家人出来吃饭,尧尧也是欸。”

“都好幸福!”

第23章

寒假在2月26日结束,周忱瓷的生日在2月20日,苏尧带着礼物上门参加生日宴会时,她正愁眉苦脸地赶着寒假作业。

“作文还剩三篇,写一篇过生日的主题,再写一篇春节拜年的主题……”好友捏着手指头数,最后,实在想不出新的作文主题,翻了《中考满分作文》,挑了一篇素材,一本正经地决定“借鉴”,“最后一篇,迎春主题!”

周忱瓷扭头看到苏尧:“尧尧,你写完寒假作业没有?”

“写完了。”苏尧眨了眨眼睛,她没说自己靠着‘钟和熹’‘裴雪归’,寒假第一周就写完了全部作业,剩下的时间都在玩。

周忱瓷好羡慕啊!

生日宴会顺利进行,快结束时,她给苏尧装了一大块没碰过的蛋糕,打包回家:“给你哥哥们吃。”

周先生为女儿笨拙地学习大人招待亲戚朋友的架势,感到好笑——家族聚会时,剩下的折箩会有主人交代给亲戚带回去。周忱瓷学得有模有样,把干净的、没碰过的生日蛋糕当成“折箩”了。

苏尧没有拒绝。

她和周忱瓷挥手说再见。

步行回新家,把生日蛋糕放进冰箱里,再拿出县图书馆刚借来的新书,津津有味地读。

寒假就这样闲适、舒坦地结束。

2月27日,报到注册。

负责帮班主任登记的班长邬筱冲苏尧腼腆地笑了笑,她软乎乎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3月1日,开学。

新的学期,人人都带着期待。

上学期成绩一般的孩子在开学时立下雄心壮志,计划着每天回家要读多少篇好词好句,背诵多少个英语单词……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孩子们的宏图大志在回家看到电视机时消散无踪,临睡前,暗暗握拳:今天就算了,明天一定!

苏尧看着李驰在开学第一天时,在课桌边缘贴了课表,写了新学期必定完成的计划;还没过一周呢,他就丧气地撕掉:“唉,计划有变,下次再说吧。”

她忍不住笑。

过了个年,丁晓艳还给几个学生调整座位:孩子青春期发育,寒假吃得好,营养充足,个儿蹭蹭地窜上去,春笋般拔地而起。

吴葶葶本来想要让她妈妈和丁晓艳商量一下,换个位置坐。

她性格外向,更想要和自己聊得来的小姐妹们坐在一起。

可惜,丁晓艳的要求很严格——如非身高增长、校园霸凌等情况,是不能够随意调换位置的。

吴葶葶的个子刚过一米五八,还是稳坐第二排的身高。

至于苏尧,她确实长高了很多,每天睡觉小腿都抽痛,个子稳健地涨,目前是一米六一。

两人的身高差得不多,没有特殊原因,丁晓艳不会随意调整位置。

半年左右涨了近十公分的身高,让苏尧的营养有点“跟不上”——不是吃喝上的问题,而是大腿上飞速蔓延的生长纹,像是薄薄的叶片脉络,又像是白色闪电,爬在逐渐丰腴饱满的肢体上。

开学第二周。三月十一日。

周五下午,周忱瓷本来要约着苏尧一块走回家,顺路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奶茶店买杯奶茶喝。

没料到,好朋友婉拒。

“我来月经了。”苏尧脸色有点苍白,她叹了口气,“第一天,有些不舒服,得打车回家。”

周忱瓷关切极了:“会疼吗?”

“不会,只有一点不舒服。”

苏尧是醒来时发现的,她换掉脏了的裤子,把自己收拾好,让‘裴雪归’接送自己上学,‘钟和熹’在家里收拾床铺。

得亏房东提供的床铺席梦思上的塑料膜还没拆开,床垫没脏,只脏了床单。

‘钟和熹’在家里用冷水洗了床单,再丢进洗衣机里复洗。

最后,挂在阳台上。

她想着上午发生的事,思绪恍惚,再一抬眸,对上周忱瓷关心的眼神,心里一热。

周忱瓷的发育更早,小学六年级就来月经,在这方面比苏尧有经验多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卫生巾吗?我书包里有多的。”

“不用啦,我有提前准备。”苏尧很早以前就为自己的青春期预备好相关用品,小背心、卫生巾等,搬家时一块搬到新家。

初中时期的男生们,是提到“卫生巾”就会怪吼怪叫一通,挤着眼睛,满脸怪笑,嗷叫着“xx来姨妈了!”“xx发育了!”的可恶可恨年纪。

女生们会更谨慎保守,说起这些,声音偏低,含蓄腼腆。

3班暂时还没出现过这类情况。班上的男生还保持着正常人样,没有搞出让丁晓艳心力交瘁的青春期不可避免的性别事件。

苏尧说起自己来月经时,很坦荡平静。

正常的分贝,没有任何害羞、不好意思的情绪。

班上不少人没走,路过的男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苏尧没有什么反应,她轻飘飘地看了看那个男生。

男生一僵,同手同脚地走了,一句玩笑话都不敢说。

周忱瓷没注意到这几秒的刀锋剑影,她答:“好哦,那我陪你到校门口去打车吧。”

一中校门口有个专门的出租车站台,招手即停。

两人一起走到出租车站台。直到打到车,周忱瓷往家的方向走。

临走前,周忱瓷还冲苏尧说:“我家里有《青春期的小秘密》,明天我带来给你看。”

苏尧想说自己不需要。但她看着傍晚霞光中,好友那双盛满关心的眼,还是应了:“好。”

“谢谢忱瓷,明天见!”

出租车过了几个红绿灯,不到15分钟就到达新家楼下。

坐上电梯,开门,撂下书包,立刻实体化还有时长的‘钟和熹’和‘裴雪归’。

上午,‘钟和熹’洗完床单,提前下楼,去附近300米内的小超市买了点日用、夜用卫生巾,又买了点红枣、枸杞炖汤补气血。

炖好的汤水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刚回到家,苏尧完全不需要再动弹,就能享受到‘人物卡’*2存在的好处,美滋滋地喝着红枣枸杞汤。

来了月经,意味着苏尧离成年更近一步。

这一次,发育期的困窘与尴尬不复存在。

当天的作业,苏尧安排‘钟和熹’去做——踏入三月,‘钟和熹’的人物时长缓慢增长,终于,在22%社会融入度时,涨到了9小时。

一个成年人,撇去睡眠的7-8小时,以及几小时的通勤、午休时间,9小时足以应付大部分市面上的工作。

‘人物卡’不需要睡眠,只需要食物带来的热量填饱肚子。目前,‘钟和熹’需要一天1.5顿的饭量,来满足日常出行,完成独立事件。

伙食费的开销难免增大。

好在,这都是小问题,苏尧很能挣钱。成年人力*2挣钱养家,主身体在学校里认真读书……安排得井井有条,条理清晰。

生活毫无压力。

苏尧躺在软乎乎的沙发上,看着‘钟和熹’在书桌前模拟着主身体的字迹,用一小时半写完各科作业。

收拾书包,准备好明天上课的书本。

‘人物卡’时长还剩下4小时。

现在是晚上八点。

苏尧本该不浪费时长,安排‘钟和熹’继续忙翻译工作挣钱。但是,她忽然想要温暖的抱抱。于是,奢侈地挪动了‘钟和熹’的时间,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

她感受到自己的后颈被温暖的手掌轻轻捏着,缓解着上学低头写作业时的僵硬,手法无比舒适。

半睡半醒间,小腿重重地抽动一下,闪电般窜过,泛出叫人眼眶发热的痛楚。

苏尧皱起眉头。

后颈的手掌落在小腿腿肚上,一下一下地按摩,终于,将那难熬的、青春期的阵痛彻底驱离。

她长舒一口气,用力把自己的脸埋在了‘钟和熹’的胸膛。

苏尧睡着了。

=

3月17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一进门,周忱瓷羞答答地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递给苏尧:“一点小心意。”

上次她生日,苏尧送了她一个很漂亮的日记本,硬皮封装,纸张质量特别厚实细腻,钢笔字写上去都不会洇到背面。

周忱瓷很喜欢那个本子!

她让爸爸帮她在出差时留意了一番,给苏尧买了一个音乐盒,打开能听到去年她们一块回家时,mp4里最经常听的那首流行歌曲。

周忱瓷和苏尧一致认为她们审美相近,喜欢的歌都是差不多!

音乐盒的价格不高,不到100元。

价格和苏尧送的日记本基本持平。

苏尧完全有能力买更贵的礼物送给周忱瓷——她手头的现金有一万多,足够买时下最流行的电子产品。

周忱瓷家庭条件比苏家好太多,收贵的礼物不会是负担,可那并不意味着这便是合理的。

苏尧不想看到周忱瓷担忧地皱起脸,苦恼地问她怎么买了这么贵的礼物。

在合理范围内买最合适的礼物,才是这个年纪该做的。

14岁的生日,苏尧提前订了8寸蛋糕,样式精致。

周忱瓷还是第一次来到苏尧的家。进门送完礼物,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在苏尧的默许下,打开了主卧。

室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品是新换没多久的纯棉四件套,床头还摆了几本小说,是县图书馆里借来的新出版书。

房间面积不大不小,物品陈列非常温馨,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柔和。

周忱瓷打量着主卧时,厨房传来下锅爆炒的动静,一阵阵香辣涌进鼻腔,她反射性地涌出唾液,“尧尧,今天吃什么呀?”

苏尧念了一遍菜名:“红烧肉、干锅田鸡、糖醋排骨、干烧明虾……”

饭是由‘钟和熹’负责烧的。

‘裴雪归’的时长不算多,出门购置买了菜,其他活都由‘钟和熹’来做。多余的时长,用来过生日宴。

苏尧的14岁生日,理应有全部的自己在场。

周忱瓷是苏尧邀请的唯一一个朋友。

热乎乎的美食在前,色香味俱全。周忱瓷不和苏尧客气,拿着筷子挑了自己喜欢吃的,狠狠夸苏尧的哥哥:“真好吃!”

英俊青年倒还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温和地开口,让她喜欢多吃一些。

‘裴雪归’的脸色平淡,看不出好坏。周忱瓷平时挺粗神经的,今天苏尧生日,难得有机会和苏尧的哥哥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观察的距离更近了,她忽然发现:苏尧的两个哥哥呆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没那么高兴的。

他们脸上的表情远不如单独出现在苏尧身边的高昂,让她心里古怪地生出疑惑来:他们关系不好吗?

美食在前,周忱瓷来不及想太多。

生日宴上,最高兴的莫过于苏尧,她听着好友的夸赞,与有荣焉,笑眯眯地点头,“手艺超好,对不对?”

周忱瓷狂点头!

她愣是吃了好几碗饭,吃的都快走不动了。

最后,吃生日蛋糕。

周忱瓷给苏尧唱生日歌,看着她在蜡烛下闭着眼皮,默默地许愿。生日歌停了,吹灭蜡烛。

这期间,‘钟和熹’‘裴雪归’也开口唱了。

他们的声音好温柔。

周忱瓷看着苏尧吹灭蜡烛,她是寿星,第一块蛋糕是属于她的。

寿星切蛋糕,前两刀下去,苏尧切了好大一块!周忱瓷瞪大眼睛,“尧尧,你这么爱吃蛋糕吗?”她顿时想,上次她生日给她打包的蛋糕是不是少了?明年她生日再请尧尧来玩,得多预留一些蛋糕……

苏尧:“欸?”

她第一时间没懂周忱瓷的脑回路。

旋后,看着好友瞪圆的眼,惊讶的表情,她意识到周忱瓷误会了什么。

前两刀划拉出的超大一块的蛋糕,足足有三个人分量。

苏尧快刀斩乱麻,将这一大块挪到一旁,然后,给周忱瓷切了一块:“这么大够不够?”

第二块给周忱瓷。

周忱瓷不好意思起来:“尧尧,先给你哥哥们切嘛。我最后一个就可以呀。”

苏尧笑了。

室内灯光下,她的脸是健康漂亮的

雪白,眼珠清亮圆润,和身旁的兄长们五官并不肖似。可三人都有着得天独厚的美丽线条,具有让人看得目不转睛的魅力。

她笑着把第一块切出的蛋糕,平均分了。

说起来,也不算平均——周忱瓷观察到,苏尧的那一块形状没那么规律,大小很糊弄,特别随便地划拉了一下;但她在分配给‘钟和熹’‘裴雪归’时,特别讲究,两块大小趋于一致,随便拿一块都行,没有偏颇。

糊弄的那块给主身体,平均分配的两块给‘人物卡’*2。

周忱瓷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从苏尧分蛋糕的较真中,明白这两个长相好看的大哥哥……好像真的是不太对付啊!要不然,苏尧怎么会这么谨慎对待属于他们的蛋糕分配?

她完全忽略掉苏尧把第一块属于“寿星”的蛋糕分给两人的事,只顾得研究‘钟和熹’‘裴雪归’的人际关系了。

鬼鬼祟祟地观察一通。

周忱瓷在临别前,小声对苏尧说:“你哥哥们关系不太好呀?”

苏尧没想过这一点能瞒好友多久。

她沉思一会,决定给‘他们’的关系上一点模糊的概念。

“嗯,他们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啊?”周忱瓷替好友操心,愁眉苦脸,“这会影响到你吗?”

她关心的只有苏尧。

苏尧的手掌被她紧紧握着,小姑娘比她还紧张呢,愁闷地锁紧眉头,嘀嘀咕咕,“大人可千万别吵起来闹起来……那不好。”

“不会的,”苏尧说,她斟酌言语,用周忱瓷能懂、能接受的方式,继续道,“其实是他们的工作内容有些冲突。”

‘人物卡’在设定之初,各分支剧情线中认定其他‘人物卡’为情敌的设定,影响了现实中‘人物卡’的使用状态。

苏尧自是不可能说,一切源于‘人物卡’的初始设定。一旦说出口,只会让外人惊恐不解。

因此,换个说法。

用普通人能懂的方式。

周忱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们是在竞争公司上班吗?”寒假追了《夏*家三千金》,对里头的剧情津津乐道,非常喜欢和好友聊电视剧后续发展的周忱瓷,发散思维,想入非非:“那种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对公司?”

苏尧想了想,“差不多吧。”

“可他们彼此看不惯,怎么会住在一起呢?”

周忱瓷观察过室内房间,两个成年人的房间敞敞荡荡地半开着,位于一南一北,距离很远,里头的陈设冷淡严肃,私人物品有限,全是大人的风格。

不像苏尧的房间,私人物品很多,借来的小说夹了书签,随随便便放在床头。床头抽屉里还塞了一大把的发绳发卡。

苏尧不知道周忱瓷脑子里的想法,她邀请好友来时,特意收拾了房间里的物品,个人归个人——主身体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放满三个房间,‘人物卡’根本没有睡眠的需求,多租两间只是为了确保‘人物卡’实体化时有合适的空间可以回避——譬如,‘钟和熹’在房间里敲键盘工作时,苏尧可以到‘裴雪归’在的房间里,动用‘裴雪归’人物卡一块写作业。

她的发绳、发卡、换洗的校服,随拿随放的借阅小说,习题本等,概率均等地分布在三个房间里。

‘人物卡’的私人物品都很规矩地放在应该放的房间里,苏尧曾有一次不小心,将‘钟和熹’的私人物品掉落在‘裴雪归’的房间门口。当时,‘钟和熹’和‘裴雪归’人物卡的反应就很微妙了,是浑身心泛触的不适。

自此,苏尧小心翼翼,不让‘人物卡’的私人物品混放,避免发生不良反应。

生日前一天,苏尧抓紧收拾好,以确保周忱瓷来家里做客时,不会惊讶于家里个人物品的混放。

那会对小姑娘造成强大的冲击。

“……”

苏尧被周忱瓷的疑惑问住了。

最终,她审慎思考,郑重回答。

“大概是因为我在这吧。”

周忱瓷睁大眼睛,她懵懂极了,而后,听好友轻快答:“他们再不对付,看不惯彼此,都得忍着,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她看着没有关上的房门里,苏尧的哥哥们一个冷着脸收拾碗筷,一个沉默地将剩菜放进冰箱里。

周忱瓷懂了。

她揣着苏尧临走前塞给她的一袋新买的零食(温女士不让她吃太多的,她最喜欢的一款薯片)回到家,在温女士准备没收时,举着零食,后退几步,“这是尧尧给我的折箩!”

“……”

温女士实在无语,扭头对丈夫道:“你看看你女儿!还折箩上了,上次给尧尧拿她的生日蛋糕当折箩,现在尧尧生日蛋糕给她送零食当折箩,这什么有来有往的‘狐朋狗党’!”

语气是责备的,眼里却是带着笑意的。

周先生哈哈一笑。

他挤了挤妻子的肩膀,“小朋友嘛,多纯真好玩的感情。”

周忱瓷嘿嘿笑着,夹带着她的薯片一溜烟进了卧室,关门前,还不忘告诉爸妈:“今天吃得好饱,尧尧的哥哥做饭,手艺超级好!”

温女士无奈叹气,高声喊:“既然很饱了,不许吃零食!明天我要检查!”

……

三月尾。

南方的春和秋都很短暂。大多时候,初春刚来,还会遇上不妙的降温,让人们临时加上厚厚的袄子,看着枝头泛绿的景色直叹气:这究竟是入春了,还是仍在冬天啊?

苏尧在初春天晴时不开暖空调,但今天实在很冷,于是,又开了。

室内暖烘烘的,她翻着书,让知识点从脑海里闪烁几次,加深印象。

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丁晓艳对班上同学的期望很高。

不少人在偷偷观察着苏尧的考试状态,看她会不会掉下来——蝉联第一的好学生,能将这个传奇称号延续下去吗?

初一年下学期,教科书的难度提高;某些学生突飞猛进的阶段正是初一年下半年到初二年上半年。

上学期的期中考、期末考是三校联考。

两次三校联考,第一名都被一中苏尧拿下。

城关、二中的老师们不甘示弱,希望新学期新气象,让本校的尖子生拼一把,夺过苏尧第一的名次,因此,又联合着来了一次三校联考:总不可能这一届的学生里,没有一个能比得过苏尧吧?

丁晓艳没提这件事,她不想给苏尧太大压力。

是吴葶葶某日冷不丁说了。

“城关、二中说是要在这次三校联考里拼出成绩,”她没有直白点出另外两个学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夺走期中考三校联考的第一,“我记得上学期期末考,城关的孔樊、二中的任慈月只比你少了几分。”

孔樊、任慈月,很耳熟的名字。

苏尧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前世,三校联考争夺第一的多是这两人,一中拿下第一的次数很少,印象里只有一次。

一中、城关、二中,是县里公认最好的三所初中,每年中考全县第一都是出自这三所学校。县城乡下的偏僻初中,教育资源差,教师不多,生源普通,中考成绩不太给力。

不过,她们这一届中考出分时,一中的生源质量还是最高,重高上线率远超城关、二中。

城关、二中有顶尖尖子生,但中等偏上的生源不多,重高上线率差了许多。

重生后,苏尧的成绩替一中拿下了三校第一。这下,连一中这一届生源唯一的弱点都没有了。

她看了眼吴葶葶。

吴葶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耸了耸肩。她确实不喜欢苏尧,但她也有着一中的学校荣誉感,更别说,她妈妈是一中的任职教师……

吴葶葶更宁愿是苏尧拿下三校联考第一。

苏尧对考试信心十足。不过,她并不认为自己能靠“重生”的优势永远站于不败之地。

想要保证优势,依然需要灌注足够的努力和汗水。

考试前的复习时间。

苏尧特意腾出空,没让‘人物卡’工作,她利用主身体、‘钟和熹’‘裴雪归’,三线操纵,快速地过完各科考纲内容,确保自己完全掌握知识点。

外头天气很冷,室内开着暖烘烘的空调。

苏尧握着笔,在纸张

上写完最后一行,准备休息。她凝神望了望窗外,翠绿的春意流泻于街头的树木尖梢,被寒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叶子,倏忽,她想起了过去。

上辈子的苏尧成绩很好,但并没有得过第一。三校联考时,最好的成绩是前15名——当然,她毋庸置疑是个聪明学生,这个成绩依然可以稳上重高,只是,远不如孔樊、任慈月那样,他们是每次联考结束后,被各科任老师讲卷子时,喟叹着提到的“城关孔樊这次是第一”或“二中任慈月拿了第一”……

即便素未蒙面,一中学子仍然从他人口中听腻了“孔樊”“任慈月”的姓名。

唯一一次,一中拿下了三校联考第一。同届一中学生都为此狂热,与有荣焉。

苏尧记得是班上学委单良拿下的。

三校联考前三的分数咬得很紧,单良只比后两名多了1.5分。

唯一一次的三校联考第一,恍若昙花一现。

很快,之后的三校联考,第一名又被城关、二中轮流接手。

苏尧托着腮,眨着睫毛,平心静气地想,重生以后,城关和二中的同届学子们,会像她前世那样,听腻了她的名字吗?

她抿唇微笑。

月考结束,成绩公布。

苏尧蝉联第一。

城关初一7班,二中初一2班的班主任在班上公布此次三校联考的成绩,不免提到了第一名,隔壁一中3班的苏尧。

城关的孔樊转着笔。

二中任慈月静静地听。

“和上学期一样,一中苏尧又是第一名。”班主任的语气里带了激赏。

“这是她连续三次拿下三校联考第一了——按照我们三个学校的水平来算,她可以说是我们这一届的……”

“全县第一。”

孔樊停下转笔的动作,确认了下自己和苏尧差了有14分,忍不住叹气:这差距有点大了。

任慈月默默地开始改错题,她的分数比苏尧低了11分。

一瞬间,两人脑中齐齐掠过一个念头:差个三五分,还能说是老师评卷松,语文作文多给分。差个十来分……那就只能是苏尧更厉害了。

什么时候能赶上一中苏尧呢?

他们只好将希望寄予下一次的三校联考。

孔樊咕哝:“希望这三年不要让我听腻苏尧的名字……”他都快把苏尧的名字倒着写会了!尧舜禹的尧!苏绣的苏!他连几笔几画都算得清清楚楚。

任慈月托着脸颊,陷入思考,她内敛文秀地想:不知道苏尧长什么样呢……会是经典的学霸长相吗?真希望有机会认识一下啊。

第24章

‘裴雪归’在小超市里购物,挑拣新进的蔬果。挑橘子时,听到一旁的大妈们嘀嘀咕咕:“说是就趁着小情侣们在体育场谈情说爱时拿针管戳人,警察一直没抓到人……”

“真的假的?得了病没去治,拿脏血去害人?”

‘裴雪归’不动声色地听。

其中一个大妈撇着嘴,“那是艾滋病,治不好的。估计那晦气死人玩意快没命,想着去地府多拉几个人呗。”

“哎呦,听着吓人,那还去跳广场舞吗?”

“我闺女不让去了,过阵子再说。”

大妈们说着,带着打折买一送一的鸡蛋前往结账台。

‘裴雪归’买好需要的食材,缀在结账队伍尾巴,听大妈们不再说方才的话题,转到最近热播的《媳*妇的美好时代》。

走出小超市,阳光肆意地洒落在人们身上,太阳高高地爬在空中,带来春末的燥热。

短暂的春季一晃而过。四月初,不少人换上短袖,光着两条胳膊在路上走着。

沿街行人注意到从超市里走出的年轻人,拎着一大袋东西,盯着路边贴的浅红色社区街道公告纸。

【县体育场设备维护、橡胶操场重新浇灌,近期不予开放,请广大群众们知悉。】

落款时间,是这周一。

年轻人顶着那张清俊漂亮的脸,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

一中,初一3班。

丁晓艳没注意到班上同学的躁动,直到英语课结束,她没有立刻离开班级,听到第一排的李驰扭过身和后桌聊八卦:

“我妈不让我周末去体育场打球了,说是报复社会的艾滋病一直没抓到呢。”

他心有余悸,手臂上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上周被戳的情侣,是大学生,据说连夜去市里的医院检查了。”

苏尧听着李驰说话,停了手上的笔,她说:“体育场这周开始就没开了。”

‘裴雪归’人物卡外出采购时,看到附近街区的公告。疑似是口口相传的“艾滋病病人报复社会事件”带来的影响。

李驰愣了下,挠了挠头:“这我不知道。”

吴葶葶斜了他一眼,语气平平,说:“我妈说,是怕报复社会的再在体育场害人,政府把体育场先关了。”

苏尧没说话。

丁晓艳严肃起来。

趁着班上同学们在,她敲了敲讲桌,让孩子们出门注意安全:“不许在外面玩得太晚,最好有家人陪着,听懂了吗?”

学生们齐声应好。

周忱瓷从爸妈嘴里得到了更多“可靠消息”,下午放学时,她挺忧虑,让苏尧最近回家注意一些:“好恐怖的,万一被传染,艾滋病没得治!”

苏尧安慰她:“没事,我和你走一段后,后半段坐公交车回家。”

自从搬了新家,苏尧把苏家的座机电话呼叫转移,又改了平时回家的方式。

现在,她的时间大大节省。早上,‘人物卡’其一接送,下午放学,和周忱瓷走一段路,分别时在路口公交站牌等车,坐公交车回去。

总的来说,比起步行回家的安全性提升了不少。

周忱瓷勉强放了点心。

两人针对“艾滋病用针管装脏血害人”的事,聊了一路,周忱瓷说,“县体育场的监控坏了,没有拍到是谁,警察没抓到人。”

这个年代的“天眼”本就分布不多,苏尧清晰记得,艾滋病无差别用脏血捅人事件给县城笼罩了长达两个月的阴影。

此次事件发生后,县财政向上级批了公款,将县城里的大部分公共场所监控维护修缮。

苏尧经历过前世饱含恐惧、惊慌的两个月,她在警方成功抓捕恶意传播艾滋病的嫌疑人后,总算能松一口气。

彼时,苏尧可没有现在这么安全。

受此事影响,她害怕得要命,生怕上学、放学的路上被穷凶极恶的嫌疑人抓了戳几管脏血,患上终生无法痊愈的病……两个月里,她的精神无限紧绷,甚至打电话哀求过爸妈,能不能回来陪她一段时间。父母毫无疑问地拒绝了,借口说他们手头有活,工头不让撤,让她自己找几个同路的同学一块上下学。

可谁像苏尧那样需要步行5公里上学,往返10公里呢?出了这件事后,就是需要走路回家的孩子都有爸妈接送了。

最后,警方抓获嫌疑人。

班上有点人脉,家里和警务系统有牵扯的同学,悄悄拿了一张嫌疑人照片,在班上传播:“这就是那个死变态!好恶心的长相!”

前桌传到苏尧手里,她盯着那张清晰的、丑陋的,让她惶惶长达两月的恶人。

她盯得太久,等不及的同学捅了捅她的后背:“看完了吗?”

苏尧这才将照片传给别人。

时隔多年,她依然记得那个死变态的长相。

……

周忱瓷:“唉,啥时

候能抓到啊,真的好恐怖!”

苏尧没作声。

艾滋病病人理应在疾控部门备案登记,出事后,警方本可以通过疾控部门的资料一个个筛查。可惜,她印象里,这个病人是从外地过来的。艾滋病备案信息在各个地区间并未互通,全国范围过广,想要找到一个报复社会的嫌疑人,如同茫茫大海里寻找一颗砂粒。

两个月时间里,警方发出悬赏,还有险些感染上疾病、幸好及时去疾控中心阻断的大学生情侣的父母登报悬赏:只要提供有效信息或亲自抓捕到人,必定重金酬谢。

最后,这个艾滋病病人是在手头的药吃完,不得不去疾控中心开药时,被值班护士察觉异样,报了警,这才抓获。

苏尧对这件事的印象深刻,她记忆力很好,特别是在她的人生里占据了极大影响力事件的人物。要让她按照嫌疑人的长相,画出画像,是有60~70%的准确率。

但她没有正当理由去报警,那会暴露自己,因此,还是保持沉默。

县城不大,艾滋病这种和“性”有关的绯闻轶事,总能让人在第一时间产生兴趣。

不管男女老少,都很关注这件事的发展。

3班的教职工子女里,有亲戚在警务系统上班的同学,在班上神神秘秘地说:“我舅舅说,这个病人就是知道哪里监控坏了,故意往那里钻,专门挑年轻人害!”

小县城的经济条件不好,公款调拨具有难度,能花在公共监控上的款项不多。或许这正是嫌疑人选择在这个小城镇里动手害人的真正原因——没有监控可以记录影像,便能如鱼滑入浩瀚大海,转眼消失无踪。

“你当警察的舅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抓到人啊?都过去两周了。”

“这我哪知道。”

“我觉得够呛,”有人摇头晃脑,一副警察靠不住的样子,很是怀疑,“都说案发前48小时是黄金时间,没找到人,那肯定是抓不到了!”

舅舅是警察的同学甲和那个怀疑警察抓不到人的同学乙拌了几句嘴。很可惜,由于艾滋病病人确实没抓到,同学甲歇声,没有底气再辨,他挺郁闷:抓不到人,群众恐慌实在正常,情有可原;只有抓到人了,大家才能相信警察是确实有干活嘛。

掐指一算,艾滋病病人伤人事件过去两周整。

明明是闷热的天气,街边看到的正在走路的学生们却大都穿了长袖。

很多学生被父母耳提面命地叮嘱:“多穿个外套,穿短袖光着两条胳膊,人家针筒一戳就进去了!衣服还能挡一挡。”

事实上,多一层布料的抵挡作用其实不大。

聊胜于无。

周忱瓷她妈塞给女儿一件防水防晒衣,面料特殊,材质硬挺,针头没法立刻戳进去。

她穿了一天,觉得安全感满满,立刻想要给苏尧多带一件。

苏尧婉拒了,她说自己已经提前买了。

她早就没有十多岁时那么惧怕了。拥有了‘人物卡’*2,大大加强单独在外行走活动的底气,毫不畏惧存在暗处的危险。

不过,为了让关心她的人放心,她还是去买了一件防晒衣备着。

防晒衣的材质不错,让人安全感满满,近期学校里十有六七的学生人手一件,全是家里人给准备的。

虽说许多人都穿了,然而,时间一久,防水防晒衣不够透气,人人穿着都有点埋怨:警察怎么还没抓到那个神经病死变态啊?

拜托办案给力一点,还他们一个正常的夏天吧!

……

五月一日,劳动节假期三天。

‘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已经达到39%,可用时长10.5小时。

放假前,丁晓艳提到假期安全,发了学校要求家长签字的“安全承诺书”:“不许去海边、江边、河边游泳,去年中考结束,有已经考上高中的孩子去游泳,溺死了两名。”她将生命消逝的惨痛案例说给班上的孩子们听,将黑板敲得梆梆响:“听到没有?再热都不许去游水!”

话说到这,停了一停。

丁晓艳补充说明:“还记得上个月体育场的事情吧?现在那个变态还没被抓到,大家尽量少出门,不要老是出门玩,三天假期专心在家做作业,放假回来刚好期中考。”

讲台下哀鸿遍野。

丁晓艳非常严肃:“我不希望我班上的孩子们出任何问题,你们的家长也不希望自家孩子们出事,大家安安稳稳地过完假期,快快乐乐地返校回来读书,听见没有?”

“知——道——了。”

一片拉长的应和。

丁晓艳暂时放了点心。

劳动节放假。

周忱瓷爸妈带着女儿去隔壁城市探亲,顺带玩一圈,算是远离小县城潜伏在暗处的“艾滋病危机”。

五一假期,周忱瓷对好友的安全问题非常放心。在学校时,她很操心苏尧回家路上会不会遇上危险。但只要放假在家,苏尧就是和她哥哥们住在一起,两个成年人在,完全不需要担心!

某些时候,周忱瓷有种奇异的天赋,能看透苏尧的主身体和‘人物卡’之间存在着相当亲密的关系,并直觉认定,只要‘他们’在,好友不会有任何危险。

电话里,她欢快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得来苏尧的笑声:“你说的没错。”

“他们会保护我。”

末了,苏尧让周忱瓷好好玩,不要老是操心她,又让她记得写作业,别拖到最后一天才写完。两人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结束亲密朋友之间的电话社交。

到了饭点。

苏尧不太想烧饭。恰好,五一假期,县城中心的美食街有活动,自助烧烤打88折。

瞄了眼‘人物卡’剩余时间,‘钟和熹’剩下8小时,‘裴雪归’今天还没用,满满当当的3小时。

出门!吃烧烤!

打车去美食街,出租车司机瞄了眼后座三人。中间的小姑娘在翻看车上的广告杂志,身旁两个成年人如同保镖,把她夹带中间。

“去吃烧烤啊?”

出租车司机闲聊着问,没料到回的居然不是旁边两个大人,而是未成年人:“是的,新开的那家烧烤店。”

司机热络话多,一路聊了不少八卦,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提到最近县里监控多了:“之前几个路口本来没有监控,现在都不敢超速喽,一超速就是扣分加罚钱。”

“也安全了嘛。监控多了,小偷小摸的人也少了。”

苏尧的手肘碰到‘钟和熹’和‘裴雪归’,她嘴上说着,心里浮起几分忧虑:电子眼覆盖率是逐年上涨的,她的‘人物卡’还能有多少时间呢?她已经在尽力确保‘人物卡’出现的场所是私密安全的——平时只在家里出现,对外宣称‘人物卡’的工作是电脑办公,在外想要出现时,只在公厕独立单间里“实体化”。

总有一天,监控会全面覆盖在大街小巷里。

‘人物卡’们必须要尽早地刷满社会融入度。

苏尧心事重重地垂下眼睫。

司机对她的答复很赞同:“说的也是,监控多了安全,上次死变态拿针搞人,派出所到现在都还没抓到人。”基层群众对此相当不满,认为公家人是吃白饭的,税交了那么多,怎么能不干实事呢?

受限于案发当时的监控设备损坏,警察们暂时无计可施。

到达自助烧烤店,下车。

苏尧进店挑了食材结账,让‘钟和熹’‘裴雪归’一个负责素菜,一个负责荤菜。

她最后收尾,撒调料。

分工合作,流程通畅,非常默契。

隔壁桌食客都有点看呆了。

苏尧吃饱以后,心情勉强好了一些。

打车回家。

晚上八点,‘裴雪归’的时长剩下15分钟了,苏尧将‘他’收了起来,她开始清点目前手头的现金:

‘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已到39%,意味着苏尧利用‘人物卡’*2挣到四万多元。

去年九月到现在,扣去房租、水电费、日常开销,手头现金剩下两万多。

苏尧有考虑过购置一部智能触屏手机,但她算了算,感觉自己能用到的场合不多:‘人物卡’在家里上网办公,正常社会新闻资讯都能通

过电脑获取。

学校不让初中生带手机到校,丁晓艳只允许学生们在校内大型活动时带手机进行摄影。买手机似乎并没有那么必要。

与此同时,‘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逐步提升,出现在现实中的“挂件”越来越丰富。

每一件都很昂贵,是苏尧暂时没法购买的物品。

‘钟和熹’试过将部分挂件或穿或佩在身上。苏尧发现,‘他’看起来越来越像是她曾经策划‘角色’剧情时的一版设定——一个华贵靡丽的成年人。

窄小的廉价穿衣镜清晰印出‘钟和熹’沉默英俊的脸,连带着漫不经心整理袖口扣子的动作都显得仪态翩翩,完全是有着良好教养,锦衣玉食的公子哥。

‘他’局限在租来的房子里,使用着客卧23平米的空间。

苏尧列着数字,算一周的翻译接活收益:上周是1600。

‘钟和熹’的时长增幅越来越慢,未来几个月恐怕都是每周约1600元的收益……

算到最后,她粗略估计:至少还需要半年以上。

这是个不妙的消息。

县城出现艾滋病危害群众的事件,市里调拨给县城的公款,率先用于增加电子监控数量、维护修缮公开场合的监控上。大概在两到三个月内彻底铺设完毕。

完善‘人物卡’的社会融入度迫在眉睫,这件事成为沉甸甸的,挂在苏尧喉咙里的铅球。她叹着气,感到焦虑。

久违的危机感让苏尧辗转反侧。她在假期第一天,罕见地睡不着觉。9点上床,翻来覆去,到9点半,还是清醒。

最后决定去冰箱里找点吃的。

‘钟和熹’的人物卡时长剩下4小时。

今天的苏尧无心翻译工作,她喝着从冰箱里取出的牛奶,热了一遍,还是不满意,决定让下楼附近夜市买点夜宵。

‘裴雪归’时长卡剩余不多,暂时不用。

‘钟和熹’的时长对付今晚,绰绰有余,甚至还多余了两小时没能用上。

苏尧和‘钟和熹’并肩走在路边。

南方小县城的夏天深夜是很热闹的,收摊收市很晚,有的生意好的烧烤摊子会到凌晨一二点才闭店。

苏尧特意往县里最热闹的夜市一条街走,她踩着塑料拖鞋,穿了一件薄外套,光裸着两条腿,和‘钟和熹’在路边还在售卖的摊子上挑挑拣拣,看有什么想吃的。

“吃烤串吗?”老板招呼。下午刚吃的烧烤,苏尧不想吃,她摇了摇头,温声拒绝。

隔壁摊位在招呼:“四果汤!有原味,奶茶味!妹妹要不要来一碗?”

“来一碗吧。”

路灯暗淡,苏尧的身高长到一米六多,正处发育期,身形有了少女的窈窕轮廓;身旁的男人高大寡言,一路跟着她买东西,沉默地伸手接袋子,付钱。

乍一看,像是年轻情侣。

这条摆摊的街走到深处,路灯越来越黯淡。

水果捞的摊贩老板亲热招呼:“妹妹,吃不吃水果捞啊?甜得很,有现切西瓜、芒果、梨……”

四果汤和水果捞都是甜品,有点重合了。

苏尧正在犹豫,准备拒绝。

老板眼睛一转,对‘钟和熹’说:“给你对象买点啊——”

苏尧:“……”

她无奈开口:“阿姨,这是我哥。”

摆摊的阿姨愣了下,诶呦了一声,“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俩是情侣,真不好意思。”

她又换了套说辞,努力推销:“那让你哥哥给你买点呗?”

“我这家水果捞可是上过电视的,”阿姨伶牙俐齿,说的天花乱坠,“天天都有人来慕名来买呢!”

‘钟和熹’看了眼腕表时间,现在才十点十一分。

多买份甜品吃,倒也不会浪费,苏尧吃不完,给‘钟和熹’‘裴雪归’吃。

这么一想,脸上的犹豫就露出来了。

阿姨见状,更是热情,“妹妹,我也要收摊了,你要的话我算七折给你嘛!”

最后还是买了。

‘钟和熹’双手满是路边摊的美食。

准备回家!

苏尧折返,这条道路的路灯前后两端总是黯淡,只有中间一段最为光亮。单身女性孤身一人走着很容易心惊肉跳,好在她有‘另一个自己’陪着,因而,无所畏惧。

她心不在焉地路过刚才走过的烧烤摊。

摊位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客人。

老板正在埋头收摊。

坐在啤酒箱旁的那个客人在灯光下,忽然间,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苏尧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到那个客人趁着老板没注意,往烧烤摊上敞开的、供客人们使用的大罐调味料里吐了口唾沫。

然后,他翘起嘴唇,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

再抬头,看到苏尧和‘钟和熹’,男人扯了扯嘴角,那张脸完整地落进苏尧眼中:熟悉的,丑陋的,让她曾经惊恐过两个月的恶人。

烧烤摊老板终于忙活完,抬起头,乐呵呵对男人说:“哥,吃完没?没吃完我先把椅子撂这让您坐着?明天上午我再来收。”

男人装模作样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吃完了。”

账都是提前结的。

老板很热情:“下次再来哈!”

男人歪歪斜斜地往街道深处走,时不时还骂着“臭表子”的污言秽语。

苏尧脚步不停,她在路灯最黯淡处,接近深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开口喊了那个男人:“喂!高鞠栋!”

男人错愕地转过头来,他迎面应上了冷冷热热的路边摊食物,砸得他眼前一片模糊,他惊恐起来,“我操!你他妈谁?!”

他还没来得反应。

一个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男人颤抖起来,他六神无主,嘴里念叨着“不能受伤”“不能受伤”——艾滋病病人的凝血功能有障碍,一旦受伤,很难恢复。

明明没有被打中,他已经腿软到站不住了。

‘钟和熹’上前,反身一压,将男人的双手重重地扭在男人背后,让他彻底失去反抗的可能。

一连串的动作,全程耗费不到3分钟。

苏尧默默地折步返回烧烤摊,喊住烧烤摊老板:“叔叔,借我手机。”

老板茫然,掏出手机:“怎么了?小姑娘,刚才和你在一块的男的呢?”

所有事情发生地又快又急,苏尧的大脑极速运作,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重大的改变——

“我要报警。”烧烤摊老板瞪大眼睛,他看着苏尧拨通派出所的电话,年轻小姑娘的声音镇定冷淡,然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看到有个男的很可疑,他冲着烧烤店老板的调料罐里吐了一口唾沫——”

这个推理看起来并不算具有逻辑。

接警员以为这是烧烤店老板和顾客产生争执,她说:“是老板和吐口水的顾客打起来了吗?”

“没有,不是。”

苏尧眼也不眨,她平静得不可思议,“我看到他吐了一口带血水的唾沫。”

假的。

她根本没看到,但如果真要较真地问起,苏尧也有办法应对:说灯光太暗看错了。

未成年人报警,容错率是很高的。

“我怀疑他是之前那个有病的变态,就是上个月在体育场拿脏血捅人的死变态。”

被‘钟和熹’扭着按在地上的高鞠栋惊慌失措地仰起头来。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只是在烧烤摊吃了东西,吐了口唾沫,就被路人认定“可疑”。

烧烤摊老板破口大骂起来:“我操了!他妈的!你个死瘪三你个没*眼的死玩意!你往我摊子里吐口水?!”

接警员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她严肃起来,“好的,我们马上出警,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苏尧:“夜市一条街,具体方位——”

她念了电线杆上

的编码,以确保警方能及时、迅速地到达。

‘钟和熹’没有离开。

‘他’屈膝,以身体的重量,顶住高鞠栋的背,重重压着高鞠栋,不让这个死变态有任何挣扎的可能。

苏尧的心跳如同急促的鼓点,她闭了闭眼,想到前世自己盯着嫌疑人那张清晰的、极尽丑恶的照片时,听到身旁同学议论着那个疾控中心发现嫌疑人的护士领到了多少赏金。

“之前体育场被拿针管戳的大学生情侣,家里好像很有钱,那对大学生的爸妈第一个月悬赏了十万块钱,第二个月又加了五万块钱。”

“护士最后拿了十五万!”

“真的假的啊?”

年幼的苏尧恨恨地想,这个死变态害她两个月都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活该被逮住,最好判个死刑!

与此同时,她还很羡慕那个拿了悬赏金的护士:十五万啊。要是她能遇到这个死变态就好了,不要十五万,一万块钱就够了。

苏尧想买辆自行车,想要买几件新衣服,还想要去夜市一条街吃点路边摊。

……

在暗淡的路灯下,苏尧听到呼啸而来的警车声,看到高鞠栋变得灰白的脸。

苏尧对上‘钟和熹’的眼。

她大步上前,攥住了‘钟和熹’的手。

成年人的手宽厚温暖,她的手满是冰冷。

她轻轻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在警察下车按人时,主动举手:“是我报的警。”

第25章

深夜十一点整。

年轻警察观察着坐在桌前的报案人,他用手肘捅了捅老警察:“小姑娘还是个初中生欸,胆子怎么这么大啊?”他语气里满是倾佩。

老警察正在用湿巾使劲擦手。

他是此次出警,负责押送高鞠栋的主要警员,期间一片混乱,他一个不小心,手碰到了高鞠栋的脸。

人体肌肤热乎乎的触碰,让老警察浑身鸡皮疙瘩,感觉像是手上被撒了一泡热尿。

老警察总算把手擦干净了。他还有点发毛呢,眼睛一斜,看着被单独押起来的高鞠栋,望见他满脸苍白、魂不守舍的样子,根据多年基层办案经验,心里头基本确定:这人就是上回在体育场里拿脏血害人的嫌疑人。

“确实胆子大,”老警察夸道,他扭头看了一圈,“逮那死变态的帅哥人呢?”

苏尧正在口述报案经过。

她听到老警察问话,抬了抬眸,“我肚子饿了,他去买点吃的。”

老警察想起摁住高鞠栋时,那满地的夜市食物——汤汤水水的全撒了一地。他理解地点了点头。

烧烤摊老板跟来警局,简单地做了记录,而后满脸晦气地回去准备大清洗他的摊位:“妈的,恶心死了!”

派出所民警们默不作声,心里都悄悄记下了老板的摊位号,准备叮嘱亲朋好友们最近不要去夜市吃东西。

烧烤摊老板是无妄之灾,倒霉到极点。

但他比几周前在县体育场无辜被脏血捅的大学生情侣要幸运太多了。

起码,他不需要去打阻断药,没有人身危险。

烧烤摊老板离开派出所前,殷勤地握了握办案民警的手,希望他们之后不要提到这个死变态是在他摊子上吃烤串时被逮住的:“警察叔叔,我全家就靠这个摊子挣钱,可不能被他坏了名声。”

民警晓得这个情况。幸运的是,高鞠栋是烧烤摊老板招待的最后一个客人,在他之前的顾客们不会被他怀着恶意的唾液影响。因此,好声好气地做了承诺:“我们会让润笔的警员写警情通告时尽量不提到你的摊位。”

“你也尽快回去清洗你的摊子,该扔的扔了,我们事后会去检查的。”

烧烤摊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前,他感慨万千,和派出所上夜班的警察们同一个想法:“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胆量大,脑子聪明,发现可疑就喊人去逮,居然还真的逮准了。”

幸亏,苏尧及时发现,及时报警。

烧烤摊老板浑身发毛,他一想到那死贱种把口水吐他摊子里,万一下一个顾客吃了得病……那他可就是传播艾滋病的罪犯之一了!这种病传染别人,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

“你哥呢?”警察环顾四周,没看到‘钟和熹’,他问,“要做个登记。”

高鞠栋的身份信息已经拿到了,他们连夜和高鞠栋所在户籍的派出所民警联系上,确认了他确实是“艾滋病病人”。而后,再一审问,他六神无主,慌得嘴直打磕绊,完全不需要多加什么心理暗示,糊里糊涂地供述认罪。

顺利到整个审问流程不到20分钟。

十点二十,出警,逮人,再到审问结束。

总时长也才40分钟。

高鞠栋面如死灰地盯着审讯墙,只在警察合上口供记录本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运气不好。”

他太背了。怎么会想着晚上出门吃夜宵,吐了口唾沫,就让那小丫头片子发现了?还让她喊她男朋友给摁住了?

高鞠栋喃喃自语:“妈的,臭情侣,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他丑陋的脸在派出所白织灯下,像极了陷入死境的野兽,十分骇人。

派出所里有经验的警员们都没敢说什么话刺激他,就怕这戴了手铐但还剩张嘴能动弹的死变态,发起疯来用牙咬人——他们有家有室,万一hiv职业暴露了,那真是没处哭去。

因此,高鞠栋误以为苏尧、‘钟和熹’是年轻情侣的话说出口,没人纠正,任由他发疯。

‘钟和熹’从派出所走进,他提了一袋便利店买来的独立包装面包。

准备登记信息的警察看到他,“诶,刚才还在说你去哪了,快来登记一下。”

“姓名、联系电话填一下,有带身份证吗?身份证号记不记得?”民警递过纸笔,嘴上问道,他自己问完也觉得好笑,“我就多余问。你和小姑娘大晚上出来买夜宵,指定没带身份证。”

有身份证的话,机子一刷,什么信息都有了。

苏尧心里打了个突。

她托着腮,高声问民警:“警察叔叔,我没办过身份证,也需要身份证吗?”

年纪小的孩子大多没有身份证,除非父母特意带去办理。大多时候,他们用个户口本入学,平日里也没有用到身份证件的场合。

民警对这类情况已经很熟悉了,他笑眯眯地应她:“不用,今天太迟,你和你哥明天白天再过来补录信息就行。”

一说话,一打岔,再听‘钟和熹’开口。

“身份证确实没带在身上。”身份证号码更是不能乱填,jia证上的号码是苏尧胡诌的。

‘钟和熹’眼也不眨,握着笔,温声询问:“先写姓名和联系方式,等白天我再来所里补充信息,可以吗?”

这都是小事,民警让他先写名字,“ok的,这大晚上的确实不方便。”

见义勇为、逮住困扰了警察们长达一个多月的“艾滋病病人”,所里的气氛实在不错,大家心情都很放松。

‘钟和熹’握笔写下自己的姓名,座机电话。登记信息时,没有任何紧张感,平静地让人无法怀疑‘他’有任何可疑之处。

39%的社会融入度,足够短暂地应付当下——深夜时分,所有办事民警们都沉浸在逮到嫌疑人的惊喜中。

苏尧垂着眼睫毛,她让‘钟和熹’走到身旁,陪她坐着。

民警很热情,帮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配着面包吃。

“小妹妹,你怎么想的啊?怎么就觉得这个男的有问题?”

苏尧认认真真地说了报案时的想法,依然是“看到他吐了口带血水的唾沫”的说辞,再代入不久前县体育场发生的恶性伤人事件,“而且,他看起来就像是干坏事的恶人。”

“非常猥琐。”

相由心生,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民警们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他们看过戴了手铐、单独关押起来的高鞠栋,极度认可“非常猥琐”这句评价,同时,视线流连在今天见义勇为的“兄妹俩”身上。

穿着一件薄外套的年轻女孩,杏眼明亮,声音清亮,一身正气;身旁的英俊男人,样貌有些太过出色了,是小县城很难见到的好长相。他正将身上的外套脱了,盖在小姑娘光裸的小腿上。

五月,深夜还是有些冷。

民警见状,扭头把立式空调温度调高些,派出所所长急匆匆地从大门口进来了。一对珠光宝气的夫妇在他身旁并行走进所里,嘴里说着:“那个死变态在哪?”

何桂彦、林鹃夫妇俩一接到所长的消息,立刻放下手里头的事情,把现金准备好,驱车赶到派出所。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怒骂那个害得他家闺女服用了快一个月阻断药的死变态,同时,不忘感激逮住罪犯的恩人们。

苏尧捧着温水,仰着头,看着无辜被害、幸好及时服用阻断药的女孩爸妈。

所长已经从警官嘴里得到报案人的具体信息,晓得是个未成年小孩报的警,是同行的大人出力逮的人。

他在来的路上,将这些信息告诉夫妇俩。

何桂彦、林鹃立刻上前,他们顾不得去看被关押的死变态高鞠栋,连声说感激。

何桂彦很用力地握了握‘钟和熹’的手,双目含泪:“太感谢了,恩人,大恩不言谢,我们之前登报的悬赏,带足现金,你们千万要收。”他右手边一直提着一个皮箱,里头塞满现金。

林鹃握着苏尧的手,情难自禁,眼睛红了,抽泣起来:“小姑娘,谢谢你们,我闺女被这贱人害得几宿几宿睡不着觉,连大门都不敢出,就怕再遇到这样的变态。”

“人逮住了,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了。”

苏尧的手被中年女人紧紧握着,她感受到为人父母的忧心忡忡与得知嫌疑人被抓住后的彻底放松。林鹃的热泪淌在她的手背上,她微有动容。

“我闺女怕得要命,连续二十几天都要吃阻断药,吃得浑身起反应,痛不欲生呐。”

报复社会的恶人轻率的一个举动,足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年幼的苏尧在警察未能逮住高鞠栋的两个月里,长期处于焦虑状态中,精神紧绷,时常咬紧牙关,无法放松。直到确认恶人被捉,她终于能松口气。时隔多年,她依然能回忆起那段时光里的艰难。

被恶人拿脏血伤害,不得不服用阻断药,自此开始畏惧出门的无辜女孩,只会比她更加痛苦,更加害怕。

何桂彦、林鹃有钱,为了让女儿的阴影尽早离去,特意登报发出十万元的悬赏,希望助力警方早日逮到罪犯。

登报一个月时,毫无动静。又在原有基础上多加了五万块,刚登报一个白天的功夫,他们就收获了好消息。

何桂彦、林鹃两人说着感激,小提箱里的现金推到救命恩人手里:能让女儿的心理阴影消失,那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钟和熹’的手指触碰到手提箱。

与此同时,苏尧脑海里的‘人物卡’数据出现大幅异动。

她的心脏咚咚跳动。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深夜11点33分。

‘钟和熹’人物卡:39%社会融入度,可用时长10.5小时。

【金钱:已挣190037元

(40000¥额度已使用,余150037¥额度)】*

她迅速勾选了剩余的61%社会融入度。

【金钱:已挣190037元

(101000¥额度已使用,余89037¥额度)】

人物卡显示晚上12点后刷新变化。

还剩下27分钟。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苏尧定了定神,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立刻温声地谢过十分激动的夫妇俩,询问了派出所所长:“我们可以直接拿走这些现金回家吗?”

派出所所长显然没想到负责发话的是苏尧,他试探着看了眼‘钟和熹’,发现这个长相英俊凛然的成年人已经完全将谈话的掌控权交给了她。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静地侧过脸,听她说话。

说实话,苏尧并不在乎来自有钱夫妇的悬赏金能不能确凿无疑地到她手里——她更在乎从悬赏金里得到的“挣钱值”,其产生的价值远超于货币本身。

所长道:“暂时还不能带走,我们所里要做一个流程登记。”

个人悬赏金和公安通缉令悬赏金的性质不同。

前者需要根据税法规定计算并缴纳个人所得税。因此,所长说:“这悬赏金是给谁的?”

“你们平分?还是……”所长耐心道,“小姑娘,你虽然是未成年人,但是也要缴税,得让你爸妈来代理申报——”

偶然所得的税率是20%。

听了这话,何桂彦、林鹃连忙道:“这个税的钱我们出,不能让恩人的钱少了。”

于是,到苏尧手里的悬赏金仍是实打实的15万元。

悬赏金暂由派出所代为保管。

时间不早。

关于获取悬赏金之后缴税的事,再牵扯下去可能要扯到‘钟和熹’。

零点一过,苏尧不确定100%社会融入度的‘钟和熹’身上会出现什么变化——社会融入度的提高,实体化在‘人物卡’身上的物件一定会吓到旁人。

每一次社会融入度的升级,都是只有主身体在的私密场合里发生。

苏尧斩钉截铁道:“警察叔叔,我想回去睡觉了,明天上午再来派出所行吗?”

“我们派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谢谢。”

何桂彦、林鹃夫妇俩还不打算早走,他们准备看看那个死变态,痛骂一番,发泄怒火。再联系律师,让他以故意伤害罪在牢里蹲个几年!

他们感激地目送这对兄妹离去。

见义勇为的主人公们离开了,派出所里的八卦闲聊依然没散。

“那个死变态真是恶心,满嘴脏话,我看他一眼都嫌脏。”

高鞠栋满嘴污言秽语,一直在说自己被“臭情侣”害惨了。

“说起来,我怎么觉得那个帅哥的脸有点面熟?”说这话的民警望着‘钟和熹’远去的背影,忽然道。

“你是说他长得像明星吧?”

民警摇了摇头,他踟蹰了一会,“不是,肯定不是明星。”

他思来想去,搞不懂忽如其来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奇了怪了。

出警时还没有这个感觉呢,给小姑娘、年轻帅哥登记信息时也没有……

所长和何桂彦、林鹃夫妇刚来没多久,他就觉得这帅哥瞧着很是面熟。

民警百思不得其解。他怀着困惑,决定等白天帅哥来补充身份信息时再问问看。

……

派出所距离新家的位置不算太远。

苏尧不想让警察送她回家:太危险了,零点将至,‘人物卡’即将刷新,社会融入度升级后,会出现意料不及的“挂件实体化”。

因此,尽早离开,确保安全。

可就算距离不远,步行依然需要一段时间。

苏尧不得不握着‘钟和熹’的手,挑着暗沉的、监控设备暂时没有铺设的小道走。

‘钟和熹’的腕表显示时间即将到达深夜12点。新的一天。

苏尧感受到心跳在砰砰砰加速,她用力地和攥住‘另一个自己’的手,成年男性的手依然温热,好像再大的事都无法对‘他’产生影响,不像主身体,手掌心涌出薄薄的冷汗。

她在微薄灰暗的街角,听着秒针转动,嘀嗒,滴答。

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那一刻。

‘钟和熹’情难自禁地弯了弯脊背,‘他’身上多了好几件东西,就连裤兜里都是满满当当的东西,猝不及防的重量让‘他’错愕地嘶声。以至于不得不挨着主身体,靠着苏尧撑住。

苏尧正面半抱着‘钟和熹’的腰,伸手摸进‘钟和熹’的左边裤兜里,她摸出了一大把的豪车钥匙。

车标都是熟悉的。苏尧前世工作后准备买车,手头资金充裕,朋友推荐了不少牌子,顺带邀她去了一次豪车展。

数了一下,足足有十把豪车钥匙。

再伸手一摸右边裤兜。

苏尧摸到了一只手机。

这下,她顾不上观察‘钟和熹’身上多了的其他的贵重首

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