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列好收益公式,再确认汇率换算,港币兑换rmb的汇率为0.8左右,需要挣到120万左右的港币,便能彻底解锁‘人物卡4号’。

苏尧浅浅估算了一下:‘裴雪归’100%社会融入度完成后,暂时清空的‘挣钱值’随着铜*锣湾药妆店的日利润2.5万港币,稳健上涨。

目前,过去了半个月左右,‘挣钱值’攒满40万港币。

剩下的八月,保守估计铜*锣湾药妆店,单店的月利润能有68~80万港币。

这还不算新开的尖*沙咀药妆店的利润。

计算完毕,苏尧松了口气。

不出意外,这个暑期结束,她可以攒够‘人物卡4号’所需的100万¥挣钱值。

去年的夏末初秋,苏尧还在为挣出‘人物卡’吃喝住行的生活费苦恼,辛辛苦苦地跑去市场批发,到夜市摆摊,靠着‘钟和熹’的脸蛋和主身体的亲和力揽客……再后来,到网吧上网,注册威客网账号,接翻译活儿挣钱。直到攒够能租电脑的本钱,凭借着‘裴雪归’的温柔面孔,向网吧前台美眉要来了租电脑的渠道。自此,终于能在家里办公挣钱,利用好‘人物卡’的时长了。

过往细节,历历在目。

那段时间并不算辛苦,苏尧会为‘挣钱值’的陆续上涨而欢欣鼓舞,主身体在校学习时,‘人物卡’*2在家里做好家务,再上网接单挣钱,每一天过得都充实甜美。

偶尔,苏尧会担心‘钟和熹’‘裴雪归’没有合法身份,但现在,‘他们’的身份危机完美解除。

苏尧盘腿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看‘裴雪归’,又看看‘程妄之’。

她对‘程妄之’暂无合法身份信息的担忧没有最开始那么深了——一回生,二回熟,有些问题焦虑无用,不如潜心研究如何快速挣钱,尽早升级解锁。

想着想着,苏尧皱起眉头。

再过一个月,‘人物卡4号’即将解锁。

这么一看,又要换新房子了。

苏尧托腮,她的思绪翩跹,跳跃性极快。

她暂时不打算让‘钟和熹’将账户里的本金投向海外市场——目前,国内市场的掘金之旅只能算是牛之一毛。

印象中,港岛、圳市等发达城市还有许多投资商机,足够苏尧获取巨额利益。

不愿意将投资转向海外,还有个重要原因:苏尧不想让‘人物卡’继续在外漂泊。

‘人物卡’在远距离下产生的“分离焦虑”需要利用寄送礼物的方式进行缓解。

显而易见,治标不治本。

‘钟和熹’仍会因为远离主身体,其他‘人物卡’与主身体的距离过近,无可避免地产生躯体反应。

苏尧不确定长此以往,会不会对‘人物卡’本身造成更深层次的负面影响——万一真影响到躯体健康呢?她不愿意看到如此糟糕的后果。

为此,她决定将“挣钱值”投资计划全数安排在国内。

……

周忱瓷的物理补习耗时一个月,七月底正式解放后,立刻和家人去往原本定好的旅游城市,狠狠玩了几天。

回来时,还不忘带了当地特产、纪念品。

她上门来找苏尧玩,带着旅行伴手礼。

刚敲门两下,门开了。

‘程妄之’挑眉,“是来找尧尧的吧,请进。”

周忱瓷连忙答是。

她对‘程妄之’不太熟悉,略有些拘谨,直到看见苏尧,松了口气。

苏尧在冰箱前找饮料,扭头问她要喝点什么,周忱瓷要了橙汁,两个小姑娘紧挨着坐下,开始聊天侃地。

先是掏书包,找到自己旅游时买到的明信片、冰箱贴,美滋滋地递给苏尧。

苏尧礼尚往来,将自己在暑期旅行中购入的各种纪念品掏出,随便她选。

周忱瓷挑了几件,欣赏一番,十分珍惜地塞进包里,再一看桌面,有几件之前没见过的摆件,看着非常精美,上面的镂空铁艺有着手工匠人打磨出的痕迹。

她好奇问:“这是哪里买的?”

周忱瓷上次来的时候,桌上还是陶瓷摆件呢。

苏尧:“‘钟和熹’国外寄回来的。”

她平时不怎么关注放在客厅、阳台的小件家俱、精美摆件。

总的来说,苏尧把玩、使用个人物品时非常随意,只在应对‘人物卡’时会认真一些,针对性地将‘他们’的个人物品好好收纳,避免其他‘人物卡’触碰到。

至于主身体拥有的物品,放置随意,有时候没注意可能还会碰碎几个。

由于‘钟和熹’人物卡在国外寄回的次数增多,家里收纳的空间少了,从最开始苏尧能记清楚某个摆件是哪个国家哪个城市买的,再到后来苏尧记不太清,索性不记。

倘若摔碎一个,那就从备用的还没开封的礼物箱里再扒拉出来,放回公共空间里空缺的位置。

周忱瓷问,苏尧还得从记忆里扒拉两下,“是从意呆利买的。”

她房间里还有几个比*斜塔模型,和这几件铁艺制品是同批到国内。原本摆放在这里的位置是几只精致陶瓷摆件,来回走动时不小心碰碎了,索性换上耐摔的铁艺制品。

周忱瓷夸了夸这铁艺制品的风格特殊,摆放起来显得室内装修格外独特。苏尧的哥哥‘钟和熹’的眼光很不错嘛!

她夸得很用心。

苏尧的哥哥‘程妄之’给周忱瓷开完门后就去阳台晒被单了,晒完以后,回到客厅,听到她的夸奖,似笑非笑。

周忱瓷:“……”

周忱瓷小心翼翼地看了苏尧一眼,在‘程妄之’进了厨房准备做晚饭时,问:“你哥哥好像不乐意听我说话的样子,我说错什么了吗?”

苏尧:“……”

她没好意思说是‘人物卡’的相性不合影响,让‘程妄之’听到与‘钟和熹’有关的东西,不可避免地发生几秒的情绪波动。

‘人物卡’的相性不合展现的方式相当微妙。

‘裴雪归’‘程妄之’只要在主身体范围附近,便不会有“分离焦虑”的问题,很少有身处国外的‘钟和熹’那般剧烈的反应。

与此同时,苏尧会刻意地让‘裴雪归’‘程妄之’离得远一点。

意识操纵时,已成刻板习惯。

倘若有势必需要靠近的场合,必须让主身体作为缓冲。

在这种刻意下,‘裴雪归’‘程妄之’很少有躯体反应、情绪不佳的时刻。

今天,苏尧乍然发现,原来听到旁人口中夸奖某个‘人物卡’的眼光很好,其他‘人物卡’居然也会有不妙的反应。

这种根深蒂固的、深植于人物卡基础设定里的“敌对思维”,没法通过其他方式阻绝封锁。

即便苏尧的大脑意识清晰,明白不管是主身体还是‘人物卡’,都是自己……她还是在所难免地受到影响。

末了,只好干巴巴地向有点尴尬的周忱瓷解释:“不是你的问题。”

周忱瓷听到好友沉默了一会,微微叹息,说:“他不爱听到别人夸‘钟和熹’。”

“……”

周忱瓷挠了挠脸,打直球问:“那他和‘裴雪归’的关系怎么样?听到别人夸‘裴雪归’呢?也会不高兴?”

“…………”苏尧被好友的直接问住了。

最后,她有点无奈地耸了下肩头,承认了:“是,会不高兴。”

周忱瓷默然一会。

她悄悄拉了苏尧的手,咕哝道:“他嫉妒心好强。”

苏尧忍气吞声地听了好友对‘另一个自己’的吐槽,“明明长得这么帅,怎么心眼那么小。”

周忱瓷忿忿。

说实话,她对‘程妄之’没什么太大的意见,只是刚才确实被吓到了。

长相过分桀骜,五官风流肆意的青年一旦压低眼睫,似笑非笑地瞧人时,她总有种身上凉飕飕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没了感慨“苏尧的哥哥好帅”的念头。

周忱瓷委屈呢,她后颈毛毛的,继续吭吭唧唧:“吓死我了。”

苏尧只好安慰她:“唉,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啦。”

一副自己也很没办法的样子。

周忱瓷很快就缓过来。

她很了解苏尧身边家人的人员变动,晓得‘程妄之’是在‘钟和熹’离开后,主动顶上苏尧家人的位置,开始悉心照顾她,平日里和‘裴雪归’交替着载她上学,是个顶顶好的大人。

她其实也有点能理解‘程妄之’。

毕竟,是‘钟和熹’离开后才有机会和苏尧呆在一块的,对‘钟和熹’有意见也是难免的事。听到别人夸‘钟和熹’,脸臭,心情不佳,好像也蛮正常喔。

她的情绪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没过多久,到了饭点,周忱瓷被邀请留下吃饭,尝到‘程妄之’做的饭时,她又是满口夸赞了:“真好吃!”

‘程妄之’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声线沙哑带有磁性,“谢谢夸奖。”

饭后,周忱瓷掏出书包里的作业。

七月忙着补习,昨天刚旅游回来,有些作业没做完,准备趁机“抄”一下苏尧的。

都是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暑期作业,知识点早已经掌握。苏尧不说什么扫兴的话,大方地拿出暑期作业,让周忱瓷快马加鞭地“抄”。

没多久,‘裴雪归’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周忱瓷来苏尧家玩时,苏尧一般不会关上大门。她选择敞开,既通风,也顾及到小姑娘来朋友家会考虑到的安全性。

新居是一户一梯,大门敞开,不会有邻居张望,隐私性很强。

‘裴雪归’回来时的动静不大,轻手轻脚,‘他’敲了敲大开的房门,示意屋内的人自己回来了,苏尧慢悠悠地抬头,与‘另一个自己’对上眼——今天,‘裴雪归’出门一趟,准备为不久后将要解锁的‘人物卡4号’提前选好合适的房子。

和之前的房东联系上,要了他手头的房源,逐一确认房源质量。

这次,苏尧检验租房朝向、冬暖夏凉的时间更久。‘人物卡4号’的出现意味着初步完成‘人物卡’界面的解锁任务,之后不会再新添‘人物卡’,也代表着苏尧此次租房后,在高中毕业前,她大概率不会再换新居。

为了一劳永逸,将来不再搬家。

苏尧准备挑选一个朝向最好、房屋格局最好的五室一厅。

麒县的优质房源不多,需要花时间好好挑选。

‘裴雪归’一天看完三套房子,从上午到下午,测试了太阳升起、下落的阳光朝向,确保整套房子的日照充足,空间合理。

可惜,暂时没有挑到合适的。

周忱瓷唰唰唰抄着作业,顺着苏尧的动作抬头一看,“诶?”

她冲‘裴雪归’打招呼,“苏尧哥哥你好!”

私下里和苏尧聊天时,周忱瓷会连名带姓地喊‘他们’的名字。明面上,周忱瓷特别讨巧,非常有趣,统一将‘人物卡’*3喊做“苏尧哥哥”,这种叫法在别人听来,明显是不得罪人的称呼。

‘裴雪归’冲她点了点头。

‘他’回来路上带了点奶茶、甜点——苏尧想吃,顺便招待自己的好朋友。

买的份额不多不少,只够苏尧和周忱瓷吃。

周忱瓷笑眯眯地谢过。

她吸溜着珍珠奶茶,另一只手快速抄着苏尧的作业,不忘开始聊八卦:“开学后老班准备调位置了,你现在多高了呀?”

苏尧前两天刚测了身高,她有点得意,鼻子翘得高高,“一米六五了喔!”上辈子成年后她的身高就是一米六五,这辈子一定会比上辈子高很多!

周忱瓷的个子是比她高的,未来长到了一米七多,是个甜美高个子女孩,她被苏尧的得意逗乐,故意学她:“我有一米六九了喔!”

苏尧哼哼两声,然后,聚精会神地听周忱瓷说她最近得知的校内八卦。

教师子女的消息渠道很多,周忱瓷补习期间,物理补习班还有好几个3班同学,吴葶葶也在。

“吴葶葶上学期期末考得不太行,她妈好紧张,给她补完物理,8月又开始补语数。”

“我去参加补习班,她还阴阳怪气我考的那么好干嘛去补习。”

周忱瓷期末考的成绩排年段前30,她的成绩从初一年上学期的期中考开始就趋于稳定,有时候

考试的题型是她擅长的,成绩会到年段前20左右。保持这个水准,中考时预计会排在全县前60名,稳进一中高中部。

麒县的初中学校有三所竞争激烈,高中学校就没有那么多竞争可选了。有往届本科率做参考,再加上师资分配,麒县家长学生们都知道一中高中部是全县最牛的,其次是城关,最后是三中。

苏尧对同桌吴葶葶的八卦兴趣寥寥。

初一一整年,她和吴葶葶说话的机会不多。吴葶葶想要孤立她,没成功,后来又见她成绩次次排名第一,没了任何有效的手段,也开始谨言慎行,小心行事。

她倒是没想到,吴葶葶还会在课余以外的时间里用言语撩拨周忱瓷。

周忱瓷倒没有很生气。

她对吴葶葶的了解从小学开始,知道她本性如此,见她阴阳怪气,心里还怪爽的呢:“谁让她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呢,我上回听说她还在周末和隔壁班的同学去ktv唱歌呢。”

苏尧挑眉。

周忱瓷几句带过,“她妈也很着急,又听说老班准备调位,怕把你调走了,好像想送礼给她,让她继续把你们俩安排在一起坐。”

有些家长信奉“好同学必须和好同学玩”,能带动彼此的学习,认定自家孩子和“坏同学”一块玩,很容易被带坏,影响学习成绩。

苏尧毋庸置疑是一中家长、老师眼中优异的“好学生”。

吴葶葶能和苏尧一块坐,当同桌,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呢。

若不是丁晓艳不允许男女混坐(她认为青春期的小孩容易出点麻烦事),班上有钱的家长早就想着让送礼给丁晓艳麻烦她把自家儿子调到苏尧身边去了。

当然,丁晓艳很严格,她在很多场合都说过,她不会让男生女生一块坐。想要调换位置,必须是身高长了,觉得和同桌坐一起影响学习成绩了……诸如此类。

苏尧长到165cm,这个身高比吴葶葶高了好多。

周忱瓷嚼着珍珠,若有所思地盯着苏尧看了一会,兴致冲冲道:“开学时,老班调整位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坐?”

苏尧:“……”

她托着腮,笑眯眯问周忱瓷:“那你会不会老是想要和我说闲话?”

周忱瓷心虚了。

她唉声叹气,自觉自制力不够,委屈兮兮地撅起嘴,“好吧,确实会。”

苏尧倒没觉得和周忱瓷坐在一起当同桌是坏事。不过,她能够很好地处理好学习,却不能保证周忱瓷和她当同桌后会不会成绩滑落——还是小姑娘呢,和好朋友坐在一起,难以避免地想要说话。她能不受影响,可万一影响到周忱瓷的成绩那就不好了。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

具体还是看丁晓艳的安排。

“吴葶葶矮了你一些,”周忱瓷用手指捏了一个不长不短的距离出来,“开学时,老班肯定会给你调位置。”

至于吴葶葶的母亲想要送礼让她们继续一块做同桌的事,周忱瓷和苏尧都知道这事儿不可能成。

提前给好友知会了开学秘辛,周忱瓷还想说八卦,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最后口干舌燥,实在没得分享。

苏尧忍俊不禁:“快抄吧,抄完了你这个暑假就轻松了。”

周忱瓷只好撇去庞杂心思,狂抄作业。

她来到苏尧家将近3小时了。

‘程妄之’在饭后收拾了碗筷,说是进屋工作,神情自如,淡然关上卧室门。

苏尧临时将‘程妄之’收回‘人物卡’界面,此时,‘他’的时长还剩下半小时左右。

温女士拨来电话,问周忱瓷作业补完了没,得知还没完成,叹着气:“你在尧尧家多呆一会吧,我八点骑小电驴去接你。”

温女士来过苏尧的新家,晓得周忱瓷做客时,大门都是敞开的状态。她挺安心,只会时不时来电问一下周忱瓷的情况。

确定好温女士来接周忱瓷的时间,苏尧打算让‘程妄之’借口出门一趟。

万一温女士准备问候‘程妄之’,届时时长不够,麻烦就大了。虽说是概率性事件,发生的可能性极低,苏尧还是很保守,她决定让‘程妄之’先出门,再在楼梯无监控处消失。

借口不在家,就不会有任何“时长短缺”的困扰。

‘裴雪归’人物卡24小时都可以出现,没有这个顾虑。

周忱瓷奋笔疾书时,‘程妄之’走出房间,懒洋洋冲室内两人打招呼:“我出门一趟。”

顿了顿,‘他’语气含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夜宵?我顺路带点回来。”

周忱瓷礼貌谢过:“不用了,谢谢你,我一会抄完作业就走了。”

苏尧没让对话不着地,“带点明天要吃的面包。”

‘程妄之’颔首。

客厅的面积不大不小,不可避免地要路过客厅中央的桌子,苏尧和周忱瓷并排坐着,桌上有着周忱瓷送给苏尧的纪念品,还有她没写完的作业,以及,来自国外的铁艺制品。

铁艺制品的位置靠近桌子边缘。因为耐摔,所以放得十分随意。

‘程妄之’路过时,衣摆拂动,没使出多大劲儿,那铁艺制品被黑色皮衣夹克的拉链边缘一牵,哐当地掉落在地面上。

苏尧手疾眼快,迅速捡了起来。

周忱瓷握着笔的动作微微僵硬了。

直到‘程妄之’走出视线范围,她戒备地张望着敞开的大门,确保‘程妄之’真的走了,终于开口:“尧尧,你哥他……”

苏尧茫然,她没意识到方才一连串的动作在好友眼中代表着什么。

她重复地问:“我哥他……怎么了?”

周忱瓷见她没懂她的意思,有点着急。偏偏这时候,‘裴雪归’走去阳台晒刚洗好的衣服,‘他’也路过了客厅,同样是与她们擦过,‘他’的动作就显得温和许多。

只不过,周忱瓷非常明显地观察到,‘裴雪归’一眼都没看桌上的铁艺制品,‘他’无视了它的存在。

‘裴雪归’走向半封闭式的阳台,玻璃门一关,声音传不过去。

周忱瓷这才解释:“你哥他是不是故意把这个撞倒的?”

“……”

苏尧张了张嘴,她骤然发现,自己没法解释,甚至,周忱瓷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有点恍惚,怀疑自己了。

“上次在这摆放的好像不是铁的吧?是几盆陶瓷多肉,我记得很漂亮,你还送了我一个。”

苏尧气若游丝:“……是。”

周忱瓷认真地瞪大眼睛,她专注地捧住苏尧的脸,“你哥哥真的是故意撞倒的,我发誓!”

“上次那些陶瓷多肉呢?为什么不见了?是不是摔坏了?谁摔坏了呢?”

周忱瓷像个抽丝剥茧,发现了世界之谜的大侦探,严谨地抬了抬眼镜框,“苏尧小姐,请告诉我答案!”

苏尧:“……”

她今天沉默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这次,她的沉默不是因为无法回应,而是因为,她确实想起来了,上回陶瓷摆件损坏,似乎是‘人物卡’路过时不小心撞掉的。

当时她真的没放在心上,认为是不小心所致。

毕竟,‘人物卡’*2都是个高腿长的成年男性,能轻轻松松地把主身体抱起来做好几个深蹲,‘他们’的力度大小没法控制,将桌子撞了一下,空间挪动,摆件摔碎。逻辑通畅,没有漏洞。

视角的局限,家中的‘人物卡’*2都是自己,让苏尧忽略了某些时候,一些动作并非无意,很可能是‘人物卡’对‘人物卡’的“敌对思想”,即,相性不合带来的惯性影响。

家无疑是温馨的,让人放松的环境。

苏尧常常在家里咸鱼躺,精神惬意,毫不紧绷。因而,‘人物卡们’在家里的状态同样是放松的。熟悉的环境,做过许多次的家务,很容易让意识操纵分心,没有那么专注,更大限度地流淌出苏尧从没有认真观察过的‘人物卡’特性。

如果不是周忱瓷来,发现了这点,苏尧可能得等很久才发现家里摆放在公共空间的物件——此处特指,以‘人物卡’身份专门送给主身体的,会被其他‘人物卡’无意识地避嫌,或故意撞碎。

譬如,摔碎的陶瓷多肉摆件。

“凶手是谁!”

苏尧垂下眼睫毛,盯着桌上的铁艺摆件。

她慢吞吞地答:“应该、大概,是程妄之吧。”

周忱瓷:“我就说吧!”

苏尧:“……”

她想到‘程妄之’,在周忱瓷还想说下去时,虚弱地替‘他’说话

,“他,咳咳,可能是不太喜欢‘钟和熹’送的东西。”

周忱瓷唉声叹气。

她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明知猫咪犯错,但还是特别溺爱这只很坏的,会故意撞倒东西的黑色大猫的心软主人。

“你好惯他。”

末了,周忱瓷摇头道,“这样可怎么办,你不觉得‘程妄之’比你其他的哥哥都要容易吃醋吗?”

她真心实意地为好友考虑着。

苏尧没吱声,她不敢说,其实其他‘人物卡’因相性不合所产生的微妙反应,并不逊色于‘程妄之’所表露出来的特性。

最后,她只能沉沉叹气。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嘛。”

第37章

温女士来接周忱瓷时,看到两个小姑娘脸色古怪。一个耷拉着脸,一个苦口婆心。

凑近一听,周忱瓷在说:“你要立起来呀,尧尧我知道你才是你家里做主的那个!”

敏锐如周忱瓷,早就发现苏尧家大小事情都是由苏尧来做主的。她基本上不需要做什么商议,很多事情都是她说了算。

苏尧牵着周忱瓷的手,被小姑娘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温女士好奇看来时,她忍住内心升起的尴尬与无奈,冲温女士礼貌笑了笑:“阿姨晚上好,来接小瓷回家嘛?”

“是呀,你们还有什么要聊的吗?”

温女士捏了两下小电驴的喇叭,纵容地笑,看向她们:“还要说的话,我等等你们。”

周忱瓷连忙冲妈妈示意,“等我一下!”

她迅速贴着苏尧的耳朵,嘀嘀咕咕,叮嘱她注意,一定要当家做主,管理好‘程妄之’,不要让‘程妄之’的嫉妒之心影响到其他人,“记住我说的话噢。”

苏尧无奈地点头,算是应了。

她目送着温女士骑着小电驴载着周忱瓷回去,站在路边挥手告别,不由想到‘裴雪归’的身份合法合理,又不似‘钟和熹’需要离开麒县。

外出时‘裴雪归’骑着自行车到底不方便,是时候要购入一辆汽车了。

‘裴雪归’可以驾驶汽车,‘程妄之’不可以,所以,说是交通工具的更新换代,实际上只能算是多了一种选择。

苏尧必须考虑到‘程妄之’。

‘他’不能开车,出行时只能用自行车。

思考了一会,她决定还是等新房子租好后再考虑买车的事:麒县的交通规划一般。很多时候,开四轮汽车不如骑小电驴、自行车用时短。

两轮交通工具可以随意穿街小巷,有多条小路可以走,不需要等候红绿灯,只要遵守交通规则,遇到交警查身份的几率少之又少。

早起上学时,汽车还不一定比自行车快呢。

汽车的优势,大抵就是刮风下雨时能藏进铁皮车里,不需要浑身冰凉、瑟瑟发抖地回家。

……

除此之外,苏尧准备查一下‘钟和熹’‘裴雪归’名下有没有驾照——去年给这两个‘人物卡’办jia证时,年纪都为23岁。

‘钟和熹’100%社会融入度填满后,年龄和假证上的差不多,只有出生月日不同;‘裴雪归’的情况同上。

‘成年男性身份’在社会融入度补全后有一定概率持有驾照,苏尧就不用浪费时间再考了。

Alex负责给‘钟和熹’补办`证件时,因有出国需求,连带着将大部分的证件都补齐。

此前,苏尧没有刻意寻找“驾照”。

毕竟,‘钟和熹’外出时基本上没有独自开车的需要,‘他’有司机。

念头一转,翻找了‘钟和熹’的个人证件,果然,‘钟和熹’的100%社会融入度填满后,世界为‘他’补上合法合理的身份,以及成年人可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

很好。这意味着‘钟和熹’的驾照不需要操心了,之后回国可以独立出行开车。

苏尧将注意力转向‘裴雪归’。

‘裴雪归’的身份证件补办是苏尧自己来办的。

少了一个如Alex这般的得力干将,苏尧只能亲力亲为。

上个月,在暄市补好了身份证、户口本等国内日常出行需要的证件,便转向下一个城市旅游,她没机会去户籍所在地车管所查询‘裴雪归’名下是否有驾驶证。

苏尧思考片刻,把暑期剩下的最后一个月需要做的事逐一列出,决心尽快解决:租五室一厅的房,目前进行中,暂未找到心仪住所;去麒县车管所查一下’‘裴雪归’名下是否持有驾照。

如有,异地补办;如无,她得考虑报考驾校,尽快在两个月内取得驾照。

……

8月13日。

苏尧终于租到了合适的房子,房租租赁合同签好,约好搬家公司,决定在一周后搬家,又告知了周忱瓷新住址,约她搬家后来新居玩。

租房期间,还解决了‘裴雪归’的驾照,去车管所查询名下证件,确实有考过。只是时间久了,刚好过了初次申领的六年有效期,需要重新补考一次科目一。

挑了一天空闲,‘裴雪归’补考科目一,拿了十年有效期的驾驶证。

买车计划准备在搬家后实行,苏尧已经看好市区某4s店的新款油车,准备等搬完家去提车。

此次租房之旅比上一次‘钟和熹’租房要漫长的多。

苏尧想要朝向好、起码有四间屋子的面积大小、格局一致的房型,这真的太难找了。

房东手头的房源多,但也很难经得起如此刁钻苛刻的条件筛选。

‘裴雪归’看房几次,次次不满意,要么房间面积大小不同,要么朝向太差,要么周围太过偏僻距离学校远……房东也被磨得没脾气了,叹气说这个要求太高了。

“这几套是我手头很好的房了,还是不行吗?”

房东大叔真的很想做成这笔生意。

没办法,面前的年轻人说自己打算长租几年,月租金四千五,一整年租下来五万四,三年下来就是十六万。租金数额太过厚实,在麒县都快能买下半套商品房了。

房东不肯放过这个香饽饽,宁愿多耗点精力,把手头的好房源一一给‘裴雪归’过目。

看着温柔好说话的年轻人在这方面奇迹般地执拗,不肯通融分毫。房东非常无奈。‘裴雪归’清楚说明:租金不是问题,自己的要求不可能有退让的空间,是最低底线。

最后,房东只好挪了自己手里头最好的那套复式小别墅——他依依不舍,“这套算是麒县的房王了,还带个小院子,有停车位,交通也方便,旁边就是超市、电影院。”

“本来打算过几年我自己养老住的,”房东作出忍痛割爱的模样,“既然你要求这么高,我就腾出来给你吧。”

这栋两层小别墅不止五间房,撇去主卧、客卧,一楼还带了个杂物间和大厨房,二楼算是主客卧区域,布局合理,面积大小接近一致。

‘裴雪归’去了一趟,验了房,找人来检查整栋房子的水电路,自带家具电器等设备有没有问题。检验无误,才审慎地签了合同。

房东收到了房租,喜笑颜开。

他特意给‘裴雪归’点了一支烟,温润如玉的青年摆了摆手,没接,他也没强求,“老板不抽烟啊?”

“不抽。”‘裴雪归’平心静气答。

‘他’不喜欢烟味,房东见多识广,很识趣地主动把烟掐了。趁着这个金主租客还没走,谈天说地,唠扯漫话:“您怎么会在这发展啊,我之前也有这样一个租客,长得很俊,去年在麒县租了个房,后面又换了一套。”

以‘裴雪归’身份联系房东时,‘他’并没有说过‘钟和熹’曾经租赁过他手头的两套房,甚至‘他’本人正住在第二套房里。

苏尧根本没打算提。

她知道‘人物卡’之间的冲突不管是在“言语”还是“距离”下都有微妙表现,很容易引起‘人物卡’的躯体反应。

没必要自找没趣地说起‘裴雪归’和‘钟和熹’勉强算是认识的关系。

苏尧掌握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技巧的办法——当以‘人物卡’身份谈吐说话时,尽量避免直接提到‘另一个人物卡’,一定程度上能有效缓解‘人物卡们’之间存在的基础冲突性。

的来说,就像是某种装聋作哑的姿态。不提不说,闭目塞听,当作生活中没有这号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从一开始,‘裴雪归’联系上房东,就没有袒露过自己的联系方式源于最初‘钟和熹’找他租房。

所以,房东确实不晓得‘裴雪归’和他嘴里那个“英俊房客”居然还是认识的。

‘裴雪归’静静地听着房东说话,忍过与‘钟和熹’有关的话题,在房东思维发散,聊天说到这么大的别墅起码得是一家人住进来时,淡淡应了一句:“是,家里人口多。”

房东看出‘裴雪归’不太愿意多聊,干笑两声,止了话题。

“你有什么需求再找我哈。”分别时,房东十分殷勤。

房东很喜欢这种租客,手头大方,虽说条件严苛了点,但打钱是真的很痛快,基本上不讲价,只让房东负责了几年小区物业费——麒县小别墅比不上发达城市的“别墅群”,有专门的物业保安。

这栋复式小别墅还是在小区内部,只不过单独辟出了个属于复式别墅楼的区域,周围的邻居都是麒县的有钱人,县城婆罗门顶尖的那些。要是运气好,出门可能还会见到政府部门的科长或主任呢。

‘裴雪归’颔首,客气告别。

漫长的租房之旅结束,‘裴雪归’回家后歇了几天。

看房是一件苦差事。

正逢盛夏,房东负责带人去看房,空气焦热,不可避免地要在烈日下走动。苏尧对租房的要求高,需要观察日升日落,房屋朝向,‘裴雪归’必须要早出晚归,检查朝向和日照程度。因此,即便简单地做了防晒措施,还是晒得外露的肌肤都有点发烫发红。

苏尧用手去碰‘裴雪归’的脸颊,感觉热乎乎的,她连忙找了点保湿面霜涂上了。她怕外出暴晒让‘裴雪归’晒脱皮,还怕中暑,又泡了点清苦的去火茶。

不能怪她如此小心呵护,实在是前两天‘钟和熹’的身体不适把她吓坏了。

‘人物卡’100%社会融入度达成后,“活人感”渐渐丰满。

‘钟和熹’和‘裴雪归’都是如此,‘他们’可以正常地进行三餐,需要睡觉补充精力,头发、胡子会长……倘若吃的食材不太合适,还会肠胃造反。

‘钟和熹’在国外时吃不了某些食材做的西餐,食物过敏,尝了几口,胃疼了半宿。

Alex连忙联系当地医院,输了一天液,最后有点恐慌地给苏尧发短信说抱歉,没有把钟先生照顾好。

联系方式是某次Alex从‘钟和熹’那边要来的,他应当是彻底明白钟先生心目中苏尧的地位极高,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协助处理与钟先生、苏尧有关的事。

彼时,Alex吴说得很诚恳,他小心用词,竭力表达忠心,让‘钟和熹’看出自己的诚意:“苏尧小姐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事,我可以联系国内的朋友处理。”他意有所指,顿了顿,“绝对比裴家的人脉充足有效。”

他算是行业内的知名律师,虽然近些年只搞遗产继承的法律项目,但国内不少同行和他关系挺好,各行各业都有能帮的上忙的人。

Alex企图让‘钟和熹’知道自己的用处能够助他胜过‘裴雪归’。

苏尧:“……”

最后,Alex成功获取苏尧的私人联系方式。

经过‘钟和熹’的允可,Alex会时不时地分享一些可以告知的钟家事务。

说实话,这些事情苏尧早就知道,并不需要通过Alex就能获取。

不过,她考虑颇多。

‘人物卡’已经拥有了100%社会融入度,可以开始体验另一种人生。

与此同时,外人眼中观察、揣摩‘人物卡’与主身体的关系是势不可挡的趋势。

‘钟和熹’的身边人Alex默默观察;‘裴雪归’的四位师伯们同样会关心。

苏尧希望将一切都掌握在可控范围内,选择将联系方式交给Alex,也能从主身体的视角旁敲侧击地查验Alex的行为能否合心合意。

‘钟和熹’的食物过敏,胃疼了几小时。Alex慌得直冒汗,还好问题不大,出了医院后,有着十几个小时时差的苏尧很快就回复消息,让他尽早安排一次体检,确定过敏源:“别再出现这种情况。”

Alex收到短信。

他被苏尧文字里的严厉吓到了。

而后,老老实实地回:“是我的疏漏,我立刻安排。”

Alex吴胆战心惊,总觉得要不是现在人在国外,自己没有当面应对苏尧……要不然,这位钟先生格外在乎的妹妹一定会紧皱眉头,呵斥他做事不合格。

他将继承事宜统一推移。

直到钟先生彻底康复,安排了一次全面的体检,查出所有过敏源,又将体检报告发给苏尧,以表示自己确实按照她说的做了。

当然,Alex吴知道给自己发工资的是谁。

前前后后,他做所有事都是经过‘钟和熹’的同意。

收到苏尧的短信,他率先告知钟先生,“苏尧小姐非常担心你,想让你去做一次体检,检查过敏原。”

钟先生的回复是沉闷的、夹杂着轻微痛楚的“好”。

Alex惴惴不安地等待‘钟和熹’康复,再亲自陪伴到国外医院进行体检,得到体检报告,再试探询问钟先生是否介意将体检报告多传一份电子版给苏尧小姐。

‘钟和熹’没多说什么,他只点了下头。

Alex将体检报告单发给苏尧小姐。

而后,他收到苏尧的回复:【好的,谢谢】

公事公办的回应,让Alex的心上上下下、悠悠荡荡。

他真的很害怕苏尧不太满意他。

诚然,目前的薪资是根据钟先生继承遗产的项目进程来获取。每到一个国家或地区,签字、公证,获取钟家资产所有权,Alex的账户上都会多一笔巨款。

但他还想在一年之期结束后,在钟先生身边继续工作,如果苏尧小姐对他不够满意……钟先生势必不会将他留下。

Alex吴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富人有太多可选、可用的技术人员,Alex吴是可被替代的存在。想要脱颖而出,必须要有亮眼之处——一个兼通生活助理的法律从业人员的方向,在Alex的脑中渐渐成形,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想要达成,一定不能小看苏尧小姐对‘钟和熹’的重要程度。

好在,他观察了数日,发现‘钟和熹’对他的态度依然,看不出多余情绪。再联系苏尧,告知钟先生允许透露的讯息时,得到的回复一如往常,心里松了口气。

经此一次,Alex行事更加小心,他牢记一点:钟先生的身体健康不可忽视。不仅是‘钟和熹’本人会不满于生活上的疏忽大意,更有身在国内,对‘钟和熹’有着强烈话语权的苏尧小姐会恼怒于他的“不尽责”。

……

‘裴雪归’的眼睫毛浓密,闭目被苏尧捧着脸,认真抹脸时,睫毛会不由自主地随着呼吸轻颤。

空调开了,凉爽的室温让‘裴雪归’的状态好了许多。

苏尧抹完面霜,洗了把手,看了眼才住了几个月的家——下周五要搬到新家了。

她瞟了眼‘人物卡’界面,计算着‘人物卡4号’可点亮的时间:如无意外,8月28日左右可以点亮。

点亮后会有几天缓冲时间。

保守估计,开学后她就能用上‘人物卡4号’。

一周后搬家,苏尧得提前将家里的贵重物品收拾妥当,包装好,避免搬家时过分粗暴。

‘裴雪归’100%社会融入度带来的100件物品价值不菲,和‘钟和熹’没有全部带走的几十件物品一样,需要提前装在保险柜里。

苏尧负责将‘钟和熹’剩余的物品

打包,确保没有遗漏,再去给‘裴雪归’房间里的繁多的个人物品搭把手。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尚未开始解锁,所有私人物品都是苏尧买的,大多平价,不算贵重。3小时时长收拾打包,绰绰有余。

搬家时还得记得带上苏尧的所有暑期作业,不能遗漏。

前前后后,耗时两天。

等搬完家,苏尧邀请周忱瓷上门来玩。

周忱瓷对好友时不时搬家的事有过困惑,她问过为什么这么频繁搬家,苏尧的回复是:“房子太小,住不下。”

以及,苏尧补充说明:“他们也希望我的生活环境更好。”

周忱瓷接受这个说法,并表示赞同:“你哥哥们看起来就很有钱,能有能力提供好条件,当然要住好房子。”

这次来,她环顾一圈,像是警犬一样巡逻了四周,扭头问苏尧:“为什么多了一个房间?”

之前是四室一厅。

尧尧的房间最大,其他三个大人的房间面积大小一致,没有什么稀奇的。

周忱瓷去苏尧家做客了几次。

她见过苏尧换新家,上上次的住所是三室一厅,当时她还在苏尧家给她庆生呢,印象非常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忱瓷认为苏尧搬家时选的房子都有个共同点。

“还有,这几间房子都是一样大的?”

她无意识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苏尧眨了眨眼。

她答:“是。”

周忱瓷看到她的面部表情,立刻晓得这个面积均等的房间安排是因为家里的哥哥们会对房间大小有意见——之前她就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没有直白说出口罢了。但现在,还有个更紧要的疑惑,“这一间呢?多出来给谁用的?”

苏尧想到不久前周忱瓷嘀嘀咕咕,说什么她知道家里都是苏尧来做决定的(真是好敏锐的周忱瓷!),让她一定要当“一家之主”,不要太惯着‘他们’,尤其是看起来桀骜不驯的‘程妄之’。

她淡淡道:“新人。”

周忱瓷:“?”

她瞪圆眼,鹦鹉学舌般重复,“新人?”

‘人物卡’界面的‘人物卡4号’还差几天就能点亮解锁。

苏尧像是上次‘程妄之’来时那样,给好友打预防针。

“是的,”她拆着搬家后需要摆放在公共空间里的小摆件,为家里的环境增添几分美丽,和上次一样,是‘钟和熹’从国外买来的精致摆件,怕被‘人物卡’自带的敌对冲突属性无意中“撞坏”,她还特意买了点纳米胶,准备贴在底部,牢牢摁在桌上,“新的哥哥。”

周忱瓷沉默了好半天。

她捏着苏尧递过来的纳米胶,帮忙贴了两个摆件,看苏尧认真选了个位置,陆续放好,然后,悄悄扭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收拾行李的‘程妄之’,在厨房准备饭的‘裴雪归’,语气有点怜悯:

“为什么啊?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吗?”

苏尧愣了下,她没想到周忱瓷会问“为什么”……就像是,好友以为,她是因为哪个哥哥做得不好,所以想要惩罚他们,再找一个新的哥哥那样。

她做了什么让小姑娘周忱瓷误会了吗?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周忱瓷将黏手的纳米胶贴在了新的、之前没有全部摆出来的陶瓷多肉底部,再放在新家的客厅桌角。

试图客观地,帮她更熟悉的“苏尧哥哥们”说几句好话。

“其实也还好啦,有时候他们是因为在乎你所以会对别人送的礼物表达不满——”

周忱瓷绞尽脑汁用准确的词汇来形容‘他们’,而且,她还挺替‘裴雪归’委屈呢,“‘裴雪归’没像‘程妄之’那样对你收到的礼物生气啊。”找新的哥哥,对‘他’未免有点不公平了。

苏尧在心里纠正:错了,‘裴雪归’人物卡也有反应,只是看起来处于无视状态。‘他’会因此无意识地臭脸。

自周忱瓷提出‘程妄之’像是只坏坏大猫那样故意撞碎陶瓷摆件后,苏尧在家里支了个摄像头,记录了几个片段。

不需要动脑子干家务活时,‘人物卡’的意识操纵没那么精准,时常走神,出现在‘程妄之’人物卡身上,对其他‘人物卡’的礼物的不满展露得恰到好处,让人看不出是故意的。

那些片段里,真的像是‘程妄之’人物卡的特性里天然地带有点大猫的隐匿、轻手轻脚的天赋本能,能将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一点都不会让人误会为是“故意”。

苏尧也是在周忱瓷发现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镜头记录,她更清楚明白,‘人物卡’之间的基础冲突不可避免。

她还发现了更多细节,摄像头下,‘裴雪归’和‘程妄之’的距离远得能塞下一个大洋,除非有主身体在,根本没有接触的可能。

……

苏尧无声叹息。

这一切解释不通,她不能告诉周忱瓷,“新的哥哥”是‘另一个自己’,索性就让她误会下去好了。

……

周忱瓷说完,她听到好友用温柔的口吻,无奈地冲她笑了下,然后,托腮,平静说:

“你不是还让我‘当家做主’嘛。”

“我是一家之主,我想要谁,就让谁当我哥哥。”

第38章

时隔多月,苏明铁、陈娟的工地里没什么活,他们回了趟麒县。

邻居们对他们回家的消息非常惊讶。

程建国和高美夫妻俩特意到苏家坐了一会,看着这对不太靠谱的父母盯着院内空荡荡、没有人打理而生出的杂草痕迹,面色怪异,极其不悦。

他们无声地对视一眼。

高美借口出门,给苏尧打了个电话。

苏尧搬家前,将自己的新号码给了他们。

他们时不时会联络一下,有时是高美主动打电话,有时是苏尧来电问候。

小儿子程阳对苏尧非常崇拜:“苏尧成绩太好了吧!怎么能回回都是第一!”

高美真的很喜欢苏尧,这种懂事聪明的乖小孩简直是每一个妈妈都会期待的孩子。

联系邻居家,若是恰好遇到程阳在一旁,有不会的题目,苏尧会提供点解题思路,耐心讲题。

他们并没有因苏尧的搬家而减少了联系。

要说程建国、高美对苏尧搬了家出去住有没有担忧……确实有的。

不过,他们到底是外人,苏尧又是很有主意的孩子,他们再操心也没法做什么,只能时不时地电话询问,关心一下。

高美:“尧尧啊,你爸妈回来了,你晓得不?”

苏尧接起电话时,料到邻居家阿姨想要说什么,她温声道:“我知道的。”

高美顿了一下,她扭头看了下院内,小声道,“你爸妈看起来挺不高兴呢。”

说实话,她和程建国来苏尧家坐了一会,和苏明铁、陈娟一样打量着屋内环境,这才发现,原来屋子里空落落的、没人住时,竟是如此荒凉凄冷。

高美想到苏尧年纪更小一点时,会举着水管冲着院子里的地板,把地面上的泥土灰尘冲洗掉,太阳好的日子,几小时地板就晒得干净无尘。

虽说房子老旧,可苏尧真的收拾得很整洁。

院子里墙角的野草被苏尧一颗颗拔掉,只留下会开花的。春夏秋时,会开出各种颜色的小花,被风吹得晃悠羸弱,细细的根茎怎么也吹不折,偏偏还顶着个圆圆的花盘,点亮院内寡淡的颜色,像小小

的苏尧背着书包去上学的背影。

高美回忆过去,总觉得那时候的小苏尧身上有种质朴的、脉脉的软弱与安静。

小苏尧没有现在这样落落大方。

不过,她觉得这两个阶段的苏尧都很好。

邻居阿姨想了很多,快马加鞭地说了她的推测:“你爸妈瞧着院子里没人收拾,满地落灰,脸黑得吓死人。”

“谢谢阿姨,我知道的。”

苏尧早几天就得知父母要回来一趟。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半年多。

春节假期,苏尧彻底搬出苏家,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挪到租来的新家。

苏明铁、陈娟在五月因“悬赏金15万”的事来过电话,被苏尧的回应气得几个月不给她打电话。

生活费倒是没敢不给。

过了几个月,许是自己调理好了情绪,又怕“唯一的女儿”因此和他们生分,特意地来电说自己要回来。

苏尧在电话里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在外住。

苏明铁、陈娟的第一反应是“你哪来的钱?”,而后又问,“租在哪里?”

苏尧:“少管我。”

她没有告知的义务,在苏明铁、陈娟企图软下口吻,从她嘴里套话时,简简单单地说完剩下的话:“有事的话我去见你们一面,没事的话就算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苏明铁、陈娟希望苏尧独立,最好是能独立生活考上好大学,再早早工作挣钱,让他们在家享福养老。

可他们没料到苏尧独立得这么早,现在就搬出去。甚至,她一点底都不给他们透,像把他们当仇人一样。

陈娟哭着把心里话说出来。

苏尧百无聊赖,她知道他们千方百计就是想要借机证明自己挺在乎她——不然,未成年女儿搬家出去住的事爸妈一点儿都不晓得,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的心怎么这么硬啊?女儿,我们当爹妈的是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恨我们?”

陈娟哭嚎起来。

苏尧不为所动,她知道眼泪是陈娟威胁她的工具。

‘程妄之’陪在一旁,慢吞吞地给剥着新鲜葡萄,一颗一颗地剥好——‘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能把葡萄皮完整地剥下来,再去掉里头的果核。

跳过陈娟质问的问题,苏尧问:“还有别的事吗?”

她准备挂断电话了。

陈娟:“你现在住哪里?”

她抽噎一声,“你要是不说,我就报警,谁把你收留了放在他家里,这是犯法的!”

苏尧吃着甜葡萄,‘程妄之’一颗颗地喂,被果汁沾染的指尖是湿润甜蜜的,她认真地一口一口吃,声线平稳得惊人,“那你报警吧。”

她知道他们不会这样做。

要说为什么这么了解,是因为苏尧晓得他们平日里打工之余有赌博的爱好。

前不久工地里刚抓了几个私下组局的,判了“开设赌场罪”。

夫妻俩就在赌桌上,被派出所逮住,行政拘留了几天,放出来后担惊受怕,趁手头没活,灰溜溜地回麒县。

上辈子的苏尧不知道。

年幼的自己还在为父母在暑期罕见地多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欢欣鼓舞,知道他们要回来,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他们一回来就能睡上洁净松软的床。连院子里横生的野草都被她揪掉,丁点不剩。

考上大学后,毕业时想要确定将来方向,让父母去派出所打“无犯罪证明”时,听到他们吞吞吐吐说了自己曾经和人赌博,被行政拘留了一段时间。

行政拘留不会留下刑事案底,对子女想要考公务员一般不会产生直接的不利影响。(注)

但苏尧自从知道他们在她十多岁时就因赌博行政拘留后,她彻底死了要考公务员的心思。

谁知道苏明铁、陈娟接下来还会不会做点糊涂事呢?

真考上了,直系血亲做了坏事,体制内的事业生涯基本上就告别晋升。

苏尧不想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想将希望压在“让父母懂事”上。况且,公务员的工作太过稳定,基本上不会离开就职所在地,这意味着将来她一旦在养老问题上让他们不满,苏明铁、陈娟会捏住她的“软肋”,威胁说要去工作单位找领导,或是拉横幅等等。

她太了解苏明铁、陈娟了。

所以,上辈子的苏尧没有尝试考公、考编,她进了大厂工作,不曾告知他们自己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在哪,彻底堵死了他们上门讨钱的想法。

苏尧:“谢谢阿姨,我晓得的,他们生气让他们生气吧。”

高美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身后,苏明铁抽着烟,烟雾缭绕,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旁的陈娟在抹泪。她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却不是对苏家夫妇,而是苏尧,“他们是不是知道你成绩好,中考有机会拿奖金,所以最近开始对你好啊?”

每年中考全县前五,本校会提供一笔奖金,教育局也会有所嘉奖。

去年中考全县第一的奖金有一万块。

听说今年的又加了三千,很多人私下说,中考第一的奖金是逐年递增的,“说不定后面还有企业家给送奖金呢。”

中考全县第一的奖金比不过高考全县第一的奖金,但也很多了,一万块钱够普通家庭减轻不少负担。

苏尧忍俊不禁。

她被邻居家阿姨的联想逗乐了:“那不至于,我还有两年才中考呢。”

“再说了,他们眼皮子浅,看不到两年后的事。”

赌徒的思想和正常人不同,他们追求及时反馈的快感,看不到耗费漫长时间带来的收益——让他们花时间去养好一盆花,太难了。苏明铁和陈娟更宁愿一边摸牌,一边祈祷这盆花命硬,自己能长大、长高、开出花。

苏尧的语气柔和轻软,她在关心她的邻居面前总是很听话乖巧,“谢谢阿姨特意打电话告诉我。”

高美:“你这丫头,谢什么啊,一个电话的事而已。”

她挂了电话。

程建国走了出来,和妻子聊着刚才他在院子里和苏明铁侃了几句,得来的信息:“苏尧她爸问我们晓不晓得苏尧去哪里住了,我说不知道。”

程建国、高美夫妇俩确实不知道。

但他们的小儿子程明和苏尧读一个初中,天天见她正常来上学,成绩稳定,蝉联第一,就晓得新环境对苏尧的生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心地善良一点的人,哪怕知道苏尧住在哪里,都不会告诉苏明铁、陈娟。

高美对丈夫的答复挺满意。

走回自家,高美看了眼翘着腿正在打《神庙*逃亡》的小儿子程明,看他一脸纯真,为吃到一连串的金币没撞墙欢呼雀跃,再对比了一下同龄的苏尧,摇了摇头。

一个笨,一个聪明。

可是啊,当父母的更宁愿孩子生长在有爱的环境下,不用像苏尧那样年纪轻轻就察觉出这世上本该无条件爱她的父母……一点也不爱她,最后,失望地离开。

唯一能庆幸的,大抵是苏尧身边有能照顾她的成年人吧。

她大步上前,狠狠拍了一下程明的背,“作业写完了吗?说好了玩半小时,我和你爸出去快一小时了!还在玩!”

程明鬼哭狼嚎:“妈!痛死了!”

程建国看了眼母子相斗,加入战局,“暑假都快结束了,你别拖到最后一天让我和你妈帮你一块补作业就行。”

程巧、程翔看着被揍的弟弟,

默默地钻回屋里,开始补暑假作业。

=

8月26日。

苏尧从邻居大叔那得知父母回麒县住了几天后,拎着行李返回工地。

和上辈子不同,他们没有住满两周。

她谢过程建国的通风报信。

与苏明铁、陈娟有关的信息在她脑子里存不了几秒钟,苏尧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

‘人物卡’界面显示还差5万rmb就能点亮‘人物卡4号’。

8月20日开始营业的尖*沙咀药妆店做了开业促销活动,人流量暴涨,日利润增加。

不出意外,今晚营业记录出账时,就能填满5万rmb的挣钱值。

苏尧将至今挣到的钱数值重新过目。

【金钱:已挣2,151,900元

(1,201,000¥额度已使用,余950,900¥额度)】

明天点亮‘人物卡4号’。

她计算的目的并不只是确定“挣钱值”,而是要规划下一步挣钱计划,解锁完‘人物卡4号’后,‘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迫在眉睫。

比*币已买3万,约有5000枚。

苏尧没在这个“重生者必投资挣钱项目”上耗费太多心思,她购买后立即转移到本地钱包,准备等未来再出售。算了下时间,可能要高考毕业,那时正逢高点。期间流动资金多了,苏尧考虑再购入一些,屯着。

规划了目前剩余的可用本金,除去用来药妆店备货的成本、纳米楼、车位等,苏尧手头剩下五十多万的本金可以随意使用。她决定投资圳市的房产,目前均价1.8万一平,再过三年,能涨到3.5万一平米。五十多万本金可以首付300万的房产,约莫六倍杠杆,持有到房价暴涨时,资产可以增值到近600万。

固定投资在房地产上的项目,会随着药妆店提供的固定收入(铜*锣湾和尖*沙咀药妆店月利润总计约在200~280万港币),陆续锚定。

苏尧知道这十年内房价会迎来暴涨期与低谷期,她算好时间,将在最高点抛售。

此时,距离‘钟和熹’填满100%社会融入度,仅过去了3个月25天。

苏尧托腮,她计算着‘挣钱值’,轻轻感慨:有钱人果然是会越来越有钱,只要有一笔资金,再加上“重生”的作弊金手指,了解每一年的重要政策变化,再凭依‘人物卡’身份所带来的人脉与关系链……

将‘程妄之’‘人物卡4号’的社会融入度解锁,完全不像最初辛苦解锁‘钟和熹’的十万元那样,需要靠日积月累的翻译接单,攒下珍贵的初始资金。如果不是刚好得了一笔“悬赏金”,恐怕这时候的苏尧才刚刚解锁完‘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和‘程妄之’还处于未曾谋面的状态呢。

苏尧思绪翩跹。

这些由主身体、‘钟和熹’‘裴雪归’通过翻译接活,再加上“悬赏金15万”的初始本金,经过药妆店等项目投资,目的只有一个:用来投资,获取足够的挣钱值。

苏尧不打算混淆这些用来‘积攒挣钱值’的本金。

自‘钟和熹’的社会融入度填满后,苏尧的日常开销使用‘钟和熹’名下的账户;‘裴雪归’亦是如此,名下的账户资产很多,一长串的数字,在小县城里根本挥霍不完。

‘裴雪归’提的车是走个人账户,师伯方辰鸣过去一直负责着恩师经济上的大方向管理,既是徒弟,也算裴家的半个金融管家,了解到‘裴雪归’买了一辆车,还特意来电询问:“裴少爷,裴家主宅里有几辆车,您不打算用吗?”

苏尧知道‘裴雪归’名下也有车。

她不打算在麒县开太过华贵的车子,太显眼了,不方便出行。

于是,回复方辰鸣:“那几辆车先放着。”

裴家的资金流动,方辰鸣有权限查看,他应当是了解到‘裴雪归’买了什么车,所以有些困惑。

“少爷,你买的这辆车不算贵,我猜您有别的考虑?”

要说想要低调,今年刚出的车里也有低调且昂贵的款式;但‘裴雪归’没有买,4s店发来的账单显示是一辆普通家用越野车。

“是。”

车钥匙就放在一旁,苏尧瞟了一眼那上头的品牌标志,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内部空间大,内饰还算可以,开车平稳,手感不错,4s店还送了几次清洗服务。

车子没必要买太贵,结实耐用就好。

方辰鸣思考片刻,“好,既然是您的考虑,我就不多过问了。”

他挂断电话。

第二天刚好同门聚会,他给同门们简单分享了‘裴雪归’近期的消息:“我收到消息,雪归少爷在4s店提了一辆车,价格挺低,不到20万。”

自联系上‘裴雪归’后,年长者们非常关心‘他’的生活。

如果不是手头都有工作,一定是要亲自去麒县见见‘裴雪归’的。

同门对这件事的反应和方辰鸣本人差不多。

“少爷还有钱吧,”邹丹忧愁问,“这车才十万多出头……他资金上有困难吗?”

佛荔芳:“应该不是。”顿了顿,她踟躇道,“是小县城开这种车方便?”她倒是比邹丹猜的准。

四个中年人过的日子都算优渥美满。

家境本就好的佛荔芳、广文栋算得上是富二代追求艺术,顺利拜入名师门下,属于名利双收,既能追求精神上的富足,又能获得世俗上的财富。

方辰鸣、邹丹的家境普通一些,十多年前拜入师门,后来的日子越来越好。大抵穷人乍富都是不愿意再苛待自己,方辰鸣、邹丹的消费观偏向买好的贵的。

所以,方辰鸣看到‘裴雪归’的账单会担忧拨电,邹丹也会挂心,以为是‘裴雪归’缺钱花了。

广文栋看着方辰鸣找来的车型号,他琢磨了一会,“这车子挺好啊,实用。”

广文栋猜‘裴雪归’挑这辆车是为了方便在麒县接送苏尧,不那么显眼的车型,优点是坐感舒适,非常居家的选择。

他一看两位同门脸上的表情,乐了。

“真要担心,过几天有个行程,文博展会,”广文栋找出某省安排的活动,和颜悦色道,“参加完展会,一块去麒县吧。”

他们四人在恩师生前与‘裴雪归’的关系疏远冷淡,但自恩师逝后,几人常常想念恩师面孔,他们少了精神上的寄托。

继承了裴家的雪归少爷成了他们紧紧抓住的一根浮木。

出于个人选择,四人都没有子嗣。

佛荔芳离过婚,广文栋是丁克,方辰鸣和邹丹忙于事业,不打算涉足婚姻。他们唯一能关心、照顾的晚辈只有雪归少爷——恩师留下的唯一血脉。至于裴志强,他们完全当作世界上从没出现过这号人。

几人商谈一番,最后点头,确定了行程。

由于四人的工作安排有重合,但并不是全部一致,他们到达麒县的时间各有不同。

佛荔芳不想让‘裴雪归’特意招待他们,便向同门商量道:“到了再说吧,我先定好酒店,不要去打扰年轻人。”

他们只打算远远旁观一下,最多是联系上后吃个饭,再多的就不要了——他们年长,和年轻人玩不来。

四人计划得很好。

他们还提前带了给苏尧的礼物:佛荔芳的沉香木手镯;广文栋新雕的弥勒佛小玉相;方辰鸣亲手画了一副她的水墨肖像;邹丹带了一套自己设计的汉服。

风尘仆仆地赶完行程,再陆续包车到麒县。

几人倒没有对当地的风貌有什么负面点评。

他们在国内待得多,经常奔波于文化保留程度高的小镇,对麒县的打量偏欣赏:“没有工厂污染,感觉还是蛮不错的,宜居。”

直到四人聚上了,这才给‘裴雪归’拨去电话,客客气气地问有没有空,他们刚好路过麒县,带了点礼物送给苏尧。

‘裴雪归’的声音在电话里略显低沉,听着兴致不佳,佛荔芳手机外放,与同门对视一眼。

“你们吃过饭了吗?”‘裴雪归’还是很端雅礼貌,如恩师所说,温润如玉,“我招待你们吧。”

佛荔芳:“这太麻烦了……”

‘裴雪归’:“来吧,我刚好要烧饭,地址是XXX,你们打车过来,很近。”

挂了电话,广文栋耐人寻味地道:“总觉得少爷不太高兴。”

他看了下时间,犹疑不决,八月底,快开学了,难不成是因为苏尧快开学了,裴少爷不高兴?

也不对啊,孩子上学有什么不高兴的?

抱着怀疑,四人坐上一车。

到达‘裴雪归’口述的地点。

邹丹悄悄点了下头,觉得这个小别墅还算可以:比不过裴家主宅,但已经是这个小县城能有的最好的房子了。

方辰鸣视觉敏锐,他率先发现别墅外的停车位有他熟悉的车——雪归少爷刚买的,停在一侧,另一侧……是一辆豪车?

他犹疑不决地进了屋子。

然后,四人错愕地与西装革履、但仍要主动给‘裴雪归’搭把手的Alex撞上了。

‘裴雪归’忍着脾气,他客气对Alex吴道:“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

再不远处,一个略有些熟悉,定睛一看,是去年上过国内新闻,今年陡然出现后,在各个圈子里都炸了一炸的英俊主人公——‘钟和熹’正在给苏尧手头的新书包书皮。

广文栋眉毛越扬越高。

他弥勒佛般的笑脸在看向Alex时,依然儒雅和气:“你好,我们是雪归少爷的师伯……你是?”

Alex在四人面前,他忽觉不妙,认为人数上输了一筹,但是没事,他相信自己一个人就能抵得过这四个。

他理了理领口,西装笔挺,朝四人微微颔首,极力表达自己的专业性:“我是钟先生的生活助理兼代理律师。”

佛荔芳走到‘裴雪归’身边,低低问了一句:“方才电话里心情不好吗?”

她似有所觉,看了眼并没有介入这场对话的‘钟和熹’,“那是钟和熹吗?”

‘裴雪归’的眉心一跳。

‘他’手上的动作流畅连贯,轻声答:“是的。”

“他回国,需要在这里住几天。”

恰逢‘钟和熹’行程宽松,回国一趟。

Alex上回犯了错,心忧老板,还想知道苏尧对他态度如何,选择继续陪同。

他似是觉得自己要帮老板胜过一筹,在‘钟和熹’包新书书皮时,自告奋勇要给‘裴雪归’搭把手。

‘裴雪归’接电话时,Alex话刚说完,‘他’烦得要命,索性拉着‘人物卡’的四个师伯一块加入这场乱局好了。

“……”

佛荔芳在一个呼吸的功夫里,解读出‘裴雪归’和‘钟和熹’关系不好。

而这源头……

她目光看向刚从院子浇完花回来的苏尧。

漂亮小姑娘,睁着那双璨璨明亮的眸子,冲她笑了起来:“你们好呀,欢迎来我家!”

她笑得甜美又可爱,看起来不谙世事,完全不在乎伴随着她的周边正燃起微妙的火药味。

第39章

Alex吴试图通过自己的外表、专业性让‘钟和熹’此方阵营占据优势。他想得很好,钟先生这边人数少,可能会吃亏——至于吃什么亏,Alex脑子里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这场面里,人数上的缺少对于‘钟和熹’是不够友善的。

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Alex说完自我介绍后,脑中霎时闪过这两个贴切的成语。

‘裴雪归’的四个师伯各有千秋,轻松地打了回来。他们轻描淡写地将Alex自我介绍中的“钟先生”一笔带过,佛荔芳冲Alex笑了笑:“我来搭把手,您和钟先生都是客人。”

Alex还没来得及应答。

下一秒,佛荔芳冲苏尧温柔道:“我做的饭很好吃喔,让师伯露一手吧?”

苏尧刚在院子里浇完花,身上还带着傍晚的潮湿气息。她看着Alex被佛荔芳有意无意地推离厨房的距离,和‘裴雪归’的距离渐渐远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好呀,谢谢您。”

Alex错愕,隐约觉得自己占了下风。

脑中急转,试图找出解题思路。

广文栋率先上前,热情与他握了握手,顺理成章地将话题扯到了他身上,“您是钟先生的代理律师吴冠川吧?我之前听说过您,您的专业水平很不错,我们此前也考虑过找您代理相关业务的。”

他言语温和,用词亲切,听不出有任何陷阱。

Alex吴乍然被喊了全名,背脊绷直,他瞧‘钟和熹’的方向看了一眼,钟先生淡淡地瞥向他们,泰然自若,显然并不认为这一顿饭局加了4人有什么值得情绪波动的。更不认为Alex吴没能成功打下手让‘他’颜面丧失,少了东道之谊的威严。

‘钟和熹’手上的活没停,包书皮时用了裁纸刀,书皮是苏尧小姐买的,带了点精巧花纹和q版图案,看着青春靓丽。英俊掌权人的手指搭在裁纸刀的刀背上,钢灰色的刀刃与成年男性有力修长的手指,以及那瞧着靓丽甜美的书皮交叠,莫名让人看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冷静与淡漠——像是在告诉Alex,慌什么,‘他’和苏尧的关系可稳着呢。

这种淡定,影响到Alex。

他迅速收敛任何可疑的、会泄露自己情绪的肢体表达,回以不失礼貌的笑容。

“能被你们考虑过是我的荣幸,这是我的名片,将来有什么业务需求,可以找我。不过近期我应该不会再做代理业务,”Alex矜持理智地道,“我在为钟先生服务。”

广文栋与方辰鸣对视一眼。

当初恩师公证遗嘱时,是他们四人一块处理。

广文栋说的话并不假,吴冠川的能力出众,算是业内顶尖,他们确实有过考虑,可惜,当时Alex已经接了钟家的活儿。

再三考虑后,他们换了个选择。

裴家的情况不如钟家复杂,恩师的遗嘱有效,资产基本都在国内,雪归少爷顺利接受了所有遗产。他们最后选了一个国内靠谱的好律所,追风掣电地解决相关事宜,没给裴志强任何捣乱的机会。

当时,四人私下里还提到钟家。

裴家和钟家没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但只要是各个圈子里顶尖的人物,都晓得钟家的财富有多丰厚(他们裴家旗鼓相当)。因而,那个失联数月,不曾出面继承遗产的钟和熹便让人津津乐道了。

他们当时和媒体想的一样,觉得这个钟家唯一的继承人大抵是患了重病,失去生存希望,认为继承财富毫无用处,选择隐匿行踪。

谁能想得到,时隔九个月,‘钟和熹’悄然出现?

‘钟和熹’的个人信息隐藏得很好,没有提及这九个月里在哪里生活,Alex吴出面开始处理继承遗产的时候更是从没对外说过,他谨言慎行,忠诚得叫人咋舌。

接了名片,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佛荔芳帮‘裴雪归’打下手。

她的出现缓和了‘人物卡’因接触‘其他人物卡’的忠实下属带来的不悦,不远处的苏尧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重新拆了一份新的书皮纸。

去年的新书是直接买了塑料封皮,尺寸合适,不需要裁纸和抹胶水。今年,苏尧心血来潮,和周忱瓷路过书店买了一沓,准备换个新花样。

这种手工活本来是‘裴雪归’最合适,‘人物卡’的天赋点在艺术上,不管是画画还是雕刻都很擅长。不过,苏尧平时动用‘人物卡’并不是全看‘人物卡’自带的天赋属性,她挑选得相当随机,‘钟和熹’刚回麒县,休息了没一会,手头空闲了,就先摸到书皮纸开始裁。

慢了一拍,从超市刚回来的‘裴雪归’自然只能下厨房去。

Alex吴就是在‘裴雪归’回家准备做饭时

,自告奋勇。

苏尧并不烦Alex,只是‘人物卡’的基础冲突性导致‘裴雪归’没法很好地处理于‘钟和熹’有关的一切——也许Alex吴之后不给‘钟和熹’当下属时,‘裴雪归’就不会有微妙反应。

苏尧脑子里淌过这个想法,迅速否决:目前,Alex吴还是很好用的。她不想让‘钟和熹’再费功夫去找一个。

Alex吴想要表现自己的机会被新来的客人抢走,他干笑着挠了挠脸,开始殷勤地问苏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钟和熹’抬了抬眼皮,没等苏尧开口,直接安排下属:“去院里的杂物间把椅子搬出来。”

家里常住人口也就苏尧、‘人物卡’*2。

‘钟和熹’人在国外,一个月顶多回来两次,为了腾出空间,餐桌的椅子并没有全放。

Alex看了眼餐桌,发现果然只有三条椅子,他笑着应好,跑得比马还快,迅速到院子里的杂物间搬椅子。

方辰鸣听到‘钟和熹’吩咐的内容。

他无声无息地与邹丹对视一眼:

‘他还挺了解这家里的家具在哪?’

‘我记得房租走的是雪归少爷的账单啊……他怎么这么了解屋里有什么?’

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他们从这几句对话,‘钟和熹’的表情中试探出他和苏尧究竟是什么关系。

广文栋去院子里给Alex搭把手。

几分钟时间,再回来时,他眉头微皱,显然是获取到了主动由Alex透露的消息。

椅子又添了几把。

‘钟和熹’贴好了课本,将一摞摞新书封皮展开晾胶水。

不苟言笑的钟和熹看起来并不好接近。

因而,四人都没有与‘他’热络聊,只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

邹丹把准备好的礼物一一递交给苏尧时,细声细语地介绍了这几件各自是谁准备的,在厨房里忙碌的佛荔芳听到自己的名字,探了探头,冲苏尧道:“沉香木去孔庙开光祈福过,圣贤佑护,是上上签,戴了一定是逢考必过。”

他们在暑期和苏尧、‘裴雪归’短暂见过一面,并不深入了解苏尧的学业如何。

佛荔芳收回脑袋,对‘裴雪归’道:“师伯挑的这礼物不错吧?”

恩师离世后,四人默契决定维护好与‘裴雪归’的关系,想要和这继承了裴家天赋的温雅青年相亲相近。

四人送礼,从始至终,没考虑给‘裴雪归’送——雪归少爷自己就有不少稀罕玩意。

他们把送礼重点专注在苏尧身上。

即使‘裴雪归’从未说过苏尧的重要程度,他们还是自短暂的见面中,看出苏尧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裴雪归’笑了。

‘他’的情绪在四个师伯来了以后,肉眼可见的好转。佛荔芳一块帮忙下厨,轻松不少,‘裴雪归’有空和年长者闲聊几句。

“她成绩很好的。”

这句话说起来很甜蜜,佛荔芳看到雪归少爷眼里柔亮地汪了一湖水的温软,说话的语调耐心亲昵,很有替苏尧骄傲的意味。

当然啦,苏尧就是认为自己能保持数次的第一的事实很厉害!

佛荔芳诧异扬眉,她玩笑道:“那我这送的孔庙祈福沉香木手镯,是不是派不上用场,略显多余了?”

“不会,”雪归少爷将刚烧好的鱼摆在一旁,‘他’的手法特别流畅,看得出来一定是做过很多次,相当娴熟,“她会很高兴的。”

能被‘人物卡’的长辈们记挂着送礼物,苏尧确实蛮高兴的。

佛荔芳看到年轻人的侧脸,鼻尖那一粒显眼的红痣被厨房里的水雾缭绕浸没,温柔多情,说起苏尧的语气是上扬的,和方才被Alex吴主动要求要打下手时的烦躁不同。

她既为雪归少爷在他们到来后的情感放松高兴——这意味着他们四人是被少爷信赖的;而后,情难自禁的困惑,想要知道厨房外的‘钟和熹’和苏尧是什么关系。

佛荔芳识趣,不愿在厨房里问,让雪归少爷好不容易回转的情绪再度低落。

饭烧好后,盛好,再端到餐桌上,广文栋说自己要去厨房添饭:“我饭量大哈!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佛荔芳进去取筷子勺子,趁机问了师弟一句:“有问到什么吗?”

广文栋三言两语,轻声带过,没让门外的人听到他们正在议论苏尧、‘钟和熹’的关系。

“吴冠川律师说,钟先生去年八月就和苏尧住了,钟先生唤苏尧为‘妹妹’。”自Alex口中得出的信息,确实是让他们有点发怔。

佛荔芳愣了。

餐桌上,方辰鸣、邹丹友好地与Alex吴交谈,他们仨没有提任何容易引起争议的问题。

厨房里,佛荔芳皱眉:“去年八月……我们雪归少爷呢?”

算了一下,日子差不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没有细究谁认识苏尧在前在后,将重点聚焦于一点:“雪归少爷从没有提过他认识钟先生。”

广文栋一张好亲近的圆脸,耳垂大,有点佛像,很容易让谈话者放下心防。出门去院子里杂物间帮忙,Alex吴保留警惕,只说了能说的内容,不过,他还是很努力地尝试套了话。三言两语下,他得到的信息量不多,再加上自己的分析,隐隐猜到‘钟和熹’和‘裴雪归’在对待苏尧的问题上有着奇异的疏冷与默契。

疏冷在于他们并不主动交流。

餐桌上吃饭时,‘裴雪归’和‘钟和熹’各自坐在苏尧身旁,他们这群外来客随机找了个位置坐下。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倒是Alex和他们四人聊得和气。

默契在于,简短的信息交流中,四人得知,在‘钟和熹’出国的这段时间里,是‘裴雪归’照顾苏尧的。

说是“照顾苏尧”也不算。

这个家里,一切都是以苏尧为主,她的话语权很高——暄市见面,佛荔芳四人能明显看出苏尧是护着‘裴雪归’的。她看到他们时,第一眼是警惕,竖起浑身尖刺,直到确定他们不是混蛋后,才放下戒备,愿意交流谈话。

那么,‘钟和熹’呢?他和苏尧的关系如何呢?

Alex嘴很严,不曾主动袒露过‘钟和熹’的个人隐私。

他只在广文栋说雪归少爷是苏尧的哥哥时,轻飘飘地说道:“钟先生和苏尧小姐的关系是你们不能想象的亲近。她是钟先生唯一的妹妹。”

代入了人尽皆知的钟家事宜——凋零的血脉仅剩‘钟和熹’一人。无父无母,无任何旁亲的钟家继承人,忽然说自己有了一个妹妹。

由于缺少了关键信息,他们只能将疑惑暂时放下。广文栋拿着新装的一碗米饭回到餐桌前,佛荔芳拿着筷子勺子,给桌上少了的人递去。

饭席间,无论是Alex吴还是佛荔芳四人,都在保守地观察着苏尧、‘钟和熹’‘裴雪归’。

苏尧并没有很热情地对待‘钟和熹’‘裴雪归’,他们三人之间有种以苏尧为中心的关系链,从她开始,统一辐射到‘他们’身上。

吃饭时,有一道菜‘裴雪归’的位置夹不到,苏尧主动夹到他碗里。广文栋正为这照顾默默叫好,认为苏尧一定很关爱‘裴雪归’,多么美好的兄妹情深啊。下一秒,苏尧另外夹了一块到‘钟和熹’的碗里;最后,她自己又夹了一块吃。

四人及Alex:……

苏尧不知道饭桌上的眉眼官司,暗流涌动。她单纯就是觉得今天烧的菜好吃——这道菜是佛荔芳做的,如她所说,手艺确实很好,年长者难得来一次,还特意帮忙打下手烧菜,苏尧要很给面子地吃才对。

至于夹菜的公平公正,苏尧早已经习惯这般操作,她忽略了这样的画面落进旁人眼中有多怪异。

饭席结束。

Alex还没来得及开口,邹丹笑呵呵地说自己去收拾碗筷,苏尧还没来得及喊住客人,最年轻的裴家师伯冲她眨了眨眼,“让雪归少爷休息一会吧,我来干就好。他刚才做饭挺辛苦的。”

这话的真实目的不深不浅,谁都听得出来,邹丹正替‘裴雪归’叫苦呢:雪归少爷烧饭辛苦,苏尧怎么在餐桌上不能偏心一点呢?

她数过了!苏尧夹菜时,雪归少爷有的,另一个人也有!

看得邹丹心情复杂,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再看‘裴雪归’‘钟和熹’一副面色平常模样,习以为常般,更是憋了气。她替雪归少爷委屈。

“……”

苏尧茫然,她转了转念头,意识到什么。

“确实,他很辛苦。”

她的措辞小心,语气柔软,“你们都是客人,还是让我来收拾吧。”苏尧真心实意这么想,她挽了袖子,准备让邹丹和佛荔芳等人去休息一会。

‘人物卡’还是不干活为妙。

主要是她不晓得‘钟和熹’去洗碗时会不会有裴家四个师伯愿意帮忙——再来一次,她真受不了,还是让主身体来吧。

Alex马上

说:“不了不了,还是我们大人来吧,苏尧小姐你不是快开学了吗?”

他觉得自己很有眼色,立刻端着碗碟进厨房,手疾眼快地开始碰水挤洗碗剂,愣是让原本打算干活的邹丹给挤出去了。

险胜一局!

Alex内心庆幸,他想要打下手结果被佛荔芳挤走,现在终于能有点价值——他干活,就是替钟先生干活。

“……”

苏尧被Alex的狗腿表现弄得啼笑皆非。

她表面上不显露情绪。

邹丹目瞪口呆看着Alex这个小年轻(她38岁,其他同门年过四十,比Alex大了近十岁)手脚麻利地开始洗碗,无语了:“……”

广文栋喝着水,被这猴戏一样的画面呛住,他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扭头再看‘裴雪归’,吃饭时就摘了厨房里的围裙,漂亮青年与他对视,情绪还算稳定,“师伯,你们这次来准备住几天?”

佛荔芳:“我们自己订了酒店,就不麻烦你了。”

她斟酌言语,拉着‘裴雪归’说话,邹丹怏怏不乐地跟着他们,走到一旁,进行五人之间的对话。

聚焦内容在‘钟和熹’和苏尧的关系上。

广文栋推测的内容不一定真实,他们还是需要‘裴雪归’提供的细节佐证,深入了解。

他们怕自家少爷吃亏。

“我听吴冠川说,钟和熹先生和苏尧小姐的关系……”

广文栋措辞谨慎,“是兄妹?”

顿了一顿,他犹豫问:“是有血缘关系的,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呢?”

这两个选项,代表的意义不同。

倘若是有血缘关系的,和钟家明面上的给出的信息不同,意味着苏尧的身份不容小觑,他们顶着‘裴雪归’的师伯身份来苏尧家,言语对话的软硬交锋,对‘钟和熹’与苏尧的关系毫无影响——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再怎么挑拨生事,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一想到这种可能,广文栋脸略有些紧绷,他脑中闪烁过很多念头。最后,在‘裴雪归’尚未回复时,自言自语道:“应该不是,要不然,吴冠川不会这么替钟和熹先生紧张。”

都是人精一样的存在,他们四人阅历深,比Alex多活了几年,看得出Alex在发现裴雪归的长辈到来时,有种手足无措的慌张。

数量上,他们四人完整地压倒了Alex本人的气势。

说实话,也就只有Alex这么紧张,比Alex年纪还要小上几岁的钟和熹先生倒是无与伦比的凛然与镇定,根本不为所动。哪怕方才邹丹说了点替‘裴雪归’委屈的话,钟和熹本人只是挑了一下眉毛。

“……”

方辰鸣看到‘裴雪归’的表情变得微妙,旋后,他听到雪归少爷温吞开口,“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的笑意未达眼睛,说起‘钟和熹’的语气带着点飘忽与冷淡,这种冷淡是极少出现在‘裴雪归’身上的,四人沉默地接受了这个来自雪归少爷身上的情绪表达。他们若有所思。

Alex吴视角下,‘钟和熹’和苏尧的关系是‘他’主动找上门,想要做家人,苏尧照顾了‘他’九个月,而后离别,不得已地接受了另外一个年轻人来照顾苏尧的事实。

Alex并不知道发生在‘裴雪归’身上的,如何与苏尧相识相知最后开始照顾她的故事。

他也不打算了解这些。

Alex只是想替自家老板彰显点存在感,告诉他们:我们钟先生对妹妹的拳拳爱护,是珍贵的,是‘裴雪归’比不过的。我这个当下属的,在钟先生的耳濡目染下,同样很珍惜、关爱苏尧小姐。

方辰鸣看出‘裴雪归’的情绪不佳。

他换了个话题,“外头的车就是您前些天去提的吧?好开吗?我查了下,今年这款车销量不错,很适合家庭出行。”

院子里还有一辆自行车,方辰鸣进屋时注意到了。

‘裴雪归’点了点头。

方辰鸣又问:“自行车是您之前用的吗?”

雪归少爷脸上的表情温柔起来,“是,接尧尧上学用的。”

几秒的寂静,四人以奇异的默契,脑中闪过同一个念头:少爷真的好在意苏尧啊。

他们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不远处的‘钟和熹’、苏尧身上。

英俊的、不好打交道的钟家掌权人正在以他们没想到的方式,梳理着苏尧的头发。他很认真,动作并不狎昵,而是那种轻软的,像是呵护自家小朋友的家长姿态:用手腕上的发圈,把苏尧的头发扎成一个精致的丸子头。

邹丹抿起嘴唇,她看着‘钟和熹’手腕上还有两条皮筋,颜色不一。看着不是全新的,只能是之前就有的,说明他之前就经常这样做,为苏尧梳头。

苏尧乖乖背对着‘他’,顺便把面前的新书一一排好——书皮的胶水已经全部干了,可以收起来。

“你们谁先认识苏尧的啊?”邹丹一直没说话,忽然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她蹙眉,总觉得自家少爷在兄妹问题上可能会失了点优势。

“……”

‘裴雪归’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已经意识到Alex的反应带来了一连串的影响,让四位师伯态度鲜明地开始为‘他’着想,希望让‘他’和苏尧的“兄妹关系”更加牢靠。

佛荔芳四人的想法确实如此。

他们清楚明白,恩师去世,雪归少爷承认的亲人只有苏尧。

他们希望‘他’开心,快乐。

如果苏尧是那个能给雪归少爷带来快乐的人,做长辈的一定会全力支持。

显然,Alex吴的想法与他们趋于一致。他希望自家老板高兴,和他们的心思差不多。

邹丹话问出口,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她霎时有了答案。

她张口安慰道:“没事的,只有一个钟和熹嘛。放心,我们会帮忙,让苏尧更喜欢你这个哥哥。”

“你们情况差不多,伯仲之间。时间上的差距,很容易就被弥补过来的。”

邹丹还补充道:“我们这些做师伯的,会竭力帮忙,等尧尧高考啊,或是将来大学毕业了,有喜欢文化方面的工作,我们都能安排的。”四人的工作性质和各省各市的官方部门都有联络,等苏尧上大学毕业了,他们都还在职,能妥善地安排苏尧的未来发展。

她说完这些话,想让雪归少爷更有底气,重复强调:“我们是把尧尧当自家子侄看待的,从你将她带到我们身边起,便是如此。”

“只有两个哥哥嘛,放宽心,且看将来。”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

苏尧默默地听着来自‘人物卡’的长辈们的话,她解读出来自四个师伯对‘裴雪归’能不能稳稳占有苏尧哥哥的地位的担忧……以及,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还剩下两张‘人物卡’的未知关系链。

Alex在厨房洗碗,四位师伯在角落里拉着‘裴雪归’说悄悄话。

她的思想放空,已经飘忽到遥远之处。

苏尧在想,‘程妄之’和‘人物卡4号’的自带亲友们,要是如今

天这般,加入饭局……那会是何等的混乱啊。

她无声地叹气,身后的‘钟和熹’也默默地垂下眼睫,将丸子头用手掌捏了捏,弄得既蓬松又圆润,这才收手。

邹丹说完话。

‘裴雪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没有回复。

不知是不是错觉,四人总觉得在邹丹重复强调只有“两个哥哥”时,霁月光风、璞玉浑金的少爷身上骤然有了一闪而过的忧愁。

第40章

苏尧的‘人物卡’界面,四张‘人物卡’全部点亮,最后一张正处于缓冲期间,时长为72小时。暂时不可用,预计在9月1日顺利解锁。

‘钟和熹’的下属Alex和‘裴雪归’的四个师伯来家里做客时,她只需要把‘程妄之’收起来就可以。

佛荔芳等人离开时,Alex吴顺路一块,巧的是,他们五人订的酒店都是同一家。

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苏尧终于能松一口气。

她并不讨厌‘人物卡’的社交圈,只是偶尔,他们观察着‘人物卡’与她的生活的理解角度出现差错,无可避免地发生了让她哭笑不得的误解。

苏尧还不能纠正他们的想法,她只能任由误会蔓延。

她想要让‘人物卡’陪伴着主身体,势必要接受他们的凝视观察、暗自揣测。

起初,让‘人物卡’陪伴主身体,是想要让重生后的未成年生活过得更轻松惬意一些——‘钟和熹’骑车载着主身体去学校,减轻苏尧的上学难题,还能让她的生活变得更轻松惬意、更安全可靠……

再后来,‘钟和熹’完成了100%社会融入度。‘他’是吃螃蟹的第一张‘人物卡’,深入感知到远距离下‘人物卡’对主身体的需求——分离焦虑让‘钟和熹’的日常生活遭受影响。幸好,行程宽松时回国一趟,和主身体贴近,能保持长时间的躯体放松和愉悦,再佐以‘钟和熹’寄送礼物回国。问题不大。

有过‘钟和熹’的例子,‘裴雪归’这张人物卡的生活范围被苏尧短期内局限在麒县。

她暂时没打算让‘他’过“裴家继承人”的生活——四位师伯们一定是有所察觉‘他’内心的主意,佛荔芳私下里和‘裴雪归’谈了谈,她说其他三个师伯和她一样,是很愿意在‘他’暂时不想彻底接手裴家事项时代为管理。

“但是啊,我们终有老的一天。”

佛荔芳四人都没有生育,没有靠谱的血亲后代协助‘裴雪归’。他们竭尽所能,希望在世时,看到‘裴雪归’家庭美满。

年长者的眸光柔和,苦口婆心,谆谆教诲,“我们会尽力替老师照顾裴家,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交还给你。”

他们手头管理的文博馆、画廊、艺术品等都是独属于裴家的珍贵资产。

佛荔芳等人年长,能帮‘裴雪归’的时间也就这些年,再远久的事,他们黄土一盖,两眼一闭,什么都看不到。

好在,‘裴雪归’还很年轻。

佛荔芳想得很美好。她已经在考虑等雪归少爷什么时候愿意了,给他介绍些适龄的女孩——当然,她想归想,一切都得看少爷心意。‘裴雪归’要是不愿意,那他们也没辙。

这话提过一次。

雪归少爷的态度很直接,‘他’拒绝了,并说,自己暂时没有想法考虑这些。

佛荔芳能理解。

她的恩师,‘裴雪归’的监护人,‘他’的祖父母离世,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无疑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间。继承遗产后,默默地留了信件,告知他们自己要暂离一段时间……当时,四人对‘裴雪归’并不熟悉,没能多为他做些什么,只能放任他离开。

数月后,‘裴雪归’回到暄市。

看起来比告别时的静默愀然要好上很多。‘他’变化很大,与苏尧的相处温柔亲昵,让人心软软。

佛荔芳晓得,他们这四个师伯加起来在‘裴雪归’心目中的地位还不一定抵得过苏尧一个:失联的这段时间里,雪归少爷和苏尧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是谜题。他们不敢张口询问,只能沉默观察。

目前,能得出的结论清晰明了:

苏尧确实是‘裴雪归’非常在意的人。

‘他’会愿意为苏尧洗手作羹汤,会替苏尧晒衣服,做家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佛荔芳踟躇想:喔,还有一点,雪归少爷居然还愿意和钟和熹先生共同照顾一个妹妹。

他们思想不算老旧,并不认为‘裴雪归’认了一个妹妹对裴家有什么影响。离别前,佛荔芳试探着提出将苏尧上家谱,记作妹妹的事。

这个想法是和其他同门商议过的。

没料到,‘裴雪归’茫然地抬眸,而后,‘他’肉眼可见地慌乱一秒,“不。”

佛荔芳以为少爷有什么顾虑,“是怕裴志强吗?您且放心,裴家家谱里,裴志强和您不在一个本上。”

恩师将长孙当作唯一的继承人。

裴志强单开了一本旁系的家谱,他的后代与裴家正统没有关系,对直系家谱更是毫无置喙的权利。

一餐聚会,佛荔芳四人看出‘裴雪归’对苏尧的在乎,他将她当作妹妹;钟和熹先生亦是如此。

为了让‘裴雪归’赢面更大,佛荔芳认为记入家谱的想法很不错:“法律意义上你们当然不会算是兄妹,但不管怎样,她一旦记在家谱上,和裴家有联络的家庭都会承认她是你的妹妹。”

“这也是对苏尧的一种保护。”

佛荔芳感激苏尧。

他们四个师伯对‘裴雪归’关心不够,让恩师唯一的血脉在失意凄惘的时刻独自离开……她的心紧紧揪起,而后,叹气,想,还是他们这些长辈做的不够好,才让‘裴雪归’无凭无依,最后,将精神寄托在苏尧身上。

“……”

苏尧不能说自己根本没想过上‘人物卡’的家谱。她要是真上了,一定会有很多麻烦事——Alex到时候听说了,该不会要摩拳擦掌,提议让‘钟和熹’把她也上钟家家谱吧?

想想就头疼。

她只能让‘裴雪归’拒绝长辈的建议。

“尧尧还小,她有自己的主意的,”一切推到主身体身上就好,“再过几年吧。”

佛荔芳是真的认为上家谱这个想法不错。

‘裴雪归’看出她的认真,因此,决定先拖一拖。

拖着拖着,说不定就忘了这事呢。

佛荔芳有点失望。

不过,她还是笑着答好,“都行,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过是提个建议,你们觉得不合适,那便先搁置。”

‘裴雪归’顿了顿,不想让长辈情绪过于低落,只能说:“尧尧未成年,很多事情不方便。”

‘他’的眼珠是很淡的棕褐色,被光线一照,格外像是一汪浅浅的琥珀,瞳仁里有着真挚的情感,“她的父母不太好。”

苏尧并不为自己拥有一对糟糕的父母而羞耻,借由‘裴雪归’的口,平铺直叙地继续道,“万一有什么变动,被他们知道,一定是要闹腾上一段时间,尧尧还在上学,不想让她为难。”

她的资料根本瞒不过佛荔芳等人——要知道,初一年刚入学,同桌吴葶葶就对她的家境了如指掌,这还只是个同校同学呢。

Alex和佛荔芳等人都有渠道去查与苏尧有关的资料。

话说出口,佛荔芳愣了下,她若有所思,“是我考虑不周。”

暄市离别,他们并没有刻意去查询苏尧的个人信息。四人和‘裴雪归’的关系疏远,刚联络上,很担心查了苏尧的事被‘他’知道,会惹来不悦。

从‘裴雪归’口中获取的与苏尧的信息,只言片语,足够佛荔芳在离开后,与同门交流起来:“雪归少爷和苏尧……是在一起,抱团取暖啊。”

邹丹听得动容。

他们回到酒店,寻人要了苏尧的个人资料。

然后,他们被上头的信息震了一震。

佛荔芳:“难怪少爷那么得意,说尧尧成绩好呢。”

初一年上下学年,总计加起来八次的大考,次次第一名,含金量真的很高!就算小县城的教育资源比不上大城市,这样的成绩也能算得上省内有名了。

他们对成绩

好的孩子本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广文栋是丁克,和妻子并不打算要小孩,他诶呦两声,嘟囔道:“我和我老婆当初决定不生小孩,就是因为觉得养小孩太累太辛苦……但如果真要有像苏尧这样的小孩,那我还是很愿意要的。”

方辰鸣斜了他一眼,道:“这是苏尧自己聪明厉害,几千个家庭里出一个这样的孩子啊。”

苏尧的资料与初一开学时,吴葶葶看到的内容不同,现在的信息更丰富了。

一对不靠谱的父母是其次。

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苏尧的成绩、个人生活方面。

找的是私人侦探,查到的内容很多很杂,都是文字记录。照片等需要调用县内公共监控,不巧的是,麒县前段时间才把监控铺设好,想要清晰相片是不可能了。

路人倒是有给苏尧及‘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拍过照,大抵是觉得人靓人帅。不过嘛,他们要资料要得急,私人侦探没法在短时间内获取到路人的相片。

这个年代的私人侦探可不像是将来网络发达后,可以通过各种黑客手段来达成目标。

好在,这些内容足够用了。

从长篇累牍的部分跳着浏览,他们获取了关键信息:‘钟和熹’出现在苏尧身边的时间比‘裴雪归’要早一点,但差距真的不大。

邹丹看到这,松了口气,自己激动起来,“就这一两周的差距,算不得什么!”

三人齐齐点头。

再看剩下的文字,他们注意到了一点,而后,眉头紧紧锁起来了。

‘钟和熹’和苏尧在县城里摆摊的事,被私人侦探通过各种方式了解到。许多人对他们印象深刻,摆摊附近的“大台北奶茶店”老板还乐呵呵说,这对兄妹来时的几天,他店门口人流量很高,生意蛮好,可惜,过了些天他们就没有再来了。

“……”

方辰鸣眼神恍惚了一下。他是尝过苦日子的人,对金钱很敏感,能看出这行文字里表露的意思:“苏尧和钟和熹过了一段苦日子啊。”

也就是苏尧和‘钟和熹’摆摊后不久,‘裴雪归’出现了。

起码,从文字表露的意思上看,‘裴雪归’确实没有做过与‘钟和熹’类似的,抛头露面出去摆摊的事。

一时间,四人齐齐沉默。

他们隐约明白了一点,为什么钟和熹先生那么淡定,一点也不觉得他们的到来对他有什么影响——新房子是走‘裴雪归’的账户,‘钟和熹’不以为然,完全是认定只要这里属于苏尧,那‘他’就很有底气居住的意思。

显然,钟和熹先生和苏尧度过了一段……旁人很难介入的苦日子。

他们想的更多,‘裴雪归’失联的这段时间里,他名下的账户没有任何异动;Alex在和他们一起离开苏家时,轻描淡写地透露了一点苏尧对于钟和熹有多重要:“他们互相照顾彼此。”

足以可见,一定有一段无人知晓的经济窘境悄然发生。

再大胆猜测,Alex直到‘钟和熹’失联后数月才联系上他,意味着这期间,‘钟和熹’名下的账户同样纹丝不动——以吴冠川的能力,只要钟家名下的账户有任何动静,都足以让他迅速到达该地,寻找钟家继承人。

但他硬是熬了九个月,才等来愿意接受遗产的钟家继承人钟和熹。

这意味着,九个月里,所谓的“他们相互照顾彼此”,很可能是苏尧、钟和熹相互依持,苏尧给钟家掌权人提供了情感与经济上的支持。

四人内心震动。

……

再翻了下剩下的资料。

私人侦探提到了接送苏尧的人有帅哥*3?

数量上多了一个。

佛荔芳有疑惑,她并不为难自己,直接拨电话,问‘裴雪归’,说明自己方才找人帮忙查了一查,如有冒犯,她提前说一句对不起。

“我怕苏尧的父母对你不善。”这个担心很合理,甚至,苏尧都有点惊讶‘裴雪归’人物卡的四个师伯居然是到现在才决定去查。

手机开着外放,她静静听着那头佛荔芳说下去,“所以找人帮忙,调查了一下。”

她率先说明自己的态度:“苏尧父母在奔泉市打工,倘若他们那边有什么事情,我和方辰鸣手头都有人脉,可以协助处理。”佛荔芳确实不是抱着恶意去查苏尧的信息,她说得剖心析肝,诚恳极了,“雪归少爷,请你不要觉得我们是出于恶意,或想要探寻她的隐私。”

“我们只是想确保你和苏尧能生活在一个安定的环境里。”

‘裴雪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非常平静,让他们略松一口气。

“我知道,”顿了顿,‘裴雪归’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师伯们,以后不用再查了,有事情直接问我。”

从‘裴雪归’嘴里得来的消息是最准确的,谁知道四个师伯们哪里来的资源,查到的信息是不是二手的,有没有掺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版本,那苏尧真要头疼了。

苏尧宁愿亲自告诉他们。

佛荔芳:“我们查到的信息里,提到平日里接送苏尧的还有一个人?”

‘裴雪归’的声音镇定。

“是。”

“今天怎么没见到呢?”佛荔芳追问。

苏尧盯着‘人物卡’界面上的‘程妄之’,心想,‘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未满100%时,她尽力不让‘他’出现在‘其他人物卡’相关的社交圈里——‘钟和熹’的下属Alex吴能力出众;‘裴雪归’的四个师伯们各有手段。真要被他们看到,恐怕逃不过一段时间的纠缠,Alex可能会为了‘钟和熹’努力去调查这个新人;四个师伯亦然。

麒县里,苏尧身边的亲友们知道‘程妄之’,这并不算太大的问题——苏尧清楚知道,麒县里没有什么人能有Alex、佛荔芳五人的手段,平素里最八卦的事情不过是今年发生在体育场的“恶意用针筒伤人”的恶性事件,他们会对‘程妄之’好奇,但只要‘他’没有犯法、没有做任何需要提供身份证的事,都是安全的。

‘钟和熹’‘裴雪归’这两个人物卡给予的经验,足够苏尧应付剩余两张还没解锁100%社会融入度的‘人物卡’。

佛荔芳询问,‘裴雪归’眼也不眨,答:“这是苏尧的私事,我不好多问。”

“……”邹丹悚然,她意识到,今天她和‘裴雪归’聊时,提到了他们这几个师伯会帮忙时,‘裴雪归’脸上略过了一刻的愁闷。彼时,他们以为是‘裴雪归’担忧‘钟和熹’手段更好,为此,想方设法,都为他想出把苏尧记上裴家家谱的事了。

难不成……

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听到‘裴雪归’停顿了一秒,继续道:“我不会过问这些事。”

听起来,就像是告诉他们,他不会问苏尧还有几个哥哥那样。

佛荔芳:“……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尧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好沉默。

‘裴雪归’没说话。

佛荔芳苦笑起来,没再穷追不舍这个问题,她想,大概是‘裴雪归’不高兴苏尧还有其他的哥哥吧。数量上的增多,确实让人产生几分忧虑,怀疑‘裴雪归’是否能稳稳坐拥着苏尧哥哥的身份。

她轻轻开口:“我看她的资料,联想到你,还有钟先生。”

年长者一时语塞,情感波动很大,她压抑着情绪,沙哑声线,答:“那段时间里,你不曾联络我们,甚至都没有动用过名下的账户……所以,是苏尧在照顾你、你们吗?”

说着说着,将“被照顾”的人群扩大化,扩大加入了‘钟和熹’。

资料显示如此,不怪他们

有类似的联想。

“她一个小孩子,能怎么照顾你们呢?”

疑似被钟家显性遗传病击溃,毫无求生意识,选择销声匿迹的‘钟和熹’;祖父母去世,没有可依赖的家人,忧悒痛苦,悄然留信离开的‘裴雪归’。

他们郁郁累累地来到麒县,被苏尧珍惜地照顾着。然后,他们慢慢康复,能和人见面了,能正常地和原来的亲友下属进行交流了。

他们重新出现在关心他们的人们的视野之下。

佛荔芳怀着深深的感激。

她哑声说:“雪归少爷,帮我向苏尧小姐说一声谢谢。”

“无论苏尧将来会不会上裴家的家谱,我们都已经在把她当作真正的‘裴家人’看待了。”

与‘裴雪归’人设卡有关的混蛋血缘生父,被佛荔芳一笔带过,她认真说:“有时候,真正的家人是自己选的,不是吗?”

血缘给的是亲戚,自己选的才是家人。

……

电话挂断。

苏尧盯着手机,发散思维,她真的好想知道佛荔芳拿到的有关她的资料里写了什么啊!

除了‘程妄之’外,还提到了什么吗?

‘程妄之’被提及,苏尧确实有点紧张。

不过,她已经摸索出如何让未能解锁100%社会融入度‘人物卡’合理避开其他‘人物卡’的社交圈的方式:一切都推到主身体上,‘人物卡’选择闭口不提。这样的反应大概率会让旁人浮想联翩,至于想了些什么,就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了——等‘程妄之’和‘人物卡4号’的社会融入度达成100%后,如果有什么错误,届时再谈纠正的事。

以‘裴雪归’的身份发信息给佛荔芳,索要他们获取到的“苏尧资料”。年长者将资料发给‘他’。

过目以后,彻底放松。

小县城的公共监控没有全面铺设、这个时代的智能手机普及率还不算高,让‘程妄之’的存在没那么吸睛。

但她还是得尽快解锁‘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

一千万,100%社会融入度。

苏尧思考片刻,决定彻底利用‘人物卡*2’的人脉资源,‘钟和熹’的家世背景提供了前期攒够‘裴雪归’100%社会融入度的“挣钱值”。那么,‘裴雪归’人物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吗?

她的视线落在‘裴雪归’脖颈上那一枚1%社会融入度带来的实体化挂件,美玉清亮温润,如‘他’的体温,温凉舒适。

苏尧伸手摸摸。

‘裴雪归’顺势贴近,她嗅到‘男性躯体’身上清淡的冷香,很容易让人心情愉快。

现在是晚上九点。

佛荔芳等人年长,是时候该睡觉了。

苏尧不打算这个点打扰他们,于是,决定等明天再说。

翌日。

Alex敲响了‘裴雪归’四位师伯的房门,他笑容可掬,冲几个中年人道:“老师们好,我是钟先生安排过来和你们联系的。”

邹丹:“……”

她满目复杂地看了眼手机消息,雪归少爷今早八点给他们各自来电,谈了谈关于‘钟和熹’有项目要和他们四人谈一谈。

“有什么要谈呢?”方辰鸣不解,他道,“钟和熹和裴家的资产没有任何牵扯吧?”

他忧心忡忡,会不会是‘钟和熹’看‘裴雪归’不爽,准备下套呢。

“是和尧尧有关系的事。”‘裴雪归’平心静气,没打算瞒,“之前尧尧攒了一笔钱,这笔钱目前在‘钟和熹’手里代持,他帮忙投资。”

四位长辈听到这话,竖起耳朵,静静听下去。

“我想让尧尧手里的钱更丰厚一些,”‘裴雪归’的语气很柔软,“等她长大了,这笔钱能让她过得很好。”

“……”

他们答应了。

而后,Alex吴敲门,和他们约了一个包厢,细细谈起“拍卖会”“拍卖行”的事宜,裴家的资产里有一家拍卖行,由广文栋负责,他很了解其中运作。

Alex一大早接到钟先生的安排,神采奕奕,他一改昨天在苏家时略显警惕的态度,开口唤四位年长者为“老师”,笑眯眯的,“钟先生希望这一笔钱转到‘裴雪归’先生的名下,负责投资缅区公盘原石……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还得靠老师们您来安排。”

裴家做的多是艺术行当的生意,恩师在世时,眼光独到,认识了不少矿区卖原石的。他们手头确实有一条官方承认、非走.私货的原石售卖链。

既然是Alex不了解的范围,他不会强撑着认为自己可以提意见,痛快利落地将近期可以挪动的资金展示给佛荔芳等人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笔钱是苏尧小姐曾经攒下的,由钟先生帮忙投资。”

Alex自从知道‘钟和熹’手头有一个账户单独开着,帮苏尧投资时,他终于明白当初来麒县找‘钟和熹’,钟先生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一周,去市区交易纸黄金,挣一笔钱,加在苏尧攒下的十多万里。

对于‘钟和熹’,这笔钱太少了。

可是,这笔钱对于‘他’、苏尧的意义大抵是不一样的。

——是离别前的礼物吧。

Alex默默想。

当初,他的时间点不对,信息渠道不多(Alex人生地不熟,长时间没在国内,连私人侦探都没能找到靠谱的),不如佛荔芳等人昨天得到的信息多,因而,错过了‘钟和熹’曾经和苏尧一块出门摆摊的事。

要是Alex知道,他还会联想得更多,最终,得出和佛荔芳等人一致的想法:钟先生是和苏尧一起吃过苦的,他离开麒县前,很努力地用自己的能力给苏尧多攒一点,给妹妹多一点底气。

……多甜蜜,多温暖。

Alex想了很多,又有点替老板得意:“目前,钟先生已经将这笔钱扩张到两百多万,我帮忙给苏尧小姐投资了港岛的几家药妆店……”他对‘钟和熹’的投资计划最了解的莫过于这两家药妆店,及部分房产投资。

至于数字货币,Alex并不晓得,但他猜测,钟先生私下里还利用这笔本金给苏尧小姐投资了其他项目。

说实话,Alex相信,以‘钟和熹’的能力,将这笔本金快速扩张到千万是没有难度的。

这一笔钱足够苏尧小姐无忧无虑很久,随着时间流逝,钱只会越来越多。

为什么还要找裴家商议投资呢?

Alex咋舌。

这都是苏尧小姐的钱,但由于她未成年,现在都是‘钟和熹’代持,真要和裴家做生意,那就相当于钟家和裴家做生意了。

Alex想,这事儿要是成了,业内恐怕会惊讶很久:钟家和裴家是怎么联系上的?之前没听说过他们有关系啊?

赌原石是一条风险极高的获利渠道。

但只要有高利润,就值得一试。

苏尧的‘人物卡4号’需要的社会融入度解锁条件更高。短期内想要解锁,靠已知的长线投资恐怕很难,她必须要多开掘几个淘金方式。

广文栋一遇到生意的事,就开始严肃。

他并没有着急签订合同,和Alex吴确定了之后投资的时间——他们都需要安排合适的律师签订协议,进行后续项目投资。

这场谈话,还算愉快地结束。

Alex吴满面春风地对四人礼貌道别。

临走前

,他似是要替自家老板说明一下这一决定的前因。

“在此之前,我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机会谈合作。”

Alex笑了笑,他很认真,“我们都是因为苏尧小姐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