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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DHL快递到家,苏尧把‘钟和熹’从港岛买来的纪念品拆开,依次摆放在家里。

她还挑了几件款式新颖的冰箱贴,送给周忱瓷。

周忱瓷受宠若惊,得知是‘钟和熹’工作之余寄回来的,挺替好友高兴:“真好!”

惦念着给家人寄礼物的大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很坏的大人。

周忱瓷默默划去之前对‘钟和熹’因工作需要离开麒县后的负面评价,高高兴兴地将冰箱贴收了,回家第一时间吧嗒贴在房间里的磁吸小白板上。

……

五月尾声。

‘钟和熹’的工作之旅仍在进行,苏尧通过意识操纵躯体,了解到‘钟和熹’人物卡名下的具体财产——数值超出她的想象。

一个豪门继承人的每日行程并不是用简单的文字可以完整描述。

苏尧在策划乙游角色时,更注重于‘乙游男主’的个人向可攻略剧情,让玩家通过剧情感受到‘角色’自身的魅力。

没有哪个玩家玩游戏时奔着了解‘乙游角色’的工作日常去。

角色的财富只不过是塑造人设时不可或缺的物质因素之一,而非游戏娱乐时玩家的重要聚焦点。因此,在此之前,她确实不知道拥有如此浩瀚资产的有钱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人物卡’实体化于现实,社会融入度完善至100%后,苏尧有了机会,她开始以独立的‘成年男性’视角执行‘钟和熹’拥有的丰厚资产。

忙完港岛的遗产继承后,根据原定计划,‘钟和熹’要飞往下一个国家。

与此同时,‘他’的每日日程显著增加:早晨需要听取港岛地产租金收入的汇报,了解审批慈善基金会的年度预算……还得时不时地进行品牌与舆论管理,减少外界对钟家的窥探与造谣——纵使Alex谨言慎行,不曾透露‘钟和熹’失踪的几个月里身处何处,还是有人暗戳戳地打探,企图通过变卖‘钟和熹’的个人八卦获取高额流量与利益。

苏尧利用‘钟和熹’的家族权势将所有展露在明面上的信息全部掩藏。

她的‘人物卡1号’拥有的财富带来了客观上的便利。

有钱能使鬼推磨。

通过运作,苏尧的生活一如既往,非常平静。只有时不时能收到的,来自异国他乡的礼物证明着‘钟和熹’仍在与主身体有着亲密联络。

Alex揽下了为钟先生寄件到国内麒县的重要任务,从始至终,未经他人之手。他几乎算得上是‘钟和熹’的半个生活助理,极力保障着苏尧在麒县的宁静生活,同时为不久后‘钟和熹’回到麒县继续生活打下富实地基。

这样的工作态度无疑让‘钟和熹’省心不少。

Alex忙完手头的工作,美滋滋地看着根据继承遗产进度,一笔一笔打在他账户上的报酬,心满意足地微笑。

金钱是催动牛马最好的燃料。

Alex认为走完所有的遗产继承流程后,他有不小的概率能凭借这一段时间里的辛勤付出,获取钟先生的信赖,顺理成章地代理钟先生名下核心资产的法律风险防控工作。

这可是一件美差。

报酬不比代理钟家遗产继承的项目低,还是具有长期收益的好工作,业内不少律师都虎视眈眈,向钟先生投来简历。

此前在岗,在这九个月里维护着钟氏资产正常运转的相关律师们想方设法地让‘钟和熹’保留原有工作岗位,期待能成为钟氏家族新掌权人‘钟和熹’真正的心腹。

Alex比不过这群有经验,由‘钟和熹’叔父在位时委托安排的律师们,但他也有其他优势——起码,目前只有他晓得‘钟和熹’失踪的九个月里和谁在一起,不是吗?他还知道,钟先生极为珍重苏尧小姐,不肯让人发现她的存在,影响她的正常生活秩序。

想着‘钟和熹’委托他每到一个新地点,寄出‘他’亲自挑选购买的礼物……

Alex沾沾自喜:显而易见,优势在我!

抱着对事业兴兴向荣的无限期待,Alex吴工作更加努力了!

=

六月上旬,全国高考时间定在6月7日到8日。

县一中作为重要考场,给全校的非高考生们放假两天。

每个班都得在高考前一天将班上的考场布置好。

丁晓艳指挥着同学们将桌椅的距离拉远,根据考场规则要求,撤了挂在墙上的数字时钟,换了学校统一发放的挂墙机械钟。

周忱瓷今天值日,安排到她的任务比较多。苏尧留下来陪她,帮忙将桌子里的兜全部掏干净,将各种带有文字的纸团清扫到垃圾桶里。

收拾到一半,周忱瓷浮想联翩,“尧尧,我好期待我们高考的时候啊!”

“还有五年!到时候考完就可以去上大学了,我一定要在暑假学驾照!”

苏尧帮她把桌椅挪好,一个考场里30张桌子,多的得撤掉。3班一共64个学生,多了两张桌子。

她力气挺大,将桌子挪到班级门口,这才应周忱瓷:“我也会在那个暑假学驾照。”

她和周忱瓷的生日在六月前,高三毕业就能满18周岁,刚好在法律规定能学驾照的年龄。

周忱瓷嘿嘿笑,她用肩膀撞了一下苏尧,已经开始畅想五年后,规划得井井有条:“到时候我们一起报名驾校,两个人一起报名肯定比一个人便宜!有优惠呢!”

苏尧笑着应好。

门口走进李驰,他看到多余的两张桌椅,扭头找其他同学帮忙,准备把桌椅挪到老师办公室去,等高考结束再挪回来。

小矮个李驰找了体委,两个在盛夏被晒得黢黑的男生嘿咻嘿咻地搬完,扭头回班,听到周忱瓷和苏尧的对话:

“尧尧,你这两天放假要干嘛?”

“做完作业,和家里人出门玩。”

苏尧认为自己的生活范围不该只局限于麒县。有了钱,理应合理地享受,趁着假期,出门潇洒!

这个月对于非中高考生、学校要做考点的学生们很友好,他们足足有五天的假期——高考两天、中考三天。

初一下学期的期末考在六月底七月初,受中高考影响,学校暂时还没有出具体时间。

苏尧正在适应少了‘钟和熹’的生活,好在有‘裴雪归’‘程妄之’,她的生活正在恢复成原来的节奏。

与此同时,港岛的投资项目已有可观收益。

撇去租金、人工费日薪、水电、物流等运营成本,药妆店的日均销售额能到达8~10万港元,日利润约有2.2~2.5万港元。

这点钱对于‘钟和熹’的偌大资产,显然不够看。

但对于苏尧‘人物卡’解锁、升级需要的‘挣钱值’而言,便是非常有用了。

十五万本金投资在药妆店。前期装修

及招聘,进行药妆产品的筛选等工作,Alex代理负责,安排合适人手,耗费了半个月时间。

五天前,药妆店开始正式有了收益。

根据汇率换算,1万港币等同于8300rmb,这几天的‘挣钱值’突飞猛进,为‘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增加了9%。

‘裴雪归’的时长正在以积极的速度上涨。

根据药妆店的日利润来算,一天的收益就够‘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保底增加1.5~2%。

计算了‘裴雪归’的可用时长已有7小时45分,今晚零点后还能再增加1~2%社会融入度,苏尧心潮澎湃,她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只算药妆店的日利润,‘裴雪归’的100%社会融入度能在45天内积攒出来。

‘人物卡4号’所需要的解锁条件和‘裴雪归’的100%社会融入度总需求一致,都是100万¥挣钱值。

100万¥挣钱值经由‘钟和熹’在港岛通过本金进行操作投资,难度大大降低。但这并不意味着苏尧能忍受囤积一百万挣钱值的漫长时间。

况且,解锁‘程妄之’时,‘裴雪归’的序位被她放弃过一次,默默延后。

苏尧对‘裴雪归’人物卡有着微妙的歉疚,这次,她更希望迅速解锁‘裴雪归’。

她暂时忽略‘人物卡4号’,专心于解锁‘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

有了‘裴雪归’的近8小时时长,以及‘程妄之’的3小时时长,足够苏尧进行一次短期的旅行。

苏尧将出行旅游的计划定在了本省自然风光最好的小镇,距离麒县约有两小时车程。她决定自己乘车出发,再挑个合适的独栋民宿住下,实体化‘人物卡’,安静地享受两天假期。

周忱瓷:“是去哪里!”

她摩拳擦掌,很兴奋,倒不是想要一块出门旅游,而是小孩子脾气的爱凑热闹:“我看看我之前有没有去过!”

苏尧笑着回答具体地点。

前桌李驰插话:“我去年去过,你和家人去那里,一定要去果园采荔枝和杨梅,园子可大了,一个人门票50,给的筐子能装多少都能带回去。”

苏尧很乐意听已经去过一次的“游客体验”,她一下子来了兴致:“李驰,你多说一点,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她从没有去过,迫切需要同学的建议。

体委:“我给你画几个垒水果的技巧图!那种筐子得讲究技巧,一次性才能堆得多,门票能回本!”

四个脑袋凑在一块,聊着苏尧要去旅游时要怎样堆叠水果,才能利益最大化。

末了,体委拍着胸脯,回忆自己的壮举:“我当时边走边吃,最后还提了一筐子回家,可以说完全回本了。”

周忱瓷:“我妈妈不让我吃太多,好可惜!”她身体不算太好,温女士很严格,只让她尽兴地在果园里玩,不肯她边走边吃。最后,一箩筐的水果带回家,还分给街坊邻居、大小亲戚们。

总之,周忱瓷吃到嘴里的不多。

苏尧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没事,到时候我给你多带一份回来。”顿了顿,想到温女士,又谨慎道,“给你妈妈,让温阿姨决定你能吃多少。”

周忱瓷的眼睛从亮变暗淡,她幽怨地瞟了好友一眼,“哼哼。”

苏尧可不敢让好友的妈妈生气。

她牵了她的手,笑嘻嘻地哄了一会,丁晓艳忙完手头的活儿,从外头进来,检查了一下考场布置,认为没有疏漏:“不错嘛。”

李驰和体委举手说明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我们俩把多的桌子椅子挪到老班你办公室了!”

丁晓艳痛快点头:“行!到时候你俩负责再搬回来!”

得到任务安排的学生齐齐喊“yessir”!

明天高考,学校还会有老师再来检查一遍考场,确保每一个考场都符合国家标准。丁晓艳看了眼时间,把孩子们赶回家去:“可以走了!”

她满怀欣慰地看着这几个孩子欢快地结伴走了。

翌日。

苏尧提前定好的包车司机在小区楼下滴着喇叭,提示客人上车。

司机年纪中等,特别热情,看她要去隔壁县城玩,还分享了自己带家里小孩们去摘果园的经历。

苏尧托着腮静静听。

对于麒县的部分孩子而言,和家人们一块在盛夏时节去摘荔枝、摘杨梅,仿佛是人生里必须经历的一次体验。虽说是南方小县城,但省内有很多可玩的地方,去隔壁县城的车费还算便宜,一趟下来的体验充实,消费不高,是很多人假期的家庭出行选择之一。

周忱瓷小学时就去过,温女士和周先生带着她尽情地玩了一周才回来。

李驰小学毕业的暑假被家里人带去玩,把自己晒得黢黑,初一开学时精瘦得像是只猴子,也是玩得不亦乐乎,快哉快哉。

体委亦是如此。

他们都有着类似的经历。

初一3班大多数学生的家庭条件都不错,父母要么体制、编制内,要么国企双职工,他们的童年丰富,盛满了幸福的细节;苏尧随便找的包车司机,司机也是热爱家庭,愿意带家人孩子去果园摘果子的好父亲。

不过,苏尧并没有羡慕,她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司机说得兴起,他意犹未尽道:“我闺女觉得杨梅最好吃,吃得满嘴黑乎乎的,两天牙都是酸的,连豆腐都咬不动。”

苏尧忍俊不禁。

“对了,小丫头,你一个人去,是不是爸妈先去了啊?”

司机随口一问。

把苏尧问得愣了一秒,很快,她盈起笑容,认真答:“不是爸妈,是哥哥们,他们随后会到。”

司机“噢噢”几声,继续唠家常说八卦:“听说隔壁县的龙眼过两月也要熟了,我闺女尝过杨梅,还念叨着要买门票去摘龙眼呢。龙眼贵点,市价高,门票一张要一百多……”他露出肉痛的表情,“到时候看看吧。”

这种采摘活动,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适合家庭亲子一块出动的。

下车时,苏尧去路边小店买了点驱蚊液。

司机在离开时告诫她:“果园里的蚊虫有点毒喔,要喷点药再去。”

买驱蚊液时,苏尧不免想到最受蚊子喜欢的‘钟和熹’——去年夏天,她和‘钟和熹’人物卡一块外出摆摊时,‘成年男性躯体’被咬得厉害,胳膊上有着浅粉的蚊虫叮咬痕迹。

‘裴雪归’和‘程妄之’人物卡就不怎么招蚊子。

苏尧掏现金,付钱。

她拖着行李箱,到提前定好的独栋民宿,民宿老板手头还有别的房子,接待好客人就匆匆告别,让她有事电话联系。

苏尧给自己喷了点驱蚊液,考虑了一下‘程妄之’的时长只有3小时,她没让‘他’帮忙动手收拾行李箱,让‘裴雪归’将行李箱里提前准备好的衣物找出。

之前买的安卓手机派上用场,摄像头像素不算太高,足够拍摄出人脸清晰、景色优美的照片。苏尧兴致勃勃地摸索了一下现在的美颜相机app,给自己和‘裴雪归’拍了几张照片,挑好合适的参数,等到果园摘果子时再用。

准备好出发去果园前的所有工作。

苏尧实体化‘程妄之’,就近招了出租车,往最近的荔枝园走。

车程不到15分钟,门票一人50元,拿了三个筐子。

果园老板:“时间一小时哈!可以在园子里边走边吃……”他还热情地告知今天来买门票的顾客们,园子里分别有哪些荔枝品种,“妃子笑,白糖罂,桂味……”

有的已经过季,结过一茬茬的果子,枝头上空落落,只剩下零星的树果;有的正熟,个头饱满,果皮暗红,等待客人们的采摘。

一同进果园的客人里,恰好有一家三口。

小女孩看起来才上小学一年级,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苏尧,还腼腆地往妈妈身后缩了一下,手里的筐子握得紧紧。

妈妈从最近的枝头摘果子,剥皮给小孩吃。爸爸正指挥着妻女往果子最多的区域走。

苏尧冲小孩微笑。她提着筐子,目标精准:主身体去妃子笑的区域;白糖罂由‘裴雪归’负责,桂味让‘程妄之’去摘。

荔枝果园非常大,不同树种的区域分离明显,一小时的门票时间,客人们常常只能摘满一两种的果实。

软滑多汁的果肉进入口中,妃子笑酸甜可口。

苏尧踮着脚,又摘了几颗饱满的,放在筐子里,透过稀疏的绿叶,能看到不远处的‘裴雪归’,漂亮青年伸手摘着白糖罂,侧脸轮廓温柔而耐心。

白糖罂五月下旬开始成熟,挂在枝头,有着特殊的浓蜜气味,比苏尧正在摘的妃子笑更甜更像蜜。

苏尧期待白糖罂的味道。

再看桂味树种,‘程妄之’明显没有‘裴雪归’下手耐心温柔,纵使是意识操纵,也能清晰看出‘人物卡’之间的差异。

‘裴雪归’的动作不急不躁,将荔枝叶细致地撇开,再精准地找到树果,指尖用力掐住果柄,将果实依次摘下。

‘程妄之’要更粗鲁一点,苏尧试着像‘裴雪归’那样耐心一点,别呼噜呼噜一下连叶子都摘了好几片下来——头几分钟,确实很细心,没多摘旁的叶子,可没一会儿,就忍不住走神,手上的力道没了分寸,开始连着翠绿叶子都折下来,一块塞进筐子。

苏尧一边摘,一边思索,她挺想知道‘钟和熹’在这里会是怎样的表现。

很可惜,‘钟和熹’人物卡身处国外,有12小时时差,‘他’正在深睡。

也幸亏在睡。

主身体和‘人物卡’*2的独立出行旅游肯定会让‘钟和熹’的躯体出现特殊反应。

时间嘀嗒。

果园各树种有交汇的区域点,‘裴雪归’‘程妄之’摘的速度比苏尧快了很多,‘他们’很快就到了交汇点——个子高就是有优势,高处的挂果圆润饱满,不怎么被顾客够到,‘成年男性躯体’轻轻一捞,伸手触及,将它们收揽入怀。

苏尧慢吞吞地走到交汇处,她的筐子没有满,只装了一半,是用来分享给‘人物卡’*2尝一尝的。

妃子笑的口感偏爽脆,不太熟的果子会酸。苏尧没有选果的经验,只往自己看得顺眼的圆红果子上手。

在果园门口遇到的一家三口,妈妈呼喊着小孩:“囡囡,过来休息一会!”

这片交汇处有圆桌,有椅子,供给客人们休息现吃。

苏尧挑了一个圆桌,一家三口坐在隔壁。

她饶有趣味地挑着‘人物卡’选的果子,准备尝尝看哪一种最好吃——‘裴雪归’和‘程妄之’摘果子时尝了几颗,不过嘛,社会融入度低的‘人物卡’和主身体的味蕾感受到底不同。

‘人物卡’只对热量有需求,对食物的美味鉴赏程度差了一筹。

‘人物卡’能品尝出酸甜苦辣咸。但真要细究出味蕾的品鉴能力,还是差了一点。

目前,只有100%社会融入度的‘钟和熹’能像“活人”一样对食物有较为客观、正常的欣赏能力。

她尝了从‘裴雪归’‘程妄之’手里剥好的荔枝。

白糖罂肉质爽脆,甜蜜如糖;桂味多汁,犹带桂香。

好美味!

苏尧眼睛一亮,她决定在这里先尝个够,再让‘人物卡’*2在快结束门票时间时去摘果子,摘满三箩筐再走!

隔壁一家三口,小女孩等待着妈妈的投喂,她扭头,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妈妈,妈妈,你看!”

正忙着给女儿剥荔枝的年轻妈妈捱不过女儿的撒娇口吻,抬了抬眼,她愣住了。

一旁的年轻女孩托着腮,等待着身边两个好看青年剥荔枝。

晶莹剔透的果肉从成年人的指递送到年轻女孩的嘴边,她吃得很开心,眼睛亮亮,鼻子骄傲得翘了起来。

年轻妈妈为这美好画面带来的恬静氛围怦然心动几秒,很快,她有所犹豫地顿了顿,手肘捅了捅丈夫。

丈夫在认真地垒准备带回家的果子,决心空出更多的空间。

他在百忙之中抬了头,然后,也愣住了。

夫妻双双眼神示意,心有灵犀地交汇含义:

‘没看错吧?小姑娘是吃完一个帅哥给的,再吃另一个帅哥给的?’

‘真的欸!’

苏尧不知道围观的众人心中想了些什么。

她从‘裴雪归’递的剥好的荔枝肉开始,再到‘程妄之’给的荔枝肉结束。

没有多吃。非常公正。

一人一个!

就像是过去给‘钟和熹’‘裴雪归’人物卡多带美食回家,一人一份,分量相当,不能有失公允。

吃来自‘人物卡’剥好的水果,也要非常公平,绝不可以偏颇。

第32章

两天假期,苏尧在果园里玩了几趟,收获了手机相册里与‘裴雪归’‘程妄之’的自拍照、合照,还有满满当当的荔枝、杨梅。

杨梅不如荔枝容易保存。

假期结束当天返程,苏尧让司机直接开到周忱瓷家,将一筐荔枝、一筐杨梅送到她手上,还不忘和笑盈盈的温女士说:“阿姨,荔枝和杨梅是刚摘的,都带了叶子,能多放几天。”

鲜果特意留了点带绿叶的,比去了叶梗的保质期长一点。

周忱瓷蹑手蹑脚地摸了几个先吃,趁着妈妈没注意,笑嘻嘻地尝了甜滋滋的水果,咽下后,快乐道:“好甜哦!”

温女士失笑,她礼貌客气地谢过苏尧,还不忘送了一份刚做的小蛋糕。

苏尧收了回礼,和好友、好友妈妈挥手告别。

回家,将剩下的水果放在冰箱冷藏柜里,苏尧计划一周内吃光——美妙的果园之旅,以收获的甜美果实,相册中的合照为终点。

原本租来的笔记本电脑被苏尧退了,取回租金;上网买了一台配置高、性能好的笔记本电脑,方便日常使用。

现在的‘人物卡’不需要再在威客网接单,账号沉寂了好多天,还有之前联络的朋友发来消息,询问近况:

【是不是毕业季了在准备毕业啊?最近都没看到你上线,还接工作吗?】对方以为这个账号的使用者是本科大四生。

苏尧回:【短期内暂时不接单了^^】

她的翻译质量算得上是优秀,价格适中——很多客户喜欢她翻译的风格,一单结束后,再有需求,还会找她。

翻译是辛苦活,需要盯着电脑屏幕,耗费脑力,斟字酌句,得出成果。

‘钟和熹’人物卡的资源手段可以将本金迅速扩大,获取高额利润,无需耗费人物卡时长……苏尧属实没必要再在这上边费功夫。

不过,她还是挑了几个喜欢的翻译作品,慢慢翻译,她不想荒废自己的外语技能,以免手生。平日里会腾出半小时左右的时间看外文,再学一些上辈子没有机会学的课余知识。

与此同时,‘裴雪归’人物卡的时长稳健增长。积累到15%社会融入度时,苏尧挑了一天空闲,将这15件物品摆放在一起,认真思索,发散想法:‘裴雪归’人物卡的身份信息会是什么样的呢?

升级1%社会融入度,‘裴雪归’多了一块温润的玉,瞧着价值不菲,莹润美好。

2%社会融入度时,实体化在‘裴雪归’身上的是一件同样价值高昂的珠宝。此后,社会融入度提高,实体化的物件里多了锦绣腕带、翡翠袖扣……无一例外,做工极佳,让人过目难忘。

苏尧通过‘钟和熹’人物卡获取到的100件实体化挂件中昂贵首饰所拥有的价值,分析猜测‘裴雪归’的人物卡家世应当不逊色于‘钟和熹’。

可用细节太少了,还不足以推理出‘裴雪归’的全部信息。

苏尧叹了口气,她将‘裴雪归’的物件收起来,习惯戴在身上的几件重新佩戴好——‘裴雪归’的手腕有着浅浅的青紫色血管,戴上深色的锦绣腕带,玉白肤色衬托下,骤然多了几分靡丽。

挂件里不止一条腕带,苏尧挑了一条自己喜欢的,尺寸合适的,戴了。

就像是之前征用‘钟和熹’社会融入度带来的浅驼色围巾那样,她理直气壮地拿走使用。

苏尧打量着自己手上的那条,再比对了一下‘裴雪归’手上的那条。两条款式相近,除了颜色不同,花样是趋近一致的,勾丝的线里

应当有金线,阳光一照,灿灿耀眼。

“真好看。”

苏尧举着手腕,和‘裴雪归’的手放在一块,拿手机拍照留念。

有了自己的手机后,拍照成为苏尧特别喜欢做的事。

她的青春期基本上没有留下照片,这是长大后的苏尧的遗憾。这辈子,她打算补足遗憾,尽量让相机保存下自己成长的印记。

有些父母疼爱孩子,每一年都要带上孩子去拍照留下纪念。

苏尧的父母不会这样做。

苏尧不曾指望他们。她自己就可以做,压根不需要有这两个不靠谱家长的参与。

拍完照片,重温之前在果园里拍的照。

有自拍视角,也有他拍视角。

苏尧让一家三口中的年轻妈妈帮忙照了一张‘三人合照’——‘钟和熹’不在,左右两个位置刚好由‘裴雪归’‘程妄之’各自站着。

‘裴雪归’一手还拎着刚摘满的荔枝筐,‘他’的眉眼温润,柔和得像是一首婉转的歌,‘他’只轻轻地扶了一下自己的腰。

‘程妄之’歪了歪脸,神情不驯,嘴角轻扯,有一点点莞尔的意味,‘他’的手臂搭在主身体的肩头,很像玩世不恭的混蛋。

但苏尧知道,当时的真实情况是,自己拍照时专注着调整‘主身体’的状态。

她更关心主身体上镜会不会好看,‘人物卡们’本身颜值就足够上镜了,压根不需要多作调整。因而,意识分神,‘人物卡’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自身特性。

体贴入微的‘裴雪归’和傲慢不逊的‘程妄之’,气质迥异,各有各的魅力,在镜头下分外割裂。

苏尧戳了下屏幕,认为这张照片拍的很不错。

年轻妈妈显然非常懂如何将女孩拍得好看。

正中间的主身体,光线完美、角度完美,镜头扫过,咔擦成像。

十四岁的自己,比上辈子同龄的自己要高了几公分,脸颊饱满,眼神明亮,气血超级足的样子!

像是一棵健康茁壮的树苗,得意地向上长着,立志要长得高高,长得壮壮。

苏尧将照片存储下来,顺便多备份了几份。

她已经想好了,等满十八岁时给自己做一个青春期的相册!

……

远在国外的‘钟和熹’翻着面前的文件,眼睫低垂,神情淡漠。

遗产继承流程相关人员正在低声交流,Alex匆匆走进室内,看到‘钟和熹’的表情,他心里打了个突。

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自认为对钟先生的了解有三分。很多时候,钟先生心情不好就想要给苏尧小姐寄礼物,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弥补远在海外的思念。

苏尧小姐并没有任何回复。

私下里,Alex并不怎么见到‘钟和熹’接到苏尧的电话——他本来以为他们之间的联络可能更私人一些,兴许是‘钟和熹’不会在外人面前接她的电话。

但某一次,Alex看到‘钟和熹’脸色不佳,小心试探着问苏尧小姐有没有来电过。

钟先生的回复是没有。

钟先生当时的表情相当微妙,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早有预料,又或像是苏尧本就是不爱打电话的人那样,末了,道:“她没有打电话的必要。”

Alex替雇主着急,担心钟先生的离开是不是让苏尧小姐生气恼怒,决定“冷暴力”他。

现在,‘钟和熹’的表情就像是之前每次他要开始给苏尧小姐寄送当地特产、当地纪念品的时候。

惴惴不安地忙完今天的工作。

Alex礼貌询问:“老板,今天需要我去一趟邮局寄件吗?”

‘钟和熹’抬了抬眸,‘他’的五官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深邃,说话的语速缓慢平和,内容让Alex原本高高提起的心四处晃荡一下,最后安稳落地:

“帮我看一下近期的行程,能不能回国一趟。”

原来如此。

Alex明白钟先生方才的情绪阴郁是为什么了,他立刻答:“当然,您需要什么时候?我尽快帮您安排。”

‘钟和熹’算了下六月中考的时间,在6月20~22日,一共三天。非中考生有三天假期。

主身体与‘裴雪归’‘程妄之’拍了照片,留下了14岁的青春纪念。苏尧认为不能厚此薄彼,还是要公平些——这不仅仅是因为‘钟和熹’躯体带来的不适反应让她想要这样做,苏尧同样希望将来回忆时,她的14岁拥有和‘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的相片做留念。

十四五岁的、正逢青春期的孩子长得很快,轮廓渐渐清晰,身高不断拔高。

如果真要等一年后‘钟和熹’回国,到时候拍的照片估计就不像现在这样了。

Alex接受了任务,定好18号的机票,留出一天空闲时间调度,确保钟先生和苏尧小姐能在20~22号这三天内见上面。

由于行程临时,他必须要逐一推掉原定的计划,将之延后。

相关负责人好奇询问时,Alex依然保持着忠诚的缄默,淡淡道:“港岛有些业务需要钟先生出现。”假话。行程瞒不过人,为了不让人发现‘钟和熹’的真实目的地,掩饰苏尧的存在,Alex特意找了从港岛转机的航班,此次国际航班会落地港岛,暂留几小时,他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

中考放假前一天。

周忱瓷热情邀请苏尧一块出门玩:“三天假期诶!我们要不要组团去隔壁县?龙眼熟啦,像你上次去摘荔枝、杨梅那样!”

苏尧眨了眨眼,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拒绝道:“不啦,我有别的安排。”

周忱瓷沮丧:“好吧。”

很快,她又打起精神:“什么安排?”

苏尧:“想去市区玩,去年开的那家游乐园,我还没去过呢。”

她倒是想过和‘钟和熹’人物卡一块儿去龙眼园摘水果,思索片刻,认为没必要:荔枝、杨梅的两次经历已经足够,苏尧短期内不想再去果园玩。

她又不是真正的“端水大师”,需要给每一个‘人物卡’同样的果园摘果经历——都是‘自己’,再来一次类似的经验很没意思,不如换个玩乐地点。

“和哥哥们吗?”

苏尧点头。

她问周忱瓷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港岛纪念品,她可以让‘钟和熹’顺路给她带一点:“上次你说想买安热*沙防晒,买了吗?”

电商刚兴起,不少做代购的真假混卖,即使有这个需求,周忱瓷也不太敢上网买。

周忱瓷上次抱怨过她爸爸近期没有去港岛出差的计划,她没法补货防晒霜了。

周忱瓷瞪圆眼:“等等,你哥哥工作回来了啊?”

苏尧笑:“嗯。”

周忱瓷挠了下脸,先是扭捏问方不方便,得到苏尧肯定的答案后,脸红着说,希望她哥哥能帮忙代购几款彩妆:“我上次看杂志上模特画得好漂亮,也想买眼影口红——”拉长的语调,透露出年轻小姑娘在青春期对美丽的追求。

苏尧忍俊不禁。

她温柔道:“当然可以呀,你把名字发给我,我让‘他’帮你买。”

周忱瓷好高兴!

她亲热地搂着她,喋喋不休,像是一只小麻雀,“等眼影到了我帮你化妆好不好?我上次看日杂,明星化妆师有出教程呢。”

“你长得这么可爱,画起妆一定更可爱!”

苏尧笑了起来,她答应等‘钟和熹’代购好彩妆,做周忱瓷的化妆模特:“放假结束我带给你。”

周忱瓷:“嗯嗯!到时候我转钱给你喔。”

苏尧答好。

彩妆的钱不多,也就小几百港币,她可以不收,但好友一定会很为难,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所以,还是得收。

……

飞机落地港岛。

‘钟和熹’去免税店买了点彩妆香水,Alex都有点看呆了:“钟先生……这是给苏尧小姐带的吗?”

“一部分是。”

‘钟和熹’应得很和气,他回头看到Alex的表情,扬了扬眉毛,“苏尧的好友有这方面的需求,以及,顺便给苏尧买一点。”

Alex:“…

…”

每一次觉得钟先生性情冷淡孤高时,他就会被‘他’提到苏尧时的温柔耐心震撼到。

与苏尧有关的事,钟先生似乎总是特别关注。

哪怕是帮苏尧小姐的朋友代购东西,也会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看着‘钟和熹’买好各类彩妆,分了一小袋子(里头有防晒、眼影口红等),又分了一大袋(里头的品类更多,价格更高)。

Alex指了大袋的:“这一袋是给苏尧小姐的吧?”

钟先生点了下头。

青春期的女孩子有爱美的需求,苏尧已经过了希望自己眼影闪闪、嘴唇红红的年纪。不过,彩妆这种东西,既然看到了,那买点也不为过。

免税店里还有不少将来要绝版的高光腮红,挑了几款限定印花的,不一定会用,当作收藏也不错。香水品类也是如此,有些老香因原料缺少等原因,将来不会再产。

苏尧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迷恋彩妆、香水——年少时物质匮乏的孩子在成年后拥有了可支配的财富时,大多会陷入一段漫长的挥霍期,报复性地买一些曾经很渴望的东西。她在彩妆、香水坑里玩了三五年,最后玩到倦了,这才彻底出坑。

前世的记忆让她非常熟悉免税店里目前在售的品类哪些值得买,值得收藏。

Alex看着‘钟和熹’熟稔地挑好,统一结账。

比他这个已有老婆的男人还要懂如何购入合适的奢侈品。

“……”

被钟先生的购买力感染,Alex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香水:“我给我老婆买点。”

‘钟和熹’抬眸,漆黑眼珠里难得罕见地浸出几分亲和笑意,‘他’指了指几款口碑不错的女士香水,“这些不错。”

Alex让柜姐打包结账。

给老婆说明自己挑了几款香水后,老婆挺满意:“你眼光有长进了啊。”

“嘿嘿,老板建议的。”

Alex嘴挺严实,没有向亲友透露过自己的工作内容。因此,妻子并不曾知道钟先生会了解彩妆香水是因为‘他’有了一个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挂断电话,再看‘钟和熹’。

钟先生的心情不错——当然不错,给主身体购入物品后,人物卡的躯体反应很愉悦,再一想到很快要回到麒县,整个人都是轻松惬意的。

Alex吴:“先生,我帮您拿。”

‘钟和熹’没有拒绝。

一路顺利,到达麒县。

Alex很主动说自己准备逛逛市区,不会和钟先生、苏尧小姐同行。

他将私人空间完全地留给了这对兄妹。

三天假期,苏尧和‘钟和熹’在市区新开的游乐场玩了一遭。

‘钟和熹’戴着墨镜和帽子,没让人认出长相。

社会融入度100%后,媒体上出现‘钟和熹’的次数增多。花钱压下去不少,但还是会有人认出‘钟和熹’的脸。没办法,‘乙游男性角色’的脸实在吸睛,举手投足间都是魅力,很难不让人流连驻足。

即便不是明星艺人,仍然有上新闻的风险。

苏尧不想让自己上新闻,出行时做了对应的乔装,吃饭时挑了私密性较强的餐厅包厢。

她尽兴地玩,期间,拍了几张和‘钟和熹’的自拍合照——‘程妄之’的时长短,仅有3小时。市区监控多,不似上次在县城果园,周遭没什么监控。

苏尧减少了动用‘程妄之’的次数,公开场合里更多与‘钟和熹’呆在一起。

‘裴雪归’的时长已经涨了许多,距离填满100%社会融入度只剩下将近一个月。

苏尧会在私密的餐厅包厢里实体化‘裴雪归’,顺带着解决‘人物卡’需要的进食需求。

总的来说,这三天假期,‘钟和熹’人物卡陪伴主身体的时间最多。

24小时时长的‘人物卡’给苏尧带来无限的安全感。期间,周忱瓷还打来电话,问她假期作业做得如何,“下周要期末考了,呜呜,我有点紧张,不知道能考多少!”

“等考完试,这个暑假我还得去补习呢,唉。”

初一升初二,暑期有很多学生要去补课,补初二年新加入的科目物理。

周忱瓷一边为期末考焦虑,一边为自己暑假失去的一个月假期伤心:“我妈说让我想去就去,如果不想补物理也可以……但我没有自信嘛,所以还是决定去。”

苏尧没打算补课。

初中的物理知识对她来说比较简单,不似新学者那样担心能不能学得来。她学过一次,重新捡起,难度不高。

暑期里,苏尧有别的安排。

周忱瓷没有鼓动苏尧一块去补习,只说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帮忙联系那个物理老师留个位置。

苏尧听着周忱瓷倾诉烦恼,盘腿坐在酒店的沙发上,仰着脸让‘钟和熹’给自己涂面霜——免税店新买的,肤感很好,抹上去脸很柔润。

‘钟和熹’负责抹面霜,主身体负责看免税店购入的一大袋彩妆里,有哪些适合现在用。

撇去准备收藏的绝版款式,她思索片刻,掏了几件使用。

上辈子练出的一手化妆技巧,完美地施展在年轻的自己身上。

苏尧并不认为十几岁的女孩子化妆有什么不对——青春期的少女总是爱美的。有条件的家庭早早就能让女孩们尝试着打扮自己,父母相对开放,不会认为女孩们用化妆品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事。

周忱瓷的父母便是如此。

周先生外出出差时,会特意为女儿带一点新出的彩妆当礼物。可惜,他不太懂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挑选的颜色往往不够好看,周忱瓷非常嫌弃。

这个年代流行的妆容是粗黑眼线,芭比粉唇妆。

苏尧有自己的偏好。她不太喜欢当下的流行色彩,更偏好清透裸妆。不过,她有钱嘛,所以,‘钟和熹’在免税店买口红时,没有挑选颜色,直接全套购入。

重生后首次化妆,苏尧还算得心应手。期间还是借助了‘人物卡’,让‘钟和熹’提前拆开睫毛膏,打开眼影盒,又拧好面霜瓶,将台面上的化妆品、护肤品妥当收拾好。

周忱瓷:“唉!不想了,等考完试,尧尧你来我家,我给你化妆!”

抱怨完毕,好友已经开始畅想暑期要怎么过了,除了补习,还有练习化妆!

电话那头,她听到苏尧盈盈笑着,应:“好呀。”

电话挂断,妆容只剩下最后一步。

苏尧盯着酒店镜子,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镜子里眼睛圆亮的自己。然后,她深深笑了。

十四岁的自己,居然也能有化了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样诶。

‘钟和熹’收好台面上的睫毛膏,拧紧,防止干掉。

还差一步。

口红没涂。

主身体对着镜子考虑今天的彩妆色系,搭配什么样的颜色。

‘钟和熹’在一整套口红里,挑出想要的那只。

‘他’走到镜子旁,低头,旋开口红,将漂亮的色彩覆盖在嘴唇上。

带了一点闪粉的色彩,在饱满的嘴唇上亮亮。

像十四岁的青春,如此璀璨,如此耀眼。

苏尧心满意足,握拳,“好耶!出门玩!”

第33章

三天假期结束。

苏尧收获了和‘钟和熹’的合照*n张,她将手机相册文件保存备份,和‘裴雪归’‘程妄之’的合照放在一块。

与此同时,Alex收获了钟先生长达两周的好心情。

Alex看着‘钟和熹’面部表情的柔和,心想:和苏尧小姐待在一起的几天,让钟先生肉眼可见的情绪好转。

他似乎找到了治疗钟先生情绪问题的

一大良药。

……

初一年最后一次期末考。

考试结束,迎来暑假。

丁晓艳在班上重提旧话,让孩子们一定不要去水域玩耍:“绝对不可以!听到了吗?”

这类假期安全意识的谈话内容,将会持续到学生时代彻底结束。

年年提,年年说,年年让孩子们绝不可以乱来。

学校和老师们为此付出颇多,安全讲座不知道讲了多少次,还是有孩子贪玩溺水,付出生命的代价。

班上的学生们齐齐应好。

丁晓艳仍然不放心。

她知道再说下去孩子们会烦,心里暗自决定这个暑期重点抽查那几个最爱玩、最闹腾的孩子,联系他们的家长问问近况。

成绩单依照姓名分发,各科代表从办公室拿《快乐暑假》。不出意外,苏尧还是第一,她比城关、二中的尖子生分数多了整整20多分。

同学们的艳羡惊叹,在每次大考结束后都会出现。

苏尧习以为常,她并没有因此太过骄傲。

厚厚一摞的作业并没有浇灭学生们对暑期的期待:“我爸妈要带我去旅游!”

“羡慕……我还得补习呢。”

“苏尧你呢?这个暑假打算怎么过?”

苏尧听着周遭同学的议论声,忽然,对话主人公将话题挪到她身上,充满好奇地开口。

她看了眼开口问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抬眼看他时,那男生小麦色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

“要和家里人出门。”她随口一应。

男生结结巴巴道:“那、那很好啊,我也准备和家里人一块出门玩。”

不知道是不是神情太过局促,让同龄人一下子发现了男生的羞涩,有人怪笑起来:“呦呦呦!”

苏尧恍然。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男孩推了一把正在笑话他的同伴,恼羞成怒地打闹着走了。

周忱瓷拎着书包走过来,习以为常地哼了两声,得意地揽住好友的胳膊,准备回家。

回家的路上,周忱瓷:“陈靖宇看起来有点喜欢你喔。”

苏尧:“……”

她说:“我知道。”但也就是知道而已。

苏尧心中未起波澜,她对青春期的男生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她更关注自己的生活。

掐指一算,‘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还差些时日就能满100%。

‘钟和熹’的例子让她知道,有时候,‘人物卡’的100%社会融入度会不可避免地将‘他们’带离主身体。

‘钟和熹’需要继承钟家的遗产,暂时离开一年。

‘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填满后,会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苏尧不太确定,她决心在这件事还没到来以前,先利用‘人物卡’时长已到19.5小时的‘裴雪归’来一趟舒坦愉快的旅游。

按照普通人的睡眠时长7小时左右来计算:一个人醒来以后,正常活动时间大抵在16~18小时。

这样看来,‘裴雪归’的人物卡时长足以覆盖大部分场合。

包车出行,不乘坐飞机、高铁这类需要身份证明的交通方式。

‘裴雪归’同行,‘程妄之’在到达目的地后,可以在酒店房间内实体化出现。

她心里计划着暑期之旅,还想着和周忱瓷约好的“女孩派对时间”。

“明天到我家来玩,我准备了好多好吃好玩的。”

好友叽叽喳喳,欢快地说自己有多喜欢‘钟和熹’帮忙代购的新款彩妆:“还得是我的眼光好,我爸上次出差给我带了一只口黑!你都想象不到,我涂上去像是僵尸。”

苏尧被她的用词逗乐。

依依不舍地与周忱瓷分别,约定了明天几点到她家玩,再乘坐公交车转站回家。

‘裴雪归’早已经在家里烧好饭菜,‘他’穿着围裙,相当“人夫”地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是和‘钟和熹’全然不同的气质,让苏尧看得有些晃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钟和熹’用20万本金在港岛投资的项目利润已经到非常可观的地步。撇去药妆店需要预留出的进货本钱,苏尧拿了40万本金投资了港岛的“纳米楼”和车位,她记得再过五六年,港岛的“纳米楼”和车位正处高位,适合抛售,年化回报约为100%。

药妆店带来的流动利润让‘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以可观的速度上涨。

苏尧常常会看着‘他’身上多了的物件沉思。

‘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到达50%时,‘他’看起来就很像是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笑容柔顺的漂亮青年,浅褐色的瞳孔里常常能映出主身体的身影,喝水时,眼睫低垂,手指温柔地搭在杯沿,举手投足间,露出一点点叫她发自内心想要贴近的魅力——仍在【儿童模式】下的‘人物卡’所绽放的魅力对主身体的影响并没有很大。因此,这并不是性魅力带来的影响。

更像是一种很好贴近,近似毛茸茸的庞大兽类,温柔、宁静地吐息,让苏尧忍不住钻进‘他’的臂弯里,享受盛夏中珍贵的清凉。

‘裴雪归’的体温不似‘钟和熹’那样偏热。

‘他’的指尖是如玉般的温凉,苏尧被蚊子咬了,伸手拿花露水扑腿上的蚊虫叮咬包,和带了薄荷脑的液体一起袭来,会带来酥麻的、很难忘却的盛夏沁凉。

吃‘裴雪归’烧的饭,收拾暑期作业,安排好合理的时间来完成,再思考明天的“女孩派对时间”里,苏尧要给周忱瓷画什么妆——回家路上,她们俩约定好了互相当模特。苏尧摩拳擦掌,很想露一手给小姑娘瞧瞧。

……

“女孩派对”顺利进行中。

周忱瓷顶着苏尧给她化的“女团妆容”,捧着脸小声尖叫:“我好漂亮!”

扭头再看好友,怏怏不乐:“我给你化的妆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苏尧忍俊不禁。

周忱瓷的手艺很稚嫩。不过,苏尧有补救的办法,在她的基础上多加了几笔阴影高光,修了修眼影的轮廓,硬是将粗糙的妆调整成肉眼看过去也会惊讶地喊一声“真漂亮”的程度。

周忱瓷痛改前非,决定要多练习,力图做到下一次一气呵成,给苏尧化妆,不再需要她改妆。

化完妆,她们还多磨蹭了一会,在周忱瓷的闺房里小声地聊“青春期的小秘密”。

周忱瓷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她捧着脸,星星眼,说体委很高,人也不错,就是成绩差了一点。不过没关系,她还是很喜欢他。

苏尧静静听,她看着十四岁的小姑娘脸上绽出的辉光,生动得像是太阳,让人无法直视。也正是这时,她难得感受到几分失落——重生后,苏尧的身体年轻了,但心态嘛,到底还是更成熟。她没能有周忱瓷的青涩懵懂爱恋,更不懂早恋是什么滋味。

周忱瓷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啦?”

苏尧想了想,告诉她:“我没有喜欢的人。”

周忱瓷本能反应:“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才奇怪呢。”

苏尧茫然歪脸。

这一刻,她像是好奇的沙漠狐獴,懵懵懂懂地在沙土中探出脑袋。她等待好友解密。

周忱瓷撅起嘴唇,“你哥哥们都那么帅,我觉得你的眼光一定要很高很高,才能配得上你。”

苏尧:“……”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咽下去了。

在外人眼里,苏尧的“哥哥们”样貌出色,风格各异,都是人中龙凤的顶尖长相与姿容。

苏尧没有喜欢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周忱瓷:“而且,你要是现在谈恋爱,你哥哥们肯定会生气——”

“这么漂亮可爱的尧尧,怎么可以被随随便便的一个男生骗走了?”

她笑嘻嘻地贴近,给了苏尧一个热烘烘的拥抱。

苏尧在她的拥抱里融化了。她在高了她一些的好友肩窝里,闷闷笑:“你对我滤镜这么深啊?”

周忱瓷理直气壮:“尧尧,你难道不知道吗?班上好多男生偷偷喜欢你呢。”

苏尧不太关注这些。

换句话说,她只在乎想要关注的事物:‘人物卡’、学业、好友……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在学校的瞬间。瘦高的男生们给她传递试卷时,指尖都有点颤抖,不太敢和她碰上,说话时瓮声瓮气,没什么胆量抬起眼皮和她对视……

初中的男生,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正处于嘴巴胡来,满脑子都是青春躁动的年纪。

但他们真的不太敢在苏尧面前造次。

周忱瓷属于安静观察的那一些人。她不止一次见到班上最闹腾的

男生在看到苏尧时会手忙脚乱,面红耳赤。体育课时成功投篮,还要装作不那么经意的样子瞧一眼球场之外,观察在和女生们玩排球的苏尧,看她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英姿飒爽。

学生年代,长相好的女孩天然受到关注。

长相好+成绩好,再来一个稳定的第一名号……那真的是所向披靡,杀遍了整个年段。周忱瓷知道得更多,她是教师子女,圈子范围广,不止一次地听到同班同学的爸妈们聊到孩子的成绩,再感慨到苏尧,甚至还有鼓动家里顽皮男孩去“追”苏尧的,“最好是能领回来给我做儿媳妇喽,改善改善我们家的基因。”

这种很低俗的话,周忱瓷很讨厌。

她默默听了,自己消化,从不在苏尧面前说。

那些自以为是的教职工家的男孩们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面前展现风采,苏尧一视同仁,表达漠视。

周忱瓷必须承认,真的有被爽到啦!

她无声地撇了撇嘴,很嫌弃那些没有13数的同龄男生们。

“反正我知道好多男的喜欢你哦,但是尧尧,现在的男生都不好,一个都比不上你的哥哥们。”

周忱瓷很大声地强调,试图让苏尧知道,她没有喜欢的人是非常正确的事——如果她有喜欢的人,那才叫奇怪呢!

苏尧笑了,声音悦耳柔和,她有着这个年龄段的少女罕见的气质,像包容性极强的湖水。周忱瓷亲昵地贴贴,差点把美美的妆蹭掉了,连忙举起镜子,珍惜地用手摸了摸。

“这个妆我要留到晚上!睡觉前再洗掉!”

周忱瓷很舍不得如此美丽的自己。

苏尧答应她:“你哪天还想化妆,我再给你化。”

周忱瓷又伸手搂了一下她,“我最好、最棒、最可爱的尧尧!”

苏尧莞尔。

她必须要承认,和周忱瓷在一起的少女时光,完整地填满了前世缺乏朋友、莽撞茫然的青春期。甜美温馨的记忆覆盖了那一段暗淡灰色的过往——那时,周忱瓷依然选择和她交往。好可惜,那个苏尧太过腼腆羞涩,内心自卑,战战兢兢地看着班上那么多教职工子女们有着自己的社交圈,自觉形秽地垂头丧气。

那段友谊更多靠的是周忱瓷的主动,贯穿初高中,而后,她们在大学分道扬镳,没了联络。

一个苦于奔波在学校、家庭,时不时还要为父母打生活费不及时,为下一顿苦恼的孩子想要拥有一段健康、美好的友情,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自卑是那个年幼的苏尧无法抹去的青春底色。

现在,更年长的,活过一次的苏尧终于能够坦坦荡荡地和周忱瓷交往,在周忱瓷表达友善爱意时,反馈出同样饱满珍贵的爱意。

……

暑期,原定的旅行计划准备开始。

苏尧提前了几天,将所有暑假作业都写完了,顺便还去新*华书店买了初二年的新科目物理的教辅,通读一遍,重温知识。

‘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将在7月13日前后实现100%。

港岛的旅客人数在暑期迎来暴涨,比平日里要多上30%~45%的客流量,带来的日利润更上一层楼。

Alex代理着相关投资任务,从‘钟和熹’单独开的账户里调动一波资金,在尖*沙咀又租了一个临街铺位。这次的临街铺位比铜*锣湾的面积大了不少,月租金约10万港币,装修需要一个月多,如无意外,这家店会在营业后带来日利润6~8万元的港币。

苏尧计算着与‘挣钱值’有关的内容。

她很早就决定要先解锁‘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100%,‘人物卡4号’的解锁暂时延期——根据投资项目来算,不出意外,今年内能再挣到100万¥,正式解锁‘人物卡4号’。

日历上显示着今天是7月5日。

预定的行程在7月8日。

为了提前完成作业,苏尧奋笔疾书,利用主身体、‘裴雪归’、‘程妄之’,一次性加班加点,花了几天,把所有《快乐暑假》、语文手抄报、数学模拟题、副科抄写内容完成。

正在写作业,还接到了丁晓艳的电话。

班主任是给班上几个最闹腾的孩子家长叮嘱完安全问题,而后想了想,不假思索地打了苏尧填写的家长档案电话。

接电话的是‘裴雪归’。

丁晓艳记得不久前,苏尧说‘钟和熹’有工作要忙,暂时没有办法照顾她。她为之叹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苏尧可能产生的“家人分离问题”,她正要找机会和苏尧聊一聊,便和教导主任一样,观察到苏尧身边多了一个哥哥。

丁晓艳没有多问,她从苏尧嘴里得知这个哥哥同样是来照顾她的——虽然长相看起来确实乖戾不驯,但对待苏尧的事情相当认真。

要知道,‘程妄之’的气质完全就是《放羊的星*星》里的赛车手,是比‘钟和熹’的英俊凛然还要吸引青春期小姑娘的。这样的成年人,硬是能磨去棱角,沉稳地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接送苏尧上学。

丁晓艳放了一半的心。

随后,她观察了苏尧的情绪状态,再比对了下她的成绩,发现‘钟和熹’的离开对她的生活影响不算大,便定了心。

这次来电,目的不多,只是聊聊,关心一下苏尧的个人生活。

“是苏尧家长吗?”

“我是。”

‘裴雪归’的声音如同清泉,社会融入度提高后,意识操纵时,难免会有片刻的走神,人物卡流泻出的特性也不会让‘他’看起来呆板古怪,而是更接近“活人”。

苏尧喜欢通过‘人物卡’的不同视角观察这个世界——尤其是以身在海外的‘钟和熹’来观察她过去从没有机会见过的,这个年代的国外景色、经济、文化。

身在麒县的‘裴雪归’‘程妄之’就不一样了。

因为是家乡,大多东西都是苏尧曾经见过、非常熟悉的存在。周遭的大街小巷里的流浪猫狗,苏尧十分眼熟,常常嘬嘬两声,那大猫小狗就慢慢凑近,发出娇声讨要食物。

这种情况下操纵意识,做一些日常工作(买菜、收拾家务等),就很容易走神了——身体惯性已经能很好地完成任务,完全不需要动到脑力。

应对熟悉的班主任时,‘裴雪归’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用尺子给手抄报画框:初中生的作业就是这样朴实无华。语文老师要求暑期做三张主题不同的手抄报,填写上好词好句,再画点q版人物,用彩笔勾勒出花纹线条。最好的手抄报会挂在校门口的大白板上,供师生们欣赏。

苏尧凑过来,她换了只荧光笔,认真地开始勾勒已经写好文字的框。

“苏尧这个暑期有什么计划吗?”丁晓艳和颜悦色地问,她确实蛮喜欢和‘裴雪归’聊一聊苏尧的生活近况,这个稳重、温柔的成年人说话悦耳,提起苏尧,口吻里满是爱护。

这种柔软、温馨的语调很熟悉,丁晓艳对待自己的孩子亦是如此。

“我会带她出去玩一圈,”‘裴雪归’说着,不忘用手压了一下手抄报的边缘,让主身体更好地勾勒彩色线条,让手抄报增添几分色彩,“预计后天出发。”

丁晓艳挺高兴。

他们聊了一通,聊着聊着,丁晓艳多余问了一句:“苏尧平时在家里乖嘛?作业什么的做的怎样?”

这种一般只对中等生、差生家长们询问的话术

,乍然说出口,丁晓艳自己都愣住了:她干嘛对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啊?

苏尧成绩不曾落后,稳居榜一。

在家里做作业,哪怕没做,当老师的都觉得没必要多嘴:孩子聪明,有自己的学习节奏,何必多问呢?

接了另一只荧光笔,机械化地勾勒彩色线条框的‘裴雪归’不可避免地因这个动作走了神,‘他’下意识道:“有时候,我会做数学作业——”

话说出口。

气氛尴尬地哑住了。

丁晓艳:“……”

她干笑几声,当作没听到那样,清嗓说:“挺好的。苏尧聪明,我想都是你们这些家长照顾的功劳。”

好孩子可不是单靠脑子聪明就能在一众学生中突出重围的。

没有家长的支持,好学生会被耽误。

苏尧瞪圆眼睛,她一时不察,走神暴露了自己让‘人物卡’在家里帮忙做作业的事实,瞬间心跳如鼓点。

得亏丁晓艳没注意听,她又及时住嘴,没有让‘裴雪归’说出更多内容。

应付完这次“师长谈话”,‘裴雪归’悻悻地挂断。

‘他’的脸上有着浅浅的沮丧,还有一点对自己的无语。

苏尧倒是没有因为一时露馅就停止做作业,她扒拉着其它颜色的荧光笔,勾勾画画,根据手抄报主题“科技兴国”,准备画个蓝色的航空母舰。

苏尧画歪了一笔线条,她气馁,尝试将笔递到‘裴雪归’手上,让‘他’继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尧总觉得‘裴雪归’的手特别稳当,线条清晰,似乎有点功底——之前她从没有发现过,因为手抄报的任务基本只在放长假时安排。在‘钟和熹’还在身边时,苏尧不怎么让‘裴雪归’动手做这种耗时长的作业。彼时,‘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为0,她测试不出‘人物卡’在社会融入度逐步解锁后带来的特性。

也就是这个细节,让苏尧分神,她试着管理远在海外,有着时差的‘钟和熹’。

深夜时分,‘钟和熹’打开电脑,一目十行,看着继承来的家族遗产相关负责人发来的各种数据。

‘他’的眼眸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下幽幽发亮,最后,神情凝固在若有所思上。

苏尧在这短暂的尝试中,眯了眯眼,她认为这不是错觉:‘人物卡’解锁了大量的社会融入度后,属于‘人物卡’的属性带来了部分“天赋”。诸如‘裴雪归’对于画画(?)的技能稍显娴熟,又比如,‘钟和熹’对于家庭事务中的金融数字理解的速度极快。

后者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原因很简单。

Alex很忠诚守信,最初承诺‘钟和熹’此行一年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多,只要真人出现再签字即可。他确实这样做了。

钟家原有的那些产业在‘钟和熹’消失无踪的九个月里健康运行,‘钟和熹’没有必要亲自接手,以免对原本稳定的项目造成负面影响……再加上,苏尧自己的智商就挺高,她对于数字敏感。因而,并不曾认为通过‘钟和熹’视角迅速了解家族资产中的数字信息,会是‘人物卡’自身带来的属性。

两相重叠,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钟和熹’身上具有的奇异的金融天赋。

‘裴雪归’现在的社会融入度为83%,再过几天,就能升到100%。这意味着,‘他’身上的“天赋点”已经有显现的趋势。

手抄报上的蓝色航母稳稳地画完了。

苏尧凑近,比对了一下书店里买来的《手抄报模版》上的q版蓝色航母,发现真的很接近,不说百分百吧,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的接近,像是打印上去的。

她若有所思,被这一线索吸引,浑然忘却了几分钟前,自己还在为‘裴雪归’走神说漏嘴的“做作业秘密”惊慌呢。

……

挂断电话。

丁晓艳哑然。

她想着‘裴雪归’无意说漏嘴自己还会帮苏尧写作业时的窘态,禁不住大笑。

丁晓艳代入自己,想着她也会在假期最后几天帮拖延症的孩子赶作业,慌得急赤白脸……再一想到‘裴雪归’那张清俊好看的脸,看起来斯文理智,根本不像是那种会撇下原则帮孩子写作业的大人。

‘裴雪归’看起来温柔,但是总让人觉得‘他’很有个人底线。

她情难自禁,摇了摇头,出声感慨:“好溺爱的家长。”

第34章

七月,天气热得让人无法忍受。

苏尧和‘裴雪归’在景点租了一个移动防晒露营帐篷,他们坐在帐篷旁边的一朵硕大的遮阳伞下,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眺望远方的海浪。

蓝莹莹的海水卷着雪白泡沫,击打在沙滩上。穿着短裤的游客抓着五颜六色的游泳圈,笑声连连。小孩在沙滩上专注刨坑盖城堡,一旁路过的人不小心踩到了城堡的一角,惹来小孩尖细叫声。

‘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已达98%,明天能到达100%。

苏尧喝着果茶,扭头看了眼‘裴雪归’,‘他’穿得清凉,短袖、及膝沙滩裤,看起来和平时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旅游的城市是国内知名海岛,不知道为什么,‘裴雪归’的短发被当地海风吹了吹,就有点浪子风味,没那么柔顺,更蓬松肆意。

瞧着五官都锋利起来,苏尧认真打量了一会,得出结论。

很快,她忍不住手痒,伸手去摸那一头乱蓬蓬的发,将浅褐色的发梳理好,露出‘裴雪归’温驯俊丽的眉眼,这才心满意足。左右四顾,准备一会去吃饭时戴好防晒帽,以防晒伤。

渔夫帽是苏尧随便在路边买的,黑灰色调,没有花样,一共买了两顶,她的那顶还戴在头上,松紧绳调得刚好。

至于‘裴雪归’的那顶,歪歪斜斜地挡在遮阳伞倾斜漏进来的光线角落,盖住苏尧会被太阳光线晒到的小腿。

苏尧蜷起膝盖,盘腿坐着,把渔夫帽给‘裴雪归’戴上。

游客们走过这一片租赁出去的露营帐篷区,难免会好奇地探头张望。

苏尧不太喜欢被人观察。

她让‘裴雪归’的高大身材挡了挡,直到路人走了,这才走出遮阳伞,决定去吃海鲜烧烤。

当地的海鲜烧烤价格还算合理,和‘裴雪归’人物卡一起吃,没有其他‘人物卡’在,点餐难免肆无忌惮。苏尧都不需要考虑数量的奇偶,是否能合理分配,她只要自己和‘裴雪归’够吃就行。

北*冰洋两瓶,生蚝一盘,海星来两只,再来几只活蹦狂跳的大虾、疯狂扭动的章鱼。

苏尧慢悠悠地给烤串上撒孜然,‘裴雪归’负责给烤串翻面。你来我往,配合完美。

隔壁桌的大汉们喝着啤酒,吹着牛皮,说着最近出海挣了多少钱,又说自家婆娘在家里带孩子,他出海回家,全家都伺候他……另一桌的情侣俩细声细气地交流,情侣俩商量着再点几份生蚝,最后,男友客客气气地找老板加了菜。

苏尧和‘裴雪归’这一桌并不算显眼,尤其是在大汉们喝醉酒了,开始借着酒劲拍着桌子大声嚷嚷时。外地情侣俩有点吓坏,警惕不安地看着他们。

老板连忙出来招呼,让这群本地大汉常客们注意点,又给还在吃的两桌送了点炸土豆:“不好意思哈。”

苏尧不远不近地打量着隔壁桌,挺冷静,没那么害怕。‘裴雪归’的神情亦然,‘他’接了炸土豆,垂着眼皮,撒着调料,隔壁桌情侣俩不免要将塑料桌子拉一拉,靠苏尧、‘裴雪归’更近一点。

大汉们被店家劝了劝,声音小了些。

不过很快,他们死灰复燃,扯着嗓子开始聊女人,聊挣钱,聊隔壁家谁给谁戴绿帽子,生的崽是不是他的种……

情侣俩:“妹妹,你俩是本地人吗?”

年轻人看苏尧淡定,‘裴雪归’自顾自地继续吃饭,找了

点话题壮壮胆。

苏尧:“不是,我们是来旅游的。”

女孩打量着她,又看了眼傍晚黯淡天幕中,样貌出色的‘裴雪归’,说:“我和我对象也是。”

他们加了餐,生蚝味道不错,隔壁桌大汉的情况还算可控,就没有立刻走。

出行在外,年轻人以安全为主。

苏尧当然也是这样做。

不过,她昨天来这海鲜烧烤店吃饭,就见到了这群大汉们吃着烧烤醉醺醺地聊天。

看着气势挺壮,实际外厉内荏。

烧烤店店主昨天送了盘烤韭菜,今天送了盘炸土豆。

苏尧把这事和情侣说了,外地情侣俩终于能放松,没那么紧绷了。

萍水相逢就是缘。

年轻女孩笑着问苏尧是从哪里来的,又主动说自己是从沪市跑来玩的,“我大学刚毕业,还没正式工作,所以出来玩,你们也是吗?”

夜色渐渐来临,烧烤店外的路灯是昏黄色,没法分辨出路人的具体年龄。

天气热,年轻情侣中的女孩化了全妆,粉底、眼影、腮红一应俱全。黯淡环境光下,她不太能分辨出面前完全是素颜的秀丽女孩和自己是不是同龄,试探着问。结果,没得来女孩的回应,得到了正在将签子上大虾摘下剥皮的帅哥回答:

“我妹妹初中暑期放假,带她来看海。”

她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唉,我还以为妹妹起码读高中了。”

被说年纪比实际的大,苏尧没有不高兴。

未来十年,国内经济好了,家庭养育孩子们更讲究科学营养。很多小孩上小学就长到一米六、一米七,十三四岁的小孩哥、小孩姐们瞧着能有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是国内饮食的营养摄入全面优化收获了这样的结果。现在,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养得很好。

充足的肉蛋奶,让苏尧的身高窜窜上涨。

大腿腿侧密密麻麻的浅白色生长纹,象征着苏尧一点点地把自己养得丰足。

她现在的身高已经比上辈子同时期的自己要高出很多了!

外出时,她和‘人物卡’站在一起,五官依然带着点青涩稚气,但身高已经不像是“小朋友”了。

苏尧嚼着剥好的大虾,笑眯眯地问女孩是哪个大学在读,得到耳熟能详的某个高校名字,很捧场的“哇呜”一声:“姐姐,你成绩真好。”

‘裴雪归’继续剥虾。

男生加入对话,这对情侣分享了下一个旅行计划,“看完海,下一站是xxx演唱会,我们抢到票了。”

苏尧怀着轻松的心情和随机碰见的路人情侣闲聊,从演唱会聊,再聊到现在的大学生活——她还没见识过这一年的大学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问了沪市的消费水平,又问大学生们现在的课程忙不忙。

根据苏尧的记忆比对,五年后她的大学生活和现在的差距不大。

条件不错的家庭能提供给孩子足够的生活费,条件差了一些的家庭能提供给孩子们的捉襟见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能在假期出来玩、买得起演唱会票的年轻情侣们,显然家庭条件不错。女孩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有3000元。

深夜时分,和注定是过客的路人聊天,聊到深入,似乎是旅行中时常发生的事。

苏尧还在和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了与‘钟和熹’有关的内容,准确的说,是钟家的事业:“我下个月准备实习,导师推荐我去这家公司。”

女孩怕小姑娘英语水平不够,特意掏出手机,滑动相册,找到本科导师的推荐信,上面有苏尧熟悉的公司名称——‘钟和熹’在港岛继承的遗产中,其中一家公司的名字正是这个。

女孩并不认为初中生小姑娘能看得懂,或是了解这些。

没料到,她听到苏尧若有所思地说:“今年这家公司要到内地开分公司了,你是要到分公司实习吧?”

“欸?”

情侣俩面面相觑。苏尧连这家港岛公司今年准备扩张到内地的事情都知道,确实让他们有些意外。

苏尧笑了笑,她没说自己非常了解这家公司,‘钟和熹’在港岛时还和公司cfo见了一面,个人手提电脑里有着不少公司机密。

“我家里人认识就职这个公司的人。”含含糊糊,没说得太清楚。

情侣们总觉得原本看起来软乎乎、没什么脾气,非常平易近人的小姑娘一下子神秘起来。男生想要追问,下一秒,‘裴雪归’开口:“我去买点水。”

苏尧不想让外人看出‘人物卡’说话时没人搭理的怪异——在家里时,想要什么,苏尧完全不需要进行“对话”,不管是‘钟和熹’还是‘裴雪归’‘程妄之’,默不作声地就能替主身体做好。

但是在外旅游嘛,闷不吭声,连问都不问,没人回答问题,就显得‘裴雪归’性格孤僻,这对兄妹的关系十分古怪了。

苏尧不想让‘人物卡’在外的形象不好,她在必须社交的场合里,总是竭力让‘人物卡’更像一个“人类”。

“要柠檬茶!”苏尧应着,脸上笑盈盈的,目送‘裴雪归’走进隔壁奶茶店,开始点单、等待。

决定让‘裴雪归’去买点水,是因为‘他’听到和‘钟和熹’有关的内容总是不那么舒坦。

刚好口渴了,所以找个借口“支开”。

趁‘裴雪归’在等柠檬茶,苏尧简短地应了情侣俩的问题。内容不多,不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家里人说了一嘴,”她眼也不眨,语气轻快,“我也不是很懂这些。”

在男生问她“家里人”是不是这家公司职位挺高的员工时,‘裴雪归’回来了,拎着果茶,‘他’淡淡说了一句:“尧尧,喝水。”

“好。”

苏尧借着对话,避开了回答男生的追根问底。

她冲年轻情侣盈盈笑,喝着柠檬茶,享受着夏季夜晚,海岛路边的惬意凉爽。

男生还想问点什么。

最后,在‘裴雪归’冷淡的表情中哑了声。

苏尧倒不觉得这个男大学生对‘钟和熹’家族产业中的公司如此热情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对话中,男生透露出他正好大三。明年五六月毕业季,正是该操心毕业后前程的时间。女友大他一届,被导师安排进这家工资待遇不错的公司实习,他难免会有些着急,希望通过路边认识的谁来获取一份新人脉,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苏尧并不认为主身体在现在有必要介入‘钟和熹’的个人生意。

‘钟和熹’的家世背景对于苏尧来说,已经从最开始的“一串富丽堂皇的文字”变为实际的、具体的存在。

‘钟和熹’远在海外,进行着为期一年的继承遗产之旅。苏尧在国内上学,勤勤恳恳,非常认真,每一次小考、大考都不曾松懈,做到尽善尽美。

什么年龄做什么年龄的事,苏尧还有起码9年的学业要忙呢。

她可以通过‘人物卡’来获取不同的人生体验,也可以让主身体重新享受一次真正轻松愉快的青春,不参与成年人才会关注的事务。

烧烤吃完,准备离开。

苏尧对小情侣俩说着告别,末了,随意道:“有需要的话,可以看看校招,你们的大学那么好,明年说不定有校招计划呢?”事实上,在认识这对小情侣前,‘钟和熹’就收到公司邮件,关于分公司的招聘计划。

一般来说,公司校招会偏向本地,港岛分公司建立在隔壁圳市,距离沪市也有一段距离。可惜,本省名校只有几所,到底不如沪市知名高校多。

因此,校招计划里,分公司确实有准备在明年安排hr去沪市top5大学进行校招。

苏尧提前给萍水相逢的路人透露了点无关紧要的公司计划。

男生:“……”

他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跟着身旁那个样貌出色的成年人走了,扭头对女友说:“我总觉得这妹妹好像

很懂的样子。”

女友也恍惚了:“她说得真的好笃定啊,我一会去问问领导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下个月要实习,女孩已经提前有了公司的联络方式。

很快,在街头,女孩和领导聊了聊,套出了她想要的信息,拍着大腿:“是真的!”

“我领导还说,也就是最近才确定下来的,消息还没流通出去呢。”

情侣俩相视无言。

“那个妹妹家里人肯定是公司里的高管吧,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最后,男生感慨着道。

“失策,应该向她要个电话的。”

……

吃完烧烤,苏尧盘腿坐在酒店的椅子上,看着‘人物卡’界面上只剩下2%的‘裴雪归’。

行李箱里有这几天社会融入度提高后带来的物件。

和‘钟和熹’一下子提升61%社会融入度,带来的61件物品不同,‘裴雪归’的升级和缓,一天只多个两三件,不是太大的负担。

和之前的实体化带来的物件一样,‘裴雪归’拥有的大多是花纹精细、质感古朴,具有历史价值的物件,能看出其中底蕴深厚,价值不菲。

苏尧之前胡乱猜测过一通,最后将范围界定在‘裴雪归’随着社会融入度不断增长接近100%后,愈发显现的“画画天赋”,认定‘他’的人物信息补全后应当和“艺术”相关,家世背景理应是具有历史感的。

她的想法没有出错。

翌日深夜,将剩余的2%社会融入度点亮。

苏尧紧张地握住了‘裴雪归’的手,她看着11点59分的秒钟转动,新的一天彻底到来。

实体化在‘裴雪归’身上的最后2件物品,一枚古朴的戒指,印有‘裴’字,还有一部手机。

苏尧第一时间看向手机。

‘钟和熹’人物卡100%社会融入度达成后,通过出现的手机,联系上Alex,获取了合法合理的身份。

有过一次经验,苏尧轻车熟路,她将手机开机,而后,轻轻蹙起眉头。

Alex穷追不舍,毅力十足地进行了长达九个月的短信联络,问候‘钟和熹’的近况。苏尧可以通过短信内容,侧写分析出‘钟和熹’大概拥有怎样的“家世背景”。虽说更深一点的细节仍需要Alex提供文件资料予以补充,但她在获取了‘钟和熹’的手机后,脑海里已有与之相关的笼统概括。

‘裴雪归’的手机不一样。

没有太多未接电话、未读短信。

这个号码很崭新,应当是没怎么注册过社交平台,连广告这类垃圾短信都很少。

苏尧打开通讯录,她错愕地发现,‘裴雪归’的联系人里居然有父亲。

“……”

苏尧开始犹豫。

她贴近‘裴雪归’,给自己壮胆,思考该怎么联系‘人物卡’的亲人——Alex的先例在前,和‘人物卡’有所联系的人大抵不会是虚假的npc,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这意味着很多。

联系上他们,还需要开始处理与‘人物卡’的亲属关系。说实话,这真的需要点勇气。毕竟,苏尧自己就很不愿意搭理苏明铁、陈娟。

苏尧叹气,和无父无母无任何旁亲的‘钟和熹’简单到极致的人际关系相比,通讯录里有“父亲”的‘裴雪归’……麻烦程度大得多了。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

拨出“父亲”的电话。

出乎意料,接电话的人不是中年人,而是更稚嫩清脆的男声:“爸爸!有人打电话给你!”

“哪位?”中年男人接过手机,问了一声。

苏尧慢慢拧紧眉头。

她看着‘裴雪归’举着手机,脸上表情沉静,只在男童声音尖细地将手机交给成年人后,轻轻地闭了闭眼,波澜不惊地开口,“你好。”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裴雪归?”他的声音很低沉,是那种有钱人特有的语调。以‘钟和熹’身份见过许多类似阶层的人,苏尧已经能通过音色来分析对方是不是有钱人了,她粗糙判断:哪怕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是起码享受过一段优渥生活的人,这声调看着不像是吃过苦头的普通人。

“……”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而后,是中年男人开口:“你祖父祖母给你的遗产用完了?”

认出来电的人是谁以后,再说的这句话非常尖酸,非常刻薄。

完全不需要前因后果,苏尧就能听出这个中年人对‘裴雪归’的态度不佳。

苏尧压抑着胸腔里涌动的不快,她冷静地将自己抽离出情绪,开始思考。

今天是7月12日,距离初次使用‘裴雪归’人物卡,已经过去了整整254天。

去年开学第一天,‘挣钱值’刚满1000¥,苏尧点亮了这个‘人物卡’,次日,‘裴雪归’正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Alex所说的‘钟和熹’失联时间,正是从苏尧初次使用‘钟和熹’人物卡开始计算的。‘钟和熹’随着她的重生一块出现,彼时恰好八月盛夏,再到今年五月劳动节假期联系上,历时接近九个月。

由此可得,‘裴雪归’应当也有一段漫长的失联期,与苏尧初次使用‘他’戚戚相关。

254天的失联,‘裴雪归’拨通电话,得来的反馈如此恶劣。

苏尧无声地握紧了‘裴雪归’的手,她不知道世界为‘裴雪归’补齐的信息会带来什么——是好还是坏?

中年男人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电话那头的‘裴雪归’一句话都不说,‘他’的情绪未曾因他的言语而波动。

中年男人皱眉,他放着扬声器,和一旁的年轻妻子对上眼,与‘裴雪归’同父异母的儿子张口想喊“爸爸”,被他妈捂了捂嘴。

中年男人继续发挥,他色厉内荏:“怎么?之前哄着你祖父祖母把裴家所有遗产都给了你,还不足够?你不是要断亲断缘吗?怎么,孤家寡人了,开始想联系唯一的亲人了?”

他喋喋不休,开始数落。

中年男人误以为,近一年没联系的儿子是渴盼亲情,所以主动联系上他。

他还为‘裴雪归’找上他感到得意,认为这是一次好时机,足以让‘裴雪归’改变想法,将手头的遗产乖乖送到他手上。

中年男人充满爱意地看了眼年轻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嘴上的话越发尖利,企图将年长的、从没有亲手抚养过的儿子攻击到无地自容。他已逝去的父母曾经在许多场合里,说他们的长孙雪归是全天下性情最好的孩子,温柔、体贴,从不大声说话,心地善良。私下里,他们曾和他聊过,企图拉近这对父子之间的联系,以便他们死后,孙儿还能有能联络的家人。

为此,他们不惜告知了‘裴雪归’的弱点:太过善良,温和知礼,以至于时常因为他人的错误不肯放过自己。

曾经,中年男人以为自己能拿捏住这个从没有关注过的长子——哪怕他爹妈脑子有问题,将所有遗产都给‘裴雪归’继承,只给他留了每月返还的分红股份。他都觉得,能在‘裴雪归’继承遗产后,从‘裴雪归’手里骗出一笔钱。

想到这,中年男人咋舌:他爹妈太过狠心,给他这个亲儿子的钱太少,只够勉勉强强给妻儿用,根本不够阔绰,不够过上他满意的生活。

思绪翩迁。

中年男人在短短几秒内,想到‘裴雪归’在去年盛夏继承遗产后,像是提前知道他想做什么那样,迅速消失。留着他瞪着空落落的,不允许他进入的裴家主宅发呆。

久久,中年男人终于得到回应。

“你的名字是?”

非常陌生,非常平静的问句。

完全将中年男人此前的话当作放屁,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

中年男人愕然地瞪大眼,“裴雪归,你他妈的在装什么?”

他看了眼手机号码,发现这个号果然是他没有过的陌生号码,此前他已知的裴雪归手机号永远是无法接通状态。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嗓音,中年男人怒极反笑:“你打电话来,还问我是谁?我他妈是你老子!”

苏尧与‘裴雪归’的手掌搭在一起,她的情绪因‘裴雪归’的人物卡遭到的恶言恶语而波动。

她知道世界给‘人物卡’补齐的家世背景大致如何了。

一对非常富有、家族底蕴丰厚,十分疼

爱孙儿,但是已逝去的祖父母。

一个荒唐的,糟糕的父亲。

通讯录没有“母亲”,苏尧认为‘裴雪归’大抵是年幼丧母,被父亲留在祖父母身边养大。

自这个出言不逊的中年男人嘴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苏尧想,她的人生课题之一与父母相关,这一个课题早已经被她解决搁置,抛之脑后。

现在,她又要开始解决‘人物卡’的人生课题吗?

才不。

苏尧冷静地摸了‘裴雪归’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发,‘他’顺势低头,与自己对望。

‘他’的身上有着洗完澡后的清淡香味,连锁酒店的款。苏尧挺喜欢,还打算买一套同款香味的沐浴用品回家用。当下,‘裴雪归’用那双温驯的、如同鹿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苏尧,褐色瞳孔里,倒印出苏尧拧起的眉头,以及,她忽然顽劣地扯出一丝笑容。

这么糟糕的“人生课题”,干嘛要走。

‘裴雪归’属于她。

她对‘他’有无上的权力,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世界为‘钟和熹’补齐的信息,自由度很高,无父无母、遗产很多,‘他’可以随心所欲。

世界为‘裴雪归’补齐的信息,并不如此,尚存的父亲是个潜在的毒瘤,然而,这一切,看似桎梏……

仍有办法。

才不要陪这狗屎的中年男人玩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家庭伦理大麻烦。

“先生,我想我们应该不是这种关系?我不认识你。我的手机里给你的备注是——不好意思,似乎不太好听。”

中年男人愣了。

他问:“备注了什么?”

“蠢货。”

‘裴雪归’和气地对那个接了电话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道,不忘斯文有礼地“道歉”,“我没有任何关于‘父亲’的记忆。”

几句话,足够中年男人运行大脑,迅速得出一个荒诞但是有效的结论:

“你失忆了?”

苏尧像是一只很坏的猫,她的情绪高涨,瞳孔变大了,满腹坏心思地听着中年男人说完这句,骤然失声。

‘裴雪归’的人生剧本在她手上,自然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他结结巴巴地说:“你现在在哪里?给我地址,我来找你——失忆了?怎么可能?那我想要的钱怎么办?”后面几句话分贝很低,显然是捂了话筒对身旁的人说的。

“我是你父亲,裴志强。”最终,中年男人强装镇定,他一直以来的优势在于记忆里父母对他说过的话——他的长子自幼丧母,没有父亲陪伴,无比渴望家庭。将遗产交给长孙裴雪归,是认为裴家需要一个更好的继承人,与此同时,还有浅薄的几分期望:祈盼着不肖子裴志强能够通过与长子的联系(哪怕是要钱),逐步建立起最基础的情感。

谁能料到,所有的设想都被裴雪归一句轻飘飘的“我不认识你”击溃呢?

中年男人接到电话时,真的是狂喜,他认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可是没多久,他乐极则悲。

过分得意忘形只会让他跌入深渊。

他期冀地道:“你现在身边有人吗?在医院吗?地点在哪里?我是你爸,不会害你的,你发个联系地址,我去照顾你。”

苏尧歪着脑袋,看着‘裴雪归’的俊脸,100%社会融入度让他完全是一个“人类”,于是,用温柔脸蛋说着冷峭无情的话,格外具有反差感,像是一个白汤圆,切开里头是黑芝麻馅。

苏尧得意地微笑,眼睛亮亮。

她紧紧挨着‘裴雪归’,握着空闲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温凉如玉的指尖。

“不了,”‘裴雪归’彬彬有礼道,“我只是很好奇我手机里的‘蠢货’是谁,所以来电问一问。”

“我想了想,没有留着你的电话的必要性。”

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然后,拉黑。

得到了‘裴雪归’的父亲名字就足够了。

全国范围内,同名同姓的人可能会有不少。

苏尧在拨通‘裴雪归’父亲电话前,犹豫过要不要主动联系上‘人物卡’的亲属。

她甚至想过直接让‘钟和熹’通过人物卡拥有的财富权势来查询。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试试看。

结果不好不坏。

‘裴雪归’的人物身份信息补全,让苏尧意识到,‘人物卡’可能会有存在世上的亲属。

意味着,苏尧在未来还得处理经由‘人物卡’新生成的“亲戚们社交圈”。

‘程妄之’、‘人物卡4号’的身份背景、个人信息会是怎样呢?

苏尧暂放想法,她不去想将来的事。

根据中年男人自报家门说出的名字,上网搜索。

和‘钟和熹’不同的是,‘裴雪归’的名字不显山,不露水,在互联网里没有任何踪迹。

裴志强的名字也没有。

看来,是一个很有钱,但是很低调的家族?

根据‘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带来的物件猜测,应当是历史悠久,有着百年来流传的名贵物件,但没有什么实业基础的家族。

苏尧思忖。

她太专注入神,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凌晨两点了!该睡觉了!

依依不舍地收起手机。

暂时将‘裴雪归’的手机调成静音状态,苏尧无视了不断打来的陌生电话号码,决定等醒来再考虑通过‘钟和熹’的关系链近一步确认‘裴雪归’的信息——身份证什么的,需要补办一下。

睡觉!

她打着哈欠,从盘腿的姿势换成咸鱼躺。

‘裴雪归’低下头,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矮了一些的主身体,吐息温热,‘他’的指尖温凉,捏着苏尧因躺下而散乱的头发,细心整理好,又掖上薄被。

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野兽轻轻含了一口幼崽,将它柔缓地藏在肚皮下。

第35章

醒来,第一件事是通过‘钟和熹’的关系链查询‘裴雪归’的身份信息。

苏尧将这件事安排给忠诚可靠的Alex。

Alex接受了钟先生的安排。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件普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毫不起眼的小事。

谁能想得到,他越查下去越觉得奇怪:钟先生和裴雪归是旧友吗?不对,如果是朋友,钟先生不会让他去查“裴雪归”。这样的行径,完全是深入调查某人,将对方的所有信息翻个底朝天,颇有点不死不休的架势。‘钟和熹’冷声让他查清“裴雪归”其人时,语调微妙,警戒心很强,神情都是紧绷的。

——更像是,‘钟和熹’在将来要和“裴雪归”成为敌人那样,因此,钟先生提前调查,确保先占优势。

Alex盯着他通过各种渠道获取得来的信息,保守地想:裴家拥有着超出寻常的文化底蕴,裴雪归的祖父祖母是留有艺术名作的画家、雕塑家,再往前数几代,家族中出现过不少历史上对东方艺术有过影响的人名。

裴志强并未继承到父母的天赋,倒是长孙“裴雪归”完整地拥有了裴家人应有的天分技能。

裴家行事低调,几乎不参与什么媒体采访,仅有的几篇新闻稿是裴雪归祖父母在世时的专人采访。主题与裴家千百年来在战乱中流离失所,近现代时选择安定在暄市的口述历史记录。

稿件内容中,裴家祖父母提到了裴家的传承从未丢失。他们引以为傲的长孙拥有着令人惊羡的天赋与技巧,足以让裴家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新闻稿标题

是,《烽火淬炼的传家宝:百年望族,文脉犹存》

外人粗粗一看,便知道采访稿中,裴家祖父母的态度清晰:裴志强并不被认定为裴家的重要成员,连带着他后来新取的妻子、生育的幼子,都被裴家齐齐忽视。

这三人的存在不值一提,裴志强更像是祖父母收获一个富有天赋的孙儿时必须使用的“工具人”。

只有“裴雪归”是裴家的正统继承人。

Alex找人查过暄市与裴家有联络的豪富,得到的与“裴雪归”有关的有用细节不多。

裴雪归祖父母在世时,他们有对名贵文物或玉石珠宝的鉴定需求时,会邀其祖父母赴宴,拿出需要鉴赏的物件,让见多识广的老者提出建议。

至于“裴雪归”,从未赴宴,他们得到的回应是:“很少见到。”

“裴老先生、盛老太太说,裴雪归性格温和,绘画天赋极佳,但对这类鉴赏鉴定评估的活儿还是生疏——他更愿意在画室里画画。”

Alex瞟了一眼,将厚厚的一打资料交给钟先生。

他暂时没走,准备在钟先生有什么疑惑时,出声解释。

‘钟和熹’翻着资料,与‘裴雪归’有关的信息慢慢填入脑海。

异国的距离并不能阻碍苏尧感受到‘钟和熹’阅读着‘裴雪归’个人信息时,那种按捺不住的火气与暴躁。

Alex惊了一下,他看见‘钟和熹’肉眼可见的神情变化。

英俊掌权人的眼神晦暗不明,眉头深深锁紧,就连翻着纸页的手背都有着浅浅青筋浮起。

Alex警惕起来,他深觉钟先生的戒备事出有因: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提前看过这些内容,知道“裴雪归”是个具有天赋、长相出色、家族底蕴丰厚的青年。Alex沉思过,不知为何,他看完这些资料后,总觉得钟先生和裴雪归在某些程度上是旗鼓相当的。

一样的有钱——可能‘钟和熹’会更有钱一些?Alex吴抱着对雇主的深厚信赖,犹豫不决地想,但他也不能确定,毕竟裴家如此低调,底蕴不浅,说不定手头还有不少“国宝级文物”,那价值可就高了,是用金钱无法估量的。

同样是样貌顶尖——这是实话。Alex认为钟先生和裴雪归的长相是迥异不同的出色,没有上下之分,只是风格不同。

……

喔,还有一点,Alex发散思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脑补到了一个关键点:钟先生无父无母,没有别的旁亲;裴雪归也差不多,他的生父并不值得关注,对于这类家族来说,核心继承的资产从未交给裴志强,意味着整个家族都没有将他及后来的妻儿放在眼里,那是高高在上的漠视与否定;对于裴雪归而言,他的监护人是“祖父母”,裴家老一辈在去年仙逝,也意味着,裴雪归同样没有了亲人。

这个熟悉的相似点让Alex吴骤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他踟躇不安。

最终,为了抚平脑海中的疑惑,还是颤颤开口,局促道:“钟先生,我能冒昧问一下吗?”

Alex吴希望能彻底成为‘钟和熹’的心腹。他已经从这一段时间的工作中清楚知道,能为钟家工作,是多么大的福祉。

钟家的薪资水平,是Alex迫切追求的动力。

深入了解钟先生的情感需求,并为之解决困扰,是他所向往、正在做的,只有这样,Alex才能成为无可替代的核心人员。

“裴雪归,是不是和苏尧小姐认识呢?他是不是……也把苏尧小姐当妹妹看待呢?”

‘钟和熹’抬起眸,他的瞳孔漆黑,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野兽。很快,那一瞬的严厉与凛然收回,变为不那么骇人的冷静。

与“裴雪归”有关的所有资料在短时间内一目十行地进入大脑。

远在国内的苏尧准备离开海岛,包车前往下一个城市:暄市。

异地补办身份证的政策在几年后才能实行,想要补齐各种证件,必须要到户籍所在地。

所幸,暑期还很漫长,作业全部写完了,她有充裕的时间。

苏尧安排暄市作为下一个旅行地点。

其实也可以通过‘钟和熹’的关系链找人代办补办流程,但苏尧想了想,还是算了。

‘钟和熹’‘裴雪归’之间的相性不合,让她顾虑许多。

与此同时,异国他乡的‘钟和熹’缓声回答着Alex的问题。

他说:“……是。”

是不情不愿的承认?还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Alex总觉得两者都有。

他哑然。

钟先生在国外继承事业,麒县的妹妹却被“偷”了。

Alex吴看着‘钟和熹’那张冷峻的脸,一时间,莫名同情。

=

7月16日。

到达暄市第二天,舟车劳顿之下,苏尧疲惫地在酒店躺了半天,这才蔫蔫地起来,准备前往当地派出所进行身份证件的补办。

‘裴雪归’人物卡设定的父亲裴志强是个不堪大用,未曾被‘裴雪归’祖父母重视的玩意儿;‘钟和熹’安排Alex获取的资料里更是充分说明了他早已经被排除在裴家之外。

苏尧更庆幸自己没有通过裴志强来获取‘裴雪归’的所有信息。

裴志强的一面之词具有偏向性。

兴许这个中年男人还在做着父母将遗产交给‘裴雪归’是为了让这对毫无情感的父子进行联络的“美梦”。然而,事实上,裴家的遗产分配足以说明他只不过是一个工具性人物。

苏尧在前往派出所的路上,闭目养神,靠在‘裴雪归’身上,她嗅到‘裴雪归’身上清淡的香味,想起了自己在策划乙游时,会选择性地给乙游男主角色的身世背景添加一点“悲惨”色彩——这类的方案有很多版本,目的都是为了让玩家们通过攻略剧情对“乙游男主”生出怜悯之情,而后,是爱意。

爱的开端是“心疼”。

‘裴雪归’的身份背景设定,一定程度上吻合了人类情感中爱情生成的客观基础。

一个混蛋可耻的从未抚养过‘他’的父亲,仍在妄想着利用天然的血缘牵制‘他’,逞威风。

这是个足够让人心生无限怜惜的外在因素。

苏尧对世界给‘裴雪归’填满的身份设定产生不悦,且发自内心地生出了对‘他’的保护欲。

她皱着脸,抱着手臂,冷淡地在派出所大厅,等待‘裴雪归’补办身份证,他填写好居民身份证申领登记表,确定时间,准备进去拍照。

窗口民警:“那是你亲戚吗?”

‘裴雪归’:“是。”

民警被小姑娘绷紧的脸逗乐了,“咋了?你俩吵架了?”

民警有一定的辨别年龄的能力,能看出来苏尧岁数浅,杏眼圆圆,脸上还挂着点婴儿肥呢,一看就是在读书的女娃,约莫也就十四五岁出头。抱着手臂,脸色很臭,莫名让人觉得很想逗一下。

“……”

‘裴雪归’沉默了一会,‘他’不可能解释说是因为‘人物卡’所有信息补全后,出现的某个无关紧要的混蛋让苏尧在暄市本能地竖起刺猬般的尖刺。

看谁都不太顺眼,都觉得是会欺负‘裴雪归’的混蛋。

理智上,清楚知道根本不必在乎裴志强,但情感上,总会恼怒一会,需要发泄一下。

民警说完,过了几秒,才等来俊美青年温润和煦的回应:“没什么。她不是对我生气。”

当然不可能对自己生气,恼的也只是这世界给‘裴雪归’填充的信息太过烦人罢了,还不如像‘钟和熹’那样无父无母无任何亲属呢。

苏尧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可是,她也清楚知道,‘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人物卡4号’的基础设定建立在她猝死前正在策划未开服的乙游信息。

作为一个合格的游戏策划,她明白“男主人设”不可重合是游戏的关键。

‘乙游男主’的样貌、性格需要具备差异化。

可攻略男主身份背景亦是如此。

倘若都是无父无母……那就是实打实的“雷同”,即便有不同的外貌和性格,也很难吸引玩家深入游玩。

新鲜感一过,兴趣直降,玩家审美疲劳,付费意愿受挫,情感投入受限。

重生后,‘钟和熹’‘裴雪归’的社会融入度100%,所带来的设定迥异,无疑吻合了她最初策划游戏时的核心观念:具有

差异化才能让玩家体验到情感的多样化。

苏尧叹气,轻轻一哂。

——‘他们’都是凭依着她的外貌取向、性格设定而生成的。苏尧会因为‘裴雪归’人物卡拥有一个混蛋生父恼怒,不正是吻合了游戏设定之初想要让玩家感受到的多样化情感吗?

进去拍照。

‘人物卡’的颜值非常上镜,基本上不需要调整,几分钟就拍好了。

走出房间,‘裴雪归’大步往主身体的方向走。窗口民警帮居民记录挂失证件的流程,抬头看到‘裴雪归’和苏尧起步往外走,杏眼小姑娘看着确实没那么恼怒了,表情柔软了很多,她牵着‘裴雪归’的手,齐肩并行。

民警失笑。

他总觉得这小姑娘方才的臭脸更像是毛绒绒的发怒,威慑力不大,被那个大帅哥轻轻一摸脑袋,向外伸长的尖刺又软乎乎地收了回去。

真可爱。

=

‘裴雪归’补办好身份证后,暄市几个负责管理裴家资产的负责人联系上久未见面的年轻继承人。

见面后,苏尧从这四个负责人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四人与‘裴雪归’的关系疏远,他们和‘裴雪归’人物卡的祖父母关系亲厚,四人是‘裴雪归’祖父母门下弟子。

在‘裴雪归’继承裴家后,主动失联前,他们都曾经收到过来自‘裴雪归’的亲笔信,告知了自己暂离的消息。因此,他们没有主动联系过‘裴雪归’。

这是世界合理化‘裴雪归’失联的补全要素。

四人分工明确,管理着裴家拥有的几座艺术馆、画廊,见面后,逐一说明着近期发生的事。

和‘钟和熹’失联九个月时,钟家资产事业变化不大,稳健运行时的情况相似,裴家的资产亦是如此。

负责人们似乎对‘裴雪归’的性格有着基础了解,认为他不爱和人打交道,更爱沉浸于画室里。因此,并没有强求‘他’进行裴家继承人应当出面的场合,只说,如果‘裴雪归’恰好在某个城市时,当地文化会展如有邀请函,他们会提前通知,具体要不要去,全看‘裴雪归’心意。

‘裴雪归’还换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

期间,将新号码告知负责人们,于是,手机通讯里多了几号人:佛荔芳、方辰鸣、广文栋、邹丹。

他们都是‘裴雪归’祖父母的学生,年纪约莫在38~45岁左右,和裴志强算是同辈。不过,很显然,他们对裴志强的印象不佳,同时也清楚恩师对裴志强一家三口的漠视意味着什么。

广文栋笑呵呵地开口,他长得一张弥勒佛般的圆脸,耳垂很大,蛮有福气,说话和婉好听,“裴志强前些天联系上我们,说是问我们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哪。”

提到裴志强,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苏尧身上。

这一次见面,‘裴雪归’带上了一个年轻小姑娘,温和不失力度地说这是他的妹妹。

了解裴家与他们同辈的那位有多奇葩的四人,在短短数十分钟的谈话中明白,这个年轻的杏眼女孩,无疑是裴少爷的情感寄托。

‘裴雪归’不能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如何,但可以选择接下来的人生里,‘他’的亲人是谁。

一瞬间,四人脑中都掠过这个念头。

见面时,苏尧没怎么说话。

她的态度谨慎,在‘裴雪归’与他们闲聊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神情表现,许是后来‘裴雪归’的放松,让她也放下心防,总之,最后,她瞧着没有那么戒备了。

广文栋内心一哂,觉得挺有趣,尤其是苏尧对‘裴雪归’的紧张程度,让他们对她的印象颇佳。

他继续说,“他着急忙慌的,电话里稀里糊涂说了一通,还说什么……你失忆了?”

这种屁话听来只会让人怀疑裴志强是不是智商太低。

以至于,广文栋说起时,脸色淡淡,带了点无语。

‘裴雪归’的容颜俊丽,他的挺直鼻梁上有一枚多情的红痣,瞳孔中心的浅褐色盈起日光般的暖意。听到这话,‘他’挑了挑眉,霎时间,眸中绽出某种光彩。

广文栋一怔,其余几个同门也愣住了。

他们和‘他’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亲自谈过几句,恩师口中的‘裴雪归’腼腆恬静,心地纯良,谦谦公子,如果放在前几百年,一定是仪表堂堂、雍容不迫的端雅人物。

“我糊弄他的。”

‘裴雪归’从容道,‘他’的情绪稳定,带了点隔岸观火,一种超然的置身事外。

佛荔芳:“裴少爷,你——”他们还是习惯喊‘他’为“少爷”,‘裴雪归’顺其自然,没有改动他们的口癖习惯。

她抬了一下金丝框眼镜,斟酌片刻,严谨道:“是裴志强又发什么羊癫疯吗?”不然她想不通这种话会是由‘裴雪归’说出口的。

方辰鸣、广文栋、邹丹齐齐出声:“他想做什么?”

四人想到恩师们曾经说过,‘裴雪归’性情温柔,中正无邪,有着一颗玲珑心,很容易被亲近人伤害。某种程度上,裴志强也算得上是‘他’亲近的一人。

恩师去世前,意识昏聩,老夫妇俩在病榻上谵妄,胡言乱语,许是让裴志强得知了什么有关‘裴雪归’的软肋。

他们曾担心过这会不会对裴少爷有什么影响。

裴少爷失联前,给四人留了只言片语,说是要离开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因而,他们四人并不算担忧,果然,不到一年,‘裴雪归’重新出现。

听到‘裴雪归’这样说,不免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裴志强又在垂涎不属于他的家产。

‘裴雪归’平静道,“他确实想要钱。”

四人眉头紧皱。

“大概是祖父祖母对他说了些什么,让他以为可以凭借‘生父’的姿态朝我要一些东西。”

‘裴雪归’有着一张毫无瑕疵的完美脸蛋,亲和力极强,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是那种很难让人怀疑‘他’有坏心思的甜美纯白萨摩耶。

最初,苏尧与‘裴雪归’人物卡的初见,情难自禁地将之狗塑。

毋庸置疑,在座当场四人也是这样认定他的。

她弯了弯唇角,笑了。

‘裴雪归’意味不明地弯起唇角,‘他’的笑容弧度很浅,彰显一双浅褐色眸子柔和清澈,“我骗了他。希望这段时间他能有点事情做。”

四人噤声。

他们似乎隐隐从外表温柔情绪稳定的裴少爷身上看到了某种触及深处的晦暗。

是恩师对长孙的印象有误吗?

四人内心思绪纷杂。

他们对恩师的信服程度很高,这个念头稍转即逝,被他们迅速否定:绝无可能。

裴老先生、盛老太太眼界过人,能够看出亲生儿子裴志强的低劣愚蠢,高瞻远瞩地将裴家交给‘裴雪归’,说明他们对长孙的认知绝无错处。

‘裴雪归’是至纯至善之人,怎么会主动胡乱说出一些毫无意义的话呢?

那么,只能是裴志强触犯了‘裴雪归’的底线了。

弥勒佛般笑脸常开的广文栋笑呵呵地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找少爷您要钱的?”

苏尧眨了眨眼。

她不能说是100%社会融入度达成后,为了寻找‘裴雪归’的个人身份信息,主动联系上的。

怎么说才算合适呢?

略一思忖,含糊带过。

至于会不会让人脑补,那就不是苏尧该考虑的事了。

“我带尧尧出门旅游,”‘裴雪归’说话的腔调温柔,可是,这一刻,奇异地绽出几分淡漠,如同光溜溜地站在寒天雪地里,寒冷侵袭带来近乎灼烧的濒死感,“他很不识趣,十分烦人。”

霎那间,四人无声地对视

几眼。

同门师兄妹们心有灵犀,心明眼亮,从这句话中,得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是因为苏尧。

兄妹出行之旅遇到憎恶之人,影响到裴少爷的心情处境,一时间连最基础的面子都不愿意给。甚至,主动说了一些聪明人一看就能识破,但只有蠢人才会执着地寻找答案,信以为真的假话。

会面结束即将结束,该了解的内容,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不苟言笑的佛荔芳冲苏尧咧嘴。

她对年轻小姑娘的印象很好,尤其是在见面时和其他同门看到她替‘裴雪归’观察他们的谨慎表情,就像一只小刺猬努力张开身上的刺,企图挡住身旁明显更加高大的‘裴雪归’,那让她心软,流淌过一阵热意。

“苏小姐,接下来你要和裴少爷去哪个城市玩呢?”

苏尧看着她,她看到年长女性温软的笑靥,回道:“准备去隔壁市看演唱会。”

七八月有很多歌手开演唱会。

苏尧挑了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女歌手,在‘裴雪归’补办身份证后,买了两张票,决定去凑凑热闹。

邹丹挑眉,她和方辰鸣对了下眼神,静默交流:

‘之前从没有听老师们说过裴少爷还有喜欢的歌手呢’

‘看着像是陪小孩去的’

苏尧不知道他们眼中的‘裴雪归’完全是个深居简出的年轻人。由祖父母亲自养大的温雅青年,很多时候身上难以避免地沾染到长辈的暮气,矜平躁释,雅静寡言。

现在,‘他’身上有了可见的活力。

不管是几刻钟前,提及裴志强时神情中带着的眼神黝黯,还是听到苏尧说到下一个旅行目的地时,情难自禁,亮起的眸。

这无疑是被苏尧点燃的旺盛火苗。

‘裴雪归’展眉舒眼,情绪愉快,冲年长者们客气礼貌地告别。

“我们走了。”

青年愉快的声色,明亮如昼。

小姑娘主动牵了‘他’的手,‘他’反手一握。

两人脚步一致,非常默契。

四人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不觉中,竟也带了久久不散的笑容。

第36章

暑期过半。

8月初,苏尧结束旅程,回到麒县。

‘裴雪归’的100%社会融入度达成。

现在的‘人物卡’界面只剩下‘程妄之’、‘人物卡4号’。

‘程妄之’的1%社会融入度需要10万¥,想要达成100%,总计需要一千万¥挣钱值。

‘人物卡4号’的解锁条件是100万¥,1%社会融入度的要求暂时未知。

苏尧确认了目前手头的几项投资:铜*锣湾药妆店一家,日利润约为2.2~2.5万港币,节假日时日利润会提高到2.3~2.7万港币,保守计算,暑期日利润为2.5万港币;尖*沙咀药妆店一家,店面更大,目前正在装修中,预计8月20日完工,可以正式开始盈利。营业后的日利润约为6~8万元,节假日时随着客流量的暴增,日利润可能在7~9万元港币。

除此之外,不久前利用40万元本金投资的港岛“纳米楼”和车位,暂时无法获取高额挣钱值——预计五年后,这两项投资正处高位,适合抛售。苏尧手头有流动的大笔资金,会适当性地多买几个车位,以便将来合理抛售。

‘程妄之’的社会融入度100%需要的一千万¥挣钱值过高。苏尧暂时放置。

她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人物卡4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