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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荔芳目送‘他’的背影,默默叹气。

苏尧想说她当然知道——从佛荔芳见到‘裴雪归’的低落状态,若有所思地沉默,紧接着,拨电找她——傻子都能猜出佛荔芳是在“帮”‘裴雪归’。

年长者不忍看到‘裴雪归’如此。

佛荔芳心思细腻,一眼看出‘他’的情绪不对、状况不妙和苏尧有关。

苏尧想,人物卡‘裴雪归’的师伯们都很好,关心‘他’,在意‘他’。

她们不了解‘裴雪归’状况糟糕透顶背后的真实原因,却也阴差阳错地走了最正确的一条路:让‘裴雪归’和主身体接近,减轻人物卡的躯体反应,降低分离焦虑,缓解躯体不适。

睡眠不足,对一个需要出差、工作的成年人来说是很痛苦的。

苏尧的责任心让她没法以‘裴雪归’人物卡的身份撂下一大堆工作,跑到国外;她又不想错过这个假期,让主身体玩得不够尽兴地回国。

只能尽力地处理好所有工作,按部就班地完成。

回麒县,收拾好家中院里没打理好的枝叶污物,把家里的门窗、门锁、水电等巡视一遍,再进行下一步。

即使佛荔芳这一次没经过麒县,没见到‘裴雪归’,苏尧也打算好给‘他’买机票,飞往雾都。

佛荔芳的到来,刚好加速了这个进程。

以及,好巧不巧地让外人旁观了一遭人物卡与主身体分离焦虑后的苦闷疲惫。

这次经验,让她获悉:人物卡的分离焦虑忍耐程度各有不同。

目前可得,‘裴雪归’能忍受的时长最短,‘程妄之’最佳,‘钟和熹’介于两者之间。

‘谢瞻月’还没彻底解锁100%,无法测试。

苏尧无声叹息。

佛荔芳的上一句话:“尧尧,你会不会奇怪师伯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啊?”

苏尧还没回,佛荔芳自己就先回答了,果然,这样的话术是个引子,是为了后续想说的话做铺垫。

佛荔芳:“尧尧,你哥哥在国内呆的这一个月,瞧着不太好。”

她语气里带了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他’说自己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苏尧知道‘裴雪归’睡眠不足的真实原因。

她本可以不回复——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但又不想让师伯们误会认为主身体和人物卡的关系不好,连一句最寻常的关心问候都没有。

那会引发更多麻烦。

“他生病了吗?”

佛荔芳听出苏尧语气中的紧绷。

她松了口气,心想,尧尧还是很在乎‘裴雪归’的,看来这对兄妹的感情还是很好。

“不晓得呢,”佛荔芳小声道,她捂着手机,走到院子里,看着清洁如新的青石地板和被重新修剪过的盆栽,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摸了摸刚浇过水的青葱叶子,“听‘他’说,这两周经常失眠。”

苏尧远在国外旅游,雪归少爷好沉默地在家里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佛荔芳越想越心酸。

她倒不至于认为苏尧“抛弃”‘裴雪归’——都是成年人了,想去哪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没人能管得住‘裴雪归’的行程安排。

佛荔芳叹息,‘裴雪归’还是太有责任心了,‘他’不敢太早放手国内的工作,两相权衡下,不得已地放弃了和苏尧一起度假的机会。

“我知道。”

苏尧的声线变得轻柔,她压抑着多余情绪,在跨国电话里,向佛荔芳吐露自己了解‘裴雪归’的“失眠问题”。

佛荔芳屏息听她说,“荔芳师伯,‘他’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程度轻微,没有这次明显。”

自连锁奶茶店创业起,‘裴雪归’频繁出差,期间,苏尧感受过远距离带来的躯体不安;彼时,一切都在可控状态下。这个假期,裴家师伯们得知苏尧要出国玩,还劝过‘裴雪归’,让他

别顾着工作了,一块去呗。

苏尧固执,她不想让创业投资的项目出问题,那会影响到国内许多就业岗位。

再加上,当时她还没测出‘裴雪归’的躯体分离焦虑忍受程度……她不知道‘他’比‘钟和熹’、‘程妄之’这两张人物卡对主身体的近距离渴求更旺盛。

苏尧的措辞小心,话说到最后,都有点无奈了。

她在想,‘钟和熹’人物卡的个性里似乎带有擅长忍耐的天分,‘程妄之’的体能天赋能够压抑躯体焦虑反应……‘裴雪归’,是个看起来毫无脾气、温柔如水的成年人,‘他’能温柔地包容一切,唯一的“缺点”,是叫人无可奈何的贴近渴求。

分离太久,‘他’很痛苦。

主身体感同身受。

佛荔芳听出她的意思。

这样的事过去发生过,不太严重,苏尧没太放在心上。直到此次出国,时间久了,‘裴雪归’的状况开始糟糕。

她担忧地拧起眉头。

佛荔芳挺怕苏尧表达不满。

她怕听到小姑娘不悦嘀咕,说什么她在外头度假,‘裴雪归’在国内做出这副样子让她心烦意乱。真是好扫兴的大人。

不怪佛荔芳这么想,她这个年龄的中年人看过太多国内家长里短剧。堆叠着狗血、抱怨、八卦的电视剧是她的日常消遣之一,她很容易把‘裴雪归’联想代入为在家的妻子,而苏尧是在外的浪子。

再一比较剧中关键要素:苏尧身边还有一个陪着一块度假的‘钟和熹’。

年龄、性别不同,偏偏,几个因素又大致相似。

天呐,怎么这么吻合。

佛荔芳两眼一黑。

她真怕苏尧不满,说出她正在脑中风暴的话,那对‘裴雪归’来说,太刻薄了。

佛荔芳惴惴不安。

她等了很久,以为苏尧的叹息后会是青春期女孩不可避免的低声抱怨,抱怨‘裴雪归’不合时宜的表现,责怪‘他’作为成年人怎能这么黏人。

她没有这样说。

苏尧只是叹气。

然后,她说:“师伯,请你不要担心,等‘他’到我身边,状况一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末了,对话尾声,她如此感激,谢过佛荔芳对‘裴雪归’的在意与关心:“师伯,谢谢你。”

电话结束。

佛荔芳怔怔地看着手机通讯时长,她的心滚烫。

她想,苏尧竟能这样在乎一个远比她大得多的成年人,并不抱怨‘他’比普通人软弱许多的个性,甘之如饴地接受‘裴雪归’的所有,不论好坏。

漂亮青年收拾好行李,‘他’洗净脸上的疲倦,仿佛一通跨国电话就解决了‘他’的大半焦虑不安,状态好多了。‘裴雪归’冲院中的佛荔芳微笑,“师伯,吃过晚饭再走吧。”

佛荔芳应下。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喜悦与感动之余,摇摇欲坠,佛荔芳不免为现在美好恬静的一切背后隐藏的风险担忧。

她替‘裴雪归’有这样好的妹妹高兴,一时间,情难自禁,低声喃喃:“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倘若,尧尧再大几岁,谈了恋爱……”

‘裴雪归’该怎么办呢?谁能忍受得了一个成年人这样依赖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呢?

佛荔芳忧心忡忡。

第67章

雾都奥运村。

戴着帽子的亚裔女孩身轻如燕,两手空空,身旁的青年背着大包小包,手里提着相机,遇到眼熟的运动员愿意合照签名的,女孩负责聊天,青年默默摘下相机。

说着中文的运动员和气开口:“妹妹,你在国内上学吗?暑期来看奥运啊?”

“是呀,”苏尧眼睛亮亮,她直接掏了‘钟和熹’身前的小包,把自己记录贴成手帐本的“运动员夺冠报纸剪辑本”递给运动员姐姐,满心期待,“姐姐,我看过你好几场比赛!”

运动员翻着手帐本,面露动容,她笑着搂了下苏尧,“谢谢你的喜欢。”

签名、合照。

运动员问一直帮忙拍照的青年:“你要合照吗?”

同样戴了鸭舌帽的英俊青年,眉眼压在帽沿下,只露出鼻梁、嘴唇,‘他’微微一笑,声线低沉,“不用,谢谢你。”

“我妹妹很喜欢你。”青年说,看了眼运动员身旁的年轻女孩,运动员总觉得‘他’的眼神温柔又耐心。

离别时,苏尧把签名小心翼翼地塞回小包里。‘钟和熹’拉上拉链,又顺手给主身体拿了水壶,拧开盖子喂了一口。

回归队伍的运动员聊起刚才看到的兄妹俩:“感情真好。”

住在同一个奥运楼的运动员:“是不是眼睛亮亮,长得很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哥哥长得很帅?”

一对细节,说的是同一个人。

但哥哥不是同一个。

另一个运动员拿了张拍立得,上头一共三人,她比划道:“我见到的那个哥哥长这样。”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如文字所说,陪伴的哥哥确实不是同一个——运动员瞠目,“是两个哥哥啊?”

苏尧不知道自己让人物卡‘钟和熹’、‘裴雪归’各自陪伴自己的行程已经暴露。

她美滋滋地检阅此次奥运之旅的收获:满满当当摆在酒店大床上,有拍立得、手帐本、奥运徽章、奥运手办,还有不少准备带回国内,送给周忱瓷、邬筱的伴手礼。

‘裴雪归’在一旁收拾行李,‘他’的气色在来到雾都,与主身体距离贴近后,迎来奇迹般的好转。

第一天,‘他’在酒店大床上睡足了9小时,彻底恢复,精神充沛地给国内师伯们回电,佛荔芳感动极了,她迭声道:“好,雪归少爷,你和尧尧好好玩,不要操心国内的事。”

广文栋和方辰鸣:“何高宇要是有事寻人,我们会看情况处理。”他们大包大揽,“你和苏尧好好玩,别再担心工作的事。”

邹丹:“尧尧!师伯也准备去雾都,这两天碰个面吧!”

佛荔芳在给苏尧拨跨国电话后,与三个同门提及此事。

说到‘裴雪归’的状态糟糕,说到苏尧对‘裴雪归’的“纵容”。

听完以后,四人沉默,心情复杂。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齐齐化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他们只能通过帮‘裴雪归’,减轻‘他’的压力,确保‘他’能有时间和苏尧保持亲近。

至于未来的事……只能说,且走且看吧。

万一有新的变化呢?

四个师伯们想。

通过人物卡的人脉拿到奥运村通行证,在奥运村玩了两周。

中途,人物卡交替着陪主身体逛。

苏尧根据时间安排,一周七天,周一‘钟和熹’,周二‘裴雪归’……以此类推。

邹丹来的时候恰好是‘裴雪归’陪,师伯颇为心满意足地看着苏尧和‘裴雪归’呆在一块。她托着腮,笑吟吟,还不忘拍几张照片。

她的角度挑得好,全是温情画面。

主身体和人物卡本质是一个人,有些动作在旁人看来太过默契亲昵,情有可原地认定为“兄妹关系和睦亲近”。

这样的表现发生在有血缘

关系的兄妹身上不算什么,但苏尧和‘裴雪归’毫无血缘关系……自然而然地,凸显出其中可贵。

邹丹拍的照好看,苏尧特意要来电子版,存档。

她把这个假期的所有值得记录的时刻都用镜头拍摄下来,电子存档里还给分类好:

‘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谢瞻月’

‘谢瞻月’的视频、照片不多。

‘人物卡’界面上,属于‘他’的社会融入度在8月27日解锁97%。

当天,‘程妄之’接受了尼奥安排的一次代言活动。

美刀结算,汇率换算,代言活动结束,钱款到账,刚好凑满最后的3%。这意味着之后人物卡不需要再为‘挣钱值’频繁奔波于乏味枯燥的商业活动。

8月28日。

苏尧准备回国。

‘程妄之’的活动报酬正式到账。

尼奥算着佣金,美得不行,刚想和‘他’商量接下来的商务行程。不料,得来‘程妄之’锁紧眉头,冷漠拒绝:“不,接下来给我减少相关活动的安排。”

尼奥:“啊?”

他被‘程妄之’今年的配合糊了眼,头一遭遇到‘他’态度如此坚决。

尼奥千头万绪,憋了半天,小心翼翼问:“哥,是这次活动合作不愉快吗?”

‘程妄之’:“……”

‘他’没有回尼奥的问题,只看了眼时间,分站蒙*扎,和国内有6小时时差。

‘人物卡’界面,‘谢瞻月’的社会融入度彻底解锁100%。

国内时间,凌晨12点后,属于‘谢瞻月’的所有信息将由世界补全。

尼奥看出‘程妄之’的心不在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表情挺沉默,还有点气势汹汹的冷漠。

尼奥犯怵。

他默默决定将原本想要给‘他’安排的商务活动推迟或取消——作为经纪人,尼奥很难对‘程妄之’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约束,今年三月到八月,‘程妄之’展露的配合如同一场让人深醉不醒的美梦。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程妄之’拒绝后续的商务活动?

尼奥心里直犯嘀咕。

他找到上一场商务活动的举办方,旁敲侧击地聊了聊。无果。

“唉。”

尼奥无奈想,摊上这个祖宗,他真是快乐又痛苦:快乐于‘程妄之’无人能敌的天赋与话题度、个人热度;痛苦于‘他’太过自由,无拘无束……没人能管得了。

哦,不对,还是有人能管得了的。

尼奥拿手机,找到苏尧的联系方式,犹豫半天,还是没有联系她。

‘程妄之’只是不如过去那样积极参与商务活动,比赛训练时依然尽心尽力,与团队配合完美,车队对‘他’这个赛季的评价非常高。

至于经纪人不能从商务活动里获取佣金的事……和车队关系不大。

尼奥不会因为个人事务去找苏尧,他知道一旦这样做,势必会惹来‘程妄之’的恼怒。

一年一续的合约,让他明白自己不能乱来,不能以为自己是经纪人就有了“权力”。

他人的阿谀奉承,短暂地让尼奥迷失,回过头来,他晓得让他有机会挣钱的是谁。

脑中博弈,得出结果。

尼奥选择缄默,他只谨慎观察‘程妄之’,希望能从‘他’的情绪中获悉‘他’不再接受商业活动行程的真正原因。

很快,尼奥知道了让‘程妄之’心思浮动的原因。

他盯着媒体爆料的标题,张口结舌,错愕地揉了一把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上帝啊。”

尼奥喃喃,他怕自己对中文的理解出错,还上网搜了一下,直到确认无误,才颤颤地将这个新闻递给刚训练完的‘程妄之’看:“哥,我没看错吧,这是麒县,您之前住过的房子?”

港媒爆料:【惊天秘闻!已逝影后谢寰之子终现真身,隐姓埋名19年……】

【本报独家追踪!贵为三届金像影后谢寰自二十年前诞下父不祥子,一年后重病去世,该子下落不明十九年……】

【三料影后诞子,父职悬空廿载,玉女绝迹银幕】

……

‘程妄之’抬眸。‘他’乌沉沉的目光锁定尼奥递来的手机屏幕。

第一篇港媒爆料,一张照片半遮半掩地暴露了影后谢寰之子的踪迹。他平直冷淡的视线锁定镜头,点漆般乌黑的瞳孔受到冒犯般地收紧。

清俊得像是从校园里走出的年轻人,‘他’身后有半截尼奥非常熟悉,是托人调查资料后得来的建筑照片。

正是‘程妄之’在麒县的住所,属于苏尧的家。复式小别墅。

尼奥分明看到‘程妄之’的呼吸一滞。

旋后,他听到‘他’压抑声线,极力保持平稳,答:“是,我和苏尧的家。”

尼奥愣怔。

他想起来了,托人查国内苏尧的资料时,他注意到除了‘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以外,苏尧身边还有一个没怎么频繁出现,和旁人交往甚少的年轻人。

当时,尼奥没怎么在乎旁人。

他甚至都没关注‘裴雪归’,只聚焦于‘程妄之’和苏尧、‘钟和熹’和苏尧——没办法,钟家掌权人和车队背后集团的关系是货真价实会影响到‘程妄之’的职业选择、职业发展……

尼奥联想着‘程妄之’这两天的态度变化,他意识到,这很可能与国内的苏尧、‘谢瞻月’有关。

港媒拍摄的内容暴露了‘谢瞻月’的一定隐私。不晓得是不是背后有人博弈,这类爆炸性的标题只出现两天,而后销声匿迹,被其他更爆炸性的事情掩盖。

国内新闻爆料着某个一线明星剧组出轨,狗仔拍了10个g的照片、视频。两方没能谈拢价格。

最终,狗仔直接爆料,该一线明星的所有代言资源都掉了,还陷入了法律危机,需要为此前的代言付出高额违约金。

……

尼奥本人是多国混血,他的祖父是远渡重洋来m国造铁路的工人。自幼耳濡目染,中文会说,但不精通。

他对国内的知名影视剧、明星依稀有点印象:谢寰,五十年前就很火的童星,产出过不少影视作品,他没看过。二十年前,她不到四十,宣布退圈,被港媒发现她在退出娱乐圈后,于街头抱着一个婴孩,因而有了与“玉女诞子”“父不祥”相关的一系列新闻标题。事实上,这孩子究竟是不是谢寰的,还不一定呢?谁也没见过谢寰怀孕的照片,狗仔为了热度可以是完全胡说八道的。

尼奥擅长炒作热度,他很懂其中的门道。

二十年前的影音纪录方式不如现在方便。

那个时代依赖物理媒介,多以胶卷、磁带的方式保留内容……代表着,谢寰的大部分爆料,只有文字,没有实际照片,极大概率是假的。

在被媒体拍摄后不久,谢寰的朋友告知大众,谢寰本人已重病去世。

至于那个曾被记者拍到的、仍在襁褓中的婴孩……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直到现在。

尼奥:“他住在苏尧小姐家吗?”

‘程妄之’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没做反应。

尼奥明白了。

他重读一遍新闻标题,发现第一篇爆料的发表时间就是‘程妄之’心情不佳地拒绝商务活动的当天。

“……”

“您此前知道他是影后的孩子吗?”

‘程妄之’看了尼奥一眼,他盛气凌人,“你说呢?港媒都是刚知道,你以为我会知道?”

尼奥哑然。

‘程妄之’提及‘谢瞻月’的语气是不耐的。

尼奥只能道:“哥,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做的,尽情吩咐我。”

他遁走。

然后,继续上网搜索谢寰。

越看,越觉得几十年前的影后谢寰是存在影迷心中的一场梦,虚幻、不够真实。

存在世上的影视资源里,美貌动人的女性存在于远不如现在的技术鲜艳清晰的视频里,一颦一笑,扮演着让人魂牵梦绕的角色。

尼奥看了几个片段,琢磨半天,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知

道是不是错觉,谢寰更像是一个符号?不太真实。或者说,只存在于影片里,某个时代美丽女星的缩影之一?

尼奥不了解国内娱乐圈。他稀薄的记忆无法支撑他对荧屏上这位曾经拿过奖项的女性的基础印象。

最后,他将注意力扭转回‘谢瞻月’身上。

经纪人尼奥盯着港媒八卦里将‘谢瞻月’拍得一清二楚的照片,咋舌,他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苏尧小姐身边的人怎么都有一副好样貌?

还各个风格不同!

……

时间回到8月29号当天。

苏尧看着‘谢瞻月’100%社会融入度解锁后出现在‘他’身上的手机。

手机通讯录里有不少人的联系方式,搜了一圈,全都对的上现实中的人名:要么是大导演,要么是还在拍电影的一线明星……

其中,大导演给‘谢瞻月’发了不少短信,里头提及了“谢寰”。苏尧过去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按照这个名字,上网搜索。

她看到了与知名影后谢寰有关的许多爆料。

港媒前十多年的爆料里,写着【谢寰】退圈后诞下父不祥子的八卦轶事,津津乐道着这个知名女星的生平履历,还不忘在文章末尾提一句,不晓得那个婴孩身处何处?兴许是回到生父身边了吧。

苏尧知道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她从没有听说过现实里有一个名叫“谢寰”的港岛女星。再一打开谢寰的影视资源,她重复看了数次,再次确认:是的,这些电影、电视剧是凭空出现的。她没有看过,没有听过。

那么,只能是世界为了‘谢瞻月’的个人信息完善而凭空添加的角色了。

谢寰的存在,类似于‘钟和熹’的叔父。

只是,前者更有点世界之手轻轻拨弦,添了一物的诡谲感——【谢寰】留下的影视片,让她比‘钟和熹’的叔父存在感更强。

【谢寰】,一个由世界生成,合理化‘谢瞻月’存在的Npc。

苏尧心里大概有数。

她继续翻手机通讯录。

通讯录里没有姓“谢”的,只有几个英文名字,标注了保姆的名字。

她挑了排位靠前的一个,拨通,那头的中年女性激动地用英文说了一通话。

人物卡‘谢瞻月’做了回应。

对方不设防,情绪过于激动,让苏尧有了可趁之机。通过电话,获悉了比媒体爆料更真实可靠的内容:

保姆琳达说,她是谢寰患病后照顾‘谢瞻月’的保姆之一。

二十年前,谢寰女士决心休息,退出影视圈。她心地善良,机缘巧合下收养了‘谢瞻月’。

天有不测风云。她并不知道自己身患癌症,时日无多,办理好收养手续后不久,谢寰女士与世辞别。

留下‘谢瞻月’,以及谢寰女士提前安排好给‘他’的几个保姆。

过去十多年,‘谢瞻月’都是在国外生活。

谢寰女士给‘谢瞻月’留了不少资产,居多由谢寰女士的朋友代为管理——通讯录里的某个大导演就是其中之一。

琳达:“方导一直很操心,害怕你出事,她没能联系上你,担心得要命。”

苏尧听出保姆琳达的真心实意,她边说边困惑,“费里克斯,你消失的这一年,是去哪了?”

“LAMDA的老师们说你申请了gapyear,”琳达说,“你的护照显示是到了港岛……”

她语气不安,“我能知道你这一年做了什么吗?”

‘谢瞻月’有个很漂亮动听的英文名,Felix,费里克斯,喻为“幸运的、幸福的”。

‘谢瞻月’:“……”

初见实体化的‘他’,‘谢瞻月’眉宇间覆盖的阴郁潮湿,有了合理化的解释: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短暂幸福过一年,又在襁褓中失去了养母的孩子;往后十多年,‘他’身边只有来来往往的保姆,以及,养母的旧友们施舍关照。

‘谢瞻月’垂下眼睫,轻声回琳达:“我回了趟国。”

【谢寰】并没有亲属,她的身世背景带有几十年前的特殊化,她是港岛相对混乱的那些年里,某个年轻未婚女郎的私生女,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在知情的友人看来,兴许正是【谢寰】的身世特殊,让她选择收养了另一个福利院里的孩子。

琳达并不了解【谢寰】的家世背景,但她知道,已逝的雇主在国内并没有亲属,要不然,怎么会将孩子交由给她们这些保姆来照看呢?

琳达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去见了谁吗?”

‘谢瞻月’:“嗯。”

‘他’用英文低低说了几句,没说明究竟见了谁,而后,又向琳达确认目前最要紧的信息:“学校有向你们通知什么吗?”

实体化‘谢瞻月’,发现‘他’比‘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要年轻青涩时,苏尧就想过‘谢瞻月’可能正在上学。

果然如此。

这一年的销声匿迹,是‘谢瞻月’提前办好了gap年的手续流程,确保将来人物卡还能继续学业。

与‘裴雪归’离开暄市,提前留下信息,告知师伯们,让他们不必忧心;‘程妄之’撂下违约金,态度坚决,摆手不干等前置信息本质相同,都是世界补全人物卡身世背景时为‘他们’长时间的失踪填补的合理化。

琳达如实告知,说明‘谢瞻月’申请的时间,并说,学校要求提交这个间隔年的作品集——gapyear的申请流程中要求学生提交年计划,确保该计划有助于专业发展,并提交相应成果的作品集。

琳达不太懂费里克斯学业上的事,她笨拙地重复完,又道:“方导从学校那得到消息,让你有空联系,作品集的事她可以帮忙。”

对话尾声,这个在通讯录里排名较前的中年保姆,终于舒了口气般,叹道:“还好你还在,我差点以为……”

苏尧能猜出她的想法。

她静默无声,以‘谢瞻月’的口吻,对这个关心人物卡的年长者道:“琳达,我这一年过得很好。”

挂断电话。

苏尧和人物卡‘谢瞻月’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她撑着脑袋,慢慢梳理着人物卡‘谢瞻月’已知获取的消息。

与此同时,对比其他三张人物卡。

‘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这三张人物卡由世界补全的信息各有不同。

‘乙游男主们’的迥异性,在‘谢瞻月’的世界信息补全上得到了同样的证实。

‘钟和熹’无父无母,仅有一个叔父,留下钟家资产,‘他’是唯一的继承人。

‘裴雪归’有个混蛋父亲,由祖父母监护长大,‘他’是祖父母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程妄之’父母齐全,仍在世,已离婚。‘他’是被外祖父母、祖父母们养大的,目前拥有田家、程家份额较大的遗产公证。

‘谢瞻月’……

则是一个由苏尧过去从没听过的知名女星收养的婴孩。

收养渠道正当,通过国内某家福利院。

港岛新闻标题中所说,谢寰诞子,父不祥。前

者虚假,后者真实。

‘谢瞻月’确实生父不祥,但‘他’还不止于此,‘他’的生母一样身份不明。

谢寰不是‘谢瞻月’的生母,而是养母。

苏尧搓了一把脸,她曾经猜想过‘谢瞻月’的情绪转化能力远超其他人物卡,天赋点兴许和演技息息相关……她的直觉没有错。

‘谢瞻月’拥有着不错的演技天赋,就读于雾都音乐与戏剧学院。

一个天然具有关注度的人物卡,‘他’的母亲会是国内媒体聚焦的重点。

果不其然。

就在联系上琳达后不久,‘谢瞻月’拨通电话,和通讯录里的方导简单聊了几句。

方导怒气冲冲,责骂了一番‘谢瞻月’的消失:“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长辈会不会担心你?”

‘谢瞻月’全数接受。

‘他’沉默地接受了来自长辈的责怪。

方雨荷是国内知名导演,今年五十八岁,和【谢寰】是故友旧交,这么多年来,她尽了自己的心意,对‘谢瞻月’有所关照。

她的关照不算过于周全,只能说是仁尽义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方雨荷只能在工作、生活之余提供微薄的注目与关爱。

自‘谢瞻月’考上雾都音乐与戏剧学院后,方雨荷能照顾的地方才算多了起来,她在国内有不少资源人脉,再加上【谢寰】的老友们愿意搭把手关照。

半年前,方雨荷想着给‘谢瞻月’一个合适的剧本试试水。

她没能联系上‘他’。

吓得老人家找遍国内外的朋友,寻了半年,直到今天,才接到来自‘谢瞻月’亲手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方雨荷怒意不见,末了,才软下声线,说自己要来找他:“我怕你这小子过两天又跑了,消失了!那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谢瞻月’:“……”

‘他’用清澈低柔的声线,向方雨荷承诺:“方老师,我不会再消失了。”

“谁信你!”方雨荷怒道,她让他赶紧发地址定位,等一看地段,愣了,“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生活?”

和Alex吴、裴家师伯们的第一反应类似,方雨荷常年飘在影视城等地,对国内的小县城不算了解,麒县又没有什么值得作为拍摄地点的景色。

对于方雨荷而言,这就是个破旮旯犄角地。

苏尧沉默一秒。

旋后,让人物卡‘谢瞻月’回答:“我这一年都在这里生活。”

不想听方雨荷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评价,‘谢瞻月’语气严肃,“方老师,我很喜欢这里。”

方雨荷:“……”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小镇对‘谢瞻月’有着其他意义。

确定地址,买好机票。

方雨荷匆匆赶来,她一路想了许多,想着‘谢瞻月’为什么消失了一年没有出现,他为什么会在国内这样一个毫无名气的县城里生活这么久……

思虑太深,行程仓促。

方雨荷来时没甩掉身后的狗仔,一时不察,让‘谢瞻月’暴露在镜头之下。

这才有了港媒标题轰动炸裂的重翻旧事。

撇去狗仔们的追踪不提,方雨荷看着‘谢瞻月’,看着‘他’身旁的年轻女孩,看他们青春年少,一个清俊,一个貌美……

方雨荷瞠目结舌,她颤颤巍巍地说出了旁观者都会误解、认定为真相的一句话:

“这一年来,你在麒县,谈恋爱?”

第68章

苏尧一脸错愕地听着方雨荷脱口而出。

年长者自有逻辑,完全认定‘谢瞻月’和苏尧的关系是“正在恋爱”。

还是谈了一年的恋爱。

苏尧:?

她扭头看了眼人物卡‘谢瞻月’,内心大惊,茫然困惑:为什么‘谢瞻月’的原生自带社交圈看到‘他’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居然会是这个啊?

方雨荷和其助理小袁全程旁观,苏尧的动作就像是在责问身旁的‘谢瞻月’。

她瞪圆眼睛,恼怒皱眉,满脸写着:你是怎么向别人说我们的关系的?

下一秒,被看了一眼的‘谢瞻月’立刻开口:“方老师,我没有谈恋爱。”

‘他’的声线平稳,不紧不慢,维持着面上表情的温和。

‘谢瞻月’的神情总带了点潮湿阴郁的气质,苏尧需要控制好面部表情,让‘他’瞧着灿烂明亮些。应对人物卡的社交圈时,她保留着过去应对其他三张人物卡的社交亲属的习惯。

不管怎样,尽量保持冷静平淡,通过对话揣摩,推动后续关系的发展。

方雨荷不太信‘谢瞻月’这句话。

不怪她有这样的想法。

任由谁得知‘谢瞻月’一年杳无音讯,再见面时身边有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漂亮女孩,都会误以为一载时光里,‘谢瞻月’偷偷躲在麒县谈恋爱呢。

方雨荷倒不是对谈恋爱有什么意见。

她面试过许多俊男美女,眼睛比较尖,能辨识出苏尧的年龄。晓得这对漂亮青少年的岁数差在四五岁之间——‘谢瞻月’身世特殊,出生日期未知,只晓得具体年份,‘他’去年考上雾都音乐与戏剧学院,刚满18周岁。

正属于国内刚毕业高三生的年纪。

加上消失的一年,‘谢瞻月’的年龄将将19。

方雨荷叹气。

“瞻月,我晓得你年轻,有自己的想法。谈恋爱归谈恋爱,总不能够瞒着长辈,撂下一切就走吧?你母亲的朋友们都吓坏了。”

她算是一个,还有其他几个老家伙寻了好些人脉,愣是没能找到‘谢瞻月’。

她们愁得险些要以为再见时是警方通知亲友最后的消息了。

‘谢瞻月’敛了眼睫,‘他’不作声。

苏尧蹙眉,陷入沉思。

她听出方雨荷话语中真心实意的担忧——

年近六十的方雨荷有着祖父母那一辈人的刻板和封建,说话带着常年在剧组工作时的领导指挥感,不算悦耳,不够动听。

她是在意‘谢瞻月’的。

倘若不够在乎,她不会在接受消息后立刻定好机票赶来。

方雨荷对待‘谢瞻月’和裴家师伯们对待‘裴雪归’的态度,俨然不同。

‘裴雪归’是成年人。‘他’的一切事务,师伯们只能搭把手,旁观着,在情况脱离掌控时试图帮忙。

‘谢瞻月’是刚成年没多久的青少年。

方雨荷的担忧疑虑情有可原。她更像肩负了部分监护职责的长辈。

苏尧思忖完毕,她缓了缓语气,决心要让方雨荷明确一点——‘谢瞻月’并没有在谈恋爱!更不可能和苏尧(主身体)谈恋爱!

“方女士,我们没有谈恋爱。你想多了。”

方雨荷还没得到‘谢瞻月’的回应,就听苏尧开口,年轻女孩睁着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声音有点硬。

她抱着手臂,不太高兴地皱眉看她。

方雨荷、助理小袁注目时,又强调了一遍:“我不希望你们误会我们的关系。”

年长者被苏尧语气里的强硬和冷淡震慑,险些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某个身居高位的投资商,再一晃神,回过头来,惊觉自己身在小县城,面前的女孩还是个未成年。

苏尧话说完,眉头未松。

年龄差太小的麻烦就在这了。

掐指一算,‘谢瞻月’比主身体大了四岁。

旁观者角度看来,太容易被误会。

她直截了当告知方雨荷,阻止她们近一步联想‘谢瞻月’和主身体的“关系”——那很不合适。

苏尧想,要是让丁晓艳、教导主任听到了,恐怕真要来一趟实打实的家访,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

况且,人物卡‘谢瞻月’本质是“另一个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谈恋爱。

‘谢瞻月’说时,方雨荷有些不信。

苏尧再说时,方雨荷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她怔了怔,开始正视‘谢瞻月’这一年在麒县的经历:“小妹妹,你是说,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吗?”

导演在片场的雷厉风行,体现在对话中,她的音色紧绷,语速很快,“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方雨荷又问‘谢瞻月’。

“瞻月,这一年里,你在麒县做什么?”

很难说清方雨荷在一瞬的提问中,脑子里闪过多少个糟糕的念头。

‘谢瞻月’在国外时,她担忧这孩子染上那些teenager的坏习惯,好在,‘他’从没有过。保姆琳达说,‘谢瞻月’读书时从不和那群teenager玩,‘他’沉默,冷淡,游离,阴郁。

在国内,乍一听‘谢瞻月’还活着,方雨荷又怕‘他’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霎那,方雨荷联想到了许多现实生活中年轻孩子的案例,忧心忡忡,恐惧听到让她不安,没法对老友交代的事。

苏尧不打算让‘谢瞻月’回答了。

她看出方

雨荷对‘谢瞻月’的态度是典型的长辈对晚辈,大人对小孩——她不太适应用人物卡‘谢瞻月’和方雨荷对话。

被人看作“小孩”的姿态,很怪。

索性,让主身体以独立的姿态和她聊下去。

“方女士,这里是我家,您应该清楚吧?”

对话的掌控权挪转到苏尧手上。

她从容不迫,指了指身后的复式小别墅,道:“‘谢瞻月’住在我家,我留了个房间给‘他’。”

“这一年里,他在麒县休息,”苏尧说得理直气壮,平静极了,“还有,替我做饭,送我上学。”

“我们的关系——”

‘谢瞻月’抬起眼睫,在苏尧说话间,自然而然地加入,‘他’说,“方老师,我把苏尧当作妹妹。”

方雨荷和助理小袁齐齐愣住。

她们的侧重点各有不同。

小袁张大嘴巴,不可置信:“‘谢瞻月’给你做饭?”

小袁在方雨荷身边呆了很多年,晓得面前的清俊年轻人在国外是有几个保姆照顾的。平日里,方导忙碌,与‘谢瞻月’有关的事,小袁会经手帮忙处理。

‘谢瞻月’身世特殊,没有监护人,但‘他’完全是按照富家公子的标准长大的——谢寰留下的资产完全足够‘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几个保姆更是让‘谢瞻月’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保姆琳达就从不让‘谢瞻月’去厨房碰刀具。她总疑心不爱说话的小雇主阴沉沉地垂眸盯着锐器的目光里带了别的意味,让人心里头发凉。

另外,国外未成年人保护措施得当,琳达特别恐惧自己没照顾好‘谢瞻月’,让这个小雇主被当地未成年人政府监管。那会让她失去酬劳极高的保姆工作。

方雨荷投来困惑、寻求答案的视线。

‘谢瞻月’镇定自若,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嘴唇。

‘他’用笑容来承认苏尧方才所说的话。

方雨荷这才发现,‘谢瞻月’’的面容神情比过去明亮了许多。

‘他’的样子少了许多郁气,一点儿都不像悄无声息失踪前那个从不下厨做饭,苍白潮湿的年轻人。

保姆琳达每半年汇报一次‘谢瞻月’的近况。

几年前,她就说过,‘谢瞻月’不怎么和人说话,学校里没什么朋友……

谢寰逝去,‘谢瞻月’没了法定意义上的监护人。按常理而言,‘他’是要重新回到福利制度的。

钱帛动人心。

谢寰的几个朋友托人办了证明,让‘谢瞻月’留下。让‘他’按照谢寰过世前的遗嘱安排,利用年年增长的遗产基金,定期给保姆们付薪酬,保证教育经费,确保‘他’安全长大。

‘谢瞻月’年满18岁后,属于【谢寰】的所有遗产正式到手。

这也是半年前联系不上他,众人焦灼不已的真正原因。

彼时,方雨荷刚好有个不错的剧本,算是给‘谢瞻月’的“成人礼”,谁能料到,到了要联系的时候,从保姆口中得知‘谢瞻月’人不见了?

【谢寰】的遗产,数额极大,通过多方监管,只差‘谢瞻月’签字去领……甚至都不需要别的手续流程,只要人在,签个字,钱就到手。

恰在此时,‘谢瞻月’消失无踪。

谁都会联想到不好的事。

连巨额财产都不要了。

要么是被人绑架,要么是自愿放弃。

方雨荷及老友们寻了一通,没发现勒索电话,因此,可以肯定前者概率极低。

那么,就是后者。

什么样的情况下,‘谢瞻月’会自愿放弃继承谢家的遗产?杳无音讯到她通过各方手段去查询,都查不到‘他’的踪迹?

方雨荷怀揣不安与焦灼,终于,在昨天接到了‘谢瞻月’拨来的电话。

一切尘埃落定。

原以为的青少年失踪恐怖案,水落石出——幸好,万事顺遂,‘谢瞻月’安然无恙。‘他’过得很好,比在国外还要健康稳妥。

方雨荷看向‘他’。

她原本来前打好的腹稿,想要长篇大论埋怨‘他’让人担忧的话,如被戳了皮的气球,彻底地瘪了下去。

替老友照看养子的任务,接手了十多年,养出的‘谢瞻月’,还不如这一年在麒县里的状态良好。

方雨荷哑然无声。

她的背佝偻些许,疲惫叹息,“瞻月啊……”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瞻月’的“我把苏尧当作妹妹”,方雨荷暂时信了,但她不认为这会贯彻到未来——作为文艺圈里浸淫多年的导演,她看过、写过太多类似的剧本桥段,见过不少发生在小县城里的爱情开端。

青少年正是荷尔蒙爆发、情愫萌动的时期。

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更像是她写过的青春恋歌剧本里男女主情缘落定的最初……

‘谢瞻月’的俊俏长相,苏尧的漂亮脸蛋,再加上方雨荷所了解的,‘谢瞻月’孤独成长至今的经历。

她看‘谢瞻月’和苏尧,像是看一个被温暖治愈的青春故事。

既然他们口径一致,方雨荷不会贸然搅浑。她听完苏尧所说的话,对她这一年来“收留”‘谢瞻月’的善良感激不尽。

方雨荷的神情变化,苏尧看在眼里。

她默默松了口气,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

前前后后,聊了一遭,耗时两小时。

饭点到了。

小袁出门买饭,回来时有些惊恐,结结巴巴说看到附近有狗仔在跟。

小袁懊恼道:“是我的错,定行程时被人注意到了。”

方雨荷近期在忙一个大制作古装剧,男女主人选还没定好。不少人跃跃欲试,几个狗仔一直跟着她的行程跟拍,企图第一时间爆料男女主的人选……

小袁垂头丧气:“方导,要不我去外头和他们谈谈吧?”

方雨荷:“不会有效的,他们就是秃鹫,不吃到一点料不会甘心走的。”

苏尧蹙眉。

她看‘谢瞻月’,目光里盛了无奈:人物卡‘谢瞻月’和娱乐圈有关,代表主身体不可避免会被波及。早在猜测‘谢瞻月’的人物卡身世背景、天赋技能时,苏尧做过类似的预演,‘程妄之’的出名与热度让她有了不少心理准备。

‘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的人脉资源能有效避免主身体被暴露在媒体下。

可是,她真没想到,社会融入度100%刚达成第二天,‘谢瞻月’的人物关系圈就给她带来如此“惊喜”。

方雨荷、小袁缓缓地停下交谈的声音。

她们默默看着苏尧用圆亮的杏眸看‘谢瞻月’,秀美的鼻尖轻轻皱着,很烦恼。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谢瞻月’和她对望,‘他’清瘦白皙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臂。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变,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方雨荷和小袁认为‘谢瞻月’脸上的情绪黯淡许多。

他慢慢收回指尖。

这是她们的到来,带给她、‘谢瞻月’的麻烦。

两人心虚,蓦地不敢吱声,更怕自己多言,影响到‘谢瞻月’、苏尧的关系。

下一秒,苏尧:“方女士,狗仔不拍到料不会愿意走,是吗?”

方雨荷:“是。”

苏尧权衡利弊:人物卡‘谢瞻月’的身世背景由世界填充完毕,事后必然暴露。既是如此,不如趁机利用,先让狗仔拿了料赶紧滚蛋。

再利用其他人物卡的资源人脉,把这件事的影响度压到最低。

‘钟和熹’给Alex吴发消息,确认港岛媒体能否被收买;‘裴雪归’的师伯们人脉广,再找点狗仔和正主没能谈拢的料,在‘谢瞻月’身份暴露后,拿新事压过旧闻。

她将目光投向人物卡‘谢瞻月’。

没有言语,只是眼神交汇,短短一瞬,他人眼中的‘谢瞻月’像是读懂苏尧想说什么。

‘他’不加犹豫,说做就做。

在方雨荷震惊的目光下,‘谢瞻月’大步走出别墅。

她忙跟上,“瞻月!”

“方老师,”‘谢瞻月’平静道,“先让他们走,不要打扰到苏尧的正常生活。”

‘谢瞻月’的身形还带有青少年的单薄,眼睫低垂时,带着阴雨绵绵的潮湿,一离开苏尧,‘他’的表情变得冷淡孤僻,“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方雨荷被说得脸火辣。

她年近六十,头一遭因为自己的存在给普通人带来麻烦,心里歉疚深深,“是我疏忽。”

小袁紧追而上。

真要主动提供料给狗仔,事情还算可控范围内。她们可以不提苏尧,让苏尧远离聚光灯,再将狗仔的嗅觉误导到‘谢瞻月’的身世上。

‘谢瞻月’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狗仔们欣喜若狂,举着相机连摄,将镜头下被捕捉到的三人完全摄入画面。

眉眼间还带了点青涩的‘谢瞻月’盯着镜头。

‘他’的瞳孔紧缩,神情不悦,毫无畏惧。

‘他’有一张价值连城的俊俏脸蛋,含金量十足。

方雨荷一脸不耐,嘴里道:“拍什么拍?!”

有个眼熟的狗仔嬉皮笑脸:“方导,这是你的新男主啊?”

小袁装作嘴不严实,她连忙出声:“什么啊?我们方导来看望子侄而已!”

狗仔们面面相觑,他们嗅到其中的八卦味!

方雨荷怒斥:“小袁!”

小袁脸惨白起来,她嗫喏垂头,不说话了。

果然,这一场演戏过后。

所有狗仔的关注度都在‘谢瞻月’身上,再有“知情人”悄然点拨一二,将‘谢瞻月’的身份展露……港媒所爆的狗血八卦足足畅销两日,直至新的八卦横空出世,这件事的热度终于下去。

=

方雨荷和小袁于8月30号当天买机票去隔壁省的影视城,和几个定好的配角吃了个饭。狗仔们被这个行程动态吸引,再加上国内,不知为何巧爆猛料,某男星剧组出轨,10个g的视频料价值不菲。

男星和狗仔隔空撕x大战,惹来全国围观。

男星多年完美形象崩塌,无数国人津津乐道。

狗仔们纷纷涌入该剧组所在地,想要分一瓢羹。

当晚,方雨荷和小袁改头换面,悄悄又回到麒县。

她们在当地最好的酒店住了一晚。

31号早上,她们下楼吃酒店早餐时,身边有人在观察她们。

本以为是没甩掉的狗仔,小袁警惕四顾,却被一张眼熟的脸惊住。

“方导,是邹丹老师啊。”

娱乐圈和文化圈有部分重合。

方雨荷前两年拍了个古装剧,请了不少专家,其中就有邹丹。裴家培养出的徒弟知识渊博、技能了得,将古装剧需要的各类服化道设计、考究得尽善尽美。

方雨荷:“邹丹老师?”

她惊讶极了。

邹丹走了过来,她冲方雨荷、小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邹丹老师,您怎么来麒县了?”小袁客气问。

邹丹眨了眨眼。

她没说自己是得到消息,听说了‘谢瞻月’的事——雪归少爷来电,让师伯们帮忙寻一些能压得住‘谢瞻月’身份的爆料。

方辰鸣人脉广,有个狗仔朋友拍了两年多的料终于到了要收网的时刻。还在和男星博弈,准备讨价还价,方辰鸣趁机出价,花了不少钱,把这料买下,请人爆出。

处理此事,他们齐齐得知‘谢瞻月’的存在,裴家师伯们不免沉默。

他们原本所恐惧的问题:苏尧谈恋爱了,‘裴雪归’该怎么办?

一瞬间,恐惧如有实体,降临到他们身上。

‘谢瞻月’。

比苏尧大了4岁的年轻人。

不知道是苏尧藏得好,还是‘谢瞻月’本人低调,他们这些师伯与她见面时,从没见过‘谢瞻月’出现……他们顶多是见了‘钟和熹’、‘程妄之’。

‘钟和熹’、‘程妄之’都是成年人。

裴家师伯们各自打过交道。

这两人性格各异,还算聊得来,关系勉强不错——前不久,钟家、裴家合作,资金调动过几次;‘程妄之’的赛事,‘钟和熹’、‘裴雪归’都提供了分站赞助……虽说本意是让‘程妄之’离开苏尧,但好歹明面上客客气气,属于钟、裴、程三方成年人的体面与热络。

‘谢瞻月’呢?

裴家师伯们很怀疑‘谢瞻月’和苏尧的关系,会不会是一直以来他们所恐惧担忧的“恋爱”——真要是恋爱,那‘裴雪归’该怎么办呢?

‘裴雪归’还能以哥哥的身份呆在苏尧身边吗?

八月,‘裴雪归’才因与苏尧分离太久,情况糟糕,彻夜失眠。

邹丹得知消息,迅速赶来麒县。

她需要确认。

如果不是早恋,那最好;如果是早恋……邹丹苦闷想,她一定要好好劝苏尧。

这个年龄不要谈恋爱,听师伯的准没错!上大学了师伯给介绍最好的男孩!

能拖多久是多久!

邹丹心拧巴巴的。

再看方雨荷、小袁,她这个“知情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和气气地套话。

她拐着弯儿回小袁的问题:“我家里人在这住呢,刚好来见见。”

没错,邹丹自认是“裴家人”,继承师门才能技艺,自然是‘裴雪归’的家人。再一延伸,亦算苏尧的家人。没什么血缘关系,但这并不能阻碍她们关系亲厚。

“你们呢?”

方雨荷:“我来见老朋友的孩子……”

她倒没有藏着掖着,“请邹老师帮忙保密,您来这应该没有被记者跟着吧?”

邹丹:“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哪能有记者跟着啊。”她笑笑,想起前两天发生在麒县的事。

‘裴雪归’在电话里的声线不算冷静。

‘他’说苏尧的住所可能会被狗仔拍到,请师伯们帮忙尽快找出能压得过这件轶事的猛料。

方辰鸣找到了,期间接洽数次,终于在几小时前,将一线男星出轨的事拉出,挡上前。

彻底压下了‘谢瞻月’出现在麒县的热度。

对此事,港媒关注的更多。

大陆区域对【谢寰】这个港星印象虽有,到底不算深刻。

最终,事件完美收官。

只是,留在裴家师伯们心中的疑窦深深。

邹丹旁敲侧击:“方老师,您今天什么安排?”

方雨荷:“我要去和朋友的孩子聊一聊私事。”关于继承【谢寰】遗产的事,目前,只差一个签名手续,人到场,代持管理的资产立刻转移到‘谢瞻月’本人手中。

还有,‘谢瞻月’gapyear所需要的作品集……

方雨荷准备带‘他’去剧组一趟,花几个月拍个剧,刚好抵上学校所需的作品集要求。

当然,以上内容还需要详细和‘谢瞻月’谈一谈。

她没向外人多说。

邹丹亦没有穷追不舍,只是笑眯眯的,“感觉麒县挺小的,说不定明天还能见到呢。”

并不是明天。

当天下午,方雨荷目瞪口呆地看着邹丹出现在苏尧家,年近四十的邹丹亲昵地搂了搂苏尧,乐呵呵:“尧尧,想念师伯了没有?”

方雨荷茫然:“邹老师?您认识苏尧?”

邹丹故作诧异,“方老师?您怎么也在这?”

她看她们,恍然,“你们是来见‘谢瞻月’的吧?”

“我是尧尧的亲戚,”邹丹笑,她并不阴阳怪气,相反,很温柔,很热情道,“这几天尧尧有点吓坏了,我来陪陪她。”指的是,别墅附近出现记者的事。

小袁张口结舌。

她工作时犯了错,导致狗仔跟来,引发后续麻烦。

方雨荷听出邹丹的意思,她震了震。

——她还没来得及调查苏尧。

——单看现在,苏尧的身份恐怕不止是个住在小县城的普通女孩。

更让方雨荷震惊的是。

复式小别墅比预料中的人还要多。

刚落座,她看到英俊男人挽了袖口,在厨房收拾餐具,那张脸在经济日报出现过多次——钟家掌权人就这样平易近人地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收拾台面,头也不抬,没管外头的客人;漂亮青年站在苏尧身旁,邹丹笑吟吟地喊‘他’为“裴先生”。‘他’似是笑了下,并不纠正邹丹忽如其来的敬语,默默地伸手摸了摸苏尧的

发顶。

Alex大步走进:“老板,我把车停好了!”

年过三十的青年律师和邹丹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邹老师好啊!”

他才看到方雨荷、小袁,定住脚步,脸上笑容礼貌:“这两位是……”

“我是方雨荷。”

“我是方老师的助理。叫我小袁就行。”

Alex热情掏出名片,“我是Alex,现在为钟家服务。”提及“钟家”,情难自禁的骄傲与喜悦。

方雨荷很有钱,但她晓得钟家、裴家的能量多大,这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她身处娱乐圈多年,短短几刹,立刻分析出现在的局面代表着什么——

他们各带情绪。

Alex客气中带了审视,邹丹笑颜中带了打量;前者是‘钟和熹’的下属,后者是‘裴雪归’的师伯……他们和苏尧的关系亲近极了。

Alex:“苏尧小姐,您说要我帮忙买的文具。”

今天开学,放学回来,Alex顺路经过文具店,买了一摞‘钟和熹’交代给苏尧买的东西。

苏尧:“谢谢你。”

Alex:“您客气了。”

他乖觉退到‘钟和熹’身旁,给老板打下手:“我来,您去苏尧小姐身边吧。”

Alex瞥了瞥‘裴雪归’,小声示意:“您看,裴先生已经占了苏尧小姐左边的位了。”

‘钟和熹’:“……”

‘他’无奈看他一眼,得来Alex下一句:“趁着苏尧小姐的‘好朋友’‘谢瞻月’还不在。”

好朋友三字说得颇为阴阳怪气。

‘钟和熹’压着声线:“……她说了,‘他’是哥哥。”

Alex:……

Alex听出‘钟和熹’抑制着情绪,像是要极力劝自己相信苏尧所说的话那样。

Alex默默叹气,他把餐具一个个收拾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冷不丁道:“老板,我一直没说吧,我和我妻子年纪也就差了四岁。”

‘钟和熹’脚步一滞。

Alex苦口婆心:“您要盯着啊,苏尧小姐现在还小呢,可不能被坏男孩骗了!”

‘钟和熹’扭头看了他一眼,声线冷静,“你和你妻子也是这个年龄认识的吗?”

“你们也是这个年纪谈恋爱的吗?”他的瞳孔很深,带了质疑、凝视的冷淡。

Alex以自己例子给‘钟和熹’教训:“我们是青梅竹马。我妻子十多岁时,我们并没有发展出任何情感——我那时候只把那小丫头当妹妹呢。”

他的眼含了几分对过去青涩年华的腼腆。

很快,Alex清嗓,特别不好意思道,“我妻子上大学时,我们才在一起的。”

‘钟和熹’:“……”

想说Alex杞人忧天,但又觉得旁人的猜测不算无辜:谁让主身体和‘谢瞻月’的年纪差距太小了呢?

哪怕现在苏尧、‘谢瞻月’纯洁无暇,也有人坚信,未来的‘谢瞻月’会勾走苏尧的心。

Alex如此认定。

裴家师伯邹丹同样在忧心忡忡,想着‘谢瞻月’要是真把尧尧勾走了,那可怎么办啊!

在看到‘谢瞻月’提着苏尧需要的奶茶、甜品回来时,她心中的以上念头愈发清晰明显。

这个年轻人看苏尧的目光怎么会这么……黏腻潮湿?

人物卡‘谢瞻月’像是一场湿漉漉的雨水,带着潮气。

眼睫低下,乌压压地垂落,再抬起时,自觉地捕捉到主身体的所在方位,两颗漆黑的眼珠不由自主地被点亮吸引。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尧。

苏尧浑然不知。

当她转向‘他’时,‘谢瞻月’即刻本能地收敛了那浓烈过分的注视,盈盈笑了,‘他’递出奶茶,“你要的。”

苏尧没说谢谢。‘谢瞻月’也不需要她说感谢,从容地站在一旁。

她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招呼身旁人:“我让‘谢瞻月’买了好多杯,谁要喝,请举手!”

邹丹并未错过发生在‘谢瞻月’、苏尧身上的细节。

不妙。

这真的很不妙。

邹丹严肃想。

好久以前,Alex曾说,“苏尧小姐很吸引这类具有创伤的成年人。”

这话套在‘钟和熹’、‘裴雪归’、‘程妄之’三人身上都算合适,但他们都是可控、有理智,并未用过这样目光注视苏尧的成年人。

‘谢瞻月’更年轻,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是不可控的。

就在邹丹思考的几瞬,热情明亮的苏尧甜甜开口,邀请大家喝奶茶,她身旁的年轻人又在用那种叫人不安、阴雨连绵的视线注视她。

邹丹替苏尧担心起来,她找了个旁人没注意到的时间,拉了苏尧,“尧尧,你注意到方才‘谢瞻月’是怎么看你的吗?”

她比比划划。

“黏糊糊的。”

苏尧一脸空白,听着邹丹师伯吐槽着人物卡‘谢瞻月’的自带性格属性——她欲言又止,总不能说‘谢瞻月’的神情状态需要严格操控。今天人多,家里闹腾,她难免有些疏忽。

至于邹丹说的,“谢瞻月在你看向他时就装乖,没有用那副表情瞧人。”

事实上,是主身体望向‘谢瞻月’时。

苏尧察觉到自己没控制好‘谢瞻月’的情绪管理,她特意收敛,减少人物卡‘谢瞻月’外泄的阴郁感。

苏尧的尝试,成为师伯口中对‘谢瞻月’的评价: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邹丹握住她的手,炯炯有神道:“尧尧,千万不要被谢瞻月的脸骗到了!”

“他看起来对你乖巧,实际上——”

邹丹不想过多苛责地评价年轻人,但她护崽(苏尧)心切,特怕她一不留神就被‘谢瞻月’骗着谈恋爱了:“实际上,他一肚子坏水!”

苏尧:“……”

第69章

苏尧有气无力地回:“邹师伯,我了解‘谢瞻月’。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邹丹被苏尧这句笃定到毫无质疑余地的话镇住。

她倏忽想起苏尧对待‘裴雪归’,亦是如此。

面前的年轻女孩,杏眼明亮,语气认真。

她对待‘裴雪归’时的纵容与信赖,与对待‘谢瞻月’时别无二样。

邹丹猛然失声。

她沉默很久,低声对苏尧道:“是师伯多嘴了。”

苏尧一视同仁地对待他们。

裴家师伯们因站在‘裴雪归’这方,畏惧‘谢瞻月’青春年少,样貌出众,‘他’在年龄上占有各种优势,疑似‘裴雪归’和苏尧继续成为家人的阻碍之一。因而,她做出了出言中伤的不妥之举。

邹丹懊恼。

回过神来,细想刚才的发言,内心不安,总觉得自己一个三十好几的人嘀嘀咕咕说年轻人的坏话……有点过分。

苏尧看出她的歉意。

裴家祖父母教导出的徒弟们心地不坏,只是他们天然地站在了人物卡‘裴雪归’的一边,本能地要为‘裴雪归’多要点赢面。

再加上,人物卡‘谢瞻月’社会融入度100%解锁没两天,方雨荷、小袁的到来引发了狗仔危机,让苏尧的家有了暴露风险。

师伯们通过努力,协助运作,才将事情压到最低。

他们对‘谢瞻月’抱有轻微的敌意……可以理解。

甚至,这敌意在几句对话后,又因师伯的个人品德,自我反省,瞬间消散无踪。

苏尧叹气。

她想对邹丹说,裴家师伯们的恐惧是杞人忧天——主身体和人物卡都是自己,哪能有什么偏颇呢?就连他们所担忧的“恋爱”问题都不可能成真。

他们没说,但她瞧出来了。

师伯们怕没有血缘关系的‘裴雪归’和苏尧终有一天分道扬镳。

要不是记入裴家家谱的事提过一回,被‘裴雪归’轻巧婉拒,以主身体的监护人不会同意的说辞拒绝……只怕现在,裴家师伯们都在琢磨着趁苏尧还没谈恋爱,赶紧把她记入裴家。为‘裴雪归’有名正言顺

的家人身份做好准备。

他们的恐惧在常人看来情有可原,但苏尧不以为然。

重生一遭。

苏尧不会像同龄女生那样对学校里的好看男孩春心萌动,更不会对年长她许多的成年人产生恋慕……她忙着上学,忙着解锁人物卡、社会融入度,不会恋爱。

苏尧只会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

她不能解释过多。

主身体和人物卡的秘密无法吐露。

最终,苏尧握了握邹丹的手,“师伯,不要担心,我和‘裴雪归’的关系非常稳定。”

年轻女孩的承诺,让邹丹稍有放松。

旋后,邹丹再和‘谢瞻月’眼神交汇时。

她不再心怀戒备,而是相当诚恳地冲年轻人颔首。

苏尧解决完邹丹。

扭头再看,人物卡‘谢瞻月’的社交亲属圈。

方雨荷。

她思考该如何让方雨荷减少以长辈、监护人的姿态对待‘谢瞻月’。

她需要让方雨荷明确一点:‘谢瞻月’是成年人。‘他’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想到就做。

苏尧让‘钟和熹’、‘裴雪归’各自让Alex、邹丹给她腾出空间:“我要和方女士聊一聊。”

邹丹心领意会,借口说自己要出门打电话。

Alex也跟着邹丹走了。

‘钟和熹’和‘裴雪归’没有留下,苏尧选择让‘他们’暂时回到房间。

方雨荷看这架势,背脊挺直,她嘱咐小袁出去,最后,整个客厅只剩下三个人。

苏尧、‘谢瞻月’,方雨荷。

年长者将目光转向苏尧。

不知不觉中,方雨荷对她的态度有了更深的转变。

审视?畏惧?揣摩?

兴许还有更多。

方雨荷不敢将苏尧当作普通的未成年人对待。

方雨荷听到苏尧开口:“方女士,‘谢瞻月’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她需要明确人物卡‘谢瞻月’的下一步计划。

和‘钟和熹’与Alex联系上后,Alex主动且竭力地推动工作上的进度,‘他’可以省心地做“甩手掌柜”;‘裴雪归’100%社会融入度后没有个人生活上的事务需要繁忙,‘他’的自由度最高,奶茶店创业是苏尧主动促成的结果;‘程妄之’的经纪人尼奥为了挣钱,会提前为‘他’做好职业规划。

总的来说,以上三张人物卡的社会融入度100%解锁后,需要苏尧费心力做的事情不多。

‘谢瞻月’面临的情况迥异于此。

‘他’更年轻,更青涩,还有学业需要完成。

同时,苏尧在思考,该如何利用人物卡‘谢瞻月’的天赋技能。

自‘谢瞻月’解锁100%社会融入度后,人物卡界面上的‘挣钱值’不再刷新变动。

苏尧为人物卡*4的完全解锁彻底松了口气,掐指一算,距离最初实体化‘钟和熹’到现今,刚好2年。

财富的积累与‘挣钱值’的暴涨是正相关。

苏尧名下的账户数字大到一眨眼就能数错位数。

人活在世上,追求的东西莫过于名与利。

苏尧曾有过疯狂追求金钱的阶段。

上辈子,苏明铁、陈娟堪堪够用的生活费让她捉襟见肘地度过青春期,她的内心对金钱的渴望像是巨大的黑洞。

大学时,她会为了一次家教奔波于长长的公交线路,以此攒下一笔一笔珍贵的钱。毕业后,苏尧为挣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家”奋斗,她靠着敏锐嗅觉和工作能力,不到十年拼搏出了一线城市最好的江景房。

重来一回,苏尧在十五岁这年达成了普世意义上的财富自由。

她还能追求什么呢?

苏尧凝神,她的思考不露声色,极短的瞬间,她敲定了想要的东西:先让人物卡‘谢瞻月’完成学业,再利用好‘他’的天赋,做到最好。就像这个赛季的‘程妄之’。

方雨荷回答苏尧的话:“我这次来,也是为了瞻月接下来的安排做准备。”

“瞻月的作品集,需要在近期提交,”她将来前的打算逐字逐句倾吐,“我会帮忙,刚好剧组里有个角色适合。”

“如果没什么事,这次跟我一块走,我带你去剧组赶作品集。”

“还有,瞻月,你母亲的遗产,需要你亲自到场签字。”

方雨荷看向‘谢瞻月’。

她并不意外地发现,‘谢瞻月’对继承【谢寰】遗产的事没有什么反应。像淡泊名利,又像对钱财毫不在乎,满脸写着‘他’已经有了世上最好的、‘他’最想要的东西。

‘谢瞻月’能继承的遗产具体有多少,方雨荷不太确定。

她作为老友,只负责监管部分,【谢寰】去世时将大部分交由给遗产基金会管理,近二十年时光,那笔在二十年前就算惊人的遗产已经扩张到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人物卡‘谢瞻月’的原生自带遗产,对于苏尧而言,只是一个数字。

她置之度外,毫无反应。

方雨荷:“瞻月,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想法吗?”

苏尧晓得眼前不苟言笑的女士能力出众,脾气不好,业内口碑褒贬不一。

年近六十的女导演,想在娱乐圈干出一番事业,势必要比同龄的男性作出更多努力。

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远比男性苛刻得多。

苏尧不讨厌她的雷厉风行、语气冷硬,她只是需要在这场对话中明确一点——让方雨荷知道,她面前的‘谢瞻月’是成年人,而非还需要靠保姆照料长大的孩童。

“方老师,”‘谢瞻月’开口,“我对您的安排有些想法。”

“首先,时间上可以再缓缓。”

“作品集的事不着急,”‘谢瞻月’的眼珠很黑,语气不急不缓,‘他’的下巴微收,带了几分不可轻视的冷淡,‘他’有自己的安排,“我问过学校,半年内提交即可。”

保姆琳达十多年来都在为小雇主服务,一听‘谢瞻月’说要学校的联系方式等等,立刻从电脑里发送邮箱,将所需要的电子文档全部到位。

方雨荷来前安排好了一切,想着这次麒县离开,顺便带‘谢瞻月’去剧组。

平日里,没什么人会反抗她的话,乍然被‘谢瞻月’回应,她愣了下。

紧接着,方雨荷意识到,她不可能像对待家里的孙女、孙子那样,对待‘谢瞻月’。

替老友照顾‘谢瞻月’的交情,说来冠冕堂皇,实则微薄羸弱。

‘谢瞻月’需要她的关照吗?

十多年来,她们能给到的关心太少,一年几次的电话联络,仅此而已。

要不是这次以为‘谢瞻月’出了事,她们这群谢寰的老友们也很难想得起来‘他’。

方雨荷叹息。

她心知肚明,‘谢瞻月’对保姆琳达的情感恐怕远胜过对她们这群只在逢年过节时稍作问候,还不一定能到国外和‘他’见见面的长辈们。

要是再做出一副教育人的长辈姿态,属实惭怍,于心有愧。

方雨荷正视‘他’。

‘谢瞻月’的面容清俊,是国内那几所艺考学校非常喜欢的长相。她看过‘他’录取雾都音乐和戏剧学院的面试视频——短短三分钟里,表演天赋惊人;她不禁感慨,已逝的老朋友谢寰是怎么从福利院里找到这样出众的孩子。

“方老师,您觉得呢?”

方雨荷笑了,她沉沉叹息,“我能说什么呢?”

“瞻月,你是成年人了。”

方雨荷伸出手来,她轻轻和‘谢瞻月’握了握,这是只在成年人社交场合里出现的动作,意味着方雨荷不再将‘谢瞻月’当作一个“需要长辈关心的年轻人”,她轻声喃喃:“我猜,你选择离开,在麒县的一整年,比我们这些外人想象得要过得快乐、幸福吧?”

三人对话,没有旁人。

方雨荷的问句带了点笃定。

她看着‘谢瞻月’露出笑容,一点点亮色点燃了‘他’苍白清俊的脸,还带着青少年的单薄与过分分明的骨骼感,在室内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美丽,“是的,我非常快乐。”

苏尧不做声。

只在方雨荷抬眸看来时,她舒颜一笑。

方雨荷:“我可以叫你小尧吗?”

苏尧点头。

这个头发斑白、浑身锐气的年长女性试探着伸了伸手臂,苏尧主动倾身,拥抱住她。方雨荷笑着,感激道:“小尧,谢谢你这段时间对瞻月的照顾。”

她没有多说其他。

交谈结束。

方雨荷让‘谢瞻月’随她去取点东西:“一些资料,还有我和你母亲其他几个老朋友不久前想过让你参演的剧本,你可以随心挑。”

人物卡‘谢瞻月’的社交圈方雨荷等人所拥有的资源人脉和钟家、裴家、程家不同。她们手头有着能发挥‘谢瞻月’天赋才能的诸多优秀剧本。

‘谢瞻月’与她并肩而行。

方雨荷:“对了,这一年里,你住在小尧家,没动过账户上的钱……”

她蹙眉,“这似乎不太合适?”

‘谢瞻月’在她的凝视下,优游从容地眨了眨眼,有微小的幸福绽放在‘他’的瞳孔里,衬得这张俊秀脸蛋上的阴郁瞬间消失。

“苏尧养我。”

“她很愿意的。”

九个字,一连串说完,好理直气壮。

方雨荷:“……”

她被年轻人堪称甜蜜的口吻镇住,而后,干巴巴道:“她一个小姑娘,花钱养你这个大男生……你总要还给人家,好吗?”

方雨荷站定,不远处的小袁匆匆赶来,拿着文件夹,递给她,迅速乖觉溜走。再一看,她和Alex、邹丹相谈甚欢。

年长者摇头。

她不评价小袁和他们的自来熟,将文件取出,交给‘谢瞻月’:“有喜欢的剧本和我联系,作品集的事既然不着急,那你就把你想要做的事全部做完。”

方雨荷改变态度,将‘谢瞻月’当作对等的成年人看待,说话间不免多了平日里对待合作伙伴、同龄朋友的刚毅与韧度。

“首先,如果想要和苏尧保持健康的关系,”方雨荷谆谆教诲,她认真道,“你得把这一年里吃喝用度的钱还给她。哪怕她不要,也得有个鲜明态度。”

年长者活了快六十年了。

她了解想要维系一段亲密关系需要付出什么。

和还没生育的Alex,或结婚丁克或离婚或单身的裴家师伯们,以及,更关注事业最近惨遭女友提出分手的尼奥相比。

方雨荷有着普世意义上的大家庭。

她育有孩子,是当祖母的人了。

‘谢瞻月’听着方雨荷说话,她用词犀利,将亲密关系中不可或缺的几点要素点出:“其次,你注意到小尧哥哥们对待你的态度吗?”

导演为了保证剧情合理性,展现人性幽微,是会精读很多心理学、社会学书籍的。

方雨荷从业几十年,她对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情感”非常敏感。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看到‘谢瞻月’和苏尧,立刻误会两人关系。

没办法,他们青涩美丽地站在旁人眼中,完美吻合了大众对“校园恋情”的幻想。

再加上,苏尧和‘谢瞻月’之间的眼神交汇,默契极了。

这怎能让人不怀疑他们的关系呢?

当然,在苏尧、‘谢瞻月’集体否决后,方雨荷不再将对他们的初印象反复提出。

方雨荷自认老于世故。

她有一种直觉:苏尧成年后,某些尚未萌芽的情感会应势而出。

她说起苏尧的哥哥们,语气谨慎,带了小心。

她以寻常人的角度,发现了人物卡间的不对付。

‘钟和熹’、‘裴雪归’对‘谢瞻月’的态度非常冷淡。

与此同时,方雨荷没错过‘钟和熹’、‘裴雪归’这两个成年人彼此存在的敌视与漠然。

她回忆起前不久在某些人口中震撼许久的“钟家裴家合作”事宜,对‘他们’的关系冷淡,却能合作的现状困惑,旋后,如有灵犀般,想到了‘他们’共同的“妹妹”苏尧。

没错。

一定是苏尧的存在,让‘钟和熹’、‘裴雪归’强忍对彼此的不耐,达成了他人眼中连连叫奇的合作。

这个发现让方雨荷心事重重。

‘钟和熹’、‘裴雪归’的身份显赫。

她不会得罪有权有势的人,更希望‘谢瞻月’孤身一人,谨言慎行,不要得罪这类人。

苏尧的兄长们凝视‘他’的眼神并不友好。

‘谢瞻月’应当是听懂了。

方雨荷听到‘他’轻笑一声。

敏锐如方导,迅速识别出‘谢瞻月’并不认为‘他们’对‘他’有任何威胁。

方雨荷不解。

她直白问了,“瞻月,你并不畏惧他们,对吗?”

‘谢瞻月’:“是。”

尼奥曾坦白说自己很怕‘钟和熹’在f1赛事赞助分站对‘程妄之’下手脚。

方雨荷也有类似的担忧。

法治社会,她怕的倒不只是生死,而是怕影响到‘谢瞻月’的人生轨迹。

位高权重的人,并不需要直白说什么,手下人心领意会,稍一拧动某次乘车时的螺丝,就够普通人遭遇浩劫,永无天日。最好的情况是轻伤,但只要情况再坏一点点……那就很糟了。

她见过太多例子。

几十年前的港岛,黑邦横行,绑匪能在镜头前公然向警方挑衅……

几十年后的现在,大陆地区和平宁静。

国内没有可趁之机,国外倒有不少。

‘谢瞻月’在国外还有几年学业。

方雨荷皱着眉,她听到‘谢瞻月’说,“方老师,不用担心我。”

人物卡*4的基础冲突性注定了‘谢瞻月’在提起其余三张人物卡时没有好的语气。

特别是,‘谢瞻月’的人物卡个性里天然带了点让人不安的因素。‘他’的瞳孔极深极黑,专注凝视主身体时,会让外人震撼于注目中的浓烈情感。

“苏尧不会让我出事的。”

‘程妄之’应对尼奥的招数,在‘谢瞻月’应对方雨荷时同样派上用场。

苏尧熟能生巧。

她非常擅长让人物卡有不好解释的事务,全部推到主身体身上。

方雨荷错愕。

“什么?”

‘谢瞻月’冲方雨荷一笑,‘他’的眼眸一弯,嘴唇上扬,弧度轻微,并不算很深的笑容,偏偏如同湛蓝天空正在散发着炽热的圆日,散发出温暖的光芒。某一瞬,方雨荷看出其中的心满意足来,“我说,苏尧不会让我出事的。”

方雨荷结巴道:“你怎么能保证?”

‘谢瞻月’反问:“你觉得她会容忍别人伤害我吗?”

方雨荷看着‘他’。

一米八多,快要一米九的年轻人,手臂、肩膀还带了点青少年的清瘦。‘他’的单眼皮浅淡地微垂,说话的语调浸着让人不安的执拗与笑意。

“她非常、非常、非常在乎我。”

末了,‘谢瞻月’还轻笑一声。

言下之意,‘钟和熹’、‘裴雪归’不会蠢到伤害苏尧所在乎的人。

方雨荷沉默,她一脸空茫,心中震动。

与‘谢瞻月’并肩走回室内,她耳边犹然回荡着年轻人的话。

‘谢瞻月’对上苏尧,四目相对。

‘他’

脸上的情绪像是刷墙般迅速换了个状态,从微潮的黯色变为粲然的笑意。

“尧尧。”

有人在,所以苏尧捏了个对话。

她应:“嗯,你们聊完了吗?”

方雨荷忙道:“聊完了。”

她长舒一口气,趁着两个年轻孩子没注意,悄悄打量,越看越觉得心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旦回到苏尧身旁的‘谢瞻月’,但凡两两对望,‘谢瞻月’的表情总是春风和煦般温暖;但只要眼神未能交汇,没过多久,‘谢瞻月’的神情会不由自主地收敛沉黯。

像是……只有苏尧才能挑动‘他’内心的快乐。

苏尧并不晓得方雨荷因人物卡‘谢瞻月’的情绪变化浮想联翩了什么。

初三刚开学,苏尧作业有点多,她准备等这群人走了,赶紧抓‘谢瞻月’一块补作业。

至于人物卡‘谢瞻月’的情绪变化,苏尧略有察觉。

她还没得到‘谢瞻月’的全部数据。

‘谢瞻月’尚未与主身体有过长时间、长距离的分离状态。

苏尧还没测试过人物卡的身体素质、分离焦虑状态——前者,她刚买了市区医院的体检套餐,准备这两天有空让‘谢瞻月’去做。

目前,苏尧唯一能确认的是,在主身体身旁的人物卡们常常容易放松自己,思维松懈。

特别是在家里。

家,人类的住宅。苏尧精心挑选、布置打扮的漂亮房子,没有任何客观意义上的危险因素。

两重因素叠加,更容易让在家里的人物卡们松懈走神,自然而然地表露出人物卡自身性格特性。

在方雨荷的悄然凝看时,‘谢瞻月’凑近苏尧,帮她取出书包里的各科书本,翻看她的作业。很巧,苏尧也在摸书包里的笔袋,他们的指尖亲昵地撞了撞。

苏尧看了‘他’一眼,注意到‘谢瞻月’的表情又有点松懈式的黯淡阴郁。她迅速改变。于是,在方雨荷的怔怔中,‘谢瞻月’是在指尖相撞的那一秒,发自内心的快乐起来。

他眼下的浅浅泪痣,唇边的小小酒窝,勾勒出叫人目不转睛的动人。

甜蜜而明亮的笑意,盈盈点燃‘他’漆黑的眼瞳。

第70章

初三的学业快马加鞭地给了一中学生们一个耳光。

开学第一周的周末,周忱瓷灰头土脸地给苏尧打电话,抱怨起新学期的作业量之大,难度之高:“尧尧,人怎么能应对这么多门科目!”

“我本来计划好这周要出门看电影的,”周忱瓷好哀怨,“可是作业写不完!”

苏尧看了眼开学作业量就奇多的书包,跟着好友的怨气冲天,默默叹息。

“是啊,作业怎么这么多。”

初一、初二年,靠主身体和人物卡写作业,最多1~2小时就能写完。

初三的作业量暴增。

完成作业的时长较过去多了1小时左右。

好在,苏尧的生活里并不止一个自己。

她的人物卡*4完全解锁:‘谢瞻月’并不着急去剧组拍戏,暂留麒县,因而,她还有人物卡帮忙一块写。

新学年,新气象。

丁晓艳在班会课上对孩子们正式说明了这一届中考和前几届的差别。和此前老师们揣摩猜测的考纲内容基本一致:

物理、化学记入中考总分。各自占比,60%和40%。

政治、历史赶上了开卷考的末班车。

她们这一届的学生运气还算好,中考考试大纲里写明了思想品德和历史科目,实行开卷考试,考生可以携带课本和资料进考场。(注)

不过,开卷考并不意味着彻底轻松无忧。

想要在考试时间里翻到考题所对应的知识点,要求考生对政史课本上每一单元了解透彻,且对衍生知识点充分掌握。

初一、初二年的政治、历史课本上要写满考点要点,以便开卷考时及时翻到试卷上对应的内容。

班会上,丁晓艳宣布的中考考纲内容一出,班上的同学们一边庆幸着这一届赶上“开卷考”的末班车,一边嗷嗷叫唤着求班上成绩最好的学霸借课本,抄笔记。

苏尧的政治、历史书在短时间内被全班同学借了个遍。

周忱瓷和邬筱作为苏尧的好友,自然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她们早早借到课本,补缺补漏。薄薄的书本被便利贴填满,厚度加了一倍。

各科的补习紧随其后。

撇去学生们自己在校外的补课,校内的补习、补课陡然让初三年学生们减少周末空暇游玩的幸福时光。

一中是公立学校,初三年才有晚自习、周六补课的规定。

学校的老师们轮流调换着监督全年段的初三晚自习。

年段里调了排班表,合理安排,确保孩子们在晚自习时能找到科任老师,进行答疑。

这才初三上学年,中考的气氛就已经点燃了整个级部。

为了应对晚自习,周忱瓷不得不和苏尧分道扬镳。

她们不能一块回家了,下午放学是五点半左右,晚自习开始时间是六点半,怕回家时间耽误了不少,索性,两人都留校吃食堂。

晚自习九点半放学,温女士担心孩子走回家不安全,说要骑小电驴接送她们。

苏尧家距离周忱瓷家有一段距离,并不顺路。

她婉拒了温女士的好心,笑着说自己有家里人来接:“阿姨,我哥哥会来接我。”

人物卡*4的社会融入度皆达成100%。

从前困扰苏尧的上学距离,早已不是问题。

初三,苏尧测了身高,她长得很快,身量到一米六八。要不是贪懒,想让主身体上学时能在人物卡身后的座上再眯一会补觉,她是可以自己骑车去学校的。

新学年,复式小别墅另外租了小区里的几个独立车位。

以便应对人物卡的社交圈亲属朋友们的到来——Alex来时,车位还算够;裴家师伯们到了以后,车位就开始紧张了;再来个杨雅婧、尼奥,更是没处儿停车;更别说方雨荷等人的到来。

‘谢瞻月’的年龄小,解锁100%社会融入度后,苏尧托人查了一通,发现‘他’在国内并没有汽车驾照。因此,这几天去驾校学车,准备短时间内拿下驾照。如无意外,两个月内,‘他’能拿下驾照,再购置一辆适合出行的汽车。

院内给自行车腾出的位子倒是没有什么改变。

二手自行车陪伴苏尧度过了初一、初二,整整两年。苏尧对它感情颇深,没让老家伙退休,拖到汽修店更换新的零件,将它变得崭新无暇,继续使用。

麒县是个小地方。

交通规划不算合理,小巧方便的自行车、电动车永远是当地居民们最爱用的交通工具。

哪怕十年后,当地的交通情况依然不好,是备受外地人苛刻评论的超级混乱:电动车、自行车横穿直行,和汽车一个车道!市政是怎么规划的?!

好在,人物卡‘钟和熹’进行的投资让麒县的公路规划情况好了不少。

预计三到五年内,麒县能有新的样貌出现。

以上都是后话。

初三晚自习后该怎么回家,苏尧已有准确规划。正如应对温女士所说,她会让‘人物卡’*4交替着接送主身体回家。

如有人物卡*4都不在的情况,苏尧选择自己骑车回家。此类情况不会发生太多,人物卡*4的分离焦虑注定‘他们’必须回到麒县,回到主身体身边。

‘钟和熹’自继承资产流程结束后,在主身体身边待了整整三个月,乐不思蜀。与‘谢瞻月’的社交圈方雨荷等人打过照面后,‘他’匆匆离开麒县,回归人物卡的身份定位。

苏尧有重生记忆的金手指,再以钟家掌权人的身份进行先瞻性的投资。

‘钟和熹’的工作内容多在海外,以人物卡的身份能览阅众多高科技、尚未出现在消费市场里的产物。苏尧对上辈子从没有见过的东西非常好奇,她让人物卡‘钟和熹’在各种展会、科技项目中挑选了认为有投资价值的。

至于投资回报,是否亏损等问题。苏尧不太关注,心态宽容:人物卡界面的‘挣钱值’不再变动。金钱对她而言,已是数字,她所享受的是通过人物卡的双眼来体验不同的人生轨迹。

与此同时,国内的连锁奶茶店踏上正轨,经理人何高宇在半年里提拔了几个信得过的高管,减少大老板‘裴雪归’的工作量。

奶茶店的事不需要投入过多精力。

‘裴雪归’陆续开始投资其他行业,居多与裴家主业有关,苏尧不再需要‘挣钱值’,生活没那么紧绷迫切,所作所为,更多随着心意,自由发挥,间或,能恰到好处地利用上人物卡的天赋特性。

‘裴雪归’再去了一次缅区原石交易市场,用不错的价格捡漏到成色极好的翡翠。

没有寄售。

‘他’拜托广文栋找了好的师傅雕刻,给人物卡‘裴雪归’、主身体各自做了几件首饰。

‘程妄之’在国外的赛事如火如荼。‘他’减少了参与商业活动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完成赛事内容。与主身体分开后的几个分站赛事里,拿下了三次冠军,一次亚军的成绩。积分榜上遥遥领先。

国内媒体找尼奥约过今年全赛季结束后的专访。经纪人问过‘程妄之’的意见,得知‘他’赛季结束后与车队庆祝完毕的第一件事是要回麒县,心领意会,了然于胸,立刻帮‘他’推掉了具体

行程,只说得等日后再谈。

赛车手‘程妄之’的个人色彩过于鲜明。

‘他’桀骜,不受拘束,很有个性。

国内媒体想要图热度的,翻来覆去地炒作‘他’脾气不好,得来众人群嘲:谁都知道‘程妄之’的性格不好,早在参与f1赛事前便是如此。

这种赛车的重金培养,非举国体制,要黑也没得黑,再瞎七瞎八地说些乌糟糟的假料,只会让冠军心寒,实在不妥。

最终,某些想要黑‘他’高高在上的媒体偃旗息鼓,灰头土脸,闭口藏舌。

……

总的来说,‘钟和熹’回国的行程较过去频繁、自由许多,一个月总能在麒县呆上两周;‘程妄之’的赛事在11月结束,总计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长。

短期内,留在主身体身旁,陪伴着人物卡,以‘谢瞻月’、‘裴雪归’为主。

初三,除了学业上的紧张外,还有些不可避免需要面临的“青春期小麻烦”。

教导主任发现‘谢瞻月’负责了她好长时间的上学、放学接送。

他大抵和丁晓艳探了探口风,得知苏尧的成绩一如往常,便也没放在心上。

很快,‘谢瞻月’的gapyear作品集提上行程。

此时,正好是十一月。

初三上学年过半,‘谢瞻月’进方雨荷剧组的事激起国内娱乐圈的小小风暴。

‘程妄之’忙完最后一站比赛,匆匆忙忙地赶完车队的庆功宴,什么也没顾上,立刻回麒县,替换上‘谢瞻月’的空位。

恰是贴吧盛行的年代,麒县一中贴吧,在‘谢瞻月’进组被拍的当天,猛地多了好些帖子:

【看到芒果台的《八卦星天地》,这个帅哥是我们学校校门口的那个吧?】

主楼镇楼的是八卦星天地男主持那张活灵活现,说着八卦时的脸。

他一旁的演播室画面有着一中学子们特别眼熟的帅哥——‘谢瞻月’。

图片上的文字写:影后之子进组拍戏,方导夸他天赋过人。

1L:我靠,真是他啊!

2L:我是学神班上的,难怪这几天没看到帅哥来接学神呢……

3L:2L,你是学神班上的,那你知道她有没有和他谈恋爱啊?我爸妈接我上学时都忍不住问我校门口那个漂亮女生、漂亮男生是不是一对。我说女生是学神,我爸妈还说要是我成绩能像她这么好,也让我谈恋爱呢(汗)

2L回3L:这我不知道,反正学神还是学神,这次期中考还是联考第一。

4L:影后谢寰的儿子欸,出现在我们这小地方,有种破次元的感觉(吃瓜)

5L回4L:你忘了超牛x的赛车比赛冠军‘程妄之’了吗?他也经常来我们学校,接学神上学。最近我还看到他开车来接学神晚自习,路过烧烤摊,两人还把车停一旁买烧烤吃呢……可馋死我了。

6L:……看楼上讨论得都歪楼歪到没边,你们忘了这个帖子说的是‘谢瞻月’嘛?

7L回6L:呵呵,没办法,谁让我们一中学神话题度就是如此广。‘谢瞻月’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8L:我都不想说,你们要是翻一下你们爸妈买的财经报,可能还能见到某个特别脸熟的人。

9L回8L:你也发现了啊?

8L回9L:我上个月才知道的,知道后震惊了好久……

10L:‘谢瞻月’长得好好看啊,他有粉丝贴吧吗?

11L:苏尧和‘谢瞻月’什么关系啊?谈恋爱了吗?(已删)

12L回11L:你干嘛把学神名字甩上来啊,劝删。

11L回12L:sorry啊我忘了

11L重发:所以有没有谈恋爱啊,这对我很重要!

14L:11L你好怪,问这个干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11L回14L:(汗)我就不能是喜欢学神吗……问下她单没单身呗。咋了,不能问啊?

15L:外校混混滚远点,学神也是你能妄想的?滚粗好吧!

16L:11L昵称好眼熟,你是之前三中初二就辍学没读的xx吧?你在发什么颠啊,来一中贴吧问我们学校的学生干嘛?你还以为你留着厚刘海踩着豆豆鞋开个破鬼火能勾到我们学校的人?素质高一点好吧!以为自己很帅吗?你丑的一批好吧!

17L:是那个在校门口兜兜转转半天的黄毛紧身裤吧?我上次见到教导主任把他喊住骂了一通,后面在路口看到他在蹲人,骑着个鬼火以为自己帅得要死。

18L回17L:我也看到了。学神当时在和几个同学一块走,她们好像被吓了一跳,后面就很少看学神走路回家了。

19L回18L:其实不是这个原因,初三有晚自习的,学神班上的大都在学校吃食堂,节省回家的时间。

20L:黄毛人呢?

21L:靠,成绩好就牛啊?老子□□XX,信不信我轻轻松松追到人?

22L回21L:深井冰,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和学神的家里人比比呢?你还比不上人‘谢瞻月’一个脚趾头呢。更别说学神其他家人了!

23L:晦气!外校觊觎我们学校学生的能不能滚远点啊,我们一中的学生可不是愿意和你们这群混混谈恋爱的傻子,黄毛你上次辍学不就是因为骗了学校的小姑娘谈恋爱,害人家爸妈找上门了吗?

24L:好恶心一男的

25L:我是学神班上的,说实话好多很蠢很丑的外校男想混进学校和她搭讪。还有不少人加我企鹅号,说要学神手机号呢。深井冰!

26L:疯了吧,想耽误学神中考?

27L回26L:有可能!这群男的就是不想学得好、漂亮的女生好,我们老师说了,他们心底坏得很,自己走不出县城,就想把别人拉下水!

28L:这种人太见了,就是故意的,自己学不好,没书读,就想把人拉下浑水。

帖子的楼完全歪了。

被无数校友抨击的某黄毛在帖子里大放厥词,被吧主直接封禁。

……

苏尧是从邬筱口中得知这个帖子。

同桌忧心忡忡,晚自习时悄悄喊了她,拉她到走廊处,左顾右看,见没有监督的老师们,她迅速从兜里掏手机:这个年代的手机,性能不好的,上贴吧得用浏览器看版贴吧,有图文的帖子特别吃流量。

“筱筱,你怎么带手机来了?”

手机浏览器还在缓冲期,苏尧好奇问。

邬筱自己做班长,还顶着老师的警告带了手机,她脸红红的,示意苏尧小声一点,然后,把一中贴吧的帖子给她看:“尧尧,你看这个。”

苏尧快速浏览完毕。

她看到邬筱的贴吧号还狠狠骂了那个黄毛几句。

“尧尧,你晚上回家一定要有哥哥接送哈。”

邬筱愁

眉苦脸。

她将手机关机,揣回兜里,小声道:“不要被那种混混男孩骗了,他们……他们很坏。”

苏尧谢过她。

她:“放心,我哥哥会接我。”

‘程妄之’在校门口等着主身体放学,接送回家。

邬筱的担忧并不是无中生有。

一中初高中部往年有过很多例子。

一些长相还算可以、会打扮,骑着辆鬼火,在街头左右摇摆的黄毛们,用青春期女生们所期待的偶像剧式的追求表白等方式略施小计,嬉皮笑脸地在校外招摇。

不管最后有没有得手,总能搅和那个被骚扰的女生学业、生活受到影响。

小县城里,学习并不是所有人都全力以赴的事。一些家长不够重视,认为女生不需要读太多书,到年龄就可以结婚生子。

还有一些心地恶毒的混混,彼此交流着附近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企图拉她们下神坛,让他们充分享受青春期所带来的刺激与快活。

至于未来?他们可不会想那么多,能拉下一个女孩,搅浑一个女孩的人生,那会是他们沾沾自喜的徽章之一。

最初的最初,教导主任和丁晓艳所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们特别害怕苏尧会成为无法走出这个小县城的女生之一。

聪明的、靠着成绩能走出这里的孩子,不该被他人给予的毫无价值的青春爱恋影响一生。

这么多年来,教导主任和丁晓艳遇到过几个被混混祸害的好孩子。他们痛惜。

邬筱:“我有个表姐,高中时就是被坏男生影响了。”

她语气不太高兴,充满对这样拉人入地狱的黄毛混混的厌恶。

苏尧静静听她说。

邬筱长得不差,是个文静秀气的女孩,鼻梁细细,眼睛弯弯,笑起来很恬静。

苏尧冷不丁问:“筱筱,你有被这样的混混拦过吗?”

邬筱碎碎念间。

苏尧想起上辈子,发生在初三年的某一桩事。

前世的苏尧在班上的朋友不多,只有周忱瓷。

她和班长邬筱的关系淡如水,并不十分亲密。但她知道邬筱人很不错,每一年的运动会里她都会很热烈地给苏尧加油鼓劲。

印象中,有一次,邬筱眼睛红红地走回班级,丁晓艳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手机,非常落伍的苏尧并不知道一中贴吧里有过类似的议论,说是某个黄毛在学校门口蹲守邬筱,嬉皮笑脸地追求人:“你成绩那么好,教教我呗?”

邬筱的长相是许多混混青年眼中的“文静女神”,恰好,她还有着稳上一中高中部的好成绩……拉她下神坛,是某些人生彻底完蛋、毫无价值的混混唯一能做的事。

事情最终还算妥善地解决。

丁晓艳找了邬筱的家长,让邬筱上了军校的哥哥回来一趟,接送了几周,这才让黄毛灰溜溜地消停下来。

这辈子,邬筱有遭遇过类似的事吗?

苏尧拧眉,她忧心忡忡,担心小姑娘好朋友遇到了什么事。

邬筱愣了下,她茫然地摇头:“啊?没有啊。”

苏尧松了口气。

邬筱看苏尧一副只顾得关心她的样子,有点着急,她可是顶着丁晓艳严令要求不能带手机来学校的禁令,给苏尧通报消息——尧尧怎么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同桌跳脚:“尧尧,你有没有认真听我刚才说的话呀!”

周忱瓷从班级后门冒出了个头。

“你们在说什么?”

邬筱吓了一跳!

周忱瓷狐疑地凑了过来,以为她们在说什么“秘密”,她也要听!

邬筱:“……”

她扶着胸口,小声地说了自己在贴吧里看到的内容,嘟囔:“尧尧怎么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呢?”

苏尧笑。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这种青春期的小问题,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帖子里说黄毛曾在路口蹲过她一次……她完全没影响,还以为那是哪来的傻x在搞非主流呢。

周忱瓷也严肃起来。

温女士很久以前就说过漂亮女孩在初高中时会遭遇很多诱惑——来自外界的,混混黄毛就是其中一种。

她和邬筱站在统一战线:“尧尧,晚自习后我们陪你一起去找你哥哥,要说清楚,他一定要每天都来学校接你!”

说做就做。

最后一节晚自习课结束。

周忱瓷和邬筱手挽手,到校门口等待许久的‘程妄之’面前。

苏尧默默跟着。

11月底,晚自习结束,校门口寒风阵阵。

英俊青年站在汽车旁。‘他’看到她们仨走来,挑眉,若有所思地问:“有事吗?”

邬筱腼腆:“有、有的。”

周忱瓷更开朗大方一些,她三言两语地说完学校贴吧的事,“苏尧哥哥,请你一定要天天来接苏尧。”

说话间,一中附近的道路上传来了鬼火摩托的轰鸣声。

周忱瓷和邬筱同步皱起眉头。

正要说什么,周忱瓷扭头看了眼一旁的苏尧,发现好友正在从汽车开了一半的窗户里掏东西。看她瞧来,苏尧笑起来,眼睛弯弯,甜得不可思议,她迅速掏完,把热腾腾的饭团分给她们:“喏,一人一个,快吃。”特意让‘程妄之’路过饭团店多买的几份。

天气这么冷,小姑娘们上完晚自习会很饿,吃点垫肚子。

两人都被苏尧的缺心眼无语到了:“尧尧!”

再扭头一看,苏尧的哥哥,很帅、很好看,在央视体育台出现过的英俊大人满脸的忍俊不禁。

“快吃吧,”‘程妄之’笑吟吟,“天冷,吃点暖和。”

然后,‘他’很靠谱地冲周忱瓷、邬筱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苏尧。”

路边的鬼火青年们响着隆隆声骑到了一中校门口。

有懵懂的女生还在惊叹:“好帅的车!”

另一旁的女生立刻用手肘碰了碰她:“傻瓜,学神的哥哥在那,那鬼火算个屁啊!”

女生的视线被同伴所说的方位吸引,路灯下英俊得要命的‘程妄之’霎时夺走全部注意力。

她结结巴巴起来:“那、那还是学神哥哥更帅!”

“废话!”

鬼火青年,为首的那个,疑似贴吧里出现的非主流黄毛,理了理刚做的发型,精准地在校门口捕捉到苏尧的方位。他正欲上前,吊儿郎当地准备从兜里掏出一支花。

还没动作。

苏尧身旁的英俊男人——靠,上过电视的赛车手‘程妄之’!就这样抱着手臂,俯视着他,面无表情。

是真正意义上的俯视。

‘程妄之’的身高近一米九。

这一个赛季的集中训练让‘他’又长了几公分。现在,‘程妄之’已过190cm。

男士秋装厚薄适中,酒红皮衣、黑色高领,米灰直筒裤、马丁靴。

昂贵又迷人的衣着,先晃得鬼火青年一个愣怔。

旋后,他看到‘程妄之’身旁的苏尧笑眯眯,浑不在意地拆开饭团包装。

被很多人追,但至今没见到谁摘得鲜花入怀的苏尧本人盈着笑意,低头咬了一口饭团。

‘程妄之’看着她,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而后,‘他’挑眉,重新挪转视线,落在已然无声的鬼火青年身上:

“你哪位?”

“在这做什么?”

两个反问句,就够阅历浅、只在小县城的初高中部嚣张过的混混毛骨悚然。

‘程妄之’眯起眼睛,充满威胁性的凝视,摄人心魄,如同野兽。

英俊青年咧了咧唇角,露出雪白犬牙,‘他’的视线紧紧咬住了鬼火青年开始发抖的手,兜里的花枝被寒风一吹,同步发颤。

“我妹妹可看不上你那破花。”

“给我滚远点。”

没有一个脏字。

就足够让鬼火青年腿软发虚。

他满脸通红,想要放几句狠话。

可‘程妄之’根本不在乎他,他拉开车门,让苏尧同行的几人一块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周忱瓷、邬筱趴在车窗,看着那群鬼火青年垂头丧气地走了。其中几个似乎闹了矛盾,嫌弃为首上前的那个丢脸。校门口好多人看他们笑话。

教导主任刚才一直在校门口保持谨慎的旁观。他没有介入,只在‘程妄之’和鬼火青年说完话,起到效果后,紧绷的状态明显一松。

不出意外,这群扰人清明的辍学混混该消停一阵。

苏尧继续在后座啃饭团,吃得很高兴。

周忱瓷、邬筱喋喋不休:“尧尧,你哥哥真是太酷了,就几句话!解

决掉这群臭傻x!”

她们一点也不觉得鬼火青年酷帅——只要在一中校门口见过苏尧的哥哥们,审美观就会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调整端正——只有像‘他们’这样的男人才是好看的!

鬼火青年,算个屁!

周忱瓷心直口快:“尧尧,要是今天是你的别的哥哥在,会像‘程妄之’这样厉害吗?”

苏尧赶紧咽完嘴里的饭团,“当然会。”

人物卡*4都有自己的办法处理鬼火青年。

‘程妄之’占了长相、气质的优势,鬼火青年们本能犯怵。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其他人物卡的外貌特点或许不够具有威胁性,但那并不意味着苏尧没有办法。

苏尧脑子里闪过了好多根据人物卡个性特点而生成的有效计划。

这就不必和周忱瓷、邬筱说了。

“他们也有最好的办法。”

苏尧信誓旦旦说。

邬筱看到主驾驶的‘程妄之’似笑非笑,恰好等红绿灯,‘他’在车内后视镜里瞟了后座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邬筱的目光,‘他’轻哼:“可惜,今天是我在。”

似乎在言下之意:没给其他人施展的机会。

车内安静。

周忱瓷和邬筱悄悄对视一眼:要遭,尧尧说的话惹‘程妄之’生气了!‘他’一定是吃醋了!

正在为苏尧担忧之际。

好友嚼完最后一口饭团,一点也不害怕,从容淡定得惊人。

她在后排,伸出手臂,去前座掏保温杯。

路口红灯还亮着。

‘程妄之’伸手取过保温杯,顺手给她拧开盖子。

明明刚才脸还有点臭,却又这么主动地给苏尧拿水。

苏尧喝了一口。

她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到‘程妄之’的情绪变化,非常淡定地问周忱瓷、邬筱:“还有饭团,要不要吃?”

周忱瓷、邬筱连忙摆手:“不用了!”

直到送到家门口,两个小姑娘目送着汽车离开,心中犹有惊叹。

邬筱想:‘程妄之’看起来是那样桀骜不驯,气势汹汹……

尧尧看起来那么温柔美好,甜得不像话。

可她就是能制得住‘他’。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了解更多的周忱瓷要是知道邬筱的想法,恐怕会告诉她,不止于此呢!

尧尧那是一物降四物!

她能制得住的哥哥足足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