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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同窗是女郎 嬴澶箐 18943 字 5个月前

第81章 截杀

齐承沅小时候,除了学习四书五经之外,学到最有用的便是暗中观察别人的神色,然后为己用。

七岁那年,他所写的策论就已经得到了太傅的赞赏。太傅说他的策论写的比任何一个皇子都要好。

有这等事,他自然想要以此博得父皇的欢喜,于是一下学,他便拿着那篇策论去找了父皇,却不料在门外听到了一件大事。

房门紧闭,而门内的声音被刻意压低,齐承沅立即就知是父皇在商议机密要事。

他本想转身离开,过后再来找父皇,却在转身时,听到了门内提到一个人的名字。

宋青山。

宋青书虽不是太傅,但曾被父皇请来教导过他,也算得上他半个夫子了。

于是他就站住了脚,听到了接下来那段话。

“宋青山今日在朝堂的那番话,看似是在点礼部尚书,其实他想说的是朕啊。”

“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他算什么东西?天天以道义、以民心逼迫朕!”

“偏偏朝廷上那群老东西还向着他,这叫什么?结党营私!他这是在逼朕!”

里面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而后太监小心翼翼道:“学考改革一事,宋大人不知陛下的难处啊……”

话未说完,就听到里面冷笑了一声,“他知!却还要逼朕做出得罪亲贵的事情!”

里面的声音冷了下去,皇帝似乎已经决定好了什么。

良久后,他才道:“呵,宋青山如此爱管学考的事,朕便命他为这次学考的命题官。”

太监沉默一会儿,疑道:“陛下,这是何意?”

“他不是想要改革考学吗?朕就如他愿,让他放手去做,至于结果……”

齐承沅还待细听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太子殿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齐承沅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原来是方才不见人影的守门内侍。

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立即安静了下来。

齐承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本宫来找父皇。”

在他推门而入时,虽然心还跳得厉害,但面上已恢复了镇定。

他知道宋家要遭殃了。

虽然他年纪小,但学考改革一事他也听说过。

如今因为学考参考条件严苛,能参加学考的寒门学子甚少。就算达到条件能参加学考,但地州学子学识匮乏,又无好的夫子教导,真正能出类拔萃的人就更少了。

宋青山主张,让地州的寒门学子能够和京中的学子一样,拥有同样的学习资格,并放低参考门槛,让更多的寒门学子能够参与学考。

这一改革虽然能让更多寒门学子登上学考的殿堂,对百姓来说也是件好事,却损害了众多京中豪门贵族的利益。

因此,改革学考一事遭到权贵们的强烈反对。

齐承沅曾见过不少豪门贵族借机给父皇献了不少奇珍贵礼,以劝父皇压下改革。

父皇也曾暗示过宋青山多次,但偏偏宋青山这人,性格耿直,倔犟得很,似听不懂暗示一般,一次又一次在朝堂上提出此事。

直到这次,终于惹怒了皇帝,叫皇帝起了杀心。

在跨入大殿时,齐承沅敛下脸上的神色,换上属于孩童的天真,看向了殿内的男人,“见过父皇。”

*

阿勉在山坡上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林舟的身影。

她看着大腹便便的玉奴,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她打算去寻林舟时,便听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勉精神紧绷,死死盯着远处。

只见林舟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脚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等阿勉看清背上那个人是谁时,她脸色一变,连忙奔到了林舟身边。

“怎的是他!”

林舟累的气喘吁吁,抬头看着阿勉,“你之前说过,阿朝就在附近是吧?”

阿勉点了点头,她发现林舟背上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后,这才放心下来。

林舟问:“可有什么法子能让阿朝尽快赶来这里?”

齐承沅太过狡猾,为防节外生枝,得快些把齐承沅交到军中。

阿勉摇了摇头,“我身上没有带军营的传讯信号。但先前我放信号给我师弟,想必他们也看到了。如果他们在寻你,必然会觉得有异,应该是会往这处来的。”

而且孔临已去寻人,用不了多久,大军应该就会搜到他们这里。

林舟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齐承沅。

“如此,我们就朝着山下走吧,说不定没一会儿就能遇上大军了,只是……”

林舟抬头看了一眼玉奴,她继续走:“他们不能看到我和玉奴。”

阿勉知道林舟的难处,叹了口气,“放心吧,这人是我发现的,我也没有见过你。”

林舟才放心下来。

于是两个人拖着半死不活的齐承沅往山下走去。

或许是她们运气好,没有走多久,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声音不止一人。

林舟和阿勉对视了一眼,立即将齐承沅交给了阿勉。

“多谢。”

林舟拉起玉奴的手,回头看了一眼阿勉,便立即躲在山坡背后了。

她们前脚才找到一处树丛躲下,后脚就看到郢朝的士兵发现了阿勉,并围了上来。

“师姐!”

孔临也在人群中,他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齐承沅,刚想说的话瞬间咽到了肚子里。

他震惊地看着阿勉。

阿勉越目光越过孔临,她看到了后面的江赜,心中一惊,江赜居然亲自过来了。

于是她低声问孔临:“你可有和陛下说见到林舟的事情?”

孔临结巴了一下,“还……还没有。”

他当时卖了个关子,只跟阿朝说他知道阿朝想找的人在哪里,并未提及那人就是林舟。

阿勉松了口气,看向江赜的目光中也多了分底气。

“齐承沅!”

阿朝见到地上的人时,也是十分的震惊。

刚才孔临来与他说,他还以为是遇到了林舟,却不想竟然是齐承沅。

江赜骑着马步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齐承沅,眼中划过一丝失落。

他声音阴冷,看向还呆愣着的孔临,“只有他一人吗?”

孔临立即垂下眼眸,盖住眼中的慌张。

阿勉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但是欺君可是大罪,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一些紧张。

“回陛下,正是。”

空气中安静了一会儿。

江赜看向了孔临和阿勉来的方向,那里是他们唯一没有搜寻过的地方。

如果这边也没有林舟的踪迹,那么会不会人已经……

江赜握紧了缰绳,没有说话。

而此时,藏在山坡之上的林舟看着已经被绑起来的齐承沅松了口气。

她握紧玉奴的手,正打算从山坡后悄悄下山,却觉得眼前一晃,有一道光从她眼前刺过。

林舟有些纳闷地看向那光源处,发现竟是一块反光的腰牌。

而那里竟然蹲着一个人,手中举着弓箭,那箭头直直的就指向江赜。

竟然有刺客!

林舟瞳孔一缩,只要那刺客一松手,手中的箭就会立即飞向江赜!

刹那间,林舟根本来不及过多思考,她立即拔下身上的箭,搭在了弓箭上,手指有些颤抖。

这弓箭是她方才从齐承沅身上拿来的,本来是想着用来保身,却不想竟用在了此处上。

只听咻的一声,利箭划破空气,直直朝着江赜射过去了。

阿朝耳朵一动,他反应极快,拔出剑就要挡下那一箭。

只是还没等那箭到江赜身前,空中又传来另一尖锐的声音。

有一道更为快速的箭后来居上,径直射到了前箭上,将其打成两截。

阿朝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两截箭,目光如炬,就看向了第一箭的方向,“抓刺客!”

陛下差点被人刺杀,周围的士兵心有余悸,听到阿朝的号令后,就要朝山坡上奔去。

而江赜只是看着眼前断成两截的箭,目光直直的朝着第二支箭的方向看了过去。

山坡之上,几棵树遮挡着视线,在方才射出那一箭后,树冠还在摇晃着。

不知怎的,江赜心跳漏了一拍。

他指着第二支箭来的方向,“给朕围住那片山坡,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

阿朝一愣,因为那地方和第一支箭来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咬牙,吩咐士兵朝第二支箭方向围去,自己则是骑上马,朝着第一支箭的方向奔了过去。

山坡之上,林舟知道射出那一箭后,必然会暴露她们的位置。

但是方才情况太过危急,她已经来不及过多思考。

“走!”

林舟拉着玉奴的手,就要往山坡后逃走。

但是玉奴是怀有身孕的人,哪里跑得过后面健步如飞的士兵们。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于是,她将手中的弓箭塞到了玉奴手中,“快走,往西边走,不要回头!”

玉奴惊愕不已,“不行,阿姐,我同你一起走!”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舟狠狠一推,“快走,我过后会去找你的。”

玉奴眼中含泪,她还想说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是林舟的累赘。

于是她点了点头,握着长弓,朝着西边逃走了。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长发,慢慢走出藏身的树丛。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个人骑马朝着她奔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四周一片寂静。

“陛下……”

林舟抿了抿唇,她刚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衣服就一紧,直接被江赜拉入了怀中。

江赜的大手紧紧扣着她的脑袋,似乎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躯中。

他身上的温度极高,烫的林舟脸颊有些发热。

只是身边都是围上来的士兵,林舟埋头在江赜的胸膛前,有些别扭的挣了挣。

“陛下,此举不妥……”

话音未落,就听身前的人冷呵了一声,“不妥?”

林舟听到他淡淡的的声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听江赜问:“有何不妥?你私自出逃,难道就妥当了?”

下颌一紧,林舟被迫抬头直视着江赜。

见他眼中还燃着淡淡的怒火,“林舟,你还知道回来?”

第82章 选择

“我……”

林舟刚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她确实没有听从江赜的吩咐待在南方的军营之中,而是私自跑来了月居城。

江赜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松开捏着将林舟下颌的手,转而握紧了她的手腕。

江赜将林舟打横抱起,直接放到了马背之上。

周围那么多士兵看着,林舟脸上一片臊意,挣扎着就要下来。

“再动一下,朕保证你永远见不到玉奴。”

江赜的声音虽然平淡,但林舟听着却心堕冰窖。

她缓缓抬眸看向江赜,眼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江赜居然知道玉奴的存在!

是玉奴逃跑时被江赜发现了?还是江赜一早就知道玉奴在山上?

她心一紧,心中的疑惑还没能问出口,江赜就拉紧缰绳翻身上马,不容分说的就要走。

而林舟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她僵硬地靠在江赜的胸前,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

江赜似乎对她这暂时的乖顺感到满意,只是他依旧一言不发,一只手往前带了带,让林舟不得不更贴近他一些。

炽热的温度从背后传来,林舟却如哽在喉,度日如年。

江赜沉默着,林舟抿紧唇。

她觉得这种沉默比斥责更加令人难受。

月居城已破,齐承沅也被拿下,大军便径直回了南方的营地。

江赜屏退所有侍从,不由分说的将林舟拉入了营帐之中。

他捏着林舟的下颌就吻了上去,他似乎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一般,只顾无尽地掠取。

粗粒的手指狠狠擦过林舟的脸颊,令她忍不住的偏头躲开。

“躲什么?”

江赜沙哑的声音在林舟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耳尖。

林舟紧闭双眼,身体绷得僵硬,一动也不动。

见她如此抗拒,江赜压低了声音,“你可知今日在山坡上的刺客是谁?”

林舟听到江赜这么问,心中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江赜道:“那人是窦云骁,他是奉了齐承沅的命令来刺杀朕的。”

林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瞪着眼看着江赜,“那是窦云骁的事,和玉奴没有关系!”

“怎会无关?”

江赜眼神一暗,“朕记得,玉奴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吧?”

“你说,朕要拿那个孽子如何呢?”

林舟听不得这种话,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江赜的衣襟,“陛下……”

“嘘。”

江赜伸出手指按住林舟的双唇,将她想说的话都挡了回去。

他俯身,宛如一座大山朝着林舟压了过去。

“知意,朕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的。至于玉奴,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之后如何,全看你表现的表现如何。”

林舟闻言,沉默着没有再说话,却没有方才的抗拒了。

江赜看着她这副模样,倒也没有先前那般急迫了。

他用手杵着脑袋,垂眸看着林舟,手指一会儿拂过她的脸庞,一会穿过她的发丝,却又仅是如此,别的什么都不做。

偏偏这样的动作,让林舟觉得十分煎熬。

江赜轻笑了一声,看着林舟咬着下唇的样子,伸出手去抚过她的嘴唇,令她松开牙齿。

他好言提醒,“知意,朕要的可不是一个木头人。”

只是他说完,又不再说其他的话,只等着林舟的动作。

林舟自然知道江赜的意思。

她缓缓抬眸,对上了江赜的视线,却见他目光灼灼,仿佛火焰一般炽热,烫得林舟不敢直视他。

“陛下……”

林舟低声道了句,缓缓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江赜的肩膀上,抬手环住江赜的腰。

在林舟看不到的地方,江赜眼神一暗,他抬了抬手,只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将林舟揽入怀中的冲动。

而林舟却觉得自己都已这般主动,江赜却毫无反应,不免让她觉得有些窘迫。

她只能咬牙抬手,伸向江赜的腰封。

只听清脆的一声,腰封被林舟解下,紧贴着江赜胸膛的龙袍也在她眼前缓缓散开,露出里面的里衣来。

瞧着林舟脸颊通红的模样,江赜心中怒气早已平息了下来,甚至有了调笑林舟的心思。

他抬手扶上林舟的脸颊,“知意的脸怎么这般通红?是不是太热了,可要朕将这帐帘大大打开,让风透过来些?”

林舟闻言更是窘迫。

她咬紧了下唇,抓着江赜衣襟的手指不断地缩紧。

将这帐帘打开,到底是通风,还是叫外头的人将里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林舟越发窘迫的样子,江赜哈哈大笑几句,渐渐地笑容却淡了下去。

他看着乖顺依靠在自己肩头的林舟,不禁楠楠了一句:“你若一直如此,这样该多好。”

林舟一愣,抬眸看向江赜。

只见他目光幽深,似沼泽一般让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林舟眸光微动,觉得自己心脏轻轻一缩。

江赜叹了口气,垂眸看着林舟道:“朕也不想拿玉奴威胁你,可是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在朕的身边。”

江赜原来担心的是这个吗?

林舟眼前一亮,觉得事情还有转机,她刚开口,“陛下,我……”

只是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江赜打断了。

“不要再说什么永远陪着我的话。”

江赜的眼神黯淡,里面带着嘲讽,“朕知道你的心中没有朕,若没有这些束缚,你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离开。知意,朕说的可对?”

他抬手,让林舟直视着他的眼睛,“朕要听实话。”

而林舟心中却没有这个答案。

一直以来,江赜手中都有能够束缚着她的人或事,倘若有一天这些束缚她的人或事都消失了,那么他还会待在江赜的身边吗?

林舟心里没个底。

但就在她犹豫的片刻,江赜却先开口,“朕知道了。”

林舟一愣,知道他误会了,连忙就想开口,“陛下我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唇上却一热。

江赜封住了林舟的嘴唇,撬开她的牙齿攻城掠地,宛如疾风骤雨般席卷一切。

两人缠绵良久,他才缓缓抬头,声音中带着喑哑,“不必说,你的回答如何,已经无所谓了。无论如何,你的余生只能待在朕的身边。”

他的手掌拂过林舟的肩头,将那些碍事的衣服一一褪去,露出光滑的肩膀。

江赜抬手将林舟拥入自己的怀中,恨不得立刻让两人融为一体。

林舟的黑发散落在床榻上,她不再反抗,直直地看着营帐顶部,任由自己被吞噬在这片狂风暴雨之中。

*

这边江赜才从战场上回来,那边一堆一堆的奏折就已经从京城送了过来。

送奏折的不是别人,正是唐明清。

“回陛下,这些奏本那些老臣们催得紧,命臣务必要尽快送到陛下身跟前。”

营帐之中,唐明清低着头,汇报着最近京城的情况。

江赜只是随意翻了翻奏折,就将奏折,扔到了地上。

此举在唐明清意料之内,他低着头等待江赜的怒火。

果然,江赜冷笑一声,“这群老东西,朕都没有回宫,又开始操心起朕的后宫了。”

方才江赜翻了翻奏折,五本里面有三本都是让江赜尽快选妃的事宜。

这哪里有什么十分紧急的事情?

唐明清暗暗打量着江赜,瞧着他怒气似乎消下去了些,委婉劝谏道:“这毕竟是陛下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陛下后宫至今空置,朝廷老臣们也是着急。”

江赜却冷哼了一声,打量起唐明清来。

“说起终身大事来,唐卿至今也未娶妻,可是有什么难处啊?”

唐明清的神色顿了顿,弯腰道:“回陛下,臣没有什么难处,,只是没有寻到心爱之人罢了。”

“心爱之人……”

江赜喃喃了一句,他抬眸直直看向唐明清,眼神锐利,“唐卿这是没有寻到心爱之人,还是不能寻心爱之人?”

江赜的目光如刀子般锋利,看得唐明清不敢直视圣容。

他自然知道是该如何回答的,他垂下眸,“臣,没有寻到心爱之人。”

听到唐明清的回答,江赜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投向了旁边的屏风。

屏风的另一头,是正在酣睡的林舟。

看着远处被丢在地上的奏折,江赜淡淡道:“朕也是想寻个心爱之人,才不愿选妃。”

唐明清闻言,无奈的笑了笑,“陛下要寻心爱之人与扩充后宫没有冲突。陛下肩负的是整个天下,而臣只是一届普通人,又如何能作为参考呢?”

江赜沉默了良久,笑了笑,没有说话。

坐在这个位置上承担的要比他人多,不得已的却也比别人多。

唐明清看了眼被丢弃在地上的奏折,想到京城老臣的压迫,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选妃仪式可否再考虑考虑?若不是叫一个满意的答复给那些个朝中老臣,他们定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赜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是知晓的。他沉默许久,“你回去与他们说,朕会郑重考虑此事。”

与先前江赜抗拒相比,这次态度明显回暖了不少。

唐明清心中一轻,连忙道:“是,陛下。”

待唐明清走后,江赜才起身绕过屏风,来到床榻之前。

他看着林舟熟睡的脸庞,先前大漠的眼神逐渐柔和了下来,他坐在床榻边上,伸手抚过林舟的发丝。

他多想这一刻便是永远。

江赜瞧了林舟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听着身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舟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江赜不知道的是,方才他与唐明清谈话的声音都被她听了去。

她自然也听到江赜选妃之事。

是了,江赜是个帝王,他的身边就注定了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被锁在那一方冰冷的宫殿之中,与各种女人相互猜忌,相互攀比,林舟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她想到了玉奴的话。

她们二人隐姓埋名,就这样过完这一生也是不错的。

于是在听见两人对话那一刻,林舟就在留在江赜身边和与玉奴离开之间做出了选择。

第83章 回城

大军回到郢朝的那一天,街道两侧都挤满了百姓。

他们早些时候便听说了,陛下带着大军在北方打了个胜仗,将前朝的余孽抓回来了不说,还将潜逃多年的罗贞皇族剿杀了。

百姓无不欢呼着,站在两旁欢迎大军回城。

林舟就坐在江赜圣驾后的马车上,她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百姓们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他们手中拎着自家养的鸡鹅,就要送给将士们,欢呼声震耳欲聋,看的林舟有些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在路上慢悠悠的前进着。

突然一道细小的声音在林舟耳畔响起。

她一愣,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林舟连忙去找声音的来源,听着似乎是什么东西轻轻砸在马车上引起的。

她复而掀开车帘往外看。

外面却只有热情欢呼着的百姓。

就在她要缩回脑袋时,“啪”的一声,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林舟发现了,那是一枚小石子击打在马车壁上的声音。

她连忙往马车前后看,只见周围的侍卫正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于是林舟抬眼朝远处望去,才见到一个妇人隐匿于人群之中,她面色有些焦急,手中还捏着一把石子,视线一直停留在林舟身上。

那是玉奴!

林舟看清那人的脸时,心中一震,她微微瞪大了眼,反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确实是玉奴。

原来她没有被江赜抓住!

纵使再激动,两人也只能短暂的相视一眼。随着马车的前进,玉奴便被淹没到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看不见玉奴的身影,林舟这才放下帘子,心脏跳得很快。

她脑海里全是玉奴的样子。

玉奴没事就好……

林舟垂下眸,遮住眼中的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玉奴没有被抓,林舟心中逃走的念想再次又滋生。

军队的大部队在城外驻扎着,只有少数人跟着江赜的圣驾进了城中。

队伍到了县令府才停下。

县令早就在门口恭候着,他对江赜拜了又拜,甚是激动地说着江赜是如何造福百姓的话,滔滔不绝。直到江赜说进到里屋里,县令才缓过神来,将人请了进去。

因为陛下的入住,县令府的戒备顿时森严了起来。

江赜还在前厅与县令商量着正事,林舟就被安排到了一处院子中。

林舟才入住,就有侍女端着佳肴走了进来,顿时室内香气扑鼻。

在侍女的眼中,林舟是唯一一个跟在江赜身边的女子,身份地位自然不同,她们不敢怠慢,特意准备了最好的菜肴过来。

只是林舟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夹了几口菜,胡乱吞咽下去,就喊着侍女将菜品撤下去。

侍女见了不禁问:“贵人,可是奴婢准备的饭菜不合您胃口?”

林舟闻言一愣,抬眸一瞧,只见那侍女脸上的惶恐快要溢出来了。

她心里想,是了,这些人又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她是和江赜一起来的,恐怕将她认作了宫中的哪一位贵人了?

于是林舟笑了笑,安抚道:“菜肴甚好,并无不妥。只是路上颠簸,我现在有些吃不下。”

听到林舟如此说,侍女才松了口气,吩咐人将菜品都撤了下去。

院子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留林舟一人。

纵使这院子如此寂静,林舟却无法入眠。

她觉得不能如此坐以待毙,便推开了院门,只见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

林舟才踏出一步,就被侍卫给拦下了。

她看着这两侍卫面生,不像是宫中的人,又想起方才送膳侍女面上的敬畏,于是淡声问:“怎的?我入了这院子,就不能出去了吗?”

果然,林舟的话音一落,便见两个侍卫面上紧张起来。

侍卫直接朝林舟跪了下来,“贵人恕罪,小的也只是听从上面的吩咐罢了。”

林舟眉一挑,“上面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听着林舟一问,侍卫连忙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抖了出来,“余风大人吩咐,只有身带腰牌的人才能自由进出,贵人身上……可有腰牌?”

眼看着林舟的脸色沉了下去,侍卫连忙打圆场,“或许是底下的人忘记给贵人配腰牌了?小的这就去打听一番……”

“不必了。”

林舟冷声打断他,故作高傲,“待陛下过来,我亲自与陛下说。”

闻言,两个侍卫心中更加惶恐。

他们原猜测,林舟应是军中哪一位将军家的贵女,却不想竟然是能和陛下扯上关系的,心中暗道惨了。

而林舟却没有发作,只是淡淡扫了两个侍卫一眼,径直回了院子。

江赜是在天色渐黑的时候来的。

他推开门,看着院子中燃起的灯火,心中一暖。

说起来,先前这次他和林舟分开得实在太久了。

此情此景,似乎又回到了两人皆在皇宫之中一般。

江赜屏退了下人,缓缓朝着房门走去。

他轻轻一推,房门就开了。

只见昏暗的烛光下,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坐在窗前,杵着脑袋正看着外面的夜景。

江赜站在门口看了又看,生怕惊动了这一幅美景,直到窗前的人转头看到了他,他才缓缓走了进去。

“陛下何时来的?”

林舟下了床榻,她才沐浴过,一头乌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她走到江赜面前,娴熟地解开江赜的腰封,“回了南边,倒不像北方那么冷,先前穿的衣服都有些厚了。”

林舟自顾自的说着,半晌却没听见江赜的回应。

她一顿,抬眸看向江赜,却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江赜垂眸,眼中一片柔和。

只是看着眼前如此乖顺的林舟,他觉得不真切。

他喉结轻滚,生怕多说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直到对上林舟疑惑的视线,江赜才哑声道:“朕等会儿就命人送些薄衣裳过来。”

林舟抬手将江赜的外裳褪下,“倒也不必,我也有带薄衣裳的。”

她才将衣服放置到衣架上,还未理顺,背后就贴上了一堵热墙。

江赜从背后拥着她,灼热的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脖颈,“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今日的林舟,乖巧得令人不敢相信。

往日她如此,必定又是在憋着什么坏主意了。

林舟眼睫一颤,立即镇定了下来。

她抚摸上江赜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偏头,看着江赜的眼睛,“坏主意?陛下便是如此看我的?”

她这副娇俏的模样叫江赜爱极了。

江赜嘴唇一勾,将人环得更紧了,“谁让你是只小狐狸呢?朕一不留神就着了你的道。”

闻言,林舟笑了笑,她转过身来靠近江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怎么斗得过陛下您呢?”

她红唇轻抿,看得江赜眼神一暗。

江赜立即俯身下去,就衔住了那垂涎已久的红唇,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甘甜。

身前的人不挣扎,反而抬手抚摸上了他的胸膛。

那双柔弱无骨的双手,仿佛火引子一般到处点火。

最终,江赜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了床榻。

*

次日清晨,林舟醒的比任何人都要早。

天色只是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

身边的江赜双目紧闭,还在沉睡着。

林舟看了江赜一会儿,目光便投向了搁置在床边的腰牌。

昨夜她替江赜解衣,为的便是这东西。

于是林舟悄然伸手,握住了那块腰牌,将腰牌快速塞进了枕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着江赜的脸。

呼吸均匀,没有被惊醒。

林舟的心跳了跳,高度的紧张令她睡不着,她只能立即闭上眼假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身边传来些动静。

江赜翻了个身,手臂又横到了林舟腰间。

他手一用力,就将林舟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陛下?”

林舟缓缓睁眼,假意才从睡梦中惊醒。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几时了?”

听着林舟含糊不清的声音,再瞧着她这样一脸乖顺地窝在自己怀里,江赜的心中一片柔和,“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他用手支着脑袋,注视了林舟一会儿,才起身穿衣。

而林舟却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模糊道:“陛下何时再来?”

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期待。

江赜心中一震,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轻柔,“今日商量部署的事,可能会到夜间,若等不到我,你便先睡吧。”

林舟紧紧抓着他,似乎不想让他离开。

江赜见状,笑了笑拍着她的脑袋,“朕若有空,便回来陪你。”

闻言,林舟才松开了手,她将被褥一拉,遮住脑袋,似乎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江赜穿好衣服后,站在床边看着林舟的睡颜笑了笑,才抬步往外走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处,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床榻上本该熟睡的人立即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面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

林舟伸手在枕头底下一摸,将那块玉牌紧紧拽在了手里。

第84章 离院

江赜前脚刚走,林舟后脚就要出门,生怕晚了一分就叫江赜发现他的腰牌不见了。

推开门,昨夜那两个侍卫依旧站在门口。

只是这次,林舟亮出了手中的腰牌。

“瞧好了,这腰牌可是昨夜陛下亲自给我的。”

林舟看着侍卫笑了笑,故作被宠坏了的模样,“可还有什么问题?”

侍卫见了腰牌,也没有再拦着林舟的理由,连忙道:“没有问题。”

说罢,便连忙让开了路。

林舟笑了笑,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院门走了出去。

只是刚过拐角,她那副神情自若的模样就消失了。

林舟脚下匆匆,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一处岔口,林舟四处看了看,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走。

这县令在院中修了一个花园,其中的路错综复杂,纵使她来时走过一遍,现在却不太记得清如何出去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林舟一惊,连忙躲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她透过树枝看过去,却见来的人还是个认识的。

只见唐明清和两个朝臣从路的那边走了过来,偶尔还停下来交谈几句。

林舟屏住了呼吸,突然想到大臣住在外院,所以她只要朝着唐明清他们来的方向走,应该就能出去了。

念此,她心中又燃起希望。

然而,唐明清一行人走着走着,却又停了下来,这叫林舟心中一紧。

唐明清似有察觉地往林舟这边看了一眼,林舟心脏一缩。

随后,唐明清便对身边的人道:“我还想到有些事,你们先去,我过会就来。”

旁边的朝臣应了一声,相约着继续往前走。

等着人完全走远后,唐明清才向林舟的方向看了过来。

“出来吧。”

藏在里头的林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唐明清看着草丛,微微皱起了眉,“真的还要本官进去请你出来?”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应是真的知道她在这里。

林舟心中叹了口气,缓缓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见到林舟从树枝后中探出脑袋的那一刻,唐明清也是有几分惊愕的。

“林大人,你……”

话未说完,唐明清就瞪大了眼。

眼前的人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换了一副装扮。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裙,上面沾了几片叶子,乌黑的发丝也被尽数拢在耳后,这哪里还是平日里朝堂上的林大人?分明是个普通姑娘。

唐明清瞠目结舌,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堂堂郢朝的天子,怎么可能会是个断袖呢?

就是他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林舟竟然这样大胆,敢女扮男装参加考学不说,还入了东宫之中成为太子的亲臣……

“唐大人。”

看着唐明清半晌回不过神来的样子,林舟便出声唤醒了他。

唐明清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他偏过头,不去看林舟,只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林舟的那一边。

“林……姑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前他也打探过林舟的消息,按理来说林舟应该是在京城郊区的渊亭苑中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呢?而且还这般打扮。

想到江赜此次抓到了齐承沅,还有林舟先前和齐承沅的关系,唐明清神色一凛,严肃道:“林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齐承沅已被捉拿,凭你一人是救不了他的。”

林舟愣了愣,知道他误会了,“我并非是为了齐承沅,而是为了我自己。”

他一愣,“何出此言?”

林舟咬了咬唇,半晌才看向唐明清,“唐大人如此聪慧,想必早就察觉到了我和陛下之间的关系了吧?”

唐明清深深看了林舟一样,缓缓才点头。

林舟看向唐明清,眼眸中流露出祈求,“唐大人,我不想留在后宫之中,求你成全我!”

说着,她就要朝唐明清跪下,却被唐明清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林舟适时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唐大人,我想离开,若继续在这里,我定然会被送到后宫之中,永远被困在那宫殿里。”

林舟眼中带泪,楚楚可怜地看着唐明清。

唐明清神色一怔,连忙撇过头,喉结轻滚。

“唐大人……”

林舟眼眶微红,抓着唐明清的袖子不放。

唐明清闭了闭眼,良久才道:“林……姑娘,今日我从未见到过你。”

闻言,林舟眼前一亮,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她连忙对唐明清道:“多谢唐大人!”

说罢,她朝着唐明清行了个礼,转身就朝着路的那边走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唐明终于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林舟的背影。

“等等!”

林舟一愣,回头看向了唐明清。

*

没过一会儿,一顶马车就从县令府的侧门驶了出去。

那马车直接行到主街,走到人多的地方才慢慢停下。

林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车里的唐明清问:“这样可以吗?陛下若是发现我不见了,恐怕会追究你的责任。”

唐明清却反问,目视前方,“县令府进出的皆是朝廷官员,你一个女子,纵使身上有令牌也会被拦下。”

林舟没有想到这一点,连忙道:“多谢。”

她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唐明清放下了帘子,“你走吧,我要回去了,再晚陛下就要起疑了。”

林舟也知道拖不得,毕竟大军还驻扎在这座城池之外,只要江赜反发现她不在院里,她和玉奴就是插翅也难飞。

于是她再次朝着唐明清鞠了个躬,转身就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良久,唐明清才掀开车帘的一角,街上已经看到不到林舟的身影了,他轻叹了一声,对马夫道:“回吧。”

而那边的林舟走了没有多久,就被一个小男孩给追上了。

“姐姐,你可是姓宋?”

林舟闻言,心里一提,但随即反应过来应是玉奴遣这孩子来寻她的。

“正是,是谁告诉你的?”

小男孩往巷子深处一指,“你是从县令府出来的,那边有个夫人给了我些钱,让我来寻从县令府里出来的姑娘。”

林舟闻言,立即确定了小男孩口中的女人就是玉奴了。

于是她又给了小男孩几两碎银,“多谢,今日的事情要替姐姐保密哦。”

小男孩自然开心得不行,捧着手里碎银欢呼一声,一蹦一跳地回到人群中去了。

这巷子光线阴暗,少有人来。

林舟朝着巷子深处行了几步,忽地听到前方传来一声轻唤,“阿姐!”

玉奴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上前几步,紧紧握着林舟的手,“你可还好,那人……没有刁难你吧?”

林舟摇了摇头,“没有,我一切都好,你呢,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的?”

玉奴连忙道,“我也都好。”

林舟松了口气,抓住玉奴的手,“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她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玉奴应了一声,“好,我找了辆马车,等会儿咱就假装出城去看病。”

林舟点了点头,如今城门戒严,进出森严,玉奴这安排也是极好的。

*

只是林舟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没多久,县令府就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江赜本是召了各位臣子到县令府中商讨部署一事的。

只是他在入书房前,无意间瞥见了门外侍女端着一卷丝绸衣料路过。

江赜多嘴问了一句,“这是何物?”

县令立即道:“这是我们县特有的凉品丝绸,穿着十分的轻薄。这不,下官备了几份薄礼,过会儿就献给各位大人。”

县令说着,招呼着那侍女将丝绸端了过来。

江赜上手抚了抚那丝绸,确实如县令所说,十分清凉。

想到昨夜林舟说的话,他便起了给林舟定制一身衣裳的心思。

于是他道:“送一份到我那院子里,再找个绣娘去给里面的人量一量尺寸。”

陛下竟然要了他们这府中的丝绸!

这叫县令欣喜若狂,他连忙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江赜笑了笑,回到书房中,只等着各位大臣入座。

朝臣们陆陆续续入了书房,只是朝会还未开始,就有绣娘来寻县令,低声道:“老爷,那院子中无人呀?”

县令愣了愣,“或许出院散步也不一定,你再回去等等看。”

两人的谈话虽轻,却被江赜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一变,顾不得还有大臣在场,直问县令:“你说院中无人,可是真的?”

绣娘也是被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陛下。

她慌张地跪了下来,“正是,奴婢前前后后都找了,就是不见人影呀。”

她说着,便见江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股寒冷的低压笼罩在众人的四周。

江赜摸了摸身上,什么都齐全,唯独少了那可以进出的腰牌。

他握紧了拳头,被气的不轻。

是了,林舟昨夜那副顺从的样子,要说她没有所图,怎么可能呢?

于是江赜立即将余风喊来,“去查今日有什么人出入过县令府,又去了哪里。”

余风领命,立即去查。

江赜则是去了那院子,果然如绣娘所说那般,这院子里面早已空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会儿余风也过来了,“今日进县令府的人皆是来商议部署方案的诸位大臣。而出县令府的只有一人,是……唐大人。”

余风说罢,低下头不再敢说话。

好!好得很!

江赜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戾气,横冲直撞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眼神一暗,“把唐明清给朕叫来。”

第85章 追回

江赜坐在院中,面色阴沉得可怕。

唐明清很快就被带了进来,他神色还算平静,走到江赜面前躬身行礼,“陛下。”

江赜没有立即叫他起身,只是目光如刀子般在唐明清身上来回打量着。

“唐爱卿今日出府了?”

在江赜目光的注视下,唐明清垂眸回应道:“是的。”

“哦?你出府做什么去了?见了什么人,又或是……带了什么人出去?”

江赜目色沉沉地看着唐明清,语气寒意森森。

唐明清沉默了一会儿,听江赜这般问,他便知江赜定然查到了什么。

这事必定瞒不住江赜,不如直接坦白。

于是唐明清道:“回陛下,臣在府中遇见了林姑娘。”

“林姑娘?”

江赜重复着三个字,冷笑了一声,迫人的气势瞬间暴涨,“那这位林姑娘后来去哪了?”

唐明清沉默了一会儿,“臣也不知。”

江赜猛地拍桌,厉声问道:“你在朕的院中遇到了人,将人带走了还隐瞒不报,你可知这是死罪!”

江赜在唐明清面前从未如此暴怒过,纵使唐明清已见过太多场面,看着江赜这般,也是生了一身冷汗。

于是他拱手道:“林姑娘她似乎不喜欢在这里,臣猜测她应是出城去了。”

“出城……”

江赜抿唇,拳头被握得咯咯作响,“好,你个林舟好得很!”

他不再审讯唐明清,立即对余风下令,“立即传令,关闭城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再调派兵马挨家挨户地搜,就说城中混入逆贼,但凡见到可疑者,一律拿下!”

余风也知这事不可怠慢,他领了命,便迅速转身离开。

这命令一道道传出,整个县城顿时风声鹤唳。沉重的城门落了下来,关了个严实。

*

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慢慢驶近了城门,排着队要出门。

玉奴有些紧张地看着前方,而林舟握着她的手,朝她笑了笑,“别紧张,只要出了这门,咱姐妹俩就自由了。”

玉奴朝林舟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小腹隐隐传来些不适,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林舟撩开车帘,前方混乱一片,她问车夫,“这是怎的了?”

车夫回道:“城门关了,姑娘,今日出不了城了。”

什么?

林舟心中一惊,“怎么回事?”

“唉,听说城中混了个逆贼,现在官兵们正到处挨家挨户的搜呢。”

听着车夫的话,林舟的心却是越来越凉。

她没有想到江赜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竟然打着捉拿逆贼的名号封城,看来势必要将她围在这县城之中。

看着远处缓缓合上的城门,林舟心中一阵不甘。

自由就在眼前,她却再也无法迈出半步。

“阿姐,这该如何是好?”

林舟回头对上玉怒惊慌的眼神,她的心却慢慢镇定了下来。

她不能慌,她还有玉奴要照顾。

看着城门口的士兵已经在出城排队的人群中挨个搜查,林舟立即道:“玉奴,下车,我们先走。”

她抓住玉奴的手,忽觉玉奴手心一片冰凉。

街上因为突然封了城门,顿时有些混乱,于是林舟带着玉奴步入了偏僻的小巷之中。

还没等她们喘过气来,街道上便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原来是士兵开始叩着沿街住户的门,挨家挨户查着来路不明的人。

“官爷,她只是来投靠我家的侄女啊,前日才来的!”

一处农户家门前,一个姑娘被抓到了门口,抽抽噎噎的不想离开。

而来搜人的都是征战沙场的士兵,身上自带着一股戾气,瞧着十分可怕。

“老爷子,只要查明了你这姑娘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便会放她回来的。”

说罢,不由分说地就将那姑娘带上了车。

林舟在角落看到这一幕,拉着玉奴往巷子深处匆匆而走。

现在城门被关,士兵挨家挨户地寻人,她们又没有容身容身之处,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被发现。

林舟面上一片愁容,而搜捕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在这里等我……”

林舟本想让玉奴先藏好,她自己主动出去,她一人被发现,总比两人一起被发现来的好。

只是刚转头,林舟便看到了玉奴苍白的脸色。

“阿绣!”

只见玉奴满头是汗,她身形晃了晃就要倒下。

林舟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拢拥入怀中。

她擦着玉奴额上的汗水,惊慌不已,“怎的了,难道是……”

她看向玉奴的腹部,神色一凛。

玉奴虽疼的睁不开眼,但还是握住了林舟的手,摇了摇头,“阿姐,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你一个人走,或许还真有机会出去……”

“你在说什么傻话!”

林舟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你让我抛下你,这怎么可能?”

林舟声音中带了一丝哽咽,她紧张地扶着玉奴,眼神中带着决绝,“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医馆。”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玉奴出事的。

“阿姐……”

玉奴摇头,一旦去了医馆,士兵就会知道林舟在那儿,届时她又会被抓回去,之前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林舟缺不由分说地让玉奴躺到巷子边上的推车中,随后立即弯下腰,推着车就走。

她在主街道上走了半晌,终于遇到了一家医馆。

林舟连忙奔到里头,抓着里面拿药的药童,“你家夫子呢?外头有个孕妇要生了,快来搭把手!”

药童也是被林舟慌张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伸头一看,果然有个妇人躺在外面的推车上,于是他拔腿就朝着医馆里面奔去。

随后便匆匆走来了个大夫,他看了一眼玉奴的样子,连忙招呼着人,“快,把人往里抬!”

他说着,目光扫过了林舟的脸,不由得一愣。

就在不久前,官兵拿着一张画像挨家挨户的寻人,那画像上的人似乎就和眼前的人有八分像。

只是医者仁心,那大夫也顾不得林舟到底是不是画像上的人,只拉上帘子就准备接生。

算起来,玉奴怀胎至今才七个月左右,还未足十月。

林舟在外等着,内心煎熬又后悔。

也不知她之前是如何想的,叫玉奴一个怀有身孕的人陪着她颠沛流离,如今还早产了。

玉奴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玉奴出什么事………

林舟不敢再想。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里头终于传来了一声婴孩的啼哭声。

林舟紧张的站起身来,往里面看了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大夫才走了出来,他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见到林舟那副紧张的样子,大夫对她道:“是个姑娘,母女平安。”

林舟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良久,她才缓过神来,“我……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大夫神色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夫人此时身体虚弱,见不得风,你站在门口望一眼吧。”

于是林舟就站在了门口,她掀开门帘,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躺着的玉奴。

或许是这几日的奔波,叫玉奴十分疲惫,此时她歪着脑袋已经沉沉入睡了。

而旁边还有医女抱着方才生下的婴孩。

林舟望了又望,笑了笑,竟有几滴泪落了下来。

“这位姑娘……”

大夫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到:“外面有个大人要见你。”

林舟收敛了笑意,抬袖擦了擦眼。

方才大夫虽然忙着给玉奴接生,但也吩咐了药童去报官。

毕竟前朝余孽前不久才被抓住,此时城中又出现了逆党,他实在不敢懈怠。

不过这也是林舟意料之中的事。

决定来医馆时,她就做好了会被人再次抓住的准备。

林舟念念不舍的看了玉奴和她的孩子一眼,对大夫道了句,“多谢。”

于是她转身慢慢朝着医馆门口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医馆早就安静了下来,想要进来就诊的人通通被拦在了门外。

林舟掀开门帘,看向了外面。

阳光十分强烈,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一队士兵早已将医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医馆正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林舟看到马车旁站着的人是余风,便知江赜在马车里。

林舟慢慢走到马车前,俯身跪下,“陛下,罪奴林舟,罪该万死,罪奴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陛下能放过玉奴母女。”

良久才听马车内传来一声冷笑。

马车里的人缓慢下了车,走到林舟的跟前。

“罪奴?”

江赜声音转冷,“林舟,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朕说话?”

林舟垂着头,只能看到江赜的靴子。

她抿唇,“陛下想要我以什么身份,我便是什么身份。”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