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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两人之前的模特约定,符凉夏挑眉。

“不不,”白宴摇头,否定了她内心的猜测,“这套的模特本来已经定好,但因为一些原因,没法用了。”

也是,最开始白宴跟她约定的也只是做灵感缪斯,并不涉及到实穿。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符凉夏毕竟不是专业模特。

而原本定的模特不能用了,再考虑到白家跟汪溪溪的关系,她隐约能猜到那个原本的模特是谁。

但是以白宴能请到的知名模特何其多,以他的国际知名度和财力,多的是蓝血模特愿意为他无偿工作,哪个不比她专业又富有经验?

符凉夏问:“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你能穿出这条裙子想表达的东西。”白宴看着她说道。

这条裙子本就是以她为灵感设计的,要不是摄影师坚持用汪溪溪,他早就想请她来。

身后的白忻抬眼看了交谈的两人一眼,便重新不感兴趣地将头埋回了臂弯里。

符凉夏不太想去,她隐约觉得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本来最近的麻烦就够多了,她偶尔也想过几天清净日子。

“我不擅长这个。”她面露为难道。

白忻伸出一根手指。

符凉夏不为所动:“就算是一百万,说不擅长也还是不擅长。”

况且这条裙子都比一百万贵了,她之前靠股市赚了十位数,已经看不上这点钱。

白宴晃了下手指,表示否定:“一千万。”

一千万,只是穿一条裙子。

符凉夏展颜:“突然又擅长了。”

……

她中午吃饭时是跟白可薇一起的,意料之中的收到了不少同学的目光,好在符凉夏已经逐渐习惯了。只是吃饭途中,有一道视线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上。

符凉夏若有所觉地抬眼,就看到复皓尧匆忙垂眼,全神贯注吃饭的样子。

只是大约是太慌张了,他的筷子末端夹了一块点缀用的雕花便往嘴里塞去,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偷看被抓。

密切关注复哥的徐轲:“……”恨铁不成钢。

符凉夏:“……”

顺着符凉夏目光看过去的白可薇:“……”

“他是傻子吗?”白可薇捂住额头,开始怀疑起自己对F4的判断。

她之前以为F4都是一群仗着自己家世好、长得好、受欢迎的特权阶级的疯子,是玩弄所有人的恶魔,现在看起来更像被别人玩弄。

符凉夏挑了下眉:“也可能是单纯喜欢吃红萝卜。”

白可薇露出思考的表情:“好像不是啊……”

用过餐离开时,符凉夏看到了正处于被告白现场的苏行殊。

对方正扬着他的招牌笑容一脸认真地听着,但她敢打赌,看他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他绝对没有往心里去。

真是恶劣。

符凉夏收回投在他身上的视线,正想转头问白可薇下午有没有社团活动,没有的话可以跟她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时,目光游离的苏行殊注意到了她。

他含笑拒绝了那个女生,迈步向她走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有种要笑不笑的味道。

“你怎么还在这看戏,刚才她们还在找你。”

“找我?”符凉夏心下奇怪,嘴上不忘纠正道,“没看戏,路过而已。”

“嗯嗯,路过。”苏行殊挑起眉,表情明显不信。

“这种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谁会专门停下来看。”她露出无奈的表情,“少忘自己脸上贴金。”

“……真是越来越刻薄了。”即使是没报希望只是想打趣她的苏行殊,听到这话额角的青筋也不禁一跳。

“谬赞。”符凉夏掀起眼皮,睨他一眼,“还有别的事?”

苏行殊盯了她一会,突然嘴角笑意扩大:“没有,你忙。”

他说着便从符凉夏身边走过,擦肩时特意低头看她一眼道:“投屏拍得挺好看。”

符凉夏:“?”什么投屏?

就在她感到疑惑的下一秒,一群戴着苏行殊后援会胸针的女生乌泱泱地穿过人群,向她快步走过来。

架势十分之大,路过的人群纷纷为她们让开位置,就像偶像剧里经常出现的不良少女团体,感觉下一秒被盯上的人就要挨揍了。

“她们好像过来了。”白可薇盯着她们,不动声色地往符凉夏身前挡了挡,她记得这些后援会都是追星追到入魔的疯子。

不知道为什么会盯上小夏。

就在众人吃瓜看戏、白可薇如临大敌和符凉夏本人波澜不惊的视线中,后援会在她面前站定,突然齐齐弯腰,喊道:“大姐头好!”

符凉夏:“……”

白可薇:“??”

第96章 拍摄

符凉夏挑眉:“大姐头?”

后援会成员十分懂得察言观色,见此立刻从队伍里小跑出一个女生,她举着手中的平板,一板一眼汇报道:“今天是会长上任的第一天,我们已经买下本市所有大楼外的LED屏宣告这条消息,请过目。”

符凉夏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确实在系统的要求下当了后援会会长,只是当时包恩还说过,得到会成员的认可没那么容易,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个奇怪的称呼?

她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平板,只一眼就快速合了起来。

太羞耻了。

后援会居然把她的入学照片扣出来P上了“欢迎新会长加入苏少后援会”的宣传图上,还大肆投放了出去。

符凉夏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她伸手将包恩拽过来,咬牙低声道:“故意的?”

故意报复她是不是?

包恩一脸正经道:“每一任会长上任都要经过这个流程,证明新会长被后援会核心成员认可,也让下面的会员认认脸。”

符凉夏吐出口气:“能撤掉吗?”

包恩:“钱已经付了。”

符凉夏:“……”

她也终于知道刚才苏行殊看她的表情为什么会是那样,还怪模怪样地夸她的投屏好看。

完完全全就是被误会成头号粉丝了。

符凉夏捂住额角,问她:“怎么这么突然?”突然就认可她了,一点流程都没走。

包恩低声回道:“因为程会长的事,她们觉得你跟会长关系好,约等于跟苏少关系好,所以……”

符凉夏理解了,不愧是见风使舵的贵族子弟。

“这个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校内普遍认为‘会长’指的是程少,为了避嫌,我们在外面都是喊大姐头的。”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符凉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种昭告全世界她是苏行殊后援会会长的感觉……

她正在思索用什么方法能让她们改掉称呼,把投屏撤下来时,身侧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手中的平板拿了过去。

她转头看去,就见复皓尧眉头紧锁地盯着手中的平板,原本兴奋的人群统统安静下来。

“无聊。”他把平板塞回符凉夏怀里,问旁边的包恩,“你们是□□吗,还大姐头?”

说着复皓尧低头看向符凉夏:“你还陪她们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符凉夏隐约感觉复皓尧语气怪怪的,但打量他的神情,又似乎没什么异常,便解释道:“加入社团可以加学分。”

复皓尧噎了一下,随后恨恨扔下一句“谁没有后援会”,便大步离开了。

身后的徐轲看看她们,又看看复皓尧的背影,叹了口气,紧跟着追了上去。

等人消失不见后,包恩才试探着开口:“复少这是……嫉妒?”

符凉夏顶着周围探究的视线,面不改色道:“应该是也想被投屏吧。”

角落里的复皓尧后援会成员闻言,面上露出若有所悟。

然后当天没过多久,符凉夏的广告投放便被撤了下来,全被换成了复皓尧的,苏行殊后援会为此大骂对方不要脸。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符凉夏,正坐在去往白宴公司的车上。

这里是最繁华的娱乐区,所有文娱产业都坐落在这里,其中也包括了白宴的设计公司。

跟校内设的工作室不同,这里的产品为高端线和走量的普通款。在踏入这个区之前,她想象中的样子是《穿普拉达的女王》中那样的繁忙又简洁的工作区。模特们来来往往,到处充斥着鲜花和金钱的味道。

然而实际走进去,如她想象的一样华丽,但却安静无声,所有人都静悄悄的,步履匆忙,但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惹怒了谁。

有个矮小的男人正一溜烟地从走廊一侧跑到另一侧,用力地低声嘶吼:“拍摄相关人员就位!都麻利点!”

白宴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他平静地穿过一团乱象,走进尽头的摄影厅。

里面正有一个瘦高的女人俯身看着摄像头,摄像头对着的模特红发碧眼,面容精致,看起来有些眼熟。她正穿着白宴给她看的那条裙子,对着镜头做出一个个搔首弄姿的动作。

白宴没出声,带着符凉夏走到一旁,静静看着拍摄。

然而从坐下开始不到三分钟,符凉夏就看到那位似乎是摄影师的女人接连喊停,到最后连模特都开始不安起来。

“那是布鲁克琳,C家的御用模特。”白宴在她耳边低声道。

她这才知道对模特的眼熟来自哪里,每一季度的C家秀场,布鲁克琳都是压轴的那位,然而现在却一直没能拍出让摄影师满意的作品。

甚至这一次,她在做动作时四肢已经僵硬了,表情隐隐开始崩坏,但似乎顾及着什么没有表露。

不知道是碍于白家的势力,还是单纯因为摄影师。

“抱歉,再来一次,我没有调整好。”她用法语说道。

“不必。”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失去耐性的女声,后者是坐在一侧的白宴。

摄影师闻声看过来,目光扫过他身旁的符凉夏时微顿,而后又将视线重新放在了布鲁克琳身上,用法语回道:“你不合适。”

布鲁克琳的表情僵住了,试图继续争取,但摄影师已经向符凉夏和白宴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时,符凉夏才注意到这位摄影师长了一张姬圈天菜的脸,还跟白宴有些相似,丹凤眼微挑,中发被随意扎在脑后,自上而下地打量她:“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模特?”

她的声音不低,令符凉夏一下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布鲁克琳看着她,突然嗤笑一声,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白宴颔首:“听说你拍摄不太顺利。”

女人不置可否:“你觉得她可以?她看起来不像专业模特,长得倒是标致。”

她不含一丝感情,像尺子一样将她从头打量到尾,评价道。

“可以试试。”白宴说,“你觉得呢,小姨妈。”

“丑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会因为是你的朋友就降低要求。”白洛指挥一旁的助理带她去换衣服,对白晏道。

“当然,不过我觉得你不会失望的。”

“这么有信心?”

符凉夏跟随助理去换衣服时,听见两人的交谈隐隐从身后传来。

听起来倒不像是只拍一个宣传照那么简单。

符凉夏暗自思量,向带她进换衣室的助理打探:“白老师好像对这次的拍摄很严格?”

助理正谴人从布鲁克琳那拿来换下的裙子,熨烫处理,闻言抽空回道:“当然,这次的照片不仅会印在产品册里,还要作为参赛作品

发往国际摄影协会。”

“你知道的,就是本届以‘黑暗荣光’为主题的大赛。”

符凉夏不知道,但显然助理认为以那个大赛的知名度应该无人不晓,所以她含笑点头道:“原来如此。”

她大约明白了现在的状况,所以不仅是白晏需要模特,更重要的是白洛拍不出想要的照片,所以才会出一千万的高价。

只是,她行吗?

符凉夏喜欢钱,但她更知道自己能赚什么样的钱。

人的能力有限,让她做投资分析或者股票操作,她有信心,因为那是她的专业领域。但模特,还是专业摄影大赛的模特,她可以吗?

“你也别太紧张了,从老师确定要参赛到现在,光来面试的名模就有百余人,再加上什么所谓的校花网红,加起来都过两千了,但能让老师尝试拍摄的却不过两位数。”助理说,“既然老师让你试,证明你有符合的地方。”

人数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只是为了那一千万?

符凉夏觉得未必。

且不说这些钱对她讲不算什么,就是对那些名模来也不是千里迢迢过来竞争的理由。

她默默想有什么环节是自己遗漏了的,但没等想明白,便听见助理扔下一句:“你看起来没那么有功利心,这样挺好,不像那些名模,眼里的贪婪都要流出来了。”

对此,符凉夏没接话,她好像知道这些名模为什么要来了。

也许不止是为了白家,还有更高的知名度,以及被权势看到的可能。

摄影本就是富人的游戏,能进入国际摄影协会的人身家自然不菲,对于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的模特网红无异于是一条捷径。

她在两个穿衣阿姨的帮助下穿上了那条裙子,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她不需要这些“机遇”,所图也不过一千万,做得到固然好,谁会嫌钱多,而做不到也没关系,不会太遗憾。

她抚平裙摆,包臀的设计将婀娜的曲线展露,黑色皮手套和金属脚链又将原本妩媚的裙子增添出锐利的味道。

符凉夏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清楚看到了白晏和白洛眼中闪过的惊艳。

她对这个结果不太意外,因为当她穿上这条裙子时,便感觉到这条裙子上刻着她的名字。

不是不谙世事的纯洁白天鹅,也不是游走在暗夜中的妩媚黑天鹅,她是生长于黑暗之中,拼尽全力抓住那抹荣光的鹰。

锐不可当,美艳不可方物。

随着符凉夏一步步走出来,原本混乱的摄影间蓦地一静,直到她走在幕布前,白洛突然大步迈过来,牢牢握住相机,快速地拍了两张。

随后白洛抓住相机,低头端详了镜头里的照片一会儿,朝符凉夏露出一抹笑:“不错。”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白晏,将相机递给他:“她让我想到古希腊神话中的潘多拉,被神赋予魅力和诱惑的色彩,最纯真的恶,这条裙子简直就像为她而生。”

白晏一眼就被相机里的照片吸引住了,他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就像被漩涡吸进去般目不转睛良久,才恍然道:“确定了?”

“当然,我想不出比她更合适的人。”白洛指挥着助理,“约一下国家剧院,今晚清场,还有……”

她吩咐完一切,才想起问符凉夏:“亲爱的,你今晚有空,对吗?”

符凉夏想起本来说好今晚恢复给复皓尧补课,还要形式性照顾一下程星洲,后者倒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做,至于前者……跟复琅舒说一下吧,应该也不缺这一天。

“大概有空。”她说。

在一千万面前,不存在没空。

模特终于确定下来,一直连轴转的助理终于松了口气,敲定好行程后,她帮符凉夏把身上的裙子换了下来,随口感慨道:“你的气质很迷人,说真的,你是我见过将这条裙子穿的最美的姑娘,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助理是来自拉丁美洲的女孩,很热情,中午说的非常流利,对她不吝赞叹。

跟白洛确定她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

符凉夏客气地表示了感谢,被这样夸奖,她固然开心,但远不如一千万能打动人心。

换下裙子后,她穿上自己的校服,靠在洗手间镜子前的台子上给复琅舒发信息。

最朴实的语言,最朴素的理由,符凉夏简单将情况描述了一下,发了过去。

对面似乎正在看手机,回得很快:【拍摄?】

符凉夏手指轻点:【嗯。】

手机另一端端的复琅舒见此,低喃道:“白家吗……”

然而还不等他话说完,就听见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复琅舒缓步上楼,没着急回符凉夏的消息,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复皓尧正对着等身镜摆弄自己身上的配饰,旁边的地上散落了一地卫衣和牛仔裤。

“你要出门?”复琅舒靠在门边问道。

“什……”复皓尧看到他,立马掩饰般地将地上的衣服往旁边一推,不自然道,“没有,就是随便试试,没别的意思。”

说完,他不等复琅舒反应,便从衣帽间迈了出来,大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身上是被称作“简单却赢很大”的心机穿搭。

见此,复琅舒原地顿了下,突然笑了。

随便试试?

他什么时候对打扮这么上心过?

还不是为了一会见某个人。

只是可惜,怕是不能让他如意了。

复琅舒看着紧闭的房间门,掏出手机,唇角上扬,慢悠悠回道:【好,我会跟小尧说的,拍摄顺利:)】

第97章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复皓尧愤怒地瞪着眼前人,“被补习的人是我,你凭什么问都不问我就答应她?!”

复琅舒抬眼,似笑非笑道:“之前的家教突然请假,你也没有不同意过。”

“那不一样。”复皓尧怀疑他哥是故意的,他明知道他对符凉夏是什么想法,之前那些垃圾怎么能跟她相提并论。

复琅舒将盛了一个杯底的酒放在一旁,忽然道:“怎么不一样?”

听起来倒有点风雨欲来的架势。

复皓尧清楚若是如实告知,复琅舒必会阻挠。

他们之间门不当户对,便足够致命。

更何况,他也捉摸不透他哥对符凉夏是什么想法。

若是喜欢,那肯定会想他一样无时无刻不想见到她,但他哥却准了对方的假;可要说不喜欢,他哥又邀请她做生日晚宴的女伴。

要么就是单纯的恶劣。

无论什么原因,咬死不认才是最好的。

他冷嗤一声:“你管我那里不一样,就是看她顺眼,不行?”

“当然可以。”

复琅舒重新端起酒杯喝了口:“看你那么大反应,我还以为……”

他一字一顿,意有所指。

“你以为错了。”

复皓尧硬声打断,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仰头喝尽,而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面上,说道:“没什么事我就回去学习了。”

回去学习?

复琅舒就静静看着他张嘴胡诌,被抢了杯子也不生气:“本来还想着真是那样的话,我就带你去看今晚的拍摄,但既然你没那个意思,那就在家学习吧。”

说着,他拿起桌面上的玻璃杯,转身走人。

下一秒,一个抱枕直接砸在他后脑勺上。

复皓尧咬牙切齿,太阳穴青筋气得一鼓一鼓道:“等等。”

男人闻言转过身垂眸看他,手指轻微转动,一言不发。

沉寂了几秒,复皓尧忽然将脚边的垃圾桶踢出老远,一双幽戾的眸子锁定他:“我改变主意了,去也不是不行,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不是要学习?”

“不差这一会儿。”复皓尧欲盖弥彰道,“许久不见白晏,还有点想他。”

复琅舒轻笑:“原来是为了白晏。”

复皓尧:“不然呢?”

“那好办,等他工作结束回来时顺便来找你,你也可以安心学习了。”

片刻的安静,伴随着忍无可忍的“复琅舒”三个字,又一个抱枕被砸了过来。

复琅舒眼底笑意更浓,不再逗他:“知道了,收拾一下,下楼。”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符凉夏收到对方的回信,合上手机,正准备离开洗手间时,布鲁克琳进来了。

布鲁克琳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紧身的吊带和直筒仔裤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得更加优越。她躬身洗手,然而肢体动作却透露出似乎有话想对符凉夏说。

平心而论,布鲁克琳很漂亮,她身上有着C家喜欢的雍容美丽,低头专注时侧脸像画作一样神秘又引人注目。

“恭喜你,走了狗

屎运。”她抽出一张纸,将手背上的水珠擦净,用词是与外表不符的激烈。

符凉夏并未被她激怒,她曾听过太多比这更难听的话,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躯”:“谢谢。”

“呵。”她笑了一声说,“你确实是个美人,但不过是比我年轻而已,论表现力你远不如我。”

布鲁克琳用的法语,并没有特意放缓语速。而符凉夏对法语的了解仅限于基础的商务法语,所以她听得磕磕绊绊,面上只敷衍地挂着笑。至于布鲁克琳的话,她根本没往脑子里去。

布鲁克琳靠近她,附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不用一副这么碍眼的嘴脸,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如洛厌弃我一般,你的那个靠山也会因为更年轻的女孩而弃你而去。”

“……”即使是囫囵听懂了一些,符凉夏还是被她话里的含义惊呆了。

“洛”是谁,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

布鲁克琳显然认为对方厌弃了她,又误会自己是白宴要捧的人。

符凉夏没想到随随便便就听到这么一个大瓜,关于白宴这位小姨的性向,以及她跟布鲁克琳的关系。

不过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符凉夏并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只是有一点,她没有向模特这条路发展,也没有想攀上白家的意思。

“你误会了。”符凉夏害怕听到更多秘辛,转身便想离开。

“嗯哼,我从来不会看错别人的眼神,白家的小公子明显对你有点好感,也许他自己还没察觉到,洛也是。”

符凉夏僵在了原地。

疯狂的法兰西女人,她在内心捂脸尖叫。

“香车珠宝,金银豪宅,曾经属于我的,现在在向你招手了。”布鲁克琳说,“我真嫉妒,你不过比我年轻,还幸运地长了一副美丽的东方面孔。”

符凉夏觉得她有点疯魔了,无意再做纠缠,她继续向外走去。

在即将迈出洗手间时,她看到白宴和他的小姨正站在一起,两人都身量高挑,面容俊美,然而真正将他们跟其他人区别开来的,却是他们从小在金山银山中养出来的雍容气度。

那是一种任何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的游刃有余。

注意到她的视线,白宴抬眼看来,朝她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身旁的白洛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着看过来,轻轻颔首。

布鲁克琳的声音从后脑勺上方传来:“你觉得对他们来说,你是什么?是能平起平坐的人,还是随心情宠爱的玩意。”

她声音压得很低:“能在幼年时就差点杀人的人……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难堪。”

说完,布鲁克琳便扭胯走了,只留符凉夏对她话里的内容震惊良久。

“幼年时就差点杀人”?

谁?

白宴吗?

她努力回忆原书中是否有提过这段经历,但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她只能隐约想起双子小时候确实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才导致了他们回来怪异的性格。

只是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或许也跟使白忻产生副人格的事有关?

符凉夏捏着手机站在洗手间的出口处,思绪万分,连望着白晏言笑晏晏的脸都觉得有些陌生起来,似乎看到了他隐藏在笑意下面无表情的冰冷的脸。

直到他走过来,问她:“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好。”她颔首,面上没显露出分毫端倪。

从白晏公司离开后,他们坐在去剧院附近的餐厅的路上,由于白洛开车了的缘故,只有符凉夏跟白晏共处一车。

原本去时还好,但从布鲁克琳口中骤然听到这个秘闻,多少影响到了她的行为,坐在白晏身边难免感到有些毛毛的。

而复皓尧的电话就是这时打了进来,气势汹汹,一开口便骤然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白晏,你小子死哪呢?”

第98章 白晏线

白晏随手点了车内外放,男生咋咋唬唬的声音清晰地从音响中传来,还伴随着复琅舒“小尧,要有礼貌”的沉稳声音。

他勾唇笑了下:“怎么突然关心起我?”

伴随着电梯按键声,复皓尧哼道:“明知故问,你准备带符凉夏去哪儿?”

白晏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垂下的粉色发丝被夜风吹起,他若有似无地瞥了眼身边的女生,道:“怎么一副我要把她卖了的口气,可真令我伤心,多年兄弟情居然比不上刚结识半月的女生,小尧太过分了。”

复皓尧气得咬牙:“过分的是你吧。”

明知道他很期待晚上可以跟符凉夏共处,还故意把她叫走,只是想想,复皓尧就气得嘴上几乎可以挂油壶。

“少废话,快给我地址。”他说。

白晏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把控着方向盘:“你不是知道吗,去大剧院拍摄啊。”

车窗外飞速流逝的灯光斜照过他的侧脸,显得颇有些混不吝。

复皓尧:“不是问这个,哪个餐厅?”

白宴顿时啧啧出声:“我以前竟不知道你这么爱学习,家教请假,还要找去跟人家共进晚餐。”

旁边的符凉夏差点呛着。

白宴这人可真是,看不出来一肚子坏水。

“喂,你想尝尝运动员的拳头吗?”

复琅殊的声音远远自那边传来:“不要说那种野蛮人的话。”

“知道了。”复皓尧小声嘟囔道,“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白洛阿姨要,她肯定知道你们去哪,希望不会打扰她跟她女友约会。”

“当然不会,因为她们已经分手了。”

“哦,这样……等等,那个布鲁克琳?可你不是说她还要让她做模特?不对,现在换成符凉夏了。”

复皓尧突然意识到什么,提高声音道:“你小姨应该不喜欢比她小的女生,对吧?”

白宴闻言微怔,随即笑道:“想什么呢。”

他还真是可爱,总是能说出这么角度清奇又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复二,你也太喜欢符凉夏了吧。”

白宴随口抛出威力惊人的一句,瞬间换来旁边女生更重的咳嗽声,以及电话那边复皓尧慌乱的“瞎说什么”。

说完,似乎是听见了符凉夏的声音,复皓尧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戴着耳机吧?”

白宴:“没有,外放呢。”

复皓尧:“……”

下一秒,通话戛然而止,被从那边瞬间挂断。

白宴顿时大笑出声。

完全看透了白宴恶趣味的符凉夏:“……”

总觉得F4平时对外人模狗样的,凑在一起就立刻变幼稚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吗?

她瞥了一眼跟复皓尧通完话心情莫名变好的白宴,皱眉深思,这样对比起来白宴在公司时倒更像是伪装的假笑一样,心情不好吗?

“怎么一直盯着我?觉得我太过分了吗?”白宴直视前方,说道,“不要在意,我跟复二他们之间讲话一直是没什么正经……”

“你听到了。”符凉夏突然开口,牛头不对马嘴道。

白宴神情一滞,片刻后才问:“什么?复二的话吗,当然听到了……”

符凉夏转过头,一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他,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因为沉寂而生出奇异的气流。

她的发丝因为转头的动作轻轻擦过白宴手臂,双眼像能看穿他的伪装,语气笃定:“你听到了布鲁克琳议论你的事。”

空气陷入死寂。

白宴没看符凉夏,在红灯时一踩刹车停了下来,视线一直盯着前面车屁股的某一点,良久突然收了嘴角的笑意:“是啊,我听见了。”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俯身凑近,清爽精致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没有表情时显得过分冷戾和不近人情。

好像真的像传闻中一样,是个能为了自己的情绪杀人的疯子。

目光幽幽转动,他似乎想在她的脸上找出胆怯的证据,然后像蓝胡子里的国王一样杀掉发现秘密展露恐惧的王后。

“你现在可是跟潜在杀人犯单独共处,

说不定我会把你拉到哪个荒山抛尸,”白宴眸底晦暗,带着审视,“害怕吗?”

然而注定要让他失望,符凉夏面上一丝波动也没有,平静道:“容我提醒,附近一百公里内的山都被开发成了度假区或私人山庄,想要找荒山的话至少要开三百七十公里到漠省。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选择荒山抛尸,太浪费时间。”

白宴:“……”

不要那么一脸平静地说这种事啊……

他似乎败给她了,默默地扭过头,踩上油门:“没意思,你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其他人。”

“其他人也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吓倒吧。”

符凉夏翻了个白眼,“真正的杀人犯都是直接出手,谁会提前威胁一下犯罪对象,通知她‘我要杀你了’?”

无言片刻,白宴像是陷入自己会议一般牵起嘴角,面上是笑着的,然而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是啊,谁会在杀人前故意威胁呢,连局外人的你都清楚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不知什么原因被吞进了他的喉咙里。

白宴不再开口了,他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里面恰巧正在播报程星洲的事。不过可能是娱乐新闻的缘故,新闻的角度更多地在挖掘符凉夏,以及她背后的家世背景人生经历。

偏偏被评头论足地八卦,当事人却还能在他旁边神色冷静地听着。

白宴:“很讨厌吧,这些媒体?”

他不确定要不要换一个频道,便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询问当事人的态度。

“很讨厌,”符凉夏颔首,复又扬唇道,“可正是这点也显得可爱。”

“名气,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还是这种最能引发群众好奇心的八卦新闻。”

白宴似乎听懂她的言下之意,通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股票涨了?”

“三个百分点。”

符凉夏这一次笑得真心实意。

白宴莫名跟着放松唇角,气氛也似乎随着话题的转变而逐渐轻松。

就在他驱车驶入餐厅庭院的大门时,就听见符凉夏忽然轻声道:“所以你看,言论就是这种东西,全看你想被它操纵,还是做操纵它的人。”

白宴动作一顿,不知是否被她的话触动。

符凉夏侧头:“我知道这也许很说教,也很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你好像就一直任流言滋生,没有任何作为。”

“这对白家的能量来说简直不可思议——除非对方是总统,否则我想象不到没能遏止舆论的理由。”

“所以害怕的,其实是你吧?”

她嗓音清冷,话的内容却一针见血。

明明没有得知到多少信息,却将事件抽丝剥茧,将他的虚势血淋淋地剥开放在台面上。

他神情微不可察地一僵。

符凉夏注视着他道:“你害怕别人因为这件事对你产生看法,讨厌你,但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才拿复皓尧寻开心。”

“被我指出来后,你怕看到我露出鄙夷的表情,所以故意先发制人,假装凶狠。”

白晏这下真的面无表情了,他用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上擦出狰狞的声音。

他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下去。”

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似乎被她戳中了伤口,恼羞成怒。

符凉夏见此,只是沉默地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

然而下一秒,“咔哒”声响起,车从内上锁,她没能拉开门。

一道阴影便从左边笼罩过来,男生的手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座椅上。

力道之大,似乎可以窃见手主人心里的怒火。

符凉夏被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双手被桎梏在两侧,眼见着白晏倾身过来在一个远小于正常社交距离的地方止住,冷漠的浅瞳自上而下地盯着她。

危险的气息涌动。

她却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说:“不是让我下去?”

白晏轻笑了下,单手从她的颌面滑过,最后落在她微仰的脖颈处,视线低垂,长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你是真不知死活。”

他的手缓缓收紧,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戾气,还有些其他辨别不清的情绪。

“你就是靠这些小把戏勾引的他们?”

“真可笑,该不会以为我会像苏行殊一样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就觉得你很特别吧?”

手下的女生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整张脸都泛着苍白,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晕倒一般。

脆弱得像纸。

见此,白晏原本心底瞬间升腾的怒火和不知名的情绪顿时一息。他松开手,视线扫过女生白皙皮肤上深色的掐痕,顿了顿,再开口时显得有些虚张声势:“管好你自己,少做碍眼的事。”

他跟他们不一样,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还有打着“好意”旗号的高高在上的指点。

符凉夏抬眸看他一眼,没吭声,只觉得耳边响起的“白晏好感度加10”听起来分外幽默。

所以其实不是没有触动,反而是动摇了才会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只是这种表达方式,她抬手抚上脖颈,眼帘低垂——

得治。

“这不是白晏那家伙的车吗?”

在车内气氛暗流涌动之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往这边探头探脑的脚步声。

下一秒,原本还神色狠厉的白宴动作一僵,似是才意识到两人此时的处境暧昧,若是不清楚内情的人看了定要想歪。

他讨厌牵扯进麻烦事里,下意识抽身。然而两人离得太近,他校服上的纽扣瞬间勾起了符凉夏的一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越扯越乱,越动缠得越深。

白宴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符凉夏的肩,另一手抓住那缕作乱的头发。

然而还没等他调整好一切,下一刻,复皓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车窗外,将他运动员的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99章 你们在干什么

“我就说吧,就算你小子不告诉我,我也能找过来……”复皓尧得意洋洋的话还未说完,下一刻便戛然而止。

白宴甚至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此时复皓尧的表情。

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局面了——

在明知道自己好友喜欢符凉夏的情况下,自己却背着好友跟她拉拉扯扯,如果投稿到网上的话,应该会被骂得很惨。

他本能地感到心虚,却因为担心揪断对方的头发,不得不维持着几乎把符凉夏半楼在怀里的姿势,缓缓扭头。

白晏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有些不敢直视复皓尧的双眼,他只能看到对方在一刹那变得紧绷的下巴,以及感受到身下女生瞬间的僵硬。

……这让他心底莫名涌出的偷情感变得更强烈了。

但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甚至气氛连暧昧都不算,完全是剑拔弩张,而复皓尧跟符凉夏也不是实质的男女朋友关系。

白宴不明白自己在心虚紧张什么,大概是因为——

“……你们在干什么?”复皓尧的眼神从来没那么冷过,他盯着两人交叠的部分,一字一顿问道。

“这是个意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白宴试图解释,同时加快了手中解发丝的动作,“我只是想从她身上离开,结果就缠到一起了……”

明明只是复述情况,却越描述越涩情了起来。

复皓尧的脸更黑了。

白宴:“……”

眼见着复皓尧大有扑上来跟白宴一决生死的架势,符凉夏才开口道:“我们只是在吵架。”

她神色平静地握住白宴越解越乱的那缕头发,单手用力,利落地挣断。

随后她一把将他推开下了车,风轻云淡道:“现在解决了。”

徒留白宴一人怔在原地。

符凉夏动作干脆,神色自然,令人毫不怀疑刚才从始至终她都没产生什么感情波动,也并不在乎这点看似暧昧的举动。

也许是因为不在乎被别人看到,足够问

心无愧,也许是根本不在乎白宴,所以多么看似调情的动作都不会动摇她。

而白宴,则被她毫不犹豫地用挣断自己头发的方式抛在了车里,就像一个被解决的废弃品一样。

宁愿舍掉自己的头发,也要从他的身边逃走。

白宴注视着随着女生的动作飘落下来的几根发丝,怔在原地,原本产生的微妙偷情感和奇怪的悸动消失了。

就像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尾,他头脑骤然一静,随后便是丝丝缕缕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未察觉的时候溜走了。

心里空茫茫的。

而另一边,看到符凉夏的动作,复皓尧面色瞬间便阴转晴,瞧都没瞧座椅上愣神的白宴一眼,朝着符凉夏道:“如果这家伙惹你不开心了,我帮你揍他。”

令人丝毫不怀疑复皓尧身后如果有尾巴,下一秒就可以摇成螺旋桨。

“揍谁?”不远处,复琅舒缓步而来,挑眉问道。

复皓尧瞬间闭嘴。

“抱歉,小尧非要嚷着来找你们,小孩子心性。这顿算我请,给你们添麻烦了。”复皓尧淡笑着,话说的滴水不漏,然而最后一句却初显端倪,“不打扰二位吧?”

他话是向着从车里走出来的白宴说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符凉夏。

“当然,工作而已。”符凉夏淡声道,心里却在琢磨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复皓尧想见她可以理解,但她不认为复琅舒也会这么无聊。

陪着复皓尧特意来此,他图谋为何?

*

餐厅内里长廊低调雅致,灯光流转。

白宴走在最前面,复皓尧没忍住,还是凑上去问白宴怎么回事。

他刚才是咋一眼被刺激到了,现在仔细一想,白宴不是那种夺兄弟所爱的人,应该是个误会。

然而白宴听到他的问题,面上却闪过一丝古怪,过了片刻才道:“发生了一点争执,是我的问题,情绪有些失控了,所以才……”

白宴想起下车时,符凉夏还伸手用领子遮住脖颈上的於痕的动作,没让其他人看到,心里更加不自在。

说不清是内疚还是什么,他胸口微微起伏,喉头轻滚,最后低垂视线道:“总之不是你像的那样。”

复皓尧盯着他的侧脸几秒,挠了挠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但还是诚挚建议道:“无论什么原因,如果知道自己做错了的话,还是道歉吧。”

白宴沉默,脚步不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终于理清楚了,轻声道:“你说得对,我——”

身边不知何时没了脚步声。

白宴回头扫了眼,就见刚才还走在自己身边的复皓尧不知何时又跑回了符凉夏旁边。

他一把将复琅舒挤开,朝着她笑得两眼弯弯道:“这家餐厅的西班牙菜还不错,火腿是必点,如果喜欢吃酸口的话可以试试……”

白宴:“……”

他是狗吧。

然而在白宴决心道歉后,他却一直没找到跟符凉夏独处的机会。

白洛订的顶层的开放式餐位,从那里往外看去,可以看到皇后区的车水马龙,以及餐厅下方庭院中正涓涓流水的温泉池。

他们到时,白洛已经坐在了靠近外侧的位置上。见到符凉夏,她亲切地眨了眨眼,随后才朝不问自来的复家兄弟抬了下手,算作打招呼。

“怪不得古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白洛单手托腮,双眼微微眯起,克制地打量了两眼符凉夏,含笑道,“可恨白宴不早点把符小姐你介绍给我。”

白洛望着自己的这位新晋模特,越看越满意。

从学校出来,符凉夏身上还穿着规规整整的校服。但她头发整齐的披在脑后,小脸素□□致,双眼漆黑深邃,像一把被藏在鞘中的剑,清冷又锐意逼人。

白宴闻言强打起精神,佯装不悦,瞪了白洛一眼:“她可是我和小忻的模特,只是借用你一天,别乱打主意。”

他说话间,见符凉夏被白洛拉着坐到她旁边,便顺势准备坐到符凉夏对面,结果却被复皓尧抢先一步。

白宴:“……”

他只好走到白洛旁边坐下,剩下白洛对面的位置留给复琅舒。

白洛却一幅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心里的样子,又看了符凉夏一眼,满含深意道:“我能打什么主意,不过是惜才罢了。符小姐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若是能在我旗下的艺人培训公司学习几个月,未必不能成为知名明星,到时候国内国外的top学校岂不是随便挑?何尝不是一条捷径?”

她似乎是将符凉夏当成了普通的圣兰德学生,成绩一般,家里出钱铺路,才能去国外读个不错的大学。

她这么想倒也没错,对于圣兰德大多数学生来说,他们的一生确实是这样度过的。

他们高中时维持一个看得过去的成绩,出国读一个不错的本科,水一个没那么难毕业的硕士,回国后先从自家集团的中层管理坐起,一点点熟悉业务,最后接手自己继承的那部分家业。

对于这样情况且非家中继承人的人来说,白洛提的路确实不失为一条捷径。

只是,符凉夏志不在此。

她两世都有过很多次靠脸吃饭的机会,但她一次都没有选过。

——青春和美貌稍纵即逝,只有聪明的头脑能亘古长青。

符凉夏含笑摇头道:“您太抬举我了。”

“绝对不是抬举,我阅模特无数,很少见到你这么有灵气的。”白洛沉思片刻,换了个话术,“我的公司造星流程已经很成熟,待遇业内顶尖,也有很多结识名流的私下途径……”

符凉夏牵唇不语,心里却对这些权贵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他们总觉得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都费尽心思地想挤进那个圈层,为此可以出卖一切,认为性缘是圈层外的人进入上流圈子最便捷的手段。

也许是这本书的世界观在塑造时便这么扭曲,否则也不可能会产生强权之下的阶级差异文。

符凉夏不由得分神了片刻。

然而她的走神落到其他人眼中却是另一层含义。

符凉夏情商是在线的,知道自己拒绝白洛也不能闹得太难看,更不能表现出是看不上模特这职位。

背后原因自然不止今晚价值一千万的工作,更重要的是白家的能量摆在那,得罪白洛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把话说死,浅笑盈盈,让人感觉似乎还留有一定余地。

白洛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着急答复我,也许经过今晚的拍摄能让你理清头绪,确定自己是否适合这条路。”她瞥了符凉夏一眼,弯唇道,“但要我说,你这样的美人,天生就是该站在聚光灯下的。”

“我真的要被您夸害羞了。”符凉夏借着舀菜,低头隔开了白洛的视线。

然而侧顶细碎的光洒落在她的头顶,反而衬出另一种味道的美。

白洛注视着她,眼神微黯,修长的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正想再说什么时,话却被一直忙着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的复琅舒打断。

“白洛,你这样可不地道。”

复琅舒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目光扫过白洛感兴趣的表情时沉了些,声音却是轻松的。

“这苗子可是我先看中的,我还等着她这颗新星在商场冉冉升起呢。”

“哦?”

白洛和复琅舒交情一般,但总归都是一个圈层的,平时都能在某些聚会上碰面,也听说过复琅舒在商圈的名声。

少年天才,眼光独到,手段狠辣,商场上从无败绩。

这样一个人物,能让他说出“期待”的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妖孽?

白洛看符凉夏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放下

手中的餐具,问符凉夏:“你这么小就可以插手家里公司的决断了?”

“没有,复先生太夸张了,我只是帮忙打理一些小案子而已。”符凉夏表情谦逊地摆手。

可真能装。

复琅舒看着笑得一脸良善的女生,在心底哼笑。

要不是他了解一些实情,又意外得知了点有趣的东西,恐怕真的要像白洛一样以为她只是只单纯的小白兔了。

但是,哪有小白兔会暗自找空壳公司转移自己家的股份呢?

披着兔子皮的狐狸还差不多。

复琅舒冷眼看着她装。

“对!”

倒是在他旁边正埋头帮符凉夏清理澳洲龙虾的复皓尧突然抬头,想起什么道。

“小夏不会去做模特的。她是我们年级第一,还进了全国数学竞赛复试,不需要走任何捷径,学习就是她的捷径。”

第100章 面具

“哦——”白洛眨眨眼,坐直了身子,遗憾地打量了符凉夏的脸几眼,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可惜。

“真遗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模特确实不是你最好的选择。”白洛说,“不过如果你之后改变主意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

这种情况,符凉夏反而不好说什么。她要是顺势拒绝,便显得不够谦虚,好像真的看不上模特的工作,但要让她说会考虑,却又违背了本心。

符凉夏正想含糊带过时,就听到复琅舒状似无意道:“符小姐应该很心动吧?能跟白洛这么平易近人、富有魅力的女士一起工作。”

话里话外都透着怪味。

符凉夏侧眸看去,直直撞入了对方碧色的瞳底,他唇角微勾,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她不懂他一会功夫怎么就转变了,总不能是因为她没有立刻拒绝吧?

“能跟白老师一起工作当然令人心动。”她模棱两可道。

复琅舒点头:“也是,总比压榨合作伙伴的臭资本家好。”

符凉夏:“……”这梗过不去了。

白洛不知道两人之前的故事,但能看出他俩之间似乎有别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而唯一知道复琅舒在说什么的复皓尧……正在处理第二只龙虾。

后面白洛自知符凉夏加入她公司的意愿不大,便不再强求,转而换了话题。

几人都不是不会聊天的人,后半程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离开餐厅后,复琅舒和复皓尧两人不知找了什么借口跟着一起到了剧院。

快到约好的拍摄时间时,符凉夏先跟着助理离开去化妆换衣服,而复皓尧又单手搭肩把白宴带走,两人悄摸摸去商量什么事情。

白洛坐在剧院观众席的位置上,复琅舒站在她身后,突然开口道:“现在你还准备用她做摄影大赛的模特吗?在明知道组委会那些人是什么货色的情况下,忍心把这样的小姑娘推进火坑?”

他说道:“这也是你突然弃用布林克琳的原因不是吗?为了保护她。不过你拜托白宴找模特,告诉他组委会的那些肮脏事了吗?”

“还是说只要不是你喜欢的人,只要找到的模特足够有魅力,能呈现出你想要的画面,获得你一直渴望的奖项,其他就都无所谓。”

复琅舒的眼神堪称锐利,像是直接刺破她的伪装,将她阴暗的心思全部剖于表面。

他话说得实在不客气,令白洛表情空白了一瞬,良久后,她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女人单手掩面,蹙眉深思。

她本来计划是找一个足够美丽足够特别的女孩,如果对方有功利心最好,她可以顺势让对方加入自己的经纪公司,倾斜资源捧她,也就是互惠互利的一场交易罢了。

且如果是那种人,听完摄影大赛背后隐藏的含义,也只会开心地接受,甚至感激她把她推到更好的平台。

不过复琅舒能说这些话也令她挺意外的。

见惯了复琅舒在商场大杀四方,冷心冷清的样子,没想到现在还能为别人做到这种程度,看来是真的挺看好这颗“新星”,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他站在两排座椅间的走廊上,顶灯没开,只有两侧脚边的小灯将身影朦胧地映亮。男人长身玉立,玉白的下颌绷紧,双眼在浓黑的夜中亮如寒芒。

“我说你怎么要突然过来。”

白洛放下了撑着额头的手,似乎有了决定,还有心调笑道,“是看中的后辈,还是未来的弟妹?”

复琅舒抱臂而立,扫了眼角落里悄悄讲话的复皓尧两人,转而看向前方,意味不明道:“是第三种也说不定呢。”

白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微顿。

过了会儿,她道:“我会让她戴半张面具。”

但换模特不可能,选她虽有私心,但抛开其他不谈,符凉夏确实将这条裙子诠释得很完美。

复琅舒:“多谢。”

白洛斜睨他一眼:“不是为你,只是觉得她这样的女孩,本就该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

说着,她便起身向化妆间走去,顺便带上了白宴,准备跟造型师商量面具细节。

造型师被白洛喊出化妆室,符凉夏维持着坐在化妆镜前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身上的裙子磕碰到哪里。

她还没化完妆,只上了一层妆前和粉底,身上的裙子却张扬至极,令她整个人在镜中有种华美和朴素简洁交融的矛盾感。

助理在她旁边玩着手机,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他斜倚着门,从镜中只能看到他一双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站姿并不怎么端正。

“复先生。”助理注意到了他,连忙放下手机起身问好。

助理跟着白洛那么多年,当然知道面前人是什么地位,全然没有对待符凉夏、布鲁克琳等人的随意。

符凉夏下意识跟着扭头看去,这是昨晚的邀请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碰面,而她还不知道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复琅舒站在背光处,见到屋内的两人都向他看去,轻轻勾了下唇角,算作打招呼。

随后他站直身子向里走了两步,由于身量高,几乎快顶到了化妆间的顶灯,将屋内的光瞬间遮住不少。

他没看符凉夏,反而对一旁的助理说道:“可以给我们两分钟吗?”

“当然可以。”助理忙点头说道,“白老师改面具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可以随意聊。”

说着,她便迅速带着自己的外套和手机离开了化妆间,走时还不忘帮两人关上了门。

屋内瞬间只剩下符凉夏跟复琅舒两人,符凉夏从镜中向后望去,看他站到自己身后,没说话。

符凉夏说:“您百忙之中来这就为了挽救我这颗‘新星’?”

梳理他见面之后做过的事,也不过是阻拦她加入白洛旗下。

复琅舒扬眉道:“不行吗,我还指望你能带着我们的项目蓬勃发展,更进一头呢。”

符凉夏:“……”谁能比得上他会阴阳怪气啊。

“资本家。”她嘀咕一句,看着镜中男人的眼,随口问,“两者好像也不冲突?”

符凉夏半靠在椅背上,身后的复琅舒似乎是嫌弃化妆室的凳子脏乱,无处落脚。

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整个人微微前倾:“所以你真的可惜没能把握住跟白洛共事的机会?”

从镜子里看起来,他就像将她半搂在

怀里,手臂舒展地搭在她肩侧,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相贴的那一小块肌肤传来。

“我以为你会感谢我。”他装模作样地叹气。

“国际摄影协会的那些老家伙,摆在明面上的身份个个光鲜亮丽,实际每年玩废在他们手上的年轻男女不在少数。”

符凉夏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是不是在想,他们办这么大的摄影比赛,总不可能是为了公开选妃,毕竟是最会装模做样的‘天龙人’,明面上总要遮掩一下。”

复琅舒微弯下腰,下巴几乎快碰到她的头顶,这个角度显得他的视线没那么锐利,甚至称得上温柔。

“而白洛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做皮条客的人,白家自己也有权有势,不需要阿谀奉承那些老家伙。”

不可否认,他说的确实都是符凉夏的想法。

除了一点,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出卖美色这件事心动过。

但她就是不爽,复琅舒凭什么一副完全看透她的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低估了有钱人的不择手段,也高估了白洛的底线。”他低声道。

符凉夏:“说不定这就是我想要的呢?”

复琅舒不怒反笑:“是啊,想跟符小姐一起共事的人那么多,怎么会选我这种压榨合作伙伴到亲弟弟都看不下去的黑心资本家,自然是更喜欢出手大方,随手就是一千万的好心老板了。”

“至于之后的麻烦,肯定有人上赶着替我们富有魅力的符小姐解决。”复琅舒朝着她扬起唇角,“程家、苏家或者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只是,他们真的护得住你吗?”

符凉夏骤然一愣,确实,这是她没想过的情况。

她作为看过原书的读者,对于书中主角的人品太过信任,笃定白宴不会坑她。

但如果事实真的如他所说,那么带她入场的白宴真的会选择保护她吗,在他们今天下午已经闹掰的情况下?而就算他良知占了上风,那他又有这个能力吗?

符凉夏只是稍微一想,后背便浮起了一层凉意。

“所以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推掉今晚的拍摄?”她沉吟道。

“当然不是,”复琅舒轻笑,站起身道,“我是来表功的。”

她怔住,不解地转身抬头看向他,却直直撞进对方深不可测的眸底。

“为什么要推掉,挡住脸不就好了。”

“所以面具……?”

“算是吧。”

符凉夏盯着他看的眼神顿时更迷惑了。

复琅舒接收到她的目光,朝她挑了挑眉:“怎么这样看我,被我迷住了?”

“在想你又要给我挖什么坑。”符凉夏面无表情道,她才不相信他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闻言,复琅舒怔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是这个回答,随即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就不能是单纯好心?”

符凉夏听见他的话,哼笑了一声,满脸都写着不信。

“如果你有这么善良,不如再分我两份股份。”

“你还真是。”复琅舒叹了口气,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我注意到你最近的资金动向,是准备另立门户了?”

话落,符凉夏顿时露出警惕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杀人灭口能不能捂住他的嘴。

复琅舒失笑:“别紧张,你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只是我有一点不那么合法的私人手段得知了这个消息,你知道的,我得有些确保商业伙伴没什么隐含的坑的途径。”

“不是另立门户,只是抽出点闲钱,做些小本生意。”符凉夏含糊地将话题应付过去。

开玩笑,她当然不可能跟复琅舒说她爹脑子不好使,很快就要被别人当大鱼钓了,她得想办法把公司保下来。

先不说这话说了会不会被复琅舒当作能预知未来的怪物,举报到什么奇怪的研究中心绑去做研究。

就光从投资角度来讲,谁愿意跟脑子这么不清醒的人合作,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只是掩饰的话说出口,符凉夏也不知道复琅舒信没信,又信了几分。

他只是用他那双深海般的眼凝视她片刻,突然沉吟着缓缓点头:“小本生意……”

符凉夏被他这几眼盯得几乎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好在复琅舒没有抓着不放,而是说道:“好吧,如果你的‘小本生意’需要帮助——”

男人举起手做了个“六”的手势,斜放在耳边,眨了眨眼:“随时call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