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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女侯 峨眉山猴子03 26324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教导

闻棠经过一晚的休息,第二天又是活力满满去上班的一天,因为刘彻昨晚的突发奇想,今日政事是同刘彻讲解并探讨推广现代的术算方法。

现在还好,汉朝五日一休沐,要是再晚个几百年,穿到唐宋时期,那时候奉行“十天工作制”,朝中官员十日能休息一天,闻棠可就真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了。

晚上则是给刘据出了几道类似的题目练习。

白灾已去,可因为之前连着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夹雪,空气潮湿,云蒸础润,体感不怎么舒服,气候无法改变,即使是长安城中的这些权贵高官也对此无济于事,只能燃起熏香或者勤换衣裳。

对此,闻棠能做的就是命人拿来一些处理过的生石灰放到殿中祛湿气,诸位侍中一进室内,便觉得殿中格外干爽,不似外边那般湿气氤氲,导致这几日来尚书台述职的侍中郎卫们都多了起来。

除此之外,闻棠又灵光一现,恰好刘据对于鸡兔同笼这个知识点已经很熟悉了,于是她直接从数学转换到物理方向,具体表现为……

“就像现在这样,空气中有许多水汽,清晨气温最低,因为寒冷,这些水蒸气凝结成水滴,就形成了露珠……”

闻棠沉浸式当老师,讲得精细入微,但这些现代理论对于古代人来讲还是太超前了,莫说是刘据,就连旁听家长刘彻都听得半懂不懂,没有完全理解。

不过问题不大,闻棠注重实践,劳烦寺人将温室中一诛生长得正盛的植物搬进殿中,用细布仔细擦拭,确保叶片上面没有水珠。

古代没有塑料袋,闻棠只好用涂了桐油的葛布代替,将布袋套到植株枝干上,在完全密封的情况下,水珠不会蒸发,这样明日正午就能获得一些液体的水了。

刘据全程自己动手,等待的时间注定是煎熬的,他夜里醒来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打开布袋看看里面会不会真的凭空长出水来,但都忍住了,直到约定好的时间,才兴致勃勃站在植物面前,想要知道最终结果。

其实不打开桐油袋子也能知道答案,昨日还空无一物的布袋中现在已经凸起,里面东西的重量压弯了枝干,刘据怀着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取下袋子,迫不及待将其打开。

“闻侍中说得没错,真的能凭空生出水来。”刘据兴奋地将袋中露水倒入黑红相间的漆碗中,仰观俯察,试图找出碗中水和他平日盥洗清洁的水有什么区别,但找来找去,发现二者几乎一摸一样啊。

刘据发出灵魂提问:“这水……可否饮用食之?”

闻棠:……

这不挺类父吗,和你爹一个想法。

她拒绝地干脆利落,毫不迟疑:“不可以。”

刘据望着闻棠,似乎是在问她为什么。

闻棠亲身实践,将碗中露水倒到植物茂密的叶片上,露水顺着枝叶缓缓流下,趁着这个功夫,闻棠又拿了一个空的碗在下面接水,接完之后,递到刘据面前,一板一眼问道:“太子殿下,现在你还想喝这碗水吗?”

刘据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想。”

果然实践出真知,这一通操作下来,即使闻棠没有解释,但刘据却已明白其中原理。

这叶片和枝干上肯定被虫爬过,也会覆盖好多尘土污垢,很脏的,所以刘据是绝对不会喝这样的水。同理,第一次的露水同样会和枝干和叶片有接触,也不干净。

刘据嘴边扬起一个笑容,今天又学到了新的知识,他很开心。

刘彻也同样开心。

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个对军队有益处的可行之法。

“闻卿!”

“臣在。”

闻棠:日复一日的呼唤,都快给我叫成小爱同学了。

刘据身为太子,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当然认为这水脏污不可食用了。但军中士兵则恰恰相反,都是一群大老粗,行军途中条件艰苦,就算想讲究也没有那个条件,有时渴得极了,周围又找不到水源,喝自己的尿都不算罕见。

沙漠中地形复杂,水源难寻,这一点从上次出征时张骞因为知善水草处,使军队免于饥渴就能以功封侯即可看出。

但行军途中变化万千,谁也无法确定张骞能否每次都能寻到水源,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用闻棠教导刘据的这种方法,虽然不能让士兵们喝饱水,但至少能保证他们不被渴死。

刘彻问闻棠还知道什么类似的知识,闻棠沉默了一会儿,言说自己需要木牍和毛笔,刘彻身边的寺人仿佛未卜先知,她话音刚落,面前就多了一张书案,几块空白的竹版和笔墨。

这叫什么啊,这叫“一棠两教”

闻棠坐在书案前,沉默半晌,提笔,在竹版上写几句话,然后再沉默,再写,依次循环。

她的沉默,看似是在思考,实际是趁着这段时间偷偷进入图书馆中翻书背知识,幸亏图书馆中的流速要比外面流速慢得多,才不至于让闻棠看起来很突兀。

一、寻不到水源时可用“冷凝水法”紧急制水,具体方法为……,注:如果是士兵长时间口渴,喝水前应该在水中放入一点盐巴,并小口慢喝。

二、在草原上误食有毒植物后,可以喝木炭灰水引起士兵呕吐,这样能使他们尽可能地将腹中有毒植物吐出。

……

二十八、……

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块木版才停下来。

其实《野外生存手册》上的知识点不止这些,但挑挑拣拣只找到了二十八条适合写到木版上,毕竟诸如钻木取火这种小技巧,古人可用得比现代人熟练多了。

拿到木版,刘彻先仔细浏览一遍,问道:“这些也都是你从梦中学到的后世知识吗?”

闻棠:“是也不是。”

她缓缓开口道:“有一些是我当年在右贤王庭时发现的技巧。”

闻言,片刻后,刘彻开口道:“终有一日,大汉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

他口中所说的“不再有类似之事”是指不会再有汉人被匈奴俘至草原上当奴隶。

……

刘彻刚知道凭空生水之理没几天,这日和张骞谈及他当年出使大夏时的经历。

张骞提及自己当年在大夏国曾经见到蜀地的蜀布和邛竹杖,当即感到惊奇,于是便询问大夏人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大夏人说这些是从东南边的身毒国得到的,身毒国距离大夏将近千里,市场中有蜀人的摊位。

大夏早就仰慕中国的威名,可一直有匈奴在中间阻碍,因此,张骞和刘彻分析,可以派遣使者从西南夷那边开路,前往身毒,再从身毒来到大夏与之建交。

一般这种开疆扩土、与其它国家建立友好关系的事情,闻棠向来都是同意的,这次也不例外,不过她的重心却并非是大夏,而是西南夷那边。

大夏位置比西域还要远,在现代的阿富汗这一带,这么远的距离,估计是当初大夏王随便敷衍张骞几句,结果被他当真了,就算现在真的派遣使者去和大夏建交,他们也不会真心同意的,那一带的匈奴还没有被消灭干净,大汉只是远方一个强大的国家,匈奴可是实打实能去他们家收赋税的民族。

目前的情况就是,远汉打不了近爹,他们肯定更亲近匈奴一些啊。

所以闻棠还是认为等把匈奴打跑之后再派使者去大夏要好一些,大夏也不容易,一个小国,看似是在匈奴和大汉中间来回摇摆,实际这是人家的生存之道,若是明确表示自己亲近哪一方,兴许另一方某天心情不好直接就派兵把自己给灭了t。

但某皇帝向来不走空,虽然在大夏这边歇了心思,还是派一只十几人的使团出西南夷去了,史书记载这十几个使者并没有被害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全都安全地活着,而且还带回来了滇地愿意亲附汉国的好消息。

嗯,夜郎自大这个成语就是在这次出使中产生的,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夜郎王,西南夷那边有好几个君长,其中就属夜郎国最大,那时候没有世界地图,西南和汉又不相通,在夜郎王心中,他是西南边的老大,汉是东北边的老大,两个国家都是老大,就顺嘴问了一下谁的地盘更大,没想到被后世人们嘲笑了两千多年。

夜郎王:以后尽量收起本王的求知欲。

使者们除了收到刘彻“安抚西南夷,使其亲附”的主线任务和寻找棉花(橦华)的支线任务,还收到了闻侍中“去南越国南部寻找某种能一年两熟或三熟的稻种”的隐藏任务。

使者们: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出使它国的那些使者们好像没有这么多的任务吧?

闻棠口中的稻种是“占城稻”的前身,历史上占城稻最早是在北宋时期引进中原的,因为它有着抗旱力强,不择地而生,容易栽培,生长期短等优点,很快普及全国,成为中产以下人家的主粮。

闻棠忽略掉刘彻那一脸“有这种高产粮你怎么不早和朕说”的表情,南越国和和济北国、胶东国不同,人家国王姓赵不姓刘,前几年还想黄屋左蠹称帝,和大汉就没存过一条心,也因此使者们只能隐秘行踪,偷偷摸摸去干这件事。

干成了还好,若是不成,那岂不是让刘彻白高兴一场,本来她是想等刘彻把南越这边打下来之后再派使者去寻找占城稻的,结果刘彻突然派使者出使西南夷那边的,她想着也就顺手的事,这才嘱咐使者们去做的。

闻棠:抱歉,让陛下失望的事情我全做了。

闻卿有点太藏拙了,刘彻本来想说她几句,结果看到她满脸真挚的表情,又突然意识到,其实闻棠并未藏拙,只是她来到长安的时间太短了,才一年半啊,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成就,

如果刘彻看过后世的某部动画片,一定会认为自家闻卿的脑子是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

然后又看向张骞,博望侯也是的,都从西域回来七年了,怎么今天才想起来这件事。

然后他就发现,张骞也和闻棠学坏了,同样的面色真诚。

刘彻:……

算了,博望侯也不容易。

就这样,十几名使者带着大汉的任务和各种礼物出发离开了长安,离开的那天,暖风融融,天气晴朗,是这几个月来最好的天气,有人狂喜,认为这是上苍在为他们接下来的旅途祝福。

闻相信科学棠:是因为入夏了。

但她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并没有说出真正原因。与此同时,军营之中,霍去病和卫青正在练兵,忽然收到从未央宫来的诏书。

他们已经习惯这两个月以来接连不断送到军营里的文书了,开始是据说能让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养生操,到底能不能延年益寿霍去病不确定,反正练完之后身体还挺轻松的。

然后又是许多有助于沙漠中行军的知识,这些他都命人一一试验过了,全部可行,没有任何错处。

今天收到的文书会是什么呢?

打开一看,哦,原来是绑人技巧,能让被绑住的敌人费劲千辛万苦也解不开的绳索方法。

卫青:“我听说,广牧君最近在教导太子。”

霍去病:“的确如此。”

卫青:“那陛下这到底是为太子殿下寻了个先生,还是为你我二人寻了个先生?”

看似是刘据在学习,实际深度知识全被他们俩给吸收了。

霍去病:“大概……二者都有吧。”

话音刚落,突然感到眼前光线愈发昏暗,他起初以为是要下雨,并未在意,但大约半个时辰后,天色变得漆黑一片,白日陆沉,日月无光。

日蚀了。

史书记载,元狩元年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见到这种现象,士兵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慌乱,手中武器掉落在地,口中大声惊呼,已经认定这是上天降下来要惩罚他们的预兆。

冠军侯亦是黯然惆怅。

明明之前仙人还在我身上降下一束明光,鼓励我要打通河西,收复南越,怎么现在又日蚀了呢。

来不及细想,即使霍去病再惆怅,也要先整顿好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士兵们才有时间失落。

天降日蚀,是神灵的警示,不祥之兆。

这种奇异的天像,正好是奉行“天人感应”的那些博士弟子们的舒适区,可以用此来做文章。

不得不说汉文帝为后世提供了许多皇帝的标准模板,那个只当了三个月皇帝刘贺要是按照汉文帝的模版进长安继位登基,兴许就不会被霍光废掉了,同样在日蚀这方面,他也有个标准模板,那就是下罪己诏承认自己执政错误。

但众所周知,刘彻是属于典型好的全盘接受,坏的一概不认。

之前祭祀汉高祖的高庙发生火灾,董仲舒就曾按照“天人感应”的说法,在奏章里写这是上天降下来的警示预警,是在提醒刘彻他治国出了问题。

结果就是经过朝中人的一番争论后,认为这是一份很蠢的奏章,把董仲舒交给了法官处理,法官判处董仲舒死刑,刘彻又面下令赦免了他,这通流程,给董仲舒好一顿折腾。

这和现代人认为左眼皮跳是自己要发财了,右眼皮就跳拒绝封建迷信的想法一样。

不过博士们是杀不死的小强,在犟种这方面永远很强,他们认为刘彻应该大赦天下,且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数年内不在起兵戈。

都没敢说十几年内,就想着用这个数年来劝劝刘彻了。

刘彻才不听劝呢。

“广牧君。”

“启禀陛下,臣也认为此次日蚀现象为上天预警,乃大凶之兆。”

刘彻:?

好你个广牧君,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怎么今日也开始和朕背道而驰了呢?

霍去病:……?

那我的天光又算什么!

闻棠:“不过并非是指大汉,而是降给匈奴的预警。”

“臣极其好奇上苍为什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偏五月降下预警呢,因此昨日翻遍古籍……”

“书中有言:匈奴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五月是匈奴人龙城祭祀的重要日子,所以上苍在这月降下日蚀,意味着……匈奴当诛!”

诸位博士:你还翻上古籍了。

不对,你翻的是什么古籍,野史吗?

博士们刚想反驳两句,没想到居然有人开团秒跟。

霍去病:“臣以为广牧君所言有理。”

第52章 飞光

闻棠:关于我三句话治好冠军侯在日蚀这方面的内耗这件事。

日蚀万民得见,可那日明亮天光却只有冠军侯这一行人可见,这其中必然大有深意。

至于具体有什么深意,闻棠也不知道。反正一万个人心里有一万个对异像的理解。

更何况闻棠所言本就很有道理,霍去病道:“禀陛下,匈奴有五月祭祀之俗,也正因此,自我大汉开国以来,曾有数次五月日蚀之凶像。”

博士们几乎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因为这是正式朝会,故即使心中再气,也要维持自身儒雅谦和的气度。

他们觉得这个理由一点儿也不能说服人,先不说春秋时期,单从先帝来看,孝景皇帝在位十六年,就发生了八次日蚀,一次也没有在五月发生,这这这……这不完全实在强词夺理吗?

但奈何有了广牧君和冠军侯为先驱,其余人跟团的速度更是快到不逞多让,就着他们俩这个方向继续深挖剖析,开始还只是正常地阐述自己观点,但后来说激动了,逐渐变成匈奴人批斗大会,恨不得将匈奴人往前的一百八十辈祖宗都骂一遍。

数次寇犯边境,杀略吏民,还背信弃义。不仅如此,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娶自己的后母丘嫂为妻,不给父母老人饭吃……匈奴人,这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你们!

实在是太无礼太可恶,太没有礼义廉耻了。

眼看殿中气愈发激烈,博士弟子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儿,怎么自从这广牧君来到长安,什么事情都能和匈奴戎狄扯上关系,就连日蚀这种离草原八百里开外的事情也能联想到匈奴当诛?

看起来很纯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古人大都迷信,即使是殿中天子高官都要重视这t些异像,更别说是田间地头的那些普通老百姓了,他们没有机会读书,没什么文化,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联系鬼神。更何况前几个月还发生了白灾,这种情况下,再来一个寓意非常不好的日蚀之兆,那百姓们岂不是会变得人人自危,惶恐不已?

因此闻棠所言正好说到刘彻心里,一来可以将此凶像甩锅给匈奴,二来可以安抚百姓,还为下一次出征匈奴寻了一个极好的理由。

更何况这些博士们有什么好反对的,他们不是每日都在研究公羊吗,闻棠心中腹诽,所谓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当年刘邦白登之围被匈奴欺负,现在才过了三世,正好是给邦子报仇的好机会啊!

博士们再想反驳,也驳不出来什么什么,毕竟人家上头有人,是仙人的使者,比他们更懂“天人感应”,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们想要继续上书,陛下也不听啊。

再次有人出列,这次是他们自己人,正儿八经的博士弟子,眼中升起一丝希望,却又很快破灭。

终军:“臣附议。”

今日这场朝会最终以“陛下悦之”的结果完美结束。

从某种方面来讲,闻棠觉得自己确实无愧于“栋梁之材”之称,因为这次自己可是安抚了长安地区百姓,让他们免于惊恐。

闻棠:日行一善。

也是赶巧,朝会结束后没几天,就收到了边境的军情,自从上次卫青将匈奴打到漠北之后,朔方、雁门等郡消停了许多,这次是上谷送到长安的情报。

上谷郡在大汉的东北边,是燕长城的起点,有燕山作为天然屏障抵御沙漠,以北是匈奴左贤王的地盘,还杂居着乌桓、夫余等一些小部落。

五月初,匈奴人再次入侵边境,杀了将近数百人才离开。

草原冬日草木凋零,生存物资匮乏,匈奴经过一个夏天的屯膘,秋日时人壮马肥,是状态最好的时候,所以大都在这时候入侵汉朝边境,掠夺冬天生存的物资。

但这次,他们却在春末草木生长的时节入侵边境,而且没抢物资,杀了人就跑,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挑衅。

对于这份军报,刘彻当然气愤,但他并非无脑,很快就猜出匈奴此举的真正目的。

从军报上所书来看,数万名匈奴,这可不是某个匈奴小部落的小打小闹,背后定有单于指示。

伊稚斜都把王庭搬到漠北去了,代表他有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大汉,但他又命人来边境杀人挑衅,大概率是和之前那个热爱跳舞且脑子不好使的右贤王一样,想要以此挑衅来诱敌深入。

刘彻虽然不像后世某些皇帝一样到过异族之地,但也知道漠北不比漠南水草丰富,风沙漫天、气候恶劣,而且水源补给也很困难,穿越隔壁沙漠需要行军数千里,指不定会发生多少特殊情况,届时汉军疲惫不堪,他们士气正盛。

刘彻(善良版)决定实现他们的愿望,攻打漠北单于庭。

但也不是无脑攻打。

东北方向有左贤王,河西有折兰,卢胡等十几个匈奴部落,这些是匈奴留在漠南的最后力量,都是要在决战之前处理掉的不利因素,否则万一他们在大决战时出兵截断汉军后路,或者攻击汉军侧翼,就会变得很麻烦,使战况陷于不利。

还是依照惯例,明年春天出兵,翦除河西地区的匈奴势力,至于人选……刘彻心中有数,很快定下。

然后他宣来了……司马相如。

别误会,不是让司马相如去带兵打仗,当然,他那个老年人身体也打不了。

当年唐蒙通夜郎道的时候,在巴蜀两郡征调士卒修筑道路,为了早日完成刘彻的任务,采取了许多严厉手段,征调过重增加百姓负担,甚至还诛杀了他们那边的几个首领,引得民间怨声载道。

刘彻是让唐蒙通夜郎道,但也没让他征调过重欺压百姓啊,这简直就是在背后败坏刘彻的名声,于是他就派遣司马相如去谴责唐蒙,并且写了一篇《谕巴蜀檄》告诉巴蜀地区的百姓,百姓忠诚敬业,皇帝体恤天下,唐蒙所做都并非天子本意。

司马相如文采太好,词赋间感染力很强,还真就把巴蜀地区的百姓给安抚好了。

但司马相如也不是个令人省心的,很快就被人告发收受贿赂,还捅到了刘彻这里来……就很难平。

刘彻这次打算让司马相如给长安这些被日蚀吓到的百姓写一篇《辩日蚀檄》,安抚民心,让他们不再惊恐。

接到任务后,司马相如继续遨游在版牍和文章的海洋里了。

偶尔夜深人静之时,他会在心中疑惑:

闻棠,怎么又是你!

……

确定好战争时间,接下来又到了战前准备的环节。

贴心的闻棠送了桑弘羊一些无患子香皂来挽救他那些正处于岌岌可危状态下的头发。

不过和那些“领导一张嘴,下属跑断腿”的情况不同,在搞钱这方面,刘彻自己也在每天绞尽脑汁跑断腿搞钱。

看刘彻这又争又抢的架势,闻棠忍不住心中脑补OS。

刘彻:仲卿,去病,你们就在草原上好好打仗吧,不用考虑财政和后勤问题,这些朕都会为你们准备好的!

好燃啊。

燃料是什么?

是我和桑弘羊的脑子啊。

闻棠最近正在研究盐铁论,打算弄明白这些之后和桑弘羊、孔仅等人探讨一下盐铁专卖,反正这个政策早晚都要施行。

但没想到刘彻这个机灵鬼居然比她更先一步找到了搞钱的法子。

在河南郡有个名叫卜式的农人,以种田养殖为生,他养羊的技术很好,在山林中养了一百多头羊,十几年来,已经繁殖到一千多头了。

知道大汉要对匈奴用兵后,就上书给刘彻,说愿意捐献自己的一半家产来帮助边境。

刘彻见他这样识时务,明事理,就派遣使者去问他想不想要当官,如果卜式说想,就给他一个小官吏当当,还能借此机会鼓励其他人为国捐钱。

出乎意料的是,卜式并不想当官,只想在山林中放羊,而且还对使者说:“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

听听,多么慷慨激昂,多么忠贞爱国的话啊。

尤其是那句“有财者宜输之”,给天下权贵富豪们树立了一个多么好的典例啊。

如果人人都能像卜式一样心中有大爱,行为有大义,又何愁打不下来匈奴啊。

闻棠:行了,陛下别暗示了,我懂你的意思,把我食邑中一年的赋税捐了,您也别嫌少,因为我一共就当两年县君。

但像卜式这样大公无私的人,像闻棠这样能听懂人话的毕竟只是少数,其余权贵富豪们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不知道,全都争相隐匿自己的财产,生怕它们变成军费。

陷入财政危机的刘彻很烦,处理完政务后,去后宫找了他最近宠爱的王夫人。

王夫人不懂政事,她只知道陛下最近很忙,自己要想办法让陛下开心,于是美人美酒,舞乐佳肴,王夫人亲自入席,作翘袖折腰之舞。

沉浸在美人的舞蹈和丝竹管弦之声中,刘彻如释重负,很是舒坦。

王夫人凑近,为他献上一杯酒,是新出的飞光酒,入口爽利激昂,回味香醇浓郁,刘彻又喝了一杯,不由得感叹,广牧君可真是博学啊。

他灵机一动。

刘彻有了一个新的灵感,史书将多出一页记载。

这么好的酒,可不能由朕独享啊。

他挥了挥手,音乐停了,讴者和舞姬退了,王夫人站在旁边,像一个正在被罚站的高中生。

孝文皇帝时曾定下酎金制度,诸侯王和列侯每年的腊月都要在首都长安祭高祖庙献酎饮酒,并按封侯国人口数献黄金助祭,这个制度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主要是为了祭祀祖先,毕竟每千口俸金四两即可,食邑在南方的,用翡翠,犀角、玳瑁等特产代替也行。

如今已经有了更加醇美的飞光酒,又怎么能让诸侯、列侯们继续喝从前那些寡淡无味的酎酒呢。

这可是广牧君辛辛苦苦根据仙人之法所复原出来的美酒,若是太随意地分发出去,岂不表示朕轻视仙人?

但朕又实在太想和你们分享这美味的琼浆玉液,仙酒甘露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所以得加钱。

至于加多少,刘彻翌日召集闻棠等人商讨具体加钱数额。

闻棠:道理我都懂,但是陛下,你是不是要先给我结一下版权费。

桑弘羊/孔仅等:二十万。

公孙弘是这里面最善良的人,t依旧坚持酎金制的象征意义:一万。

可能是因为他也是列侯,也需要献酎饮酒吧。

……张汤:四十万。

好家伙,这是直接将列侯们当匈奴人整了。

封者食租税,岁率户二百,这样算的话,食邑两千五百户的冠军侯辛辛苦苦干一年只赚了十万钱。

闻棠随了个大流,也跟着桑弘羊等人一起说二十万。

也不知道刘彻后面还会不会搞出那个四十万的诸侯专用版高定鹿皮币。

汉武一朝封侯频繁,仅《汉书功臣表》中就记载了一百八十多个列侯,再加上东武侯那种靠着家里世袭爵位的、外戚、归义侯等乱七八糟的诸侯,粗略计算,刘彻灵机一动这一下子,一年能给他带来将近五千万的军费。

谁知道了都得高呼一句天才。

咦,那这样看来,卫青岂不是每年一开始就得花出去八十万?

现在不是腹诽别人的时候,闻棠抬眼望着殿内的天花板,满眼的绝望,似乎是在说“我也想要这样一个花钱的机会。”

知道这个消息的诸侯们糟糕透顶,但刘彻却心情好极了。

刘彻心情糟糕的时候,愿意给别人找事做,但他心情好的时候,喜欢给自己找事做。

就比如现在,刘彻心情好,于是决定下月再去雍地祠五畤,祭仙人。

这次祭祀,闻棠依旧全程跟着,并在空隙之时观察刘彻反应,嗯……刘彻也在观察仙人反应。

各种风吹草动,气候变化,都不放过。

但他注定是要失望了,这次祭祀,什么吉兆和仙物都没有发现。

闻棠克制住自己在祭坛上丢几片薯片充当神仙吃食的冲动,什么也没做。

物以稀为贵,神迹这种东西,发生的多了,那就不稀奇了,天子百官也不会太重视了,所以闻棠决定,至少明年一年,都不会再降下神迹。

回到长安,腊月时节,诸侯从各地赶来长安进行酎金礼,一个个的,脸色都不怎么好,阴沉得可怕,但又都在进入高祖庙后瞬间化身变脸大师,献上酎金。

献金的诸侯中,最可怜的大概就是公孙弘了。

腊月刚献完四两金和二十万钱,三月初就去世了。

来不及为去世的丞相悲伤了,接下来上场的是下一任丞相李蔡。

李蔡提心吊胆上任,兢兢业业办事。

没办法,前车之鉴太多,他前面的丞相里,除了公孙弘是寿终正寝,其余五个丞相一个被罢官免职,剩下四个三个被杀一个自杀。

“你看。”僻静处,闻棠脑中和系统碎碎念道,“你知道秦国和汉武时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系统:“都废丞相。”

“诶。”看着突然上涨的数字,系统语气疑惑道,“你怎么平白无故多了5积分?”

闻棠连忙解释:“我可没有改你代码的能力。”

第53章 占卜

闻棠做过最过分的事情就是卡bug薅系统点羊毛,至于修改代码这件事,就算她有贼心和贼胆,也没这个实力啊。

系统当然知道这不是闻棠动的手脚。

谁家改代码只给自己增加五积分啊!这个数字连一本宝宝巴士都买不了。

只不过这五积分涨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最近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系统用自2.4WTB的内存想了五秒,也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闻棠:“系统,你把那个什么万人迷白月光系统的广告词再给我念一遍?”

系统依言照做:“……成为全长安……内心深处最遥不可及的梦里人……最重要……”

闻棠听了,思索良久,联想到这两年的作为,而后若有所思,问它:“这五积分是刚才突然增加的?”

统:“是的呦~”

“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系统被她的话弄得摸不到头脑。

虽然它只是一群数据,根本就没有脑子。

闻棠嘴边扬笑,神情愉悦:“自然是因为,我在许多人心中都很重要啊。”

去年玉黍大丰收,粮种已经逐批分发到各个郡县,因为边境实行代田法,粮食产量提高了将近一半,使军粮储备充足,以及她研发出的那些新农具和织机等,都能很大程度提高百姓们干活的效率且更省力气。

这新织机可真神奇啊……

王葭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明知道这是由木材所制,根本不会被人的手指弄坏,却依旧轻手抚摸,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

那个叫做飞梭的小东西快到让她眼花缭乱,来不及细看,就“嗖”的一下飞过去了,这速度,比里正家那条体型壮大的黄犬都跑得快。

这样的话,织布速度岂不是能提高三倍不止?

她正沉醉于新型织机的高效快速中,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葭,快去仓房将做好的干肉拿出来。”

在汉朝,不光是诸侯权贵们,普通的平民也要过腊祭。

腊就是“猎”的意思,一年的时间将尽,古时候人们会在这时打猎野兽来祭祀祖先,敬酒献给诸神,来祈求明年粮食丰收和避灾迎祥,也就是所谓的“索神鬼而祭祀,合聚万物而索享之”

后来人类逐渐从狩猎采集转为农耕文明,祭祀祖先的物品也变成了风干好的腊肉。

令人意外的是,王葭居然从仓房中拿出了两块祭肉,在家人不解的眼神中,和他们一起前往宗族祠堂。

路上带着黄金四目面具的“方相氏”正在一边击鼓,一边率领童子们撒桃木、白茅等辟邪,到了祠堂,王葭将干肉置于祭坛之上。

这可引起了宗族亲叔们的好奇,都是一年四季在田间地头里辛苦刨食的百姓,谁家也没有余粮,干肉是昂贵的东西,能拿出一块已经很不容易了,王葭家里居然如此豪奢,能一下拿出两块干肉祭祀!

他们都以为是王葭家这一年余粮多,或者是祭拜仙人祖先们更加赤诚了。

殊不知,她这第二块腊肉祭祀的是闻仙使背后的仙人。

是那位能让他们家不误春耕,现在又大大提高了织布效率的神仙。

高处的祭酒用一种缥缈空灵的语气念诵赞美神灵功德的祝词,祈求今年五谷丰登。

低处的王葭心中期盼仙人多多降下祂的神迹,让自己以后日子越过越美好。

百年前的诗歌今日再添新笔。

听说即将会有高产的粮种,能和朋友们共同饮酒作乐!

新型的织机织布换钱,每日宰杀小羊吃肉。

蓬松柔软的羊毛比麻布更加保暖,冬日中载歌载舞。

登上那高高的厅堂,举起珍贵的酒杯。

游于四海之外的仙人降下美好神迹,仁慈善良的仙人使者秉承心愿,祝愿我的朋友们都长寿无尽。

任务者闻棠收到部分大汉百姓热爱,积分额外+5。

意识到这五分的来源后,闻棠格外开心。

积分不多,因为新农具和织机现在还没有全部推广开,古代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能传播成这个速度已经很厉害了,或者推广时乡县三老没有提及闻棠,这些都有可能。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全大汉的百姓都会敬爱她。

想到自己在朔方郡时看到卫青受到众人追捧与尊敬的画面,那时候,年纪尚小的闻棠抚摸着小马的鬃毛,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建立他那样的功业。

现在,这个进度条终于缓慢开始了。

……

丞相公孙弘的去世和马上要出击匈奴再起战争,这两件事在朝中引起不少风波,这几日朝会都乱得一塌糊涂,难免波及到太子刘据身上了。

“闻侍中。”闻棠刚从尚书台里出来,就听到一句稚嫩清脆的叫声,刘据站在殿前,似乎是专门来寻她的,“孤有事想要问你。”

闻棠:“是何事?”

刘据道:“想要询问先生关于匈奴一事。”

闻言,闻棠心中明了,一定是今日学习时,儒生和他说了儒家对于匈奴外族的保守态度,和自己之前在温室殿讲过的“高德”“武德”说法相悖,刘据心中纠结矛盾,这才下课之后立刻来找自己询问。

很明显,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闻棠将他带到尚书台中,还在书箧中翻出了自己的《公羊》,二人像从前那样,于书案两侧对坐。

刘据道:“匈奴人很坏,他们去年还侵略我们的边境,杀了很多汉人,所以先生之前有言,对待匈奴要用高压之德和武力之德。”

“可今日瑕丘先生说了,打匈奴要花费好多好多的钱,死好多好多的人,攻打匈奴时死的人要比被匈奴杀的人还要多,所以为了百姓充实,我们不应该去打匈奴。”

这就是典型的电车难题,不去打匈奴,他们每年侵略边境杀几百几千个人,但是去t打匈奴,会死更多人,年仅七岁的刘据搞不明白,到底是打还是不该打?

闻棠觉得这个就是后来汉武帝每次征伐外族的时候,刘据都尽量上谏阻止的原因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刘据的问题,而是示意他看向书案上那本打开的《公羊》,上面的内容是僖公卷的开篇部分。

嗯……尴尬的是,刘据还没有学到这里,所以还不知道这是何内容。

他认真研读其中内容,讲的是存邢救卫的故事。

春秋时期,邢国的使者来到齐国,告诉齐桓公自己的国家正在遭受戎狄侵略,想要请他出兵救援邢国。

齐桓公询问朝中大臣,大臣们的意见五花八门,后来管仲态度坚决,认为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如果我们贪图安逸不去救援邢国,这和饮鸩止渴没什么区别。

齐桓公听了,立刻发兵援助邢国,戎狄被打退后,仍不死心地去攻击更加弱小的卫国,幸亏齐桓公再次出兵救下了他们,才使卫国面前没有亡国。

看完了。

刘据认为闻棠会和自己提起那句“戎狄豺狼,不可厌也”并由此展开,他这倒是猜错了,因为闻棠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一句极其炸裂的话。

她说:“太子殿下,如果大汉舍弃上谷、渔阳二郡,您以为如何呢?”

刘据:……?

他能以为如何,他想都不敢想啊,闻侍中一定是疯了!如果自己去和父皇说出这样的话,估计父皇会立刻废掉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并且暴揍自己一顿。

刘据激动道:“孤以为不可!”

闻棠:“可殿下不知,当时侵略邢卫两国的戎人的地盘就在如今的渔阳、上谷二郡。”

不知道为什么,刘据知道这个知识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自豪。

是的,就是自豪,当初齐桓公没有剿灭的戎狄,如今已经是我们大汉的地盘了,那里不再是披发右衽的戎人,而是接受过礼仪教化,明礼知耻的中原人。

那日后,漠南草原也会变成如今的上谷郡这样吗?

不对!

刘据紧急撤回一个危险想法,这和我学的思想相悖啊!

闻棠:“高祖的故乡沛县,那里之前也是蛮荒之地,是楚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才得建成了城邦,朔方郡,建造它的时候死了很多人,耗费了很多钱粮,但它以后也会像上谷一样,成为华夏永远的领土。”

小孩子的想法和大人不同,你给他讲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是没有用的,因为他听不懂话。要给他举例子让他把自己带入其中,这样就懂了。

“从前大汉谷粮厚币以遗匈奴,想和他们友善相处,永结昆弟之好,但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戎狄残暴,背信弃义?”

“这只是原因之一。”

那他就想不出来了,刘据摇头,匈奴人在他心中有一个很坏很坏的形象,但到底为什么这样坏,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们饿。”

刘据:?

小刘据产生很多问号。

闻棠将自己第一次朝会时和群儒辩驳的理由告诉刘据,草原冬日物资匮乏,这样就必须来汉朝边境抢夺,都到快要饿死的地步了,谁还管你什么礼义廉耻的,不把俘虏的汉人也一起做成人干嚼吧嚼吧吃了补充体力都算善良的匈奴人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角度给刘据分析,他感觉很新奇。

“如今匈奴人已经被打到了漠北草原,若不趁机剿灭匈奴,万一日后草原上再出现一个类似冒顿的雄主,岂不是功亏一篑。”

刘据:“冒顿是谁?”

闻棠:……

于是她又给刘据讲了冒顿统一草原的故事,然后继续分析现在打匈奴是一个多么好的时机。

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即使把卫青霍去病时空传送到高祖时期,恐怕也打不出如今这样好的战绩,并非是夸大冒顿的功绩,而是那时候物资实在匮乏,连皇帝都凑不出四匹毛色相同的白马,粮也没有兵器也没有,哪里有机会组建出现在这样战力强大的骑兵军团?

以前没机会,以后那就更不行了。

以后还能上哪找出来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天才名将和刘彻这样雄才果断的皇帝?

上天似乎将这一朝的幸运值拉满了,除了这些,还有搞钱大师桑弘羊、辅助大臣霍光金日磾、外交家张骞、文人两司马,以及……

闻棠也没忘记自己,姑且算是个最强后勤辅助吧。

说完这些,除了正经知识,刘据满脑子都是,我父皇很厉害,我舅舅很厉害,我表兄很厉害……

至于干戈日滋,劳民伤财,是子子孙孙无穷尽般地挨欺负,还是打一把狠的,以后不再挨欺负?

刘据在思考。

他觉得今天自己从闻侍中这里学到了很多,和之前那些生硬的道理不同,这些都需要自己去仔细地琢磨思考。

“我明白了。”不知过了多久,刘据起身,躬身道:“多谢先生教诲,我受益匪浅。”

他受教的结果就是,两日后,刘据在太子太傅石庆这里上课的时候,恰好讲到僖公卷,石卿先是按照惯例带刘据读了一遍,然后讲了一下大概的意思,问他:“太子殿下,对于此篇,您有何想法?”

刘据可太有想法了。

“敢告于先生,读完这一篇后,据以为,齐桓公时的戎狄之地,如今是我们的上谷……”

石庆:……?

“也就是说,如今蛮夷戎狄所居之日,日后也会成为大汉的边境郡县,是大汉疆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石庆:不对!

事情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刘据:“为了后辈们的安稳生活,我们要……”

谨慎儒雅的石庆心里几乎发狂,是谁,究竟是谁把我们温和宽厚的太子殿下教导成这样的?

这个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想法,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广牧君,一定是你!

闻棠,老夫要把你告到陛下那里去!

……

出征在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出击匈奴的人选居然不是大将军,而是冠军侯。

而且只有冠军侯,大将军并未在此次出征的人选中。

陛下封冠军侯为骠骑将军,带领一万军队进攻河西之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冠军侯颇受天子器重,不过这次出征估计只是让冠军侯去摸一摸河西之地匈奴的实力,没有想要真刀真枪干的想法。

虽然这一万骑兵都是大汉最精锐的士兵,实力强劲,但大将军第二次出征的时候陛下还给了三万骑兵呢。

而且卫将军那次出的还是雁门郡,距离汉朝边境很近,打得是土壤肥沃,气候正常的河南地。

冠军侯这次的强度可就大大增加了。

河西地夹在合黎山以南,祁连山以北,中间只有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平地,长达千余里,气候恶劣多风沙,最重要的是,那里盘踞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和匈奴实力最强的两个诸侯之一,休屠王和浑邪王。

没有五万骑兵,怎么可能拿下这里?怎么看都是暂时去探探实力的嘛。

不过也真是大手笔,军队每次出塞都要耗费大量的粮草军饷,几乎和烧钱没什么两样了,即便这样,陛下居然还一次性给了骠骑将军一万骑兵。

士气啊士气,军队出征,除了装备和统帅水平,最重要的就是士气了,有了士气,能减少军队许多伤亡。

那么问题来了,要如何提高此次出征军队的士气呢。

“将军且慢。”

战鼓擂擂如雷霆,旌旗猎猎蔽长空,一万骑兵整装待发,霍去病身披玄甲骑在马上,腰间一柄环首刀,容色冷冽,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广牧君?”

他疑惑道,不明白闻棠为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叫住自己。

闻棠:“诸将舍生忘死,奋勇讨敌,本君实在敬佩,只是胜负乃兵家大事,出征之前,不得不事先预测一番。”

虽然是提前预测,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闻棠一开口,胜率百分百没跑了。

霍去病道:“不知广牧君要如何预测?”

筮占,天像、铜钱演挂,或者是别的?

士兵和城中百姓、官吏们也同样好奇闻棠究竟会选择何种方法占卜。

闻棠从褡裢中掏出一把钱币,现在用的钱币还是汉文帝时期铸造的四铢半两钱,圆形方孔,无内外廓,正面用纤细遒劲的小篆刻有“半两”二字,反面则一片平坦,并无任何字迹和花纹。

“这里有一百枚四铢钱,我将其掷于地上,正面钱越多,获胜的可能就越大。”

话音刚落,众人心中已经开始嘀咕,正面钱多还好,证明t此战胜利的几率很大,若是反面多正面少,那这这这……

哎呀,广牧君这是在瞎弄什么啊,一个不小心,那不就是动摇军心吗?士气一泄,人心散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士兵们更是忐忑,官吏只是关心输赢,可这次占卜却实实在在和自己的身家性命有关啊。

闻棠却是极其自信:“讨伐匈奴,这是正义的战争,既然是正义的战争,九重天上的仙人一定会来帮我们的。”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直接双手向上一扬,一百枚四铢钱飞向半空,划出各种各样的弧度。

铜钱落了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每响一声,都令他们的心颤动一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要紧张死了,全部心跳加速,屏住呼吸,有些人甚至捂住眼睛不敢看。

然后手指张开两条缝,眯着眼睛看结果。

“如何啊?”“结果是什么?”“正面朝上的钱多吗?”

四十九和五十一,在这一刻显得尤为重要。

根本不用数,很快有了结果。

“正面朝上钱币的数量为……”

远方士兵紧张到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长史的声音宛如仙乐,震破云霄:“一百枚!”

什么!一百枚?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史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又连续重复好几遍,一百枚钱币全部都是正面向上。

这个概率……

即使汉人没学过概率论与数理统计,也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稀有的可能。

士兵心中狂喜,士气大增。

“好了。”闻棠命人在钱币孔中钉上长钉,盖上丝帛,告诉等大家归来时再将这些钱币取回,“诸位早日凯旋。”

虽然这次是去打河西地,但也能用。

“汉家旌旗漫河西,战得单于夜遁逃。”

一句边塞诗,激昂了全军将士,这种情况下,莫说是匈奴了,就算让他们横跨万里去打罗马,他们都有勇气去碰一碰。

不单单是单于,单于他父亲母亲大父大母妻子儿女都要一起抓回长安!

第54章 献舞

奋发昂扬,情绪高涨,士兵们带着热血的情绪出了长安,前往战场。

众人都对闻棠的占卜结果深信不疑。

因为占卜出的形式有利于我方,而且还是大大有利。

士气也是战力的一部分,这一举动大大提升了汉军士气,因此这次战后肯定能少牺牲很多人。

相比士兵们的斗志昂扬不同,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吉卦”的背后之人却在东遮西掩,偷感极强。

已是午夜,早过了宵禁时间,闭门鼓过后,街上空无一人,偏生今夜暗无月色,连星星都隐藏起来了,放眼望去,一片混沌,万物仿佛都融入到了黑暗之中,三月的天,连点虫鸣都听不到。

城中巡逻的卫士和持戟卒早已走远,长安城很大,距离下次巡逻到这里至少也要一个时辰。

寂静中,墙屋后探出了一个脑袋,观察四周,确定绝对安全后才放心从后面出来。

正是闻棠。

她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保证自己不会发生电视剧里“踩到枯树枝被发现”的剧情,蹑手蹑脚走到白日里抛洒钱币的地方。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羊角锤!

在旁边点起烛火,拿走上面的丝帛帐子,露出里面被钉在地上的四铢钱,闻棠手持羊角锤,使劲儿把钉子从地上拔出来。

没办法,谁让地上这些是被她动过手脚的钱币呢,钱币两面都被刻了“半两”二字,所以才能无论怎么掷,都能掷到正面。

士气这东西此消彼长,此长彼消,闻棠现在距离草原那么远,肯定无法对那边使诈,就只能对自己人动手了。

众人以为的天佑大汉,实际上是闻棠一个人的处心积虑,又争又抢。

必须尽快毁尸灭迹,将这些两面钱换称正常铜钱。

好在闻棠白日随手一指让其来钉钉子的幸运路人实际身份是她广牧君府中的仆人,钉得不是很用力,为闻棠今夜的行动节省了不少时间。

为了确保不被人发现异常,闻棠充分发挥自己大汉锤王的潜力,又将新的钱币钉到原来的钉孔里,完事之后,拍了拍手,确认没有掉落任何重要碎片,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然后转角遇到上司。

尽管烛火微弱,她还是看清了眼前这人的脸。

唉!

闻棠(手拿大锤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版):“大将军。”

卫青,晚上坏。

气氛有些尴尬,但闻棠仍能注意到此时卫青的视线全部放到她身后的丝帛帐上。

闻棠猜测卫青大概率已经看清自己的把戏了,但她不确定卫青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了。

将时间往前推七个时辰,闻棠掷钱币之后,其中一枚落地地点离卫青很近些,常年骑射视力高达5.3的卫青眼睁睁看到原本立着,朝向自己这面为字的钱币,在一阵微风的作用下倒了下来,然后发现钱币背对自己那一面也是字。

这些动作很快,快到除他之外几乎没有人能看清。

眼看诸位士兵为占卜结果狂欢,卫青只用寥寥数秒就完成了从迷惑到思考再到理解的全过程。

说实话,卫青觉得这个方法还挺妙的。

仙人的使者,又不是真正的仙人,肯定没有能将一百枚钱币全部都抛掷到正面的能力,但是还想鼓舞士气,只能想出这个方法。

他这次夜行也并非是为了拆穿闻棠,来看看她是否将后续事情解决,毕竟闻棠曾经帮过他两次大忙,献图那次还好,自己和陛下都给了她回报,可赵信叛变那件事,若无闻棠提醒,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兴许苏建大军会全军覆没,因此他很感谢闻棠。所以想来看看闻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像极了一个帮孩子善后的老父亲,没想到恰好偶遇。

嗯,确认闻棠已经讲麻烦解决,卫青意识到自己似乎就是那个“忙”

卫青:“闻侍中。”

二人相互打了个招呼,然后擦肩而过,离开这里,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闻棠离开得理直气壮,她又没犯法没干坏事,干嘛要心虚,总而言之就是——我没错!

统:宿主你有这样的超绝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霍去病出塞打仗,捷报一封又一封地送到长安城,其余朝臣也都各司其职,满朝文武脸上班味一个比一个浓,而我们的天子,居然还享受起来了。

反正刘彻觉得挺合理的,朕设宴邀请皇姊,享受享受怎么了?!

殿中优美动听的丝竹声缓缓响起,绣有精致花纹的帷幕重重环绕,刘彻靠在玉几案上,斜倚着玉屏风,看着席上面白无须,容色秀美的男子为自己跳舞。

为他跳舞的男子名叫李延年,是中山国人,曾因为犯法被处以宫刑,去了狗监任职,因为擅长音律,就在平阳公主的引荐下入宫为刘彻跳舞。

此时他摇曳着长长的衣襟,飞起宽大的衣袖,飘动着长缨,在散花绫制成的席上,踮起脚尖跳跕屣舞,他不光舞蹈跳得好,歌声更是一绝:“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

绕梁之音,婉转动听,听得刘彻如梦如痴,忍不住叹息曰:“善!”

“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美丽的佳人吗?”

一舞完毕,李延年为刘彻献上一觞如溪水般晶莹透亮的飞光酒,小心侍奉,一旁的平阳公主开口道:“李延年有一女弟,容色倾城,妙丽善舞。”

这话正好说到了刘彻心尖上,倾国又倾城,得是多么美丽的女郎啊,刘彻也不是第一次从她这里收人,就让人将李延年的女弟唤来。

奴仆收到刘彻的指令,连忙去办,为了能让刘彻和李氏兄妹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平阳公主特地先告辞离去。

这飞光酒度数太高,加上殿中熏香缭绕,处于丝竹声中好长一段时间后,刘彻有些混沌,便想着出殿走走,吹吹风,散散酒气。

他可能真的有些醉了,出了殿门,居然下意识朝尚书台那边走,走着走着,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容。

未央宫中侍中和郎卫很多,但只有这几个他最相熟,恨不得每日都要相见。

“闻卿、桑卿。”

闻棠和桑弘羊行礼道:“陛下长乐未央。”

这不起身还好,一起身,刘彻就看到两张带着淡淡死感的脸,几乎要把“想休沐”这三个字写到脸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见t到这两张生无可恋的脸的时候,刘彻心中闪过一丝丝的心虚。

但也只是一秒。

“你们二人在谈论何事?”

桑弘羊:“刚刚,我们在谈论广牧君口中的诗。”

又做诗了?刘彻询问做的是什么诗句,闻棠再三叠甲说是自己根据梦中所见瞎编的词,文采平平,不值一提,但架不住刘彻是她老板,他非要听,于是二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背了出来。

桑弘羊:“上有白玉京”

闻棠:“可与浮云齐。”

“此中有真意。”

“琅嬛阁中藏。”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拼好诗,一款更适合穿越女的刘彻诱捕机,闻棠改吧改吧,又加了两句,浮云之上的白玉京中有世上一切真理,就藏在琅嬛阁中。

叮,刘彻完美捕捉到关键词。

北方的佳人,哪里比得上天上的白玉京啊。

刘彻:“善,世岂有此仙境乎?!”

闻棠语气中带了些无奈:“仙境没有,炼钢之法倒是有一卷。”

刘彻就是喝得有些多了,想要出来走走,没想到走出来了一个这样大的惊喜。

当即喜道:“闻卿乃朕之琅嬛阁也!”

闻棠:唉,天子好话一说,属下公务一摊。

桑弘羊:“臣亦是不知仙境之处。”

关于仙境,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但桑弘羊非要勉强自己融进去:“不过臣刚刚在广牧君的启发下,想了一个新的赚钱点子,每年至少能使国库增加数千万。”

实际他还是说少了,盐铁专营每年赚得钱几乎数以亿计。

刘彻:“桑卿乃朕之白圭也。”

刘彻并未说话,看似是云淡风轻,喜怒不形于色,实际是因为大脑接受太多消息快要宕机了。

什么仙人啊,炼钢啊,军费啊,已经不知道先提及哪一个了。

恰好这时,有人不识时务地跑了过来,原来是李延年担心刘彻,特地离开宴席亲自来寻。

可寻到了才发现,陛下对他的态度不似刚才温柔,他想了又想,自己似乎什么也没做错啊。

刘彻告诉李延年,自己现在有政务要处理,让他把宴会散了,自己先回平阳公主府。

李延年功亏一篑,心中羞愤惋惜,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思,恭敬问道:“陛下,那臣的女弟……”

刘彻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美人再美再妙,那也是终归只是凡人,哪里能和钱与钢相提并论?哦,对了,闻卿的诗里怎么说来着“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他得当个圣明且能长生的君主!

这样黄泉中的仙人就能为他延寿了。

刘彻:“就去乐府任职吧。”

按照闻卿的说法,这叫专业对口。

李延年心中满是不甘,自己准备了许久,付出许多努力才攀上平阳公主,取得这个为陛下献舞的机会,结果怎么会是这样?

李延年气到泪水夺眶而出,打湿长睫,美男落泪,任谁都会心疼,可刘彻现在满脑子都是仙钱钢,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闻棠:啧……

这破碎感哦,闻棠感觉他都要碎掉了。

那就更要让他赶紧离开了,可别碎我旁边,还得找人打扫。

等他走后,刘彻迫不及待发问,白玉京在哪,琅嬛阁在何处,锻钢之法如何,怎样才能获得更多军费。

闻棠告诉他白玉京和天宫一样,也是仙人的住处,琅嬛阁他并未去过,不过这锻钢之法应该就是从琅嬛阁中获取的知识吧。

然后将写有灌钢工艺的书简呈给刘彻。

桑弘羊则说了盐铁收归国有的雏形,不过现在还太稚嫩,没有完善,他需要和孔仅等人再商量数月方能实行,毕竟这玩应可不是去市场里买菜,是事关全国的大策,当然要好好斟酌思索后才能施行了。

开完这个三人版简易朝会,刘彻再看他们,面上的哪里是什么疲惫之色啊?

分明就是我大汉国之栋梁的英杰之气!

后方稳定,前线亦是大胜。

霍去病从陇西郡出塞后,越过盛夏飞雪的乌鞘岭,穿过苍茫荒凉的玉门关。

河西走廊顾名思义,就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在这里根本不用考虑迷路这件事,至少对于霍去病来说是这样的,他在河西之地度过狐奴河,一路向西推进。

霍去病十分懂得兵贵神速这个道理,不搞屠杀不抢物资,一心只想扫荡这条通道上的匈奴部落,比逃兵和去隔壁部落报信的匈奴人跑得都快,简单粗暴地用短兵器交战,一口气扫荡了五个匈奴部落。

短短六天,翻越焉支山一千余里,杀折兰王,斩卢侯王,诛锐悍者,俘虏了不少匈奴贵族,甚至把人家祭天的金人都搬回了长安。

当然,这样高强度的冲锋战斗,汉军肯定也有损伤,这次战斗牺牲了将近四千名士兵,不过相比歼灭的一万多名匈奴人,算是一场大胜了。

活着的人去城门口看那一百枚全部都是正面的四铢钱,情绪激动,心中口中念着感谢上苍。

只可惜,天地是无所谓仁慈的,对谁都是同一个态度,更不会为谁而改变。

只有人类,才会仁慈,才会施救。

知道伤亡了三千多名士兵后,闻棠除了悲痛哀悼,更多的是庆幸,史书记载这次战斗虽然大胜,但也伤亡也极其惨烈,帅率减什七,也就是牺牲了将近七千名士兵。

不知道是这次的卜卦鼓舞了士气,还是红糖酒精马具起了作用,亦或是先进的包扎法,反正结果是多存活了三千名士兵,拯救了三千多个家庭。

闻棠连想奖励一下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下一个关卡来得很急。

眼见霍去病交出一张将近满分的答卷,刘彻大喜过望,罕见地决定一年出塞两次,夏天再战匈奴。

刘彻认真了,他十分重视这次出征,征集了将近六万骑兵分四路出塞,更别说各种粮草物资转运徭役了。

闻棠:我看你也没重视到哪里去。

烦死了。

历史上,一共四路出兵,除了霍去病这一路,其它两路迷路,一路伤亡过半。

啊,不要太刻板印象,李广这次没有迷路。

他是被伤亡过半的那一队。

也真是难为陛下一个个地把你们搜罗起来了,闻棠很想知道,刘彻知道第二次河西之战的结果后是什么反应。

陛下,你还能睡得着吗陛下。

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反正我睡不着。

第55章 编梦

因为单于庭北移,需要处理的就只有河西和东北这两边的匈奴。

汉军夏日出征的目的是想要将河西之地的匈奴全部都扫荡干净,换句话说就是,以后这里生长的一条狗一棵草都要属于大汉。

并且刘彻研究出来的作战计划真的很可行,将汉军分成两队,一队长途奔袭狂奔跑两千多里到这片地盘的最西边,自西往东打,另一队自东往西打,二者首尾夹攻,匈奴人想逃也逃不了。

甚至为了计划顺利,将奔袭两千多里搞偷袭的高难度任务交给了非常靠谱的霍去病,从东往西再打一遍这种简单任务交给了他认为一般靠谱的公叔敖,已经有标准答案了,照着抄总会吧?

听听,多么天衣无缝,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但刘彻肯定想不到公叔敖是个锥子。

能硬生生将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给戳出一个大洞。

公孙敖迷路了。

也就霍去病能力强,反应快,将偷袭部队改成了主站部队,但凡他有一点点迷路的苗头或者打反了,就敦煌那个位置,可能打着打着就打到大宛了。

五年后的冠军侯:陛下,这是大宛马,西域人都说好,我把他们打来献给您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另外,可能刘彻以为草原上的地形都差不多,让张骞领兵和李广去打东北边了。

刘彻多精明啊,他当然知道李广的迷路定律,于是这次只给了他四千士兵,把大部队给张骞带了,因为他觉得张骞有过在匈奴呆十几年的经历,而且还能找到水草丰美的地方,为军队补充水粮,但他万万没想到,张骞也迷路了。

刘彻没去过草原,他不知道各处草原地形不同,这就相当于让熟悉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人带军队去长白山挖野山参。

还不如让闻棠去带兵呢。

至少她真去过长白山。

但现在除了闻棠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后续结果,并且都认为这次的出击计划非常周密完善,非常无懈可击。

闻棠整个人趴在图书馆的地上,cos三峡里的猿,毫无形象地嚎叫了几嗓子。

“宿主!”大聪t明系统见她这样纠结,出了个大馊主意,“要不……我把你电晕吧。”

闻棠震惊:“你不能搞人身攻击啊。”

系统:“我把你电晕或者电失忆了,这样你就不用为这些大聪明们而烦恼,也不会为即将要死很多人而焦急。”

它又补充道:“我看古早言情小说里都这样写。”

闻棠:?

闻棠无语至极,“我现在已经很混乱了,统子你就不要再继续添乱了。”

军事重要,她无法继续靠占卜劝说刘彻改结果,就算她真撺掇成功了,也会成功收到三点仇恨值。

闻棠先是在图书馆里转了几圈,没有找到能派上作用的书籍,于是只好在自己转到的奖品中翻啊翻,最后翻出了那个几乎都快被自己忘记了的……恨奇艺会员。

虽然已经穿越两年,但闻棠还记得自己的账号和密码,鬼使神差地兑换了会员,登上自己的账号,没有电子产品,所以软件上的画面都是直接在她脑子里显示的。

闻棠呼叫系统。

“你帮我问问能不能申请脑中片段共享吗?”

系统说好,过了几分钟,告诉闻棠“可以是可以,不过只能申请一次,但宿主你要知道,所有命运馈赠好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即使你是宿主也无法避免……巴拉巴拉……”

闻棠:“说人话。”

““你要完成一个额外任务。”

“搜检出许多霍去病的个人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哪首乐曲……等”

诶,好奇怪,系统突然意识到,明明是万人迷系统的任务,我为什么要用搜检这个词呢?

闻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以手扶额,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系统以为她是在为这个额外任务的难度而叹息,正准备安慰两句,结果闻棠说了句:

“唉,灌钢法交早了。”要不然这个任务一定很好完成。

系统:……

闻棠语气自信:“我同意做这个额外任务。”

“能赊账吗?”

她到底是怎么好意思用这么自信的语气说出来赊账这种话的啊!

“本来是不可以的,但是……”系统一个转折,“看在你信誉分高的面子上,勉强可以,但额外任务是有期限的,最晚也要在一年时间内完成。”

在一年时间内和霍去病的关系从被老板经常带着一起团建的同事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想想都觉得这事很难办到的啊。

但问题不大,等闻棠研究研究能在找出来什么好东西就行。

她获得权限后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各种电视剧里找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女演员。

长相有三四分相似即可,其她的都可以靠后期妆造弥补。

然后就是……

拼命地练脑速。

练习到快到能出残影那种。

……

月明星稀,星子皎洁,处理完朝中那些政事,刘彻并未饮酒作乐或去找后宫那些妃子美人,而是直接回清凉殿就寝。

自莲勺卤那夜朦朦胧胧触到一点仙缘后,刘彻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仙人了。

他闭眼沉睡入梦,忽然一片漆黑的脑海变得明光烁亮,其中数不尽绮丽梦幻景象,令他豁然开朗。

云雾飘渺中,有几位身着彩衣华服的仙人正在交谈,服饰发髻皆和汉家不同,但髻上和身上的首饰钗环都亮晶晶的,堪称宝顶光辉,彩绮晃亮,宝光闪至他的眼前,可惜无论刘彻如何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仙人到底在交谈什么。

场景很快变换,冒出一堆他看不懂的字符和图像。

九天之上,蓝衣神女表情悲悯,俯视众生……

蜿蜒的白色巨龙盘旋于群山之殿,眼神冰冷,傲视天下。

刘彻心中震惊,这……是龙?

难不成朕也和广牧君一样,有梦中仙人教诲的奇遇?

他现在非常确信自己是真龙天子,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而且能当的非常好!

闻卿也应该是朕命中注定的心腹之臣,刘彻的想法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自己入梦见到了真龙,闻棠梦中则是富国强民之法,所以闻棠是朕的天选大臣!

白龙很快飞走了,刘彻眼前又出现许多奇伟瑰丽的画面。

那么他的天选大臣现在在干什么呢?

在忙。

闻棠脑内转换都快忙得冒火星子了。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需要极大的影视剧储备量,很强的反应能力,灵活的拼接能力等,反正闻棠现在全凭一己之力当导演、编剧、剪辑等给刘彻剪了个拼好剧。

这其中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西游三国封神东周列国志各种仙侠剧武侠剧等。

刘彻还在为自己梦中遇仙的奇遇而欣喜时,忽然画面一转,眼前场景变成了战场上厮杀的场面,不似刚才仙境中那般清晰,迷迷糊糊的,但依稀能看清是中原人在和匈奴打架的场景。

看着情况,是……匈奴人占据上风?

汉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终居然是匈奴人获胜了,刘彻有些发懵,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画面继续转换,刘彻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汉”字,刘彻来不及对视线正中间的勾股形(三角形)好奇,因为很快一种苍老、生疏、奇怪的声音传来,反反复复不停地念,刚开始,他还不理解这神秘咒语是什么意思,但听过几遍后就理解了。

刘彻登时被吓出一身冷汗,脸色变白,心跳加速。

因为仙人说的是:张骞,败,公叔敖,败,张骞,败,公叔敖,败……

闻棠:死脑子,快转啊!

她都快把恨奇艺的底裤给扒出来了,才找到这样一部拍得和汉军打仗的场景相差无几的纪录片,库库调低清晰度,才勉强蒙混过去,毕竟现代拍的纪录片和古代肯定有很大差别。

这片再多放一秒都露馅,因为下一秒就赢了。

然后又从找了几节上古音课程,幸亏骞虽然是个生僻字,但张骞是历史名人,这才能找到读音,至于画面中间的那个勾股形,其实是暂停键。

难高一尺,棠高一丈。

刘彻倒是被上苍提示了,闻棠找场景找得都快累死了,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她的一番操作之下,刘彻终于认清如果派张骞和公叔敖出塞就会使战争失败这个事实。

声音停止,画面消失,刘彻脑中又变得一片漆黑。

他从梦中惊醒,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旁边服侍的人赶紧点燃灯烛,上前服侍。

刘彻仔细回想刚才那个梦,琢磨发生了什么,最后终于接受现实,将书案上已经写好的出征文书扔到火中烧掉。

他说:“去传广牧君。”

寺人:啊??现在吗?陛下您要不要看看现在天还没亮呢啊。最重要的是

“陛下,广牧君前日已经离开长安,去巡查新型织机和农具的推广进度了啊。”

闻棠是故意离开的,刘彻和自己商量后把张骞他们俩换掉这件事万一被人传出去,那多引仇恨啊,所以她早早就溜出长安躲清净去了。但众所周知,麻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譬如……

“那就去传东方朔,再将张骞和公叔敖也一并叫来。”

寺人闻言照办,很快东方朔披星而来,大半夜被打扰了好梦,本想说几句怨言,但看陛下那严肃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天子让东方朔占卜数次,结果都不怎么好,这时公叔敖和张骞也来了,刘彻尽量克制住自己内心想贬他们俩的冲动,毕竟现在仗还没打,他们俩也没有输,与之详谈,可能是被预言给先入为主引导了,刘彻越谈,便越觉得这二人不适合当主将。

嗯,他现在终于意识到大汉外面西北边和东北边的地形并不一样这个事实了。

换将,必须换将!

至于具体换谁,答案几乎摆在明面上了,不过刘彻依旧犹豫。

他就只有一个仲卿,到底是给放到西边呢,还是放到东边啊?!

刘彻希望学仙术的想法达到顶峰,想要像梦中仙人那样直接再变出一个卫青,两边各有一个卫青,他就不用愁了。

但是刘彻不是仙人,他也不会仙术,最后决定让卫青出兵东北方向,这样至少两边都有一个靠谱的将领。

至于接替公叔敖的人,他思索再三,派出了上次阴山之战立功的苏建,顺便把苏武也一起扔到军中历练历练。

刘彻觉得,这比他之前的计划更加完美。

朕果然是军事天才。

就是这个军事天才有点费卫青。

卫青已经做好这几年在家休息疗养的准备了,甚至每天练习五禽戏,学习闻棠教他的养生方t法,或者逗弄一下自己的三个好大儿,提前过上退休生活,日子过得很是清闲,结果临危受命,又要上战场了。

卫青:……?

不对吧,我接受到的内部消息没说这次出征人选里面有我啊。

若是问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内部消息?

刘彻给的。

等尘埃落定,一切结束之后,闻棠才带着她的满意答卷回到长安。

其实卫青有点想问她这几天有没有做什么预知梦来着,但看闻棠朝会上并无异常,这才作罢。

闻棠都快赶上大汉救火员了,救完这个去救那个。

大军出征之日,闻棠也没再搞什么钱币占卜之类的,只是和百官站在一处,目送他们出征。

“宿主,霍去病出去打仗了,你的时间又减少了两个月诶。”

系统贴心提醒,闻棠却并未因此焦急,而是继续观看军队出城门。

也不确定到底是看主将,还是在看后面那些士兵,目光深邃,其中夹杂着一些令人看不懂的深意。

好吧,其实她是愣神了。

但刘彻却觉得她这幅表情和梦中遇到的神女很像,嗯,容貌也像。

可他又很确定闻棠并没有任何仙术法力,更不会那些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之术,只是一个有奇遇的凡人。

虽然刘彻想不出其中原因,但读完闻棠上交的堪称完美的奏疏后,还是宣了人来:“广牧君研发的新型农具和织机便民利国,劝兴农桑……使民始充实。”

“增加六百户食邑。”

闻棠接了文书,欢喜谢恩。

片刻后,系统:“我似乎知道你在图书馆中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找神女片段是为了什么了。”

“利民也利己嘛。”闻棠摊手,眉眼带笑,“统子,用你的大数据计算一下我现在是为官之道的第几层。”

“你无敌了,孩子。”这也能连在一起,并找到bug,简直是level。

人类有个词语叫做铁公鸡,翻译过来就是一毛不拔,但它的宿主已经进化到糖人(夸赞)级别了,每次干完活都要从天子身上沾点什么奖赏过来,这才安心。

闻棠:嘿嘿。

第56章 少翁

大军离开长安后,朝中官员也没有轻松多少,夏季正是农忙时节,麦稻由黄变青,引得庭中官吏和田间百姓极其忙碌。

“桑至仄生,一亩食三箔蚕……”

写下最后一字,闻棠收笔。

这是西汉末期著名农学家所写的《氾胜之书》,内容简单粗暴,就是教百姓如何种地、沤肥、提高作物产量的,闻棠拖拖拉拉抄了将近半个月才抄写完毕。

等待墨迹风干,闻棠本想去玉堂殿寻几个学子将其抄录几份,一份给地里的氾老、许老送去,再给刘彻送一份,结果旁边的卓扶摇见状非要将这个活览在自己手中。

汉朝选官制度除了最常见的举孝廉察举制,还有皇帝直接征辟、官员保举自己自己后代为官、公卿大臣私人举荐,或者纳赀制度,也就是花钱买官,司马相如当年就是花钱买了个景帝身边郎官的职位。

某种角度来讲,卓扶摇也算是子承父业,和司马相如一样用钱在尚书台捐了个官职。

卓扶摇写字好看,闻棠便如她所愿,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她,不满万字的知识,居然写了足足四卷书简,又重又占地方,但却无人对此感到抱怨,众人全都习以为常了。

无论是在廷尉府还是尚书台任职,闻棠都能看到大家桌案和身边的地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简,几乎像小山一样将他们淹没,这并不代表他们的知识量大。

而是用书简写字实在是太麻烦了。

穿越女必备技能之……造纸术,启动!

正好砚上墨迹未干,闻棠喝了口从东市买来的茶叶,继续肝《关于造纸技术与开办造纸工厂的可行性报告》。

东市那家茶叶店,原本都快倒闭了,硬生生靠着闻棠这一个顾客给维持了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