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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女侯 峨眉山猴子03 26324 字 5个月前

尚书台汇集着全长安最需要提神醒脑的一批人,偶尔有同僚闻到闻棠杯中茶香过来询问,问得多了,闻棠都快变成带货博主了。

尚书台中诸位官员学子的日常:

一三五泡杯浓茶提神醒脑,二四喝杯红糖水补充体力继续给皇帝草拟奏疏,第六日,休沐之前来寻广牧君买几块无患子皂,保养一下自己那头乌黑茂密的秀发。

体制内上班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很难搞副业。

再加上汉朝商贾低贱,闻棠想要开个织室、办个厂子之类的,都要写奏疏给刘彻打报告,刘彻一般都会批下来,有他看重的项目,还会给拨点经费。

至于刘彻目前对闻棠项目的看中率为……100%

是的,他每个项目都给拨款了。

除了前线战报,他现在最关注的就是数月前闻棠献上的灌钢法和搞钱法,现在又加上了一个造纸,看完闻棠写的奏疏,将竹简搁置一旁,刘彻对身旁的张汤说道:“广牧君奏疏上说,有一种纸可以用来写字,要比版牍木简方便、便宜许多。”

张汤:“能用来写字的纸,这可真是稀奇。”

其实西汉时期已经有纸了,叫做赫蹄纸,主要是由绢丝类物品制成的,成本昂贵,用来包一些药丸、香料之类的小物件,不能写字,百姓之间也不常见,后世赵飞燕迫害嫔妃时送给她们的就是用赫蹄纸包着的毒药。

随后又道:“广牧君博学多识,若真能做出这样的纸,日后朝中官员处理公务时定能方便不少。”

岂止是朝中,刘彻又道:“她还写了一种名为印刷术的法子,搭配纸张使用,要比手抄书籍的速度……快上数十倍不止。”

这次张汤忍不住惊呼道:“十倍?”

因为现在已经有纸张的雏形了,让它可以用来写字,只不过是从1到10,不足以惊艳到张汤,但能比手抄书籍还要快上数十倍的法子,则相当于从0直接进化到10。

张汤挖空心思在脑袋里面想,能将写书速度提高数十倍的机器会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脑中逐渐出现了一个有人的身子,并且长满了几十手的机器,每一只机器手上都拿一只毛笔,在立于它正前方的书简……啊不,是纸上写字,而这一切,都由一只人的手在后面操控。

这场景……怎么还有些恐怖呢。

算了,管它是有几百只手还是几千只手,只要对大汉有用就行。

张汤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手,却听刘彻问他:“张廷尉不信?”

张汤连忙解释:“不,并非是臣不相信广牧君的能力,只是乍一听到能比抄书快上数十倍的速度,被震惊到罢了。”

刘彻却道:“可朕不信。”

张汤:?

陛下,你这让我怎么答?

他立刻脑内风暴想应该如何高情商回答陛下的话。

见他这幅惶恐的模样,刘彻却是朗声笑道:“依照广牧君的性子,她在这奏书说能提高数十倍速度,估摸着真做成了,能提高百倍。”

张汤:……

天子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内耗的张汤却开始做阅读理解,天子这话究竟是何用意,将广牧君奏疏上的速度加倍提高,总不能是认为我最近判得案子不够严厉吧。

陛下嫌弃我了?

可实际上他面前的陛下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这个项目朕投了!

……

从建造纸厂到准备材料再到开始造纸,这其中至少需要数月时间,当然,也不全是闻棠一人在忙活,曾经那些只会在上林苑中装神弄鬼炼重金属小药丸的方术士们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爱好。

扎根于基层,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立志做出许多有利于大汉、有利于百姓的新神物。

好吧,其实是因为县君背后仙人仁慈,怜爱世人,若是自己能帮着广牧君做出这些有利民生社稷的东西,岂不也能积累到足够仙缘,而后如广牧君梦中仙人所言,冯虚御风,羽化登仙。

听听,不愧是仙人的言语,短短八个字,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仙气。

闻棠这边造纸造得火热,战场上也屡屡传来捷报。

还没开始打呢,左贤王就懵了。

这不对啊。

双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不光汉人了解匈奴,匈奴同样了解汉人,左贤王知道大汉这些年很缺钱,所以汉军每年春天打完之后,为了节省军费直接班师回朝,他们也能过个舒服的下半年。

但现在,汉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一年里打了自己两次?!

这个消息打得左贤王措手不及,甚至他第一反应都是情报有误。

一年出塞两次,大汉这真是把左贤王t当匈奴人整。

左贤王和自己帐中相国、当户们一合计,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汉军不可能只派一支部队,所以他很快征好粮草,整顿兵马带领数万骑兵出了王庭,准!备!战!斗!

匈奴天生要比汉人有草原上的天赋,数日后就找到了正在草原上行军的汉人偏军。

这队偏军人数不多,只有四千名士兵,而他却有数万骑,人数差异巨大,优势在我,左贤王差点笑出桀桀桀的声音,但等他看到此次汉军主将时就不嘻嘻了。

相比卫青,左贤王更害怕李广。

因为他只听过卫青的威名,没真挨过卫青的揍。

但李广当右北平太守那几年里可是实实在在真揍过左贤王的部队啊。

当时匈奴人还给了李广一个“汉飞将军”的名号,左贤王被揍得连续好几年不敢入侵汉朝边境。

也因此李广见到匈奴大部队后的第一反应是镇定指挥军中裨将摆阵应敌,非常从容冷静。

联想到自己从前的那些处境,李广已经做好孤胆英雄苦战数日的准备了。

若能挺过左贤王硬攻,或击杀匈奴人数远超己方死伤人数,兴许陛下不会降罪自己……他想了很多可能,但每种都是自己硬抗的结果。

但卫青可不是那种不靠谱的将军。

打了将近一个时辰,左贤王意气正胜时,忽听得远方传来阵阵喊杀声,马蹄扬起漫天灰尘,卫青带着他的士兵们前来救援了。

即使是李广,也不得不承认,卫青带着数万骑兵从天而降包围匈奴的样子,真的很英雄!

左贤王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那个举着“卫”字旌旗的军队,连一句狠话都不放,丝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就是骑着马猛冲,用汉人那超级锋利,砍人很疼的环首刀朝自己砍来。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汉人的环首刀砍人很锋利。

因为挨过砍。

幸亏他骑马跑得快,对面的直刃长刀只划了个边边,否则他就要去见自己先祖了,刚挨完砍,又有无数带着风声的剑弩朝他射来。

左贤王有一个很值得别人学习的优点,那就是行动力很强,做事果断,具体表现为……打不过就跑!

也不顾自己库库往外冒血的伤口了,左贤王充分发挥他们挛鞮家的逃跑天赋,撒丫子跑,往死里跑,头也不回地跑。

相比李广,挨过砍的左贤王现在更怕卫青了。

右北平之战,汉军大胜。

河西那边,苏建虽然也没有按时赶到,却也没有迟到太晚。

至少到了……

苏建正面进攻,霍去病至祁连山,从后面沿途偷袭各个匈奴部落,在绝对的武力和装备面前,这已经不是汉匈双方的战斗了。

而是匈奴单方面的绝命大逃杀。

密室逃脱大逃杀还二百一次呢,你们都免费体验了,就不能和我们大汉说声谢谢吗,好没有礼貌哦。

归汉后,长安百姓排成蜿蜒长队,欣喜相迎凯旋归来的将军,霍去病并不是一个回到长安的,他身边还带了另一位容貌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闻棠将目光凝于马上的小少年,肤色白皙,眉清目秀,十二三岁的模样,正在尽量掩饰自己刚进入到长安这个锦绣繁华的城市的紧张与不安,举止端正,不失分寸。

霍光?

闻棠有九分确认,这位就是未来汉昭帝的辅政大臣霍光。

这样出名的历史人物,系统真的不给我下一个任务吗?

她正心中腹诽,结果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脑中就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叮”

“看到那个霍光了吗?”

闻棠:看到了。

她心中祈祷,求求这次的任务不要太癫了,就像上次让司马相如给自己写赋这种任务就很好啊。

但闻棠的祈祷注定白费,这次的任务简直癫到没边儿。

“上位者低头,克制者浪荡,霍光一生小心谨慎,出入禁闼二十余年,未尝有过,甚见亲信,请宿主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让他对你情绪失控将你关到无人处吧,完成任务【固执己见】吧,本次任务奖励为积分400,幸运转盘×3,空间流速×2。”

闻棠:……

“闻侍中,您怎么了?”身后属下察觉到闻棠的异样,连忙上前询问。

“无碍。”闻棠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点绝望,“我只是在造房子而已。”

她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到马上就给自己抠出海景大别墅了。

“系统。你认真的吗?”闻棠脑中几乎要咆哮出鲨鱼牙,系统这是把自己当匈奴整了啊。

系统:“万人迷宠妃系统的任务一直都是这么咯噔,宿主你怎么还不习惯?”

霍光身高七尺三寸,也就是1米69,和闻棠一样高,别说是闻棠了,就算霍光完成这个任务都有难度啊。

她觉得自己之前一直忽略了一句话。

“请宿主充分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吧”,从前还觉得这是系统的官方标语,现在看来,自己的确需要许多聪明才智才能完成这样癫的任务。

“哦,对了。”系统提醒道,“为了避免你再像之前那样卡bug,关你的时候他必须内心充满爱。”

闻棠:欸!

闻棠稍一思索,便接下了任务。

没办法,她就是喜欢迎难而上。

……

我军大胜,该有的赏赐自然都不能少,再穷不能穷将士,再苦不能苦士兵,加食邑的加食邑,升爵的升爵,赏金的赏金。

刘彻又收到了卫青右北平那边胜利的捷报,简直就是三喜临门,弄得他这几日心情都很不错。

为什么说是三喜临门呢,因为刘彻见到了他逝去的宠妃王夫人。

王夫人是在最美好的年华,也是刘彻对他最宠爱的时候去世的,有这两重buff叠加,刘彻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非常想她。

也因此,他曾问过闻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王夫人的魂招回,让自己见见她,和她再说几句离别之言。

她若是仔细钻研,也能琢磨出历史上齐人少翁那个类似皮影戏的办法,但这事风险太大,她没必要为了这一次的封赏干这么容易露馅的事情。

于是就如实告知刘彻自己对此也束手无策,当时刘彻还失落了好一段时间呢。

但是最近,齐国有一个叫少翁的方术士来到长安,并上书刘彻自己说可以招魂,有办法让刘彻再见王夫人一面。

刘彻闻言,当即大喜,给了他足够的金钱去准备招魂事宜。

招魂时刻是在夜间,偌大的宫室内只点燃了几只蜡烛,视线极其昏暗,少翁让刘彻远远坐在帷帐前,他则离开屋子,片刻后,伴随着摇曳的烛火,刘彻居然真的出现了王夫人的身影。

虽然无法看清具体容貌,但这人身形真的和王夫人一模一样,刘彻心中大喜,和王夫人倾诉许多相思之言,他想要更近一点去看王夫人,可等他走到离王夫人近处,心爱的女人却突然消失了。

刘彻心中愈发相思悲戚,悲伤到直接做了一首文采斐然的《思夫人赋》。

虽然只是远远望着,没有和王夫人说上话,但刘彻还是很大方地兑换了自己的承诺,给了少翁很多金子和丝帛。

闻棠现在忙于建造造纸工厂,没时间处理刘彻未央宫中这些迷信活动。

当然,还有就是人总要挨过骗才长能记性。

是的,刘彻专门趁闻棠忙到日不暇给,顾不上他的时候才让少翁给王夫人招魂,因为他对闻棠背后那个仙人有点心虚,觉得那位仙人对自己,对大汉这样仁善,可自己却去找别的仙人……

罢了!刘彻心想,大不了等闻卿背后仙人斥责朕的时候,朕“亲自”向他道歉!

如果少翁适可而止,及时收手,也算得了一个大机缘,保了他半辈子荣华富贵吃喝不愁。但偏偏人都是贪心的,招魂之后,少翁一看,原来天子这么好骗啊,就更骗得肆无忌惮起来了。

他励志要骗成广牧君这样,至少有个官爵。

于是继续忽悠刘彻:“陛下,臣亦有召唤仙人之法。”

一听到“仙人”二字,刘彻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对闻棠身后仙人的那点子心虚也全都抛到脑后去了,询问少翁,他有什么办法能召来仙人。

少翁正颜厉色,严肃道:“仙人居于高山之上,陛下何不建造一座高台,在高处之颠来召唤仙人。”

刘彻:“具体应当如何?”

少翁:“您可在宫殿建造一座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的承露盘。”

承露盘?给据儿上课用吗?刘彻问少翁建造承露盘做什么。

眼见陛下上钩,少翁开始侃侃而谈:“露水乃仙人赐予人间之物……”

刘彻:t……?

刘彻意识到了不对!

“陛下可以在高台之颠立铜仙人,以手掌举盘以承甘露,和玉屑饮之,即可求仙。”

他越说越激动,丝毫没注意刘彻脸色越来越阴沉。

什么高台之颠,刘彻觉得少翁是在发癫。

他这时候其实已经意识到了点不对劲儿,但还存有侥幸心理,认为可能是少翁学艺不精,只学会了招魂这一个术法,好歹也让自己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王夫人,刘彻心情高兴,便没在意他学艺不精这件事。

但其他方面,这人水平是真的不行,刘彻在心中暗自给他打了个叉,认为还是闻卿背后的仙人更神力无边。

少翁不懂,怎么刚刚还对自己极其亲热的陛下,就这么冷酷无情地把自己撵走了呢?

撵走少翁后,刘彻处理了一会儿公务,包括每日必备催促炼钢厂和造纸厂什么时候能完工,然后又让身边服侍的人将太子叫来,想要考考他的学问。

石庆和瑕丘江公虽然为人谨慎迂腐,但对于学问,还是钻研地很透彻的,对于刘彻的提问,刘据都答得很好。

如果就在这里结束,那么对于刘彻来讲,今天会是一个超级完美幸福的一天。

偏偏他又多嘴问了刘据一句最近闲暇时间都在干什么。

刘据:“看皮影。”

刘彻:“何为皮影戏?”

这名字倒是稀奇,听起来似乎和傩戏很像。

好大儿刘据贴心为他解释:“是一种用兽皮做成人物或者动物剪影,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烛光照射下用隔亮布进行演戏的……”

刘彻:……

刘彻呆住,刘彻思考,刘彻意识到了真相。

这天杀的少翁。

朕被骗了!

匈奴王挨砍,大汉皇帝挨骗,彼此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57章 凿池

那昏暗的灯光、远处的剪影、离得稍近一些便消失的爱妾,刘彻当时根本没心情在意这些,光顾着悲伤、思念呢。

可现在听刘据讲完皮影戏的原理后,再一想到少翁当时异样的表情,连起来了,全都连起来了,刘彻明白了这场招魂背后的真相,但就像历史上李少君死掉后刘彻的反应一样,他是个很倔强很执拗的人,或者说……

他心中还存有一丝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只是因为这皮影戏恰好和招魂之法有些相似呢,毕竟古人曾言“悲帷翠帐,饰高堂些”,招魂就是应该这样招的啊。

刘彻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这倒不能怪他古板固执死心眼,因为他刚才是真的以为帷帐后面的人是王夫人,情之所至,和她说了好多包括自己多么思念她在内的贴心话。

如果对面是少翁的话……

那么脚趾扣地扣出海景大别墅的人就会从闻棠变成刘彻。

闻棠:陛下,逃避心理不可取啊!

刘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科普中,甚至还想给老父亲讲一下这背后的光学原理,虽然他也学得迷迷糊糊,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这样,知道了什么新鲜事物都想和家长分享。

于是他就看到刘彻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不过刘彻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他就听好大儿给自己打假了将近一刻钟,曾经那些方术士们展现出的神仙手段有多么拙劣。

刘彻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治好了他多年的低血压。

事实证明,只要你说的话足够真诚,即使是皇帝,也会为你转移话题。

刘彻:“还是继续说石太傅教导了你什么知识吧。”

刘据:?

莫名其妙的阿父。

而少翁这边,他回到逆旅后,久久没有收到天子的offer,情急之下,他一狠心,居然在一张帛上写了些神鬼之言,让一头牛将这张丝帛吞进肚子里,想要效仿一下陈胜吴广,当众杀牛。

可惜大家都读过历史书,知道以史为鉴,这套招数在汉朝已经不管用了,刘彻很快识破他的诡计,秘密把他杀掉了,才稍微解气一些。

因为是秘密处死,朝中大臣少有人知道这些事,这日,刘彻破天荒地看了金马门中待诏的学子们的上书,几卷之后,都没找出让他满意的策论。

本来批策论就烦,又看到其中一卷策论上引用了《九章》中的句子。

“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

人总是这样,当你心里藏了些事情的时候,就会潜意识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在注意你这件事,都在内涵你,就比如这位学子的引用,翻译过来意思就是:

君子可以被合乎情理的方式欺骗,但很难被不合情理的手段所迷惑。

刘彻:……

已老实。

刘彻有点想他的闻卿了。

他已经四天半没有见到闻卿,并听她讲那些神仙之事、治国之策、搞钱之法、便民之利、救灾之方……

虽然不对比闻棠也很好,但是一对比下来,显得闻棠更好了。

至于闻棠梦中奇遇那位仙人,经过少翁一事的刘彻半彻半悟,觉得他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仙人!

好在明日便是大朝会,刘彻很快就可以见到闻卿。

闻棠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持笏板,脸上是一如既往凝重表情,实际心里烦躁到想一把加特林把殿中所有人都突突了。

先突突老板。

明明是七月的天,可旁边位置的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冷气。

灌钢厂建造完成,明天即可正式开始锻造兵器,看似是特地选了个良辰吉日,实际是因为这项目闻棠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项目开始验收,若真成功,官爵赏金肯定不会少,明明是开心的事情,再不济也应该有如释重负的反应,为什么闻棠会烦躁到想把刘彻突突了呢?

带入一下,你上班忙得连轴转,火锅都没时间吃,大夏天在钢厂被高温烤得小脸通红可以无妆cos关云长,结果老板在清凉殿里吹着冷气,吃着瓜果,被无良卖保健品的骗子骗,还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

周围人:今日的广牧君,恐怖如斯。

三声钟响,朝会开始,刘彻“姗姗来到”,诸臣拜过之后,刘彻抛出今天的议题,两日前,南越使者千里迢迢来到长安,献上了南越国的特产,训象和能言鸟,也就是鹦鹉。

别误会,刘彻没有闲到在大庭广众群臣朝会上问百官怎么才能知道这头大象有多重这个地步。

他问的是更高层次的问题。

关于汉越两国关系,诸位大臣怎么看啊?

诸位臣子逐一发表意见,记录这些策论的人变成李蔡,不过这些人的想法都没有说到刘彻心坎儿上。

如今的南越王赵婴齐曾在长安当过十年宿卫,归国后又将自己的太子同样送到长安来当质子,去年送荔枝,今年送驯象,对大汉的衷心简直再明显不过,北方那边天天打仗,南方又消停又省事,这是多么值得庆祝赞美的事情啊!要是能一直维持这个平衡就好了。

但闻棠知道,刘彻并不这样想。

他要是真能接受汉越两边一直保持这样尴尬的关系,就不会修建昆明池了。

闻棠:背诵稿件,调理心情,冷脸等待老板点名。

果然,不久之后,刘彻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点名闻棠,询问她有何想法。

闻棠起身回道:“启禀陛下,和诸位同僚相同,臣也以为南越国此举有示好之意,但……”

她顿了顿,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大汉之边,岂有别姓之国?”

前面那句是赵匡胤说的,后面则是她自己加上的话,但对于殿中这些人来讲没什么区别,都是第一次听说,也都挺震撼的。

“南越王虽然一心向汉,但南越国民大部分都是些椎髻凿齿,断发纹身执民,更何况以吕氏为主的原住氏族并不亲汉……”

打南越这个决定真不能怪刘彻穷兵黩武。

当年赵佗攻下南越后没几年中原就开始大乱,先是天下反秦,而后又有楚汉之争,赵佗便趁着这个机会闭关锁国直接称王了,因为中间隔着茫茫五岭,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与汉通,没有源源不断的中原文化输送进来,肯定还是本土文化更占优势啊。

再加上几个南越本土氏族的撺掇,现在整个南越国中也就是大王赵婴齐最亲汉了,普通百姓对待大汉的态度要么仇视,要么厌恶,或者漠视,反正……都不怎么好。

吕嘉这个丞相当得和中后期的曹操没什么区别。

虽然秦朝时给南越带去了中原的技术、粮种、农具等,但南越天气热,不太需要布料,气候温暖,有川泽山林之饶,食物常足,就算不种地,也能去山林里当个野人摘香蕉t,反正怎么也饿不死。

南越居民的骄傲在于,他们对上大汉时并不怂,天朝上国又咋了,我还笑你们吃不饱饭呢,有本事你们来打我啊!

所以夜郎自大这个成语,用到南越身上更合适。

闻棠说完自己的想法,正准备听听那些大臣们又能说出怎样的话来反驳自己,没想到这次秒跟团的人变成了刘彻。

“闻卿之言有理有据,恰好切中汉越双方关系的要害。”刘彻道,“数年前朕曾派使者出昆明以通大夏,昆明之地民风险恶,善寇盗,曾数次截杀汉使,今又赶上南越之事,对越昆双方用兵皆需水战,我大汉不善用船战逐。”

诸位大臣额上莫名冒出汗珠,总觉得陛下又会想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果然,刘彻直接说出自己目的:“故朕决定发天下故吏伐上林苑中棘木,造一座三百余顷,能容纳下百艘装备戈矛,设有瞭望台的楼船大水池给士兵们练习水战。”

陛下,您这么任性的吗?

邻居给你送来俩宠物,你要凿池子去干人家?

闻棠:“陛下此举甚好啊!”

诸位大臣:?

不是,广牧君你……

从前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当佞臣的潜质啊!

刘彻口中的这个大池子应该就是未来的昆明池,建造它的确很劳民伤财,现在资金紧张,如果刘彻要建造个什么柏梁台,建章宫之类的,那闻棠肯定阻止,但这个昆明池它不光能训练水军,还有别的作用。

“在长安西南边的沣水和潏水之间开凿此池,建成之后,不仅能教习水战,还能用来蓄水,保证长安城中供水,解决干旱时水源不足的问题。”

嘶,此时刘彻和大臣们脑子里同时冒出问号。

天子只是说要凿个池子,你连地点都替他找好了吗?

不过……这个蓄水的功能,听起来的确很有用。

闻棠继续助攻:“若风调雨顺,并无战事时,此池还能用来养鱼,以给诸陵祠,其余放到长安东市上卖,又能为国库填上一笔。”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的话我们都要倒戈陛下了。

不过这样看来,陛下确实英明,原本他们以为这次是还想从前一样想要大兴土木,没想到居然能从三种不同方向来考虑问题。

闻棠:“陛下圣明。”

诸位大臣:“陛下圣明。”

刘彻:……/

刘彻陷入迷茫,就很难绷。

历史上他是明年才开始建造昆明池的,因为明年长安会有大旱,为了蓄水和练兵才建造的昆明池。

但是现在,今年夏天并没有旱灾,他开凿这个的初衷只是用来练兵的啊,

至于那个什么卖鱼填补国库之法,那是汉昭帝刘弗陵时才执行的政策,刘彻真是一点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群臣说的没错,朕确实圣明!

刘彻没有考虑过为什么闻棠能这样快接过他的话题,并贴心地将凿池地点原因都为自己想好了。

他只是认为这是闻棠和自己很有默契,闻卿懂朕的每一个想法。

闻卿可是大汉甘棠,是朕的心腹之臣啊。

实际她的心腹之臣半个时辰前还想拿把加特林突突他。

这并非是为了刘彻的享受,就算有人不想对南越昆明开战,那总不能连水利工程都反对吧?刻在汉人骨子里想法,但凡要建什么有利民生的建筑,即使勒紧裤腰带也要建,于是开凿昆明池这件事就这样完美定下。

说完凿池子的事,闻棠又向他报告灌钢厂明日即可开始锻造钢铁这件事。

朝中有些不灵通的,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听完闻棠的报告后,心中第一反应为:你不是搞农业的吗?现在怎么又研究上冶铁工艺了?

农业、纺织、冶铁、医疗、军事、还要兼职当仙人的使者,分析神仙想法,平日里策论也没少写。

广牧君,要不你请两天假吧,否则会显得我们很没用。

啊不,不能请假,一天都不能请。

因为朝中文武找不出人来接替你的工作。

第58章 新器

钢厂的具体事宜都被闻棠写到奏疏上了,准备等下朝之后和其它臣子的策论一同交予刘彻,但一些重点事项还是要在朝会上报告给刘彻的。

朝会上其它臣子也都纷纷伸耳凝神,听闻棠讲她新研究出来的这个什么灌钢法的原理。

冶铁的发展可不像什么饮食、衣裳之类的,根据不同风俗,短时间内能出好多个花样和风格,这玩意那可是几百年才改进一次。

百官(挺胸骄傲):大汉不才,十几年前刚刚发明出了新的冶炼方法,名为“百钢法”

可比暴秦时的冶铁法子好太多了。

专业对口的闻棠讲起这些那简直是滔滔不绝,一点不带卡壳的。

百钢法,顾名思义,就像各种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将烧得通红的铁块或者铁片用锤子反复捶打加热。

这样做是因为生铁中含碳量高,又脆又硬,掉到地上都有可能会碎,用铁锤敲打产生的冲击力会把铁里的碳成分去除,经过千锤百炼的生铁就会变成钢,但是吧,它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延展性虽然变好了,可质地会变软。

而所谓的灌钢法原理很好理解,就是利用生铁碳高,熟铁碳低这个特点,将入火好的生铁液灌到熟铁中,就像能同时有两个优良形状的杂交水稻一样,这个法子锻造出来的钢铁质地又硬延展性又好,而且调整好生铁熟铁的配比和熔炼时间,还能大大缩短冶炼周期。

诸位官员听啊听,表情逐渐从O.O变成了o.o。

听不懂,有点困。

东方朔(读万卷书版):诶,我不是博通经籍,三冬文史足用吗,怎么也听得迷迷糊糊,仿佛仙家之言呢?

哦对,这本来就是仙家之言。

冠军侯(行万里路版):有些不解,但毕竟事关军中,还是等闲暇时亲自去钢厂探寻一番吧。

桑弘羊(只专注自己的科研方向版):此法炼出来的钢和精盐一样,更有利于收归国有。

终军:广牧君叽里呱啦说啥呢,不想听,但还不得不听,否则以后给她写文章没参考文献。

而我们天子则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善于从各种犄角旮旯中找到重点,他本来还想问问什么是杂交水稻来着,但看闻棠言语间兴致太高,就没问。

打算下了朝会再问。

这叫调问。

对于这灌钢厂,刘彻是非常重视的,按照闻棠所言此法锻造出的兵器更加尖锐锋利,即使不考虑能在战场上起到多大作用,多杀多少敌人,单从刘彻喜好这方面,那也是完美的拿捏了他。

他未央宫中就藏有许多宝剑,其中最珍贵的便是当年高祖在骊山斩杀白蛇的那柄宝剑。

即使剑在鞘中,光芒也能照射到外面,宫中有专门的匠人每十二年磨炼一次宝剑,因此即使过了将近百年,剑刃也光亮如霜雪,是刘彻最喜爱的一柄剑。

喜爱归喜爱,可因为这把剑意义重大,只可挂在殿中赏玩,不能真拿到猎场上真刀真枪地去砍猎物。

万一一个不小心给这剑砍出个缺口,刘彻晚上做梦肯定会被他爹他爷爷他叔叔们噼里啪啦一顿揍。

唯一一个例外大概就是刘邦了吧,邦子:诶嘿,乃公不在乎。

所以他还是很期待闻棠用新法子锻造出来的兵器的。

不仅是兵器,用这法子锻造出来的农具也比会比以前更耐用更锋利,做农活更快更顺手。

因此灌钢厂开业时,挂名厂长亲自来到这里剪彩。

鼓风箱呼呼地喘息着,肌肉强劲的打铁工人在铁砧上反复敲打一块炽热发红的铁片,叮叮当当的声音经久不息,火星四溅,还未落到地上便很快消失,不到一刻钟便已打好一柄宝剑。

当然不可能了……

十五分钟打出来的宝剑,即使士兵敢用,闻棠都不敢交差。

刚才只是让他象征性地看几眼,总不能让刘彻一个皇帝在这热死人的钢厂里一直等到工人锻造完毕吧,因此这宝剑早就打好了,就等着今天呈现给刘彻呢。

是典型的汉剑结构,剑柄较长,剑镡很小,这剑甫一出鞘,便感到一股剑光寒气扑面而来,菱形切面,平滑锋利,没有任何繁复精巧的装饰,但玩了多年冷兵器的刘彻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一把好剑。

但具体有多好,那就要真刀真枪地来试试了。

大汉天子决定亲自动手。

谁可为朕试剑?

答案是:猪!

这可是汉军未来的新式兵器,一定要详细记录各种数据,肯定不能用什么木头、石头、砖瓦之类的来试剑,但他又不t是昏君,更不会随便找个官吏大臣站到面前等着他来砍,最优解就是用猪肉来代替了。

试剑之后,还能放锅里炖了吃肉,一举两得。

手下官吏动作很快,刘彻面前很快就摆了整整齐齐一排猪。

不是半扇半扇的,而是一整只猪,骨头都没剔的那种。

这还没完,在闻棠的指示下,官吏们又开始给架子上的这排猪……穿铠甲。

穿得是大汉最普遍的铁札甲,甲片细小,被漆成黑色,灵活性和防护性都很好,一套只有身甲和披膊的铠甲上甲片数量就能达到三千片。

围观的诸位大臣:真是世风日下,人心难测,这个世道猪都能穿上战甲了!

刘彻持剑,朝着穿有战甲的猪身上砍去,他一身的牛劲儿,再加上锋利武器的buff加成,这一刀下去,甲开肉绽。

这刀居然能劈开他们大汉士兵们战争时穿的铠甲?!

诸大臣对此十分震惊,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似的,愣在原地思考了几秒人生。

东方朔感叹道:“这猪可真没白死啊,死而无憾,死得其所,也算是为大汉军队做出了独属于它们的贡献。”

猪:谢谢,但我并不想死。

桑弘羊等人忍不住在底下蛐蛐,啊不,不对,不是蛐蛐,他们谈得是正经事,这叫为陛下分忧。

他悄声同闻棠道:“这么锋利的刀刃,再加上你曾经制取出的精盐,咱们实行那个法子会轻松许多。”

闻棠道:“也说不一定,到时候那些博士们肯定有许多反驳,咱们提前将辩驳的话写好了,背出来,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桑弘羊:“你说的对,多谢广牧君提醒。”

其余众人:?

什么法子?搞得这样神秘,他们俩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办法?

满朝文武,危!

大孝女卓扶摇心里对闻棠的崇拜+100,眼中盛满了小星星,对她说道:“广牧君,你真的好聪明好厉害啊。”

闻棠:“倒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这些都是我从仙人阁中窥见的仙机。”

“那你也很厉害啊,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仙家之言的,比如这句“将铁中的氧气夺取出来”就很少有人能理解。”

她又补充道:“我也不理解。”

闻棠:……

大概是因为我学过化学吧。

扶摇巴拉巴拉夸了闻棠许多话,情绪价值简直拉满,听得闻棠嘴角的笑比AK还要难压,而后这位孝女又说了一句:“我父最近身体不好,等我休沐时要亲自为你写赋,赞美你。”

闻棠:谢谢你。

刘彻砍完一只猪后,又开始砍第二只猪,不同的是,这次这只猪穿了两层铠甲,相同的是,结果如旧,依然可以劈开。

穿了三层铠甲的猪,刘彻砍起来稍微有些费劲了。

四层,,五层……

最后结果证明,用新锻造出来的宝剑能砍穿六层铠甲。

诸位官员已经被震惊到麻木了,反应过来后则是狂喜。

汉朝的战争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是那些最反对攻打匈奴的博士文官们,见到这样锋利的钢铁,第一反应想得居然不是它能让铁犁等农具省多少力气,而是……

这一刀一个啊!

刘彻更是哈哈笑道:“有此神兵,真不堕我天朝上国之名。”

除了匈奴,大汉边境外还有什么别的蛮夷戎狄吗?

有的,陛下,有的。

羌人、丁零。东胡、朝鲜……都有。

刘彻现在手感火热,对于这些土地疆域十分有自信。

陛下想要,陛下出兵,陛下得到。

看到刘彻这幅高兴的模样,了解陛下的都能猜出他现在在想什么,但在人家兴头上浇上一桶凉水,那喜提的可就不是狄山、郑鲤那样的外迁套餐了。

而是菜市场套餐。

所以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扫刘彻的兴。

其实用这样先进的兵器去打仗,虽不至于是高射炮打蚊子,但也有点降维打击,匈奴人现在的护具为革笥和木荐,也就是皮甲和木质的盾牌,有许多甚至连皮甲都没得穿,平时穿啥战场上就穿啥,打仗全靠运气。

躲得过汉人的攻击就活,躲不过就死呗。

人类总是自相矛盾,具体体现为每个读过《自相矛盾》的人都会觉得那位买矛和盾的商人说话做事不经大脑,太过夸张,但真到了刘彻这里,他想的也是:用新法子冶炼出来的宝剑来劈砍新法子制成的铠甲,孰胜孰败?

不过大汉现在的铁矿产量还不足以量产这样的铠甲,有没有办法能让大汉多产一些铁矿呢?

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哆啦A棠,然后诧异地发现闻棠双眉微蹙,面色凝重,并不开心,看起来似乎是在反思什么。

刘彻问她为何这样,闻棠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有说出真实原因。

史书记载,用此法锻造出来的刀钢柔兼得,可甲过三十札,也就是能劈开三十层铠甲,虽然这个数字听起来很水,但是为什么刘彻手中这把剑只砍了五层,而且还没砍完全?

换成环首刀会不会好一些?

她原本还想和厂中匠人们商量一下改进方法,但又一想,按照现在的冶炼水平,这已经是最先进的一批武器了,再改进就可以研究研究去攻打外星人去了。

安慰好自己后,刘彻眼睁睁看着刚才还郁郁寡欢的闻棠瞬间开心起来,一系列操作堪比变脸大师。

然后对刘彻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似乎在说:陛下勿忧,您的烦恼我都会为您解决。

闻棠轻轻松松猜出刘彻想法。

很明显现在的原材料难以供应汉朝这样大规模的用铁,而且加热锻造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事情,铁农具还没有完全普及呢,军中也有还在用青铜武器的士兵。

等她有时间去图书馆里翻一翻《中国矿产大全》,选几个位置,让刘彻派出几批使者去这些山沟沟里面找矿挖矿。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死得其所的猪给吃了。

说起猪……

现在都是没有经过去势的猪,而且还养在溷轩之中,又脏味道又难吃,所以但凡家中有些钱资的,都不愿意吃猪肉,为了早日吃到美味的猪肉,她得再找个时间把劁猪法写到版牍上交给匠人们学习。

闻棠:我这一天天的,净会给自己找活干。

钢厂正式运行后的第二天,卫青带领军队回到长安,和霍去病这边的雷厉风行不同,因为右北平草原很大,卫青班师的速度要比霍去病慢上一些,虽然没有抓到左贤王,但他们这边的战绩也没有逊色多少。

除砍了许多匈奴人的头,还把左贤王的相国、叔父、母亲等许多权贵都弄到长安来团建了。

群英荟萃,匈奴贵族长安开会、

机灵的刘彻很快就为这些人选好了归宿,正好朕准备凿一个大大的池子,你们都去给朕!修!池!子!

也是因为匈奴人逃跑天赋太强,闻棠献图的含金量便又上升一层。

该封封,该赏赏,除了应有的黄金和爵位之外,刘彻还赐了卫青一把用新工艺锻造的长刀,堪称削铁如泥,卫青刚一收到,便爱不释手。

哦,倒也不是他独有的,他外甥和研发人闻棠同样一人一把。

闻棠:……

就这些吗?

她有点想要召唤统子给自己换个老板。

但换老板失败。

闻棠怀着不开心的心情回到府中,刚一进门,便赶上未央宫的寺人过来传信。

文书上,先是夸了闻棠一顿,然后又给她增加了食邑和……茂陵中一处六顷地的田庄、黄金、丝帛等。

还有五天假期。

闻棠:行,陛下,原谅你了。

第59章 人参

虽然有五天假期,但是对于已经形成固定生物钟的闻棠来讲,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卯时末睁眼。

她从榻上起来,盥洗漱口,吃过朝食,然后去参观了刘彻赐给她的那座六顷地的田庄。

假期的第一日,优哉游哉。

第二日,也很舒坦。

可第三日就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了。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不过逐渐给自己诊断出了原因。

“因为我没有手机玩。”

闻神医的诊断一针见血,并为自己开了个药方,去图书馆里去找了两本小说看。

沉迷在知识的海洋中,博览群书的广牧君既不患得患失,也不想去上班了,更不会感觉到无聊,已经忘记还有个等自己写述职报告的陛下和一群期待她回尚书台的同僚们了。

对于闻棠的堕落,系统忍不住提醒:“宿主你少看点无脑文吧,把脑子看没了怎么办?”

别误会,并不是亲切的关心:“万一你脑子没了,咱们的学海无涯任务就完不成了。”

闻棠:……

扫兴的统。

然后化身成为一条固执的鱼,继续在小说的海洋里遨游。t

织室、钢厂等现在已经步入正轨,造纸场也在有序建立中,不需要闻棠太操心。

对此,闻棠表示:为官第N课,要有一个省心且高效的team。

直到假期结束前一天,闻棠从一片书海换到另一片书海中,打开一本《矿产资源开发及其利用效率》,略过其它,直接划到铁矿这方面,上面显示铁矿含量最丰富的华北、东北地区。

看完之后,忍不住感叹:“辽东这么牛?!”

书上写这里有106亿吨铁矿,占几乎全国四分之一,但以汉朝的生产力来看,别说是106亿吨,就算挖出来1亿吨,也足够大汉武装好自己去和周围这些邻居们“友好”交流了。

辽东郡在大汉的东北边,原先是燕国的地盘,七年前燕王刘定国充分发扬了老刘家支脉的变态特点,先后和自己小妈、女儿、弟妹通奸,被人告到了中央,于是燕王自杀,燕国除,改为辽东郡。

之前燕国也有铁官,但作恶多端的燕王并没有意识到燕国有这么多大宝贝,他若是知道,估计会也学习自己那些叔叔们当个谋反气氛组。

这样看的话,刘彻运气还是蛮好的,万一刘定国把这件事捂住了,没被发现,那他肯定不能同意刘彻来自己家地盘开采矿石啊。

襄平、新昌……

闻棠从书架上拿起辽东郡的舆图,一边对照一边在上面画点点。

这几年的学习锻造出了闻棠超强的记忆力和坚定顽强的精神。

因为书简不能拿到图书馆里,她要在图书馆里把要写的句子背下来,然后再出来抄录到竹简上,如此往复。

抄着抄着,闻棠瞄了一眼别的矿产分布,看似随意,实际眼睛都快沾到东北方向的某个地方了。

“统。”她召唤出系统,试图卡bug,“我有一个成熟的想法。”

被喂过大数据的系统未卜先知:“收起你那成熟的想法。”

闻棠:“你说,如果一个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帝王愿意因为一个女人的话而灭掉整个国家,那这够不够爱?并且所有文臣将军都没有反对意见,算不算万人迷?积分会不会多到爆掉?”

统:“唉,可惜了,偏你来时不逢春。”

因为系统的机械音,并没有让闻棠感到它有多么惋惜。

“从前,这是白月光万人迷系统的压轴任务,很多心地善良的宿主都被卡在这一关,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带起来的风气,一听到这种“爱你就要为你灭国”的任务就去撺掇皇帝打倭寇。”

“主系统只好换了新的通关任务。”

闻棠:这是真没赶上好时候。

救命,我被系统做局了。

然后她又发现,按照现在这个科技水平,她不光要给刘彻一张矿区分布的图纸,还要再加上一份采矿技术手册。

合格的臣子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已是隅中时分,可屋内的烛光依旧未熄,这是县君的习惯,她读书时不喜旁人打扰,府中家仆隶妾虽不曾读过书,但也知道学习最耗神思和体力,于是拿了些补品小食等,大着胆子送到闻棠面前。

刚到门口,便听见翻动书简的声音,进入屋内,看到许久没有出门的县君坐在一座书简山里,翻翻找找,然后拿起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只说了句“放到食案上吧”,便继续埋入书山中,

隶妾依言照办,离开时忍不住感叹,县君如此刻苦努力,怪不得她会身居高位。

第二日,想到今日要去尚书台,闻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赌刘彻今日一定会召她去清凉殿谈论公务!

于是画了个妆。

在大汉,不会有人比闻棠更好地画出这个妆的精髓。

出去之后,府中下人们就看到了一个脸颊凹陷、嘴唇发白,眼圈发黑的县君。

这一刻,他们无比确定满朝文武再也没有比自己县君更刻苦更勤奋的官员了。

世上哪有赌狗天天输,但有闻棠天天赢,她这次又赌对了,五日未见,刘彻果然召她来到清凉殿中。

然后也被闻棠这副虚弱疲惫的模样给吓到了。

刘彻:朕记得……是刚给她放了五日的假期吧?

怎么还累成这样?难不成对于仙使来讲,休沐比工作更劳累?

体谅下属的领导关心了一下闻棠的身体,然后收到一句“臣并无大碍”的回答。

无大碍,那就是有小碍了?

刘彻开始发挥帝王的技能点之一——多疑脑补。

可惜义太医令出去采药了,现在不在长安,否者他定会派义姁来为闻棠调理身体的。

饶是如此,还是说要找来其他几位太医来为闻棠诊脉。被闻棠以各种不同理由拒绝,她不给刘彻继续关心的机会,紧接着将昨夜做好的报告上交,刘彻接过竹简,上面写的是:

《关于辽东郡铁矿行业的开发方案》

捕捉到“铁矿”两个关键字的刘彻瞬间眼中冒光。

闻棠:“不知为何,五日前我脑中突然涌出一些山川地形,便趁着休沐的间隙将其总结起来,写到竹简上,今日呈给陛下。”

若是从前,刘彻可能会酸一酸,但自从那夜梦中神游后,便都释怀了。

仙人也给朕奇遇了!

但这件事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大家都知道他曾犯过错误的战术。

所以刘彻就将这件事一直隐瞒到现在。

他想细细品鉴这份策论,但看到自己心腹这副虚弱的模样,目光在竹简和闻棠之中游离,最终还是闻棠一句“陛下请看。”打断他的纠结,刘彻吩咐外面侍奉的寺人几句,这才安心看策。

其实开始时也没有很安心,不过很快沉浸其中。

闻棠坐在刘彻对面,很快有人为她奉上一只玉杯,里面装的液体温热,不是清水,但体是什么,闻棠也不知道,反正总不会是毒药的,正好她也口渴,就喝了几口。

有点苦,还带一些土腥味。

不好喝。

但闻棠是个珍惜食物的好孩子,依旧将这一整杯饮子全都喝完了,然后安静跽坐,直到刘彻看完计划书,和他继续探讨。

刘彻:燕王死的真太是时候了!

探讨结果为:半月后,一队全副武装的探矿小队,拿着广牧君所写的策划书从长安出发前往辽阳,势必要做对国家最有用的大汉矿工!

今天很热,等她从清凉殿出来后,没有了散发着丝丝冷气的冰盆和白玉席,大太阳一晒,再加上她刚刚坐得久了,下意识地晃了一下身子,以手扶额。

不愧是一千二的眼影盘,就是厉害,这么热的天气都不脱妆!

然而,在寺人眼中就是:劳累过度的广牧君马上就要晕倒了,于是赶忙来扶。

闻棠:?

见是虚惊一场,寺人们这才放心,然而,这还没完,到了尚书台,令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闻棠正同数日未见的同僚们打招呼呢,鼻子里突然开始流鼻涕。

众目睽睽之下流鼻涕是一件很粗俗不雅的事情,至少在尚书台里是这样的。

闻棠拿出帕巾想要擦拭干净这些鼻涕,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体质异常,能流出红色的鼻涕。

不对,她终于反应过来,我这是流鼻血了!

憔悴的妆容、酷热的天气,再加上这两行鼻血……

尚书台中立刻充满叫声,无论是担忧、惊吓、不解、还是好奇跟风,反正至少态度是有了。

闻侍中你可千万不能死在尚书台里啊!

不,你不能死,我们就是一写文章讨论治国之策的,你要是死了,万一陛下势急心慌,让我们接替你的班,这可怎么办啊?

尚书台中诸位官吏慌作一团,闻棠满脑子都是:陛下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啊?!

为什么我的身体热热的。

而她口中的陛下此刻正在清凉殿看自己私库名单,朱笔一动,在上面点了好几味名贵的药材。

完毕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对了,刚刚给闻卿煮汤的那只人参也一同送去。”

那是卫青在右北平之战缴获的,据清点战利品的匈奴人说,这是西边一个叫做肃慎的部落送给左贤王的贡品,肃慎之地山高地寒,常年积雪,但那里的野生山参的功效却是一等一的好,许多匈奴贵族受伤快死的时候,都能用它来吊起来一口气。

尤其是刚刚送给闻棠的那只,怎么也有数百年参龄了

这样珍贵的人参,一共没缴获几只,但刘彻却并不心疼,赏赐的十分大方。

他可就这一个闻卿,别说百年山参了,千年的也能给t!

强壮的闻棠今天狂飙鼻血,都快把尚书台的同僚们给吓死了,又是介绍名医又是送药材的,弄得她都有点慌了,生怕自己得了个什么绝症命不久矣。

我还有一次身体改造的机会,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有用,反正她不怎么指望系统,按照它那个机械脑子,估计很快会代入“白月光死后大家全都后悔了,穷尽一生时间去怀念她”的弱智剧情。

不过这一切担心都在她知道事情原委后烟消云散。

刘彻,一款多思,但偶尔心地善良的皇帝。

这可是纯野生的百年人参啊,自己流一天鼻血也正常。

闻棠维持“虚弱”好几天,这才回到正常状态。

因为上次装憔悴,这些日子刘彻给她的公务一下子少了很多,使她能在朝会上维持透明人状态,看别的官员吵架。

这日下了朝会,闻棠随着百官人群离开宣室殿,刚走不远,便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看到几位武将正在谈论着什么,而提及她的是位名为赵破奴的少年将领。

赵破奴本是九原郡人,因为一些事情逃到匈奴代地,三年前归汉,如今已经是霍去病麾下司马。

见她回头,赵破奴并没有背后蛐蛐人被抓包的尴尬,反而走到她旁边,笑道:“闻侍中,我们刚刚还提及你呢。”

闻棠:你声音很大,我听到了。

她好奇道:“提我做什么?”

他赞道:“我第一次见到汉军的马具时就很好奇,后来追问骠骑将军才知道,这是您研究出来的,前些日子又用新型的锻造方法造出那样锋利的工具,您真是才学过人,见闻广博啊,在下十分钦佩。”

闻棠心想,你一个常年在匈奴长大的人能想出这样文绉绉的词,真是辛苦你了。

但是糖衣炮弹不可取。

他这人肯定不对劲儿。

闻棠微笑:“多谢。”

赵破奴:“在下刚刚问了骠骑将军,大汉最近有没有继续研发什么新式武器的想法,他说军中暂时没有,”

“我这一琢磨,军中暂时没有,不代表您这里没有啊,于是我便主动来叨扰您了,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霍去病:?

武将们:啊……?

还能这样直接的吗?

但又一想,赵破奴在匈奴地呆了许多年,行为举止多少沾染了蛮夷的风气,具体体现为……说话做事很直接!

虽然说话直接,但却正好直接到了这些武将们的心坎儿里,哪个将军不希望自己的武器更厉害?

闻棠喉咙突然有点痒,就咳嗽了下,但她忘了自己不久前刚装过虚弱。

赵破奴一下子慌了。

可别从流鼻血变成咳血啊!

好在事情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闻棠:“那你想要什么类型的呢?”

等等,还能选类型?!

闻棠明显能感觉到周围官员们的脚步变慢了,甚至还有许多人停下来开始扫下裳上不存在的灰,挑衣角上针脚不存在的线头。

赵破奴狮子小开口了一下:“有没有能一次杀掉好几个人的兵器。”

他这样问,众人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画面:

战场上,持长枪的士兵朝着敌人冲去,用力戳出一枪,然后枪上连着好几个人。

直接一杀杀一串儿!

闻棠:……小伙子有前途。

不愧是广牧君,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的:“需要再等几年。”

诸位大臣忍不住心中吐槽,你的单子都排到几年后了吗?

但是能有这样神奇的武器,别说是让他们等几年,就是十几年、几十年也行啊!

某些年老的将军一下子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我还不能死!我要继续留一口气等着看这样神奇的兵器!

嘿,一枪戳死一串儿敌人!

“闻侍中!”有人透过重重人群挤了进来,“可算是寻到你了,我这正好有些不懂之处想要同您探讨呢。”

这些武将,都已经有那么先进的武器了还不知足吗?她心中愤恨!

比起他们,尚书台是真的需要能写字的纸啊!

闻棠本以为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没想到便回府后收到了许多礼物。

礼物种类还挺单一的。

闻棠:……

闻棠:闻府人参滞销,急需抛售。

武将们:不光得自己活得命长,还得要闻棠也活得命长啊。

时光荏苒,秋日时,长安收到了一份来自边境的军报,上面写着浑邪、休屠两位匈奴王想要带着自己将近十万的部众向大汉投降。

十万匈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刘彻有点担心他们像马邑之谋那样看似投降,实际是要侵扰大汉边境,他不太放心驻守边境的大行李息来处理这件事,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派了成熟稳重,令他安心的霍去病前往边境验证。

朝中最让他安心的三位官员,一位十六,一位二十,另一位三十五。

大汉博士老龄化,大汉英才年轻化。

看着霍去病骑马离开长安的背影,刘彻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那么爱打猎,当然知道长途奔袭有多累,霍去病虽然年轻力壮,但一年之内出塞三次……

一个人的装病最终会惠及到了每一位同事。

刘彻回到未央宫后第一时间就是翻找自己私库中的药材。

什么不咸山的人参,南越的犀角、桂枝,交趾的薏苡仁,鲁地的阿胶,巴蜀的丹砂,黄连、川穹等……

都给冠军侯府送去!

第60章 没钱

马蹄声哒哒,骠骑将军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这场插曲过后,长安城又恢复到以往的繁华热闹。

集市中依旧人流如织,叫卖声不断。

还是原来的地点,还是原来的店铺。

三年时间足够红糖大面积推广,朝廷在南阳、巴蜀、云梦等地陆续增加了许多大规模的糖厂,制作出来的糖,一来可以充当军事物资补充体力,二来还能像昆明池中的鱼一样拿到市场卖钱充盈国库。

而且新开了这么多的糖厂,肯定也需要大量人工,这样就能为在战争中受伤或牺牲的士兵家属提供稳定的工作岗位,简直是一举多得。

这也意味着红糖虽然依旧珍贵,可却不再稀有了。

不过没关系,每年都会有新的珍奇好物风靡于长安,刚开始时炙手可热,引得无数权贵为此一掷千金,而后又逐渐落寞,迎接新一轮的宝贝,人也是一样的。

有人食红糖,味道倒是其次,只为其稀有,能在宴饮待客时显现出自己的能力地位,既然军中士兵都能食这些补充体力,为表身份,他们肯定要食再高一级的“黄糖”了。

但这并不代表权贵们府中不会再购入红糖,毕竟谁都想打造一个“府中婢妾皆被绮绣,食红糖、余粱肉”的人设来向世人展示自己多得盛宠,多受天子看中。

东市这间小店待客态度依旧高傲,而且还总是缺货。

不过依旧不影响它生意火爆,因为每次一有什么新的好物,总能最先在这里看到,堪称长安的第一时尚风向标。

或者也有人猜测,这间小店其实上面有人。

至于它背后的背景多深,到底有多大的权势,那就无人知晓了、

不过今天,居然有人也在它旁边开了一家店,简直堪称贴脸开大!

要是和糖店一样也用儋耳珠、散花绫、昆山玉等珍宝装修也就罢了,兴许这两间店背后主人还能借此机会交个朋友,多条人脉。

可实际上隔壁这间店从门头到室内,装修摆设都非常朴素,和普通商贾开的那种店铺没什么两样,甚至可能普通商人店里的装修都要比它好一些。

因为比尔需要用一个整洁的环境来招揽顾客,而这间店只需要蹭隔壁糖店热度就行。

有一种在爱马仕旁边开一间蜜雪冰城的既视感。

所以营业第一天,店前肩摩踵接,不相畏避,挤满了围观百姓,人虽然多,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他们都很好奇这间小破店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开在高奢糖店旁边。

糖店旧客:可恶,我倒要看看你要卖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居然有实力开在糖店旁边!

店铺前放了一张面积很大的食案,万众瞩目下,店中庸人拿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食案上,还未倒完,便已经听到了围观群众们脱口而出的疑惑声和惊讶声。

糖店旧客:我承认,你们还真有点东西!

这里面居然是比黄糖更白更细腻的糖,若非还未到冬天,而且白糖一直没有融化,他们恐怕都以为这是从哪里挖来的白雪了。

围观百姓t就是爱看热闹,即使这两间糖店都不是他们开的,却也会在心里默默感慨一句“隔壁这间店铺以后的生意恐怕会一落千丈了”

虽还不知道面前这洁白如雪的白糖是何味道,可光从颜色外观来看,其品质远远甩了隔壁一大截。

不过他们的担心注定要白费了,因为此店售卖的物品并非饴饧,而是精盐。

啊这……

有闲心来长安东市游逛的,都不是那些只能用醋布获取重味的贫苦人家,能吃得起盐,可自家庖厨中的盐都是颗粒粗大,颜色偏灰的那种,就算是饮□□细的富贵人家,那也最多是将粗盐碾磨变细,再挑出里面的泥沙罢了,哪有这样洁白如雪,质地细腻的盐啊。

众人纷纷心中揣摩这新出的精盐究竟会价值几何,按照旁边糖店宰人的性子,不得买到数百钱一斗?

他们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庸人倒完精盐,在旁边立了一片木板,上面写的是:“精盐,每斗四十。”

四十,这么便宜?!

现在盐价还没有被朝廷垄断,许多大盐商相互竞争,产生良性循环,除了大型天灾或者政治动乱等特殊情况,平均价格就只有三十钱一斗。

其实某种方面来讲,古代造反的机会也挺多的,再往前一些时间,汉初时,民间还有铸币权呢。

围观群众:和黑心糖店不同,这个良心盐店为什么价格这么便宜?

庸人拿出一小撮精盐分给大家,据他所言这叫“先尝后买”。

良心盐店,吃了的顾客都说味道好。

便宜的价格,纯粹的咸味,使店中精盐大卖,很快被一扫而空。

有那喜欢研究吃食的,已经想好了,这屋买盐,隔壁买糖,等归家之后便可左手红糖饵饼,右手茱萸肉干,前面放着用这精盐精心烹煮的咸熬鸡羹,简直美滋滋啊。

堪称大汉咸甜辣永动机。

自那日后,这种精盐铺子便如同雨后春笋般在长安陆陆续续开了好多间店。

而这时,霍去病已经纵马奔袭来到边境,准备处理匈奴两王投降事宜。

纵马从长安到边境,不过十几日的时间,然而就是这么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却情报有变。

投降的匈奴王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这可不能怪李息,纯是因为休屠王作妖把自己作没了。

东边败,西边也败,让伊稚斜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篡位的单于彻底天塌了。

这些年来,仁慈善良的大汉皇帝正在不断地帮他“削藩”,不过削得有点过头,不光将有能力威胁到他的诸侯王们削了,还顺便把他的土地也给削了。

伊稚斜:那下次呢?下次是不是连我也一起削了?

刘彻:草原这么大片地方你能管得明白吗?拿来吧你。

从前打仗失败了还能继续往边境北移,可这次不同,河西之地连着西域,所以匈奴之前每年都能从那里收些赋税米粮之类的,浑邪王和休屠王却直接把匈奴最大的血包给打丢了,收到这个消息时,伊稚斜都快被气得冒烟了。

伊稚斜连夜发急诏想要把河西之地的这俩负责人给召回来,但他们俩也不傻,知道真去了单于庭,不死也得被削掉一层皮,哥俩一合计,还是投了吧。

投降的消息都送到汉朝边境了,休屠王又临阵反悔,因为他手里还有将近三万匈奴士兵,损失不大。

浑邪王损失惨重,他真是没有后路了,铁了心要投降。

二人产生争执,浑邪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是兄弟就去砍你,直接杀了休屠王并继承他的三万名匈奴士兵。

然后投降。

而且还虚报数量了,明明俩人一共只有四万多匈奴士兵,硬被他给描述成了十万。

不过甭管到底有几万士兵,骠骑将军也丝毫不会惯着他们,他度过黄河,与浑邪王部众相望。

不只有他一个人,背后还有大汉甲胄精良,训练整齐的五千骑兵们。

见到这样强大的阵势,不少匈奴人都被吓慌了神,手抖到连兵器都快掉落到地上了,但有怂包软蛋,也肯定有骁勇善战不畏死亡的勇士,浑邪王的裨将就是一个这样的匈奴人。

想到自己即将会被从辽阔苍茫的大草原迁徙到汉地有诸多桎梏的狭窄屋室内,便有一腔愤愤不平的热血涌上他心头。

他才不要这样耻辱地活着!

这股热血在看到汉军的强弓劲弩,精兵利甲后又很快消失了。

随后涌上的是凉意。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总觉得相比半年前,汉军的装备好像又精良了许多。

不管了,打不过我们还跑不过吗?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无论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最要紧,想明白这件事后,裨将直接调转马头,逃跑了。

他开了一个坏头,有退缩想法的匈奴也都纷纷有样学样,跑向辽阔的大草原。

草原如此辽阔,我就不信你们汉人能抓到我?!

逃跑的匈奴人数很多,粗略估计有小一万人了,场面一下变得混乱,霍去病先是派人去控制住浑邪王,而后以身作则,率先杀入敌军部队,手中蓄势待发的环首刀在残阳下淬出寒光,试图逃跑的匈奴裨将还未反应过来,脖颈便无力地垂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霍去病却不再理他,只是心中感叹了一句果然好刀,随后继续投入战场,将刀锋划过背后偷袭的敌人的咽喉。

眼见几名匈奴人跑得远了,若再纵马追去恐怕会耽误不少时间,霍去病持弓搭箭,瞄准猎物,很快便有数只青铜箭镞贯穿他们的胸膛,几名匈奴坠马而亡。

主将英勇,手下自然为之动容,必效死力,更何况这次还有最先进最精良的新式武器,面前的就不是匈奴敌人了,而是嗷嗷待宰的鸡鸭鹅猪,正好用来给他们试刀。

他们可是第一批用这样新武器战斗的士兵们啊!

嘿嘿,爵位、田产。金钱,我来了。

战斗!战斗!战斗!

我嘞个白狼之神啊!见到这么猛的汉军,浑邪王都快被吓破了胆子,和投降的那些匈奴人一起,根本不用别人控制,自己就乖乖地去旁边渡河了。

生怕霍去病杀急眼连自己也一块砍了。

好歹自己的脑袋在汉朝皇帝那里还能换一个千户侯呢。

珍惜脑袋,从我做起。

一场仗下来,霍去病带人砍了将近一万个脑袋,看得李息一愣一愣的。

今天的汉军士气好像又比从前勇猛了一些。

疑惑的李息:原因在哪里呢?

“李将军,看在下这柄环首刀如何?”

闲暇时间,一柄还带着血的环首刀突然出现在李息眼前,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聪明的李息:好,原因找到了。

你们长安又背着我们边境研发了新的武器!

李息接刀,拿到手里仔细观察。

如此锋利,果然好刀。

好,你的环首刀,现在我的了。

只是想炫耀一下结果差点被横刀夺爱的赵破奴:……

李息:“长安这批新武器,什么时候能分发到我们北地?”

一位裨将随口答道:“再过几年就可以了。”

李息对这个答案接受良好,几年时间,也不是不能等。

因为思考,他忽略了旁边这几位脸上没止住的笑意。

再过几年,他们就能用到广牧君口中那件“一次能杀好几个人”的更先进武器了。

可怜的李息,不仅打仗迷路,兵器也用不上最先进的。

战后,霍去病“护送”浑邪王回长安,战报要比他们提前抵达长安,看过战报之后,刘彻十分开心,然后在小会上和诸位大臣们研究出了许多后世认为堪称英明的决策。

但在现在的百官看来,这简直就是陛下开始彻底疯狂了。

民间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陛下你怎么当家了也这么奢侈,简直疯的没边儿了!

哦,知道了,是因为所有压力都交给大农令和治粟都尉负重前行了吗?

先不说连年征战耗费的转漕、车甲、抚恤、士兵赏钱,军马死伤等费用,你还要发车两万辆去迎接浑邪的那些投降部众。

然后给浑邪王封万户侯?!

博士们是主和派,但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战绩都彪悍成什么样子了,才被封的万户侯,凭啥浑邪王对大汉寸功未立,也能被封万户侯?!

广牧君,你看看陛下。

闻侍中,你快劝劝他啊。

闻棠:谢邀,很忙莫cue,不要挑拨君臣感情。

那能一样吗?!

浑邪王本来就是三万户侯,刘彻给人家留一万户,还拿了人家两万户,把这两万户匈奴用大车分别安置到陇西、上郡、北地等搞基建去了。

好,百t官们想想,这些也能忍,然后刘彻开始给朝中这些大臣们做脱敏测试,又是一句“朕准备在河西之地建立郡县”,彻底将这些官员们弄懵了。

好好好,他们几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建郡县是吧?之前一个朔方郡就已经快把国库给搞见底了,现在河西那么一大片地方,我看陛下你拿什么建立边郡。

这么一大笔钱,可不是简简单单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搞到手的,就算把诸侯祭祀时的酎金提高到五十万钱都不够。

你不会是有很厉害的广牧君吗,老夫倒要看看她这次能不能想出弄到这样大一笔钱的法子。

闻棠:有的,陛下,有的。

能弄到钱这么多钱的法子我还有三个。

实在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去翻历史书。

博士们现在对大汉最大的贡献就是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这日朝会,虽然知道陛下属意自己的决策,已经提前定下结论,但一想到马上要被满朝儒生文官反驳,桑弘羊还是有些紧张。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队友。

队友丝毫不慌,眼角眉梢间全是自信,一副马上要上前线战斗的热血样子。

他忍不住感叹,年轻就是好,精力也足,足到他相信马上闻棠一张嘴,能说死三个博士。

“你怎么看起来这样胸有成竹?”

也教教他呗。

闻棠:“因为我胸有成竹。”

桑弘羊:……

听不懂,不过感觉很高深的样子。

这就是仙人之语吗?

其实是因为闻棠抽空将《盐铁论》学习了一遍,这本书是汉宣帝时的桓宽根据某次盐铁会议的记录整理而成的。

具体内容为桑弘羊等和贤良文学们辩驳是否应该罢免盐铁专卖均输平准等政策。

闻棠就不相信现在的博士还能比几十年后那些被腌入味了的贤良文学们更固执更执拗?

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对于即将舌战群儒的紧张和压力,全是战意。

战斗!战斗!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