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抓到啦,抓到啦!好大一只青蛙。”小缸的小伙伴在青砖院墙根下面喊道。
小缸和其他几位小伙伴赶紧做出“嘘”的手势,小缸批评道:“青梅在睡午觉,都不要做声。”
他们抓青蛙也是为了青梅睡的好。
过了五月节,天气缓和起来,地里的活物也多了起来。
昨天赵小杏和小燕去郭大爷家学习,方大嫂和小花过来陪着青梅说话,青梅随口提了句院子外面的青蛙不分昼夜的叫,吵得她睡不好。
小缸在门口玩,当时没什么反应。第二天开始拉着小伙伴围着青砖院巡逻,一定要把附近的青蛙都抓到别处去。
顾轻舟出任务回来有三天休假,提着糕点盒子到青砖院。
小缸像是警卫员守在门口说:“你来做什么?”
顾轻舟愿意配合小傻子,笑着说:“找媳妇的。”
小缸手里还抓着那只露着白肚皮的青蛙说:“你的媳妇同志正在午休,你到对面石头上等着,到下午醒了再唤你进去。”
顾轻舟对此习以为常,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给你和其他同志的见面礼,还请你们高抬贵手让我进去亲亲媳妇。”
小缸勾勾手,顾轻舟从善如流地把大白兔放到他掌心里。小缸让开身子说:“进去亲媳妇吧。”
小缸旁边还有小孩蹦着高喊道:“有人要亲媳妇咯,有人要亲媳妇咯!”
青梅推开半掩的窗户,红着脸喊道:“跟孩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快进来!”
顾轻舟拍拍他们的头,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此时青梅的肚子已经有了形态,微微隆起。刚睡午觉起来的小脸红润细嫩,脸颊连着脖颈都泛着一抹粉色。看就知道在家里气色养的极好。
顾轻舟仔细洗了手和脸,换掉外面的军装,这才急迫地进到屋里。
趁着青梅睡觉的功夫,小燕剪了两件鹅黄色细棉料子,打算给未出生的小宝贝做衣服穿。
顾轻舟进屋来,小燕便起身说:“我过去缝起来,做好再拿来给你看。”
顾轻舟替小燕把门帘掀起来,这还是她亲手卷的糖纸门帘。
等小燕出门,顾轻舟把门掩上,坐到炕边搂着小妻子亲吻着。随后又低下头亲了亲隆起的腹部:“最近乖不乖?”
青梅被他摸得肚子痒痒,推着他的手说:“现在还小,哪里知道什么。”
顾轻舟说:“咱们的孩子肯定聪明,不会比别人家懂事晚。”
青梅靠在他怀里说:“正常发育就行,你不许揠苗助长。”
顾轻舟点头:“那是自然。”
青梅几个月没剪头发,柔顺的头发落在腰侧,细细软软,顾轻舟托起来揉搓着说:“你知道我这次出差得了个什么消息?”
青梅懒洋洋地靠着他,抓着他的大手扶在肚子上说:“你说就说,我猜不到。”
怀孕以后,青梅发觉自己耐*心差了些,人变得倦怠。应当是被顾轻舟哄的多了,性情也傲娇了。
不过她再傲娇,顾轻舟也是喜爱的。放下她的发丝,重新双手聚拢在后面怀抱住小妻子,给予充足的安全感:“你去年说的要改革开放的事是准确的。京市里有传来消息,年底会议上就会有提议。京市里的人都在奔走相告,年底会有数条关乎国计民生的好消息出现。”
青梅说:“那你今天兴冲冲地回来是知道有什么好消息了?”
顾轻舟在她耳畔吻了吻说:“你说你要买港口的事,现在还有这个打算吗?”
青梅难掩激动地直起身子,侧过头看他说:“当然,这个想法是不变的。”
顾轻舟重新搂回小妻子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青梅说:“什么地方?”
顾轻舟说:“你不是说北燕大学会在星海建立新校区么?我前段时间从那边过,校址已经定下来,已经开始开发了。”
青梅说:“那的确应该过去看看,我很希望自己能考进去。”
顾轻舟说:“我带你去的却不是那里。”
青梅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起来,抬着头小嘴在他嘴上啵啵啵连亲了几口,给完好处就逼问:“说吧,别跟我卖关子了。”
“北燕大学东北校区靠近渤海湾,渤海湾有七家港口。其中有一家就在大学不远的地方,若是骑自行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只需要穿越两条街。”
青梅扶着顾轻舟的胳膊站在炕上说:“那还等什么,快带我过去。对,再把我的存折也带过去。”
顾轻舟失笑着说:“今天先看看地方,至于那块地怎么谈,咱们回来再商量?”
青梅想了想也冷静下来。目前小型港口还是属于国家资产,没有明确的政策下来的确不能随意国转私。更何况港口也属于公司性质,其中各种转让事项不是一下就能办好的。
“我知道了,先看地方行不行。”青梅往炕沿挪了挪,心想着哪怕不行她也不想在屋里圈着了,她得出去透透气。
五月份的天,有些微的凉意。青梅却只穿着一件短袖要出门。
顾轻舟好说歹说让她带件薄罩衫。
出门后,顾轻舟开车往渤海湾去。为了保证安全,特意叫小妻子坐在后面。
“你要是看好了,我就提前找人打听。”
顾轻舟边开车边跟青梅说:“免得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合适的港口。听说那边原先主要负责客运停靠和小型集装箱转载,目前业务不好,整个公司都停下来长期整顿。”
“业务方面大不了以后雇人负责。小港口业务简单。”青梅在后面说:“主要是价位问题,咱们现在满打满算有四万元钱。”
顾轻舟说:“足够了,渤海湾有些废旧的港口听说一年效益也就四五位数,有些管理人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三年前北边辛劳港和老东港合并,也才花了七万元,规模可比我带你去的这家港口大多了。”
听他这样说青梅略微放下心。
她探出头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象,忽然觉得很幸福。
去年的今天她还跟顾轻舟俩人还笼罩在天雷的阴影之下,今天不光结婚了,还有了结晶。她真是做梦都没想过会这样。
顾轻舟说:“我昨天把随军报告交上去了,回头住房分配下来我带你回部队挑一挑?”
有了孩子以后,他们俩商量许久还是决定青梅随军进部队。
一来她临盆时住在部队里可以直接送往解放军医院待产,部队里也有经验丰富的军医二十四小时待命比在村子里方便。村子里能指望的也就那位转行兽医。
另外等到孩子生下来,养育、教育和环境,到底还是部队大院条件好。从幼儿园、学前班到小学一条龙,不需要操心学校的事。老师也都是称职的。
“不用挑了,咱们就住在秦婶子边上吧。”
青梅想也不想地说:“她边上一楼带院子的房子不是还空置着?大嫂住在那边二楼,咱们离得近也好照应着。”
“行,那我直接要那套住房。回头钥匙下来,我让包觅和小金收拾,重新换套家具。”
顾轻舟知道小妻子住在青砖院,接触的都是黄花梨,早就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二手家具。再何况小生命要诞生,他希望孩子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好,看你安排。”青梅点头同意了,顾轻舟继续专心开车。等到红绿灯的时候,转头看到小妻子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到了地方,顾轻舟等了会才把青梅叫起来。
青梅捋了捋头发,迷迷糊糊探出头看着车窗外面一大片空地。
“港口在那边,长期弃用,咱们得步行过去。”顾轻舟扶着青梅下车。
这里靠着渤海湾,沙滩上的腥气从空中席卷而来。
青梅打了个喷嚏,顾轻舟转头回到车里把薄罩衫找出来,不由分说地让她穿上。
难得有军车过来,附近零零散散的渔民拖着渔网看过来。
青梅说:“这边有渔村?”要是真有村子,以后港口要是扩建可能就会涉及到拆迁问题,这可是头号难题。
顾轻舟说:“没有,这些人是偷捕捞的。马上要到禁海期,你去年在市场上买到的所谓的‘小船海鲜’,都是这种私人小船违规捕捞的。”
青梅小声说:“大家都难。”
顾轻舟扶着她往港口大门去,笑着说:“快好了。”
顾轻舟发现的这个港口的确不大,面积两三千平。平时出入客运船只也只有五个小码头。其他大部分地方都是码头仓库。
在背山面海的位置来说,算不上特别好的地理位置。不过青梅倒是觉得不错,这里离北燕大学不远,离家里也近,到部队也用不了两个小时。
港口平台上有一座小型灯塔,还有瞭望台与三层楼的管理室。
废弃大半年,并没有什么人在里面,只有一位开门的大爷和一条名叫王小二的黑狗。
“这里没有人要的。前天我们领导到处问人要不要转手,两万块钱就行。你们猜怎么地?看得上的人,没得钱拿。拿得出钱的人看不上这个地方。”
青梅给顾轻舟使了个眼色,顾轻舟上前跟老者攀谈。知道了领导的信息以后,回来坐在车上跟青梅说:“我怀疑他们领导想要自己把港口拿下来。”
但凡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京市里即将迎来大动作,观望的人有,趁着机会想要狠捞一笔的人也有。
“听说再没有人愿意接受烂摊子,他领导就要‘勉为其难’的用两万元把港口接下来。”
青梅皱着眉头说:“他一个废弃港口的领导哪里来的这么大一笔钱?”
顾轻舟说:“听说跟信用社做了合约。信用社先拿下港口,领导每年还上一笔钱,等到还完,港口就归他了。”
青梅明白了,相当于后来的抵押贷款。过几年应该会在全国兴起来。
见青梅真心感兴趣,顾轻舟说:“那我替你问问?”
青梅笑着说:“是替咱们问问。不过要是人家手续正当,咱们跟这个港口无缘也就无缘了。”
顾轻舟说:“明白了。”
最近几年是大批量国转私的时代,有正经经营不下去,换成私人承包的。也有人利用松动的政策,暗度陈仓的。
顾轻舟觉得港口的这位领导应该是后者。
顾轻舟说打听,回去以后带着青梅先到土地局查了这个废弃港口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原来他们停车的地方开始,连同海滩和后面的那座矮山都属于港口范围。远不止被围挡封闭的千平范围。
青梅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她在土地局不好声张,只有抓了抓顾轻舟的大手。
刚才在车上青梅还觉得差强人意,这下真心想要把港口买下来了。
顾轻舟明白她的意思,指着资料册上港口的名字说:“现在叫‘大雁港’,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它就叫‘青梅港’。”
他给了青梅一个安心的眼神,出了门,顾轻舟又带着小妻子到信用社。
市信用社的副主任是顾轻舟的手下转业的一个老连长。
顾轻舟也不跟他废话,把大雁港领导和信用社某位干部的资金操作摆在明面上问他是否符合规定。
现在还没有抵押贷款的商业行为出现,京市总社也没有这方面的指令引导,副主任也不来虚的,直接说:“绝对不可能。这是违规操作。首长你放心,在我手里面绝不会让人这样做。”
青梅说:“那要是大雁港的人来申请呢?”
副主任笑着说:“绝不放款。”
青梅放心了。
回头在车上,青梅小声跟顾轻舟说:“咱们这样行吗?”
顾轻舟说:“违规操作不可取,咱们也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举报,别放在心上。”
那位港口领导显然是想要空手套白狼,用国家的前买下属于国家的港口,然后给自己牟利。
若是赚到了,日后两万元钱简直不算大多的数目,用不上多久就能挣回来。
若是赔本了,宣称破产。自己一分钱也不用赔。
青梅又小声说:“我怎么有点心虚呢?”
顾轻舟乐完了:“你大可以坦坦荡荡。想要占国家便宜的人都不心虚,你有什么好心虚的。回头我找人出面代理办理手续,手续有些复杂还得专业的人出马,免得里头坑坑绕绕咱们不懂,反被人坑了。你只要安心在家等着就好。”
青梅说:“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她知道挣钱要趁早,再等到二十年后,军人家属不能从商了,她那时也就安安心心退休躺平。
顾轻舟说会把大雁港买下来,青梅还以为需要等一段时间。
到了五月十九号这天,是个礼拜六。按理说顾轻舟每个礼拜六下班后都会回青砖院。
结果他来电话说回来不了。
等到五月二十日,顾轻舟突然出现青砖院,废话不多说让青梅换上衣服跟他出门。
青梅还想着跟他过个“520”,冷不防又被拉到大雁港,到了管理处三楼坐下来,她才明白顾轻舟已经把一切都谈妥了,只要她签字,咳咳,一手交钱一手拿印章就行。
“祝你们发大财。”
像是做梦一样,青梅看着脸色铁青的大雁港领导离开这里,她缓缓地走到灯台下面,张开双手,转过身跟顾轻舟说:“现在这里属于咱们了?”
顾轻舟伸出手臂,从南到北指着一大片海滩、矮山和几间杂院说:“对,全部。”
青梅冲过去拥抱住顾轻舟:“两万块,这可是两万块啊!”
“小心。”顾轻舟紧张地抱住她,随即笑着说:“对,能买下京市七八套四合院了。”
青梅身子一僵说:“你说什么?”
顾轻舟说:“四合院。”
青梅说:“现在可以买?”
顾轻舟说:“还不行,但是有私下交易的。听说有人六百块就拿下一间小四合院。”
青梅刚张嘴,顾轻舟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激动。要是有需要脱手的四合院,我一定买下来。”
青梅捂着肚子说:“等到他像咱们这么大的时候,就是富二代啦。”
顾轻舟说:“我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你。你指向什么方向,我就往哪里走。”
青梅拥有了港口,心情愉悦,对顾轻舟的表态很满意:“走,咱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们从港口走出去,刚到大门口被看门的大爷拦住:“诶,给我钱啊。”
青梅说:“什么钱?”
大爷说:“都半年没给我发工资啦。他们说以后这里归你管,你赶紧给我发工资,我他娘的不干啦。”
青梅:“”
原来那个领导在这里等着她呢。
顾轻舟问了大爷的工资,也不高,一个月只是看大门给二十元钱。
顾轻舟带着他们现去把刚发下来的工资取了,给了大爷一百二十元。
青梅好说歹说让大爷留下来继续看大门,并将工资涨了一元,每个月按时给大爷二十一元。
顾轻舟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笑。
青梅气呼呼地说:“这不就是看我好欺负么,别人都欠了半年的工资,到我这里逼着一口气要了不说,还要威胁我不干了。”
顾轻舟说:“他是看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换做别人他不敢。”
青梅说:“可我还是觉得被那个人坑了。”
顾轻舟知道小妻子气不顺,特别是怀孕以后心思敏感,关于情绪问题得及时处理,不然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好。
其实对于别人来说一个很小的情绪并不重要,可顾轻舟学了孕妇心理,懂得要及时去开导情绪,不能让它发展成心灵上的黑洞,最后扩张到抑郁或者焦虑上。
最好的解决办法顾轻舟了如指掌。
抓着红豆冰棍的青梅果然怒火全消,美滋滋地吃着红豆冰棍畅想着未来躺平大计。
回到家青梅不闲着,发动全家老小给港口起名字。
起来起去,还是成了“青梅港”。
又隔了一周。
顾轻舟开车带着大家去青梅港参观,青梅下车发现一切跟上个礼拜又不一样了。
“我找人把这里清理了一遍。另外还有建筑队要把管理室的三层危楼重新修缮。”
顾轻舟带着小妻子在里面参观一圈,青梅看到港口大门已经换成一位中年人。
“这是退伍军人,因为执行任务受伤,左手残疾。但是给咱们当门卫是绰绰有余的。”
青梅跟对方点了点头,看着新门卫的精气神,表示非常满意。
顾轻舟没跟她说,后来那位大爷又坐地起价,要把工资提到三十元一个月。顾轻舟把这位退伍军人请了过来,没有把老大爷留下来的必要。
若是长辈值得敬重也就罢了,若是倚老卖老,看他小妻子和善可欺那就算了吧。
青梅跟着他往零零散散的杂院走过去。
矮山脚下原先有过小渔村,后来整体迁移到别处去了。只有两三家祖辈上对此地有渊源的人住在这里。
破四旧的时候,他们的老宅子和祠堂被拆毁的差不多,这里的人也都随大流走了。
后来港口建成,祖宅被分割成杂院供码头工人们歇脚暂居,港口公司效益不好,工人们走了以后,杂院还留在这里。
青梅一间间逛过去,发现里面有些桌椅板凳都被当做柴火砍烧了。但是有的地方还有些没有被砸碎的瓶瓶罐罐。
“小心点。”顾轻舟扶着孕妻,走到一半被后面的赵小杏叫住:“把口罩给她戴上,要不然又说味道大熏的她回去不好好吃饭了。”
青梅转头瞪了赵小杏一眼,赵小杏皱皱鼻子,跟小燕一起扶着奶奶往别处逛去了。
奶奶不理解青梅为什么花大价钱买了个破烂地方,可以说是人迹罕至、鸟不拉屎。
赵五荷自己往灯塔那边转了转,最后来到杂院。她听到杂院外围有动静,吓了一跳,“哎哟”地喊了一声。
青梅跟她隔着一道残破的砖墙,捂着胸口说:“怎么了?”
赵五荷被耗子吓一跳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耗子,叼着本破书,我看是要找地方筑窝。你们回头可得要人好好收拾,最好把这里都推平了。耗子药也得下猛点。”
青梅没听到她后面的话,反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问:“破书?它从哪里掏的破书?”
青梅知道有些年代人们的书籍得藏起来才能保存下来。还有些成分不好的人们,怕被红袖章抓住游行的机会,会把家中的东西砸的砸,烧的烧,实在舍不得的会藏起来。
听顾轻舟的意思,这里的后人已经把所有的物品都归给港口公司了。祠堂没了,他们没了牵挂,寻求机会去哪里的都有。显然有些东西没有拿走,是要留给有缘人的。
赵五荷低头走了两圈,她感觉满地的垃圾,并没有什么好东西。
赵小杏过来反而一眼看到狗说:“这里有个洞,要不要挖挖?”
墙根下面的洞看起来很深,不比青砖院地窖浅。这些年下来,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蛇鼠盘踞。
赵小杏和小燕她们有点害怕,村子后山上这样的洞穴不少,经常听人说会有蛇窜出来。
青梅身上长了两个胆子,站在边上跃跃欲试。若不是顾轻舟提着她的后领子,早就往里钻了。
即使不能进去,她还捡起脚边的小棍伸进去捣了捣,吓得小燕赶紧扶着奶奶往一边躲。
顾轻舟皱着眉挡在小妻子前面,他有丰富的野外经验,看到洞穴边缘判断不是个野生洞穴,应当是人为修建的洞穴。
等了片刻,洞穴里没有东西出来,也没有动静传来,跟顾轻舟判断的一样。
青梅不知顾轻舟已经头脑风暴过,她把小棍扔到一边,麻溜地伸脚把边上的草踩下去,回头兴奋地看着顾轻舟说:“顾团长,上!”
第52章
“等等,别急。”顾轻舟回到车里拿来手套戴上,又把军外套脱下来让小妻子帮忙拿着:“老实待着。”
“噢。”青梅抱着军外套,看他叼着手电筒呲溜一下就钻到洞里,半天没有声音。
这下青梅紧张了,弯腰在外面喊道:“你要是害怕你就上来。”
顾轻舟蒙着口鼻在里面回了句:“没事,就是个地窖。”
“唉呀妈呀,是个地窖啊。地窖好,不是野生动物掏的洞就不怕。”
赵五荷没见过顾轻舟执行任务的样子,虽然知道比这里要危险千百倍,还是不免提起心。
青梅也吁口气,她扶着腰站在边上,感觉腰上被人撑了一下。回过头,是小燕。
小燕关切地说:“我给你那个小板凳吧?也不知道姐夫什么时候上来。”
青梅说:“不碍事,我在家里坐够了,站一会儿。”
小燕点点头,继续伸出胳膊撑着青梅的腰背,让她站着能好受点。
赵五荷看在眼里,笑着跟奶奶说:“就说她们姐妹情深,比亲姐妹都亲。”
奶奶说:“早就是一家人啦。”
她老胳膊老腿站不住,赵五荷干脆扶着她往门卫那边去,进到屋子里等着。
门卫的退伍军人被顾轻舟叫做阿威,大名宋鸣威。他很珍惜现在的工作,正在兢兢业业地扫着码头。
听说顾团长往个洞里钻进去了,他赶紧跑过去帮忙。
青梅看到他过来,对着洞口喊了几声。顾轻舟在里面踹倒了什么东西,里头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
过了片刻,顾轻舟在里头让阿威去找个蛇皮口袋。阿威转头跑的飞快,眨眼的功夫就回来了。
他单臂拽着蛇皮口袋毫不含糊地跳到洞里。
赵小杏站在青梅边上,帮她扇了扇风,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来,远处只有海浪声。
她在青梅耳边小声嘀咕:“该不会里面全是金银财宝吧?”
青梅笑道:“要是真这样就太好了。不过还有许多东西比金银财宝更要宝贵。”
即将过去的十年,有许多珍贵的文化书籍消失。她一个小富婆比起钱财而言,更想获得这些珍贵的书籍。
约莫半个小时,洞口忽然出现一双手。
青梅往后面让了几步,顾轻舟轻松地翻跃上来。接着他弯腰接过阿威递上来的沉重口袋。
大家顿时围了上来,都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顾轻舟没着急倒口袋,把东西往地上一扔,跟阿威说:“你也上来吧。”
阿威说:“好。”
他身材健硕,哪怕只有一条胳膊,上来的也不艰难,应当是受伤后也保持着体能锻炼,并没有怨天尤人。
青梅看在眼里,觉得他比成天在村里郁郁寡欢的黄文弼强百倍。
阿威上来,二话不说把口袋抗在肩膀上,带着大家往门卫室去。
“这些都是什么啊?”到了门卫室,赵五荷惊奇地说:“这么多?”
顾轻舟让阿威把口袋的东西都倒出来,顿时狭小的门卫室里全是陈旧的纸张味道。
铺满一地的书籍,本本品相完好,只是有许多灰尘和蜘蛛网。
“有小部分外国书,还有更多古籍。”顾轻舟说:“看得出来里面有的书很有年头。”
赵小杏蹲在地上扒拉着,拿着几卷字画说:“何止是有年头,你看上面写的字我都不认识。”
青梅也不怎么懂字画书籍,不过这不重要,村子里那位倔老头肯定懂。
她们在门卫室里整理书籍,顾轻舟带着阿威又下去了两趟。这次多拿了几个口袋。
后面提上来的不光有书籍字画,还有一些瓷器,瓶罐碟碗。上面描绘着花草鱼虫,各种色彩都有。青梅还在当中发现若干青花和唐三彩。
“里面的东西全在这里了。”阿威最后把里面仔仔细细翻找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奶奶说:“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瓶瓶罐罐都是被人用过的,拿来装饭菜我嫌弃。”她得提前说好,免得他们拿回去使用。
青梅失笑着说:“这些字画瓷器都不是拿来用的,是拿来看的。今天这些发现,大家见者有份。”
阿威是个粗人,只当是清理垃圾,摇头说:“我不要,门卫室这么小,没地方放。回头被人看到了还得斗我。”
“我也不要,如果非要给我,不如折一元钱,回头买了瓜子咱们回家磕去。”
赵小杏也不觉得是多大的事,不过就是私藏的不值钱的东西么。在她眼里这些玩意还不如供销社卖的搪瓷盆值钱呢。头些年村子里集体销毁一些物件,她跟着李家老太太还砸过好些呢。
小燕翻着书籍,也小声说:“这些内容都过时了,还不如给我几本题册的好。”
青梅又看向赵五荷:“你呢?”
赵五荷说:“咱俩还你啊我啊?你要挨打。”
赵小杏说:“这些破烂我不要,反正是你的地方,都归你。”
“本来就应当是你的。”小燕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青梅看向阿威,实际上这里全是自家人,要说外人,也就阿威一个。
阿威想了想,看这样子不分不行了。他随手从面上拿了本书:“就这个吧,其他我不要。”
他还觉得拿的书烫手,回头得藏起来。
顾轻舟拍拍青梅的肩膀说:“好了,既然都不要你就先收着吧。”
赵五荷说:“收着吧,杏儿说的对,你的地方东西你就自己拿着,更何况还是你发现的。”
阿威听到这话,又想把烫手的书还回去。青梅瞪了他一眼说:“再挑两个罐子。”
阿威苦着脸说:“这要是被人发现都砸了。”
青梅看着脚下摆开的五十多个物件,笑着说:“你选好,我回去收着,等到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
阿威说:“这东西能有值钱的时候?那就这俩吧。”
他随手指着一个盘子一个瓶说:“要是打了砸了我也不怪你,谢谢嫂子。”
青梅知道他骨子里还是不相信东西会有值钱的一天。实际上再过两三年,京市就会有一大批的外籍人士来到各地收罗不被重视的文物。老百姓们还没有意识到文物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倒是被老外倒走了不少。
青梅决心要把这些物件都好好保存,以后用它们发财也好,捐献了也好,总不会流到国外去。
东西比较多,顾轻舟先开车回到青砖院一趟,放到地窖里。然后接他们到市内餐馆吃饭。
阿威说什么都不去,他看出来嫂子对这些东西的重视,他决定要把青梅港里里外外都巡查一遍。等到修缮以后对外开放,这里人来人往的人多了,在他眼皮子下面把东西弄走,他能恨死自己。
顾轻舟说:“就由着他吧。”
青梅也看出来阿威性格里头的倔强,笑着说:“那咱们去吧。吃完给他捎点过来,省的他自己还要开火。”
阿威挠挠短茬头,感激地说:“谢谢嫂子惦记,那我今天就等好吃的了。”
青梅不放心地说:“你一个人不要去危险的地方。这里咱们还不熟悉,后面还有山,你要是出了危险,担心喊不到人救你。”
这话说完,顾轻舟在她身后短促地笑了声。阿威的身手恐怕不需要人救。
阿威很诚恳地感谢说:“谢谢嫂子,我就先看看。要是有发现,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青梅看他快三十岁的人,还一口一个嫂子的叫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顾轻舟既然没让他改口,那就姑且这样叫着吧。
临走前,顾轻舟跟阿威俩人说了会儿话,其他人就在车上坐着等。
等到开车时,赵五荷好奇地说:“那个阿威看起来也不是一般人啊,可惜断了条胳膊。他是怎么断的?”
顾轻舟说:“南越战场上他救小孩被炸的。”
青梅难受地说:“那小孩怎么样呢?”
顾轻舟说:“就是小孩炸的他。”
青梅顿时抿着唇不说话了。等红绿灯的空档,顾轻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青梅喃喃地说:“想想咱们的孩子能出生在和平的国家,我深感庆幸。”
顾轻舟经历过国外的战场,知道战争时候人的性命跟一花一草没有区别。
怕小妻子忧心,他把车停到路边,跑下去买了几根红豆冰棍上来。
赵五荷在的情况下,青梅万万不敢嚷嚷要吃冰棍。家里好吃的她都吃不过来,赵五荷又觉得冰棍有寒凉气,对胎儿和孕妇都不好,是绝对不允许她吃的。
顾轻舟买上车,顶着赵五荷要骂人的凶光,迅速给小妻子喂了根冰棍,小妻子把红豆冰棍握的紧紧的,就怕被抢走。
赵五荷握着拳头揍了顾轻舟几下,这才把冰棍接下来跟让她们分了。
青梅心疼顾轻舟被捶,把冰棍前端的红豆粒喂给顾轻舟吃。顾轻舟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你吃吧,别又让人抢走了。”
赵五荷在后面咬着冰棍瞪着他,气的哼哼几声。算了算了,她也生过孩子,偶尔解解馋吧。
回到家里,杏儿和小燕还得去找郭大爷背文章。
青梅从蛇皮口袋里翻出一本古籍让她们带过去找郭大爷掌掌眼,看看是不是真货。
她自己挺着小肚子在屋子里擦老物件儿,心里美得很。顾轻舟则跟赵五荷一起收拾预备去随军的行李。
估摸下个礼拜,六一节这天青梅就能住过去了。
青梅看着一屋子瓶瓶罐罐和书画,幸福地嘿嘿笑了两声。她还想着等生完孩子自己没事到处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没被人发觉的老物件,奈何她不懂这些,也怕被人骗。
谁知道这么一批东西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做梦都要乐醒了。如果都是真的,离她的躺平大计又近了一步。
晚上八点来钟,学习回来的赵小杏和小燕结伴跑回家。
进了院子俩人就把大门合力关上。
“不得了了,郭老头看的入迷,还问我能不能多给他一天时间,让他好好欣赏欣赏前人的文章。”赵小杏想了半天没想到是什么书,转头问小燕:“你记得他说那本书叫什么来着?”
小燕说:“叫做《宋名臣言行录》好像是第六十卷。他没问是从哪里得的,只说让咱们得了也别声张。要是有其他卷更好,没有的话一定要把那本当做宝贝保管起来。”
青梅小脸都要乐开花。她就知道郭大爷深藏不漏,肯定能看出点玩意来。
赵五荷在边上惊喜地说:“闹了半天还是过去的宝贝啊?宋朝离现在多少年头了?”
青梅脑子一转,算出来说:“得看是南宋还是北宋。再早的北宋差不多离咱们一千年了,南宋也有个七百多年。”
赵五荷“啧啧”几声,看着黄花梨的饭桌上一溜儿摆着的玩意,顿时觉得是座金山。
家里临时开了一场会议,最终决定把这些东西藏到赵小杏的鸡棚下面。由顾轻舟和赵小杏、赵五荷三人负责深夜挖掘工作。青梅和小燕分别在前后门看守,以防有人发现。
晚上忙活完,天光亮了起来。
顾轻舟洗完一身泥土,回到炕屋找小妻子。
奶奶如今不在炕屋里睡,她觉得天暖和睡炕上火。青梅有时候因为怀孕腰疼,反而喜欢上热炕。
顾轻舟就跟青梅住到炕屋,把侧面的客房给奶奶收拾出来,让她老人家住进去。
顾轻舟轻手轻脚进了屋,看到小妻子蹬了被子,四仰八叉地睡着。
她宝贝似得抱着自己隆起的小肚子,顾轻舟走过去还想要亲她一口,忽然小妻子嘻嘻笑了几声,倒是让顾轻舟也笑了。
青梅这一觉睡的香极了,到了十点钟才醒过来。
这时听到顾轻舟在院子里说话,对方不是别人,是郭大爷。
看到青梅披头散发地趴在窗户上瞅他,郭大爷一脸嫌弃,走过来说:“我跟你对象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青梅满是问号,可郭大爷也不解释,像是怕她反悔,咯吱窝下面夹着一本书*就跑了。
顾轻舟进到屋里,跟青梅说:“先下地还是先喝水?”
青梅小肚子一挺:“先问问你跟郭大爷说了什么。”
顾轻舟赶紧扶上去说:“他过来还书的,然后又借了一本走。还让咱们不要把书暴晒,放在窗沿下面就行。”
有几本书的书页有书虫,青梅就放在外面晒晒太阳杀虫。
青梅说:“你们做什么交易了?”
顾轻舟叹口气,用老父亲的慈爱语气说:“还不是那俩不争气的闺女,郭大爷本来不愿意继续教她们,觉得自己早晚得被气死。后来看在能找咱们借书的份上,愿意尽心尽力的教她们。”
青梅冷笑着说:“他难不成之前浑水摸鱼来着?”
“息怒息怒,话不这样说咱们又怎么能心甘情愿把书给他看呢。”顾轻舟安抚着小妻子,让她别站在炕上晃悠赶紧下来洗漱吃饭。
青梅又把小肚子往前面一挺,顾轻舟腿一软都要给她跪下了。麻溜地给小妻子找鞋穿鞋,利索的就跟大内总管似得。
到了下午,顾轻舟就得回014。
这次回去,是带着美好的期盼回去的。小妻子马上随军,他们俩也不用异地跑来跑去。就算是离得再近,也挺费功夫的。
金队长那边知道消息也没太吃惊,青梅跟顾轻舟结婚那天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春耕时候,又培养了一位拖拉机手,正好能顶替青梅的位置。青梅这样一走,人家也好转正。
青梅倒是无所谓,她生完孩子就要上大学,注定不能继续在东河村了,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任务,她问心无愧就好。
青梅唯一担心的是奶奶在这边行不行,但是赵五荷让她别操心,有她在正好作伴。
奶奶嫌青梅在耳边絮絮叨叨烦不过,趁青梅找东西的功夫,又跑到英奶奶家里打小牌去了。
青梅看过她们打的小牌,一圈老太太,岁数最大的都快九十了,岁数最小的居然是她奶奶今年六十二。
她们打的小牌,又叫花花牌。是个长条形两指宽的纸牌。
牌面上有黑红两色的圆点,靠认点子来知道牌面的大小。所以不认识字的老太太们也能玩的忘我。
她们甚至还能玩钱的,不过输赢不大,图着一乐。一场牌下来也就四五分钱,最多不过一角钱。都是不认字的人,算起账来那叫一个明明白白。不用纸笔记账,也不糊涂了,哪一把怎么赢的、谁欠谁的,都给你算得清清楚楚。
金队长知道这个事,看她们岁数大,没得打发时间的地方,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凡有青年劳动力玩这个,她都会好好批评。
青梅知道奶奶不去部队也有这部分原因,到了部队也没有认识的老姐妹一起玩,人生地不熟还不如在乡里自在。
顾轻舟在礼拜天当日,一大早开车来接媳妇。赵小杏想跟着一起过去帮着收拾,被郭大爷扣在家里背单词。她送青梅上车时,肉眼可见满身的怨气。
小燕和赵五荷一起跟到部队里去,瞧着顾轻舟给青梅安排的三室一厅的小院,还算满意。
部队家属房的房型都端正,青梅这间三室一厅呈品字型。三个房间都有窗户,两间卧室一间书房。
里面的家具都是散过油漆味道的新家具,顾轻舟找人借了工业劵买的。自然也是职工家具厂的好木料。
为了让青梅学习起来舒服,还格外奢侈一把,将椅面用棉花包上,上面缝着不沾肉的缎子面。天气热可以取下来换成小凉席。
另外家里备了收音机、电风扇、台灯等小电器。还有两样让青梅惊喜的玩意——电视机和洗衣机。
“北京牌的电视机啊?这得有十四寸吧?”弟妹随军过来,阮思桥从楼上下来帮忙,见到黑白电视机,稀罕地说:“这下你在家里可有打发时间的了。”
青梅摆弄着电视机,把电视机打开,正好放着国家新闻。她就当着背景音放着。
等到逛到卫生间,青梅看到洗衣机更是吃惊。她真不知道这个年代居然就有洗衣机了。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最初的双缸洗衣机,得要动手把衣服转移。虽然操作繁琐,也比自己搓洗的好。
不对,也比顾轻舟搓洗的好。
青梅抿着唇笑了笑。
自从她怀孕,基本上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为了让她安心随军,顾轻舟把家务活都大包大揽下来。
她住在家里,外面衣服有赵小杏和小燕帮着洗。内衣和袜子有时候自己洗,有时候顾轻舟来了帮着搓搓。
虽然晚上要奖励亲一亲,青梅也是很感动大家对她的照顾。
阮思桥看着洗衣机撅了撅嘴没说话,转头到厨房里做温锅饭去了。
青梅非常喜欢这里的一楼,有个小院子,院子一角还有棵大樟树。大樟树不长虫子还能驱虫,夏天在树荫下乘凉,想想就美好。
“我家二楼还没有一楼好,后面一排树,把阳光都给遮上了。跟秦婶子说了两次能不能找人修剪,都说没有空。”
阮思桥下厨做饭,青梅在厨房门口的饭桌前摘菜。听她絮絮叨叨,乐着说:“那你经常过来玩,要是晒东西嫌太阳不好就往我院子里晒。”
阮思桥借机说:“那干脆拿到你家来洗呗?这不是有洗衣机么?”
青梅摘着白豆角的小手没停,抽着白豆角的筋,折成三段扔到盆里,头也不抬地说:“不行,个人卫生还得注意。洗衣机里会有细菌,不能混洗。”
阮思桥狠狠地炒了几下锅,嘟囔着说:“整的你好像用过,回头我让我男人也给我买一个。”
青梅笑嘻嘻地说:“可惜我家洗衣机不是买给我的。”
阮思桥炒菜的手顿住问:“那是给谁买的?”
青梅还没张嘴,顾轻舟从后面抬着书往屋里走,胳膊上肌肉勃发,闷声说道:“我家衣服都是我洗,当然是给我自己买的。”
阮思桥抓起醋瓶子往里面狠狠倒了几下,决定再也不跟他们说话了。
吃饭的时候顾重山过来了,他跟顾轻舟俩人都不喝酒,一顿饭很快吃完。
阮思桥临走前,看了一眼,顾轻舟在厨房里刷碗,青梅歪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相声,时不时捧着肚子哈哈傻笑。
敬爱的婆婆坐在小马扎上给青梅切苹果,也不知道青梅是不是没长牙,还得给她把苹果切成小块块用牙签戳着吃。一下一下简直戳在阮思桥的心上。
那个叫小燕的姑娘倒是没看电视也没切苹果,人家居然在闷不吭声的拖地。
阮思桥算是知道了,他们一大家子全是伺候人家的!
那可是全家供着的真宝贝!
第53章
小燕和赵五荷待到下午,俩人留下青梅,携手去商业大楼逛街去了。独留小孕妇在家里孤单寂寞。
她们走后,青梅站在院子里往秦婶子家看了看,秦婶子还在忙工作没回来。
顾轻舟把樟树下的桌椅擦干净,抬头看着青色的樟树果,掰着小妻子的肩膀指过去教育道:“回头上面跟黑天天一样的果子不许吃。”
上回青梅蘑菇中毒可是把他吓坏了。
青梅板着小脸说:“我知道那东西不能吃。我还没馋成那样。”
顾轻舟正要放心,听小妻子细声细气地说:“不过药食同源嘛,听说樟树果散寒祛湿最好了。”
顾轻舟垂下头,幽幽地看着她:“故意气我?”
青梅把小肚子一挺,叉着腰看他。
顾轻舟马上服了,放软声音说:“祖宗,千万别吃。”
青梅捧着他的脸,乐呵呵地说:“瞧你个小胆儿。不吃,放心啊。”
顾轻舟心想:再大的胆子,也比不过你身上有两个胆子。
从前青梅胆子大归大,也会藏着掖着。遇到拿不准的事,也会怂一怂。现在不一样,胆子肥到走路都要颤一颤。
在家属区住了两日,青梅闲来无事去邮局给东河村打电话。
赵五荷和小燕在那边抢着接电话,跟青梅说了奶奶一切都好,沉迷小牌无法自拔。前两日跟英奶奶一起与一个打小牌不给钱的老头子绝交了,换了个大方的牌友,每次还给她们带毛豆吃。
又说到东河村可以报名高考了,不过报名的人也不多,她俩报名还被金队长在广播里口头表扬来着。
余下还有王丽雅和伍瓣等几位知青报名了,她们倒是都很踊跃,若是能考学成功便可以脱离这里,不需要继续下乡遭罪了。
“正好我们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你帮我们拿个主意。”
赵小杏对着电话说:“郭大爷听说数学老师符合回城指标,估计很快要申请回城。等到他回城,我俩的数学就没人教导了。他说让我俩把数学老师留下来开小灶——”
赵小杏有点难以启齿,在这年代“开小灶”终归不是体面事。
但青梅知道这就跟请家教一个意思,现在觉得不体面,以后就等着后悔吧。
“那你们跟数学老师说了吗?我记得老师姓陈吧?”青梅回忆起陈老师当时在夜校的教导说:“他说不定也想要参加高考。”
赵小杏说:“我跟他说了,他还在考虑。”
“陈老师的确想要高考。”小燕把电话拿过去跟青梅分析说:“他有不少同学在城里能借给他学习资料。还有高考班可以参加。东河村消息闭塞,他不愿意在这里待。”
青梅想了想说:“咱们学习资料都是一手的好资料,回头你们跟他说,咱们的资料可以跟他分享。”
“好。”小燕说:“我也问过郭大爷,郭大爷说如果陈老师愿意,他可以教他英语。”
青梅觉得这样靠点谱说:“他当夜校老师估计没多少工分,明天你们把条件跟他说,另外再给他两个人的补课费。千万要把他留下来,不然我只能天天通过电话来教你们数学了。”
小燕说:“这些我都会跟陈老师说的。你也别太操心我们。实在不行,我们就到县城里报个高考班。”
“高考班哪有他们水平高。”
青梅知道郭大爷也好,陈老师也好都是被时代蹉跎的人才。两个人的小班可比人生地不熟的大班强多了。
她知道后来高考班盛行,在没有约束的年代,认得几个字的都敢站在讲台上误人子弟。
赵小杏拿过电话说:“那你放心吧,他家条件又不好,之前给几颗鸡蛋就感激的不行,咱们又是资料又是好处费的,他肯定能同意。”
青梅不放心地说:“要敬重人家,好好说话。”
赵小杏大咧咧地说:“这个你放心,我可不敢像你,当面郭大爷背后郭老驴。”
青梅哈哈笑着说:“我还当面叫呢。这不一样,郭大爷是个人物,不跟咱们计较而已。但陈老师不一样,对师长放尊重些准没错。”
远处小燕的声音轻轻传来:“我管着杏儿,你放心吧。回头谈妥了就给你来电话。”
青梅于是又问了问青砖院的小母鸡和果树,听说都好也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青梅自己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顾轻舟最近开始联系人收拾港口的杂院,北燕的分校正在建设,用的是老高中的校址扩建的,正离港口不远。
想着小妻子到时候去,肯定不能跟孩子分开。应该会选择走读。学校离部队来回得四个小时,肯定不行。东河村更远。
那不如就把大杂院修缮恢复成四合院方便她平时走读,到时候赵五荷也过去帮忙带孩子,再找位称职的保姆问题不大。
周末夫妻团聚,回014或是他过去,这都可以商量。
赵五荷女士已经开始搜罗照料人的好人选,京市看屋子的有位吴婶子不错,几十年的情谊值得信任。但吴婶子要是过来,京市的院子就无人管理,反而不行。
青梅则万事不操心,有人给她操心。自己每天乐呵呵地捧着肚子读读书,散散步,日子快活的很。
等到第二天。青梅又给东河村打电话。
小燕过来接的电话:“说好啦,给我们补两个月到高考前为止。钱不要,在咱们家吃喝备考,跟郭大爷学英语就行。”
青梅笑着说:“看来陈老师还是有文人风骨,连补习费都不要。”
小燕说:“他只要求一个,要是数学成绩出来,考得好让我们帮着宣传是他教的。考得不好,万万不能说是他教的。”
青梅说:“为什么要这样?”
小燕说:“他说等他回城以后,要跟街道一起办个高考班。他先拿我俩试试水。”
青梅:“原来是要挣大钱啊。不过愿意教咱们还是感激的。”
小燕说:“对!回头他有题目给我们做,我也给你寄一份过去,你在那边别偷懒哦。我会考察你的。”
“行啊,咱们一起比比,看谁数学考得高。”说到这里,青梅问:“杏儿怎么不来接电话?”
小燕偷笑着说:“数学摸底考成绩太差,陈老师给她补课呢。”
“补得好,补得好,哪怕她想上的是所专科学校,学习上也不能松懈。”青梅顿时对陈老师敬重起来。
小燕说:“奶奶这几天打牌赢了钱,买了二斤柿饼子,问你要不要吃。”
青梅笑道:“我不要了,让她赶紧吃了吧,这天气越来越热放不住。”
“好。”小燕应了一声,又仔细问了问青梅最近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在那边习惯不习惯,还问姐夫照料的怎么样。
青梅一一回答了她,只让她放心。
小燕快挂电话前,想起赵五荷的话,跟青梅说:“大娘说,你那位妯娌事多麻烦,让你跟她相处放宽心。”
青梅说:“这两天没见着她,听说去沪市买洗衣机去了,没别的麻烦事。”
小燕得了答复也好跟赵五荷传话,俩姐妹说完各自挂了电话回去。
青梅给了邮局电话员一元钱的电话费,然后慢悠悠地起来往外面走。
最近是高考冲刺的时期,青梅在家里也学的昏天黑地。多亏有顾轻舟管着。
快到顾轻舟下班的时间,青梅先去家属区食堂打饭菜。
热天里胃口不好,她不想顾轻舟劳累一天回来还给她做饭,有空她就自己过来溜达着打饭。
佟真真正在拖地,还有半小时开窗口。
见到青梅过来了,笑着迎上来说:“瞧你的肚子,一天一个样儿。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
她扶着青梅坐下,拿着饭盒说:“等一会儿给你第一个打啊,你坐着别乱动,地上滑溜。”
青梅坐下来看着窗口里面忙忙碌碌的人,问她:“你怎么不进去帮忙?”
“嗐,我师傅嫌我碍手碍脚,把擦地的光荣任务交给我了。”
佟真真拄着拖把,跟青梅说:“听说你要参加高考,你这肚子能行吗?”
青梅摸了摸肚子说:“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身子沉了点,平时早点睡觉没太多影响。”
佟真真说:“那应该是你养得好,我听说你婆婆对你比亲闺女都好呢。”
青梅笑着说:“你婆婆不这样吗?”
“跟你自然比不了。”佟真真说:“但也比那边的强。”
青梅望着门口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婶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跟同行的另一位婶子说着什么,离着老远青梅都能感觉她吐沫星子到处飞。
老婶子长相不招人待见,尖嘴猴腮不说,戴着顶灰布帽子,帽子上还有补丁。身上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褂子上也打着补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从旧社会穿越过来的。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子,十二三岁,贼眉鼠眼到处乱看。见到食堂窗口边有免费的小咸菜,冲上去用公用筷子夹着就往嘴里塞。
佟真真赶紧冲过去不让他把用过的筷子放到咸菜盆里。
小子倒没有穿的浑身补丁,喂养的敦实,眼神对佟真真充满敌意。看佟真真不让他吃小咸菜,跺着脚往老婶子那边去,嘴里头还叫着:“奶奶,奶奶!她不让我吃小咸菜!”
老婶子抹了把嘴,她正在数落儿媳妇的不是。见状把孙子一推说:“你骂那个毒妇,凭什么白给的咸菜不给你吃,你去问她,是不是瞧不起你没娘。”
青梅坐在她们后面的椅子上,对此大开眼界。
老婶子转头又跟边上的婶子声色俱佳的说:“他后娘太不是个东西,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让她照顾我,她说她伺候不起。让她照顾我孙子,她又说伺候不起。在乡下待几日就闹着要随军,不就是贪图享乐想要过来享福吗?你瞧瞧你们这里吃喝拉撒都有人管着,我儿子也不用她伺候,她明摆着过来当太太的。”
她孙子听她的话真要过去骂佟真真,刚一张嘴,佟真真把拖把比着他说:“你不是我孙子,我不惯着你,找挨打你就跟我闹,你看我抽不抽你!”
那小子顿时怂了,佟真真横眉冷对的样子比他后娘还可怕,到底后娘还能欺负,外面的大人他是一点不敢欺负。归根结底,是个没出息的窝里横。
那小子又去找奶奶撑腰,老婶子数落后儿媳妇数落的吐沫星子到处飞,对面听着她说话的婶子都侧过身子一脸嫌弃的看着。最后受不了,熬到窗口有人出现,对方赶紧跑过去打饭。
老婶子见无人听她数落儿媳妇,在食堂里看了一圈,眼睛落在青梅的肚子上。
她不知道青梅的底细,但看她红光满面、气色逼人,怀着身孕应当是被婆家人捧在手心里娇养着的。
她最瞧不起这样的女人,嫁个好拿捏的人家就端起架子,自己都没什么本事。哪里像她,不光拉扯大一个军官儿子,还把孙子也拉扯大了。
青梅突然发问:“盯着我使劲看,你是有什么事?”
老婶子怔了下,咽了咽吐沫又把青梅上下扫了扫说:“你这个媳妇娇的很,我在你面前走过去都不行?”
佟真真受不了了,过来说:“王翠江,你当谁都跟小娟一样在你面前逆来顺受啊?这个是顾团长的妻子,大名鼎鼎的青梅同志,你注意你的言辞。别把农村不良作风都带到部队来,成天到晚嚼舌根,你舌头是皮筋做的啊?”
小娟?
青梅诧异地问佟真真:“她是小娟的婆婆?”
佟真真说:“对,你说小娟倒霉不倒霉,遇上这么个婆婆。”
王翠江正要开口跟佟真真对骂,听闻她看不顺眼的孕妇居然是个团长的媳妇,顿时换了张脸孔,搓着手挤着虚伪的假笑说:
“到底还是团长的媳妇娇,要我说娇一点最好,娇娇的男人也好疼你。等你再给男人生个儿子,以后一辈子荣华富贵。老太太别的不准,眼睛一扫就知道你肚子里绝对是个儿子。”
青梅对别的话没反应,对她最后的话有了反应,小脸垮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