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顾轻舟做梦都想要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王翠江非要说她肚子里是个儿子!
她坐在原地睨着王翠江,冷声说:“生男生女跟你有什么关系?问你意见了吗?”
“诶哟,没有没有。”
王翠江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王翠江赔着不是地弯着腰说:“这位太太,您瞧您跟我们老不死的生什么气,气坏身子把我大卸十八块也赔不起您啊。您不如指教指教,到底老不死的那句话说的不对,回头再见着我也避讳着。”
这叫什么话啊!真是脑子被裹过。
青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这样的人说话只会拉低自己。
佟真真扶着青梅起来,见青梅不愿意跟王翠江说话她也理解,替青梅开口说:“你骨头缝里都是旧社会的一套。我再提醒你一遍,这里是部队,讲究的是人人平等,别整的青梅同志像是乡绅地主,还‘太太’‘老不死’,麻烦你把自己的嘴闭上就算好了。”
王翠江的孙子吴用初拉着她的手,指着已经开始排队打饭的窗口闹着说:“去给我打肉吃,我命令你给我打肉吃。”
王翠江被佟真真当面训斥,面子到底挂不住。等到佟真真挽着青梅去打饭,在背后啐了一口。
王翠江插队到了打回锅肉的窗口,跟里头的人说:“上回我们花一样的饭票怎么打的比别人少?”
里头是胖嫂子在,她拿着打饭勺的手停下,猫着腰透着窗口往外看:“一张饭票一勺,怎么可能给你打少了?”
王翠江不依不饶地说:“我家吃过两次回锅肉,一次给了五片肉,一次给了七片,这不就是少了我们两片?”
说着她压低声音看到走到后厨给青梅打饭的佟真真说:“我可太知道你们的猫腻了,见到首长的媳妇蜂拥着拍着马屁,瞧那边都不用人家排队,说不定碗里回锅肉也不止起七片,至少能给她十片。”
胖嫂子看过去,见到那边站着的是青梅,转过头哼笑着说:“你要不要打回锅肉,不打让开,下一位!”
吴用初站在王翠江旁边,忽然伸出手去拿窗边上的回锅肉。胖嫂子反应快,拿着打饭勺往他手背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回锅肉瞬间掉在地上,吴用初抱着手“诶哟诶哟”地哭了起来。
胖嫂子又喊了声:“下一位!”
排在后面的人早就不耐烦,挤过去把饭盒递给胖嫂子。
王翠江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回锅肉,塞到吴用初嘴里,拉着他往旁边走:“别假哭了,白得一片回锅肉,我孙子好样的。”
吴用初捂着发疼的手,嚼着回锅肉得意地笑着:“下回我抓一大把。”
王翠江又说了句什么,吴用初连着点头。
胖嫂子眼睛看到他们祖孙俩一唱一和的,气得不行,跟边上窗口的瘦嫂子吐槽:“这一老一小都是耗子成精吧!真够埋汰的!”
青梅远远看着他们,一连换了三个窗口才把饭票递过去。
“你慢点回去,他们还得在这里吃两碗咸菜再走,也不嫌齁得慌。”
佟真真扶着青梅到食堂门外,压低声音跟青梅说:“这都是背着小娟过来吃饭的。小娟太可怜了。”
青梅叹口气,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心里盘算着回头去见见小娟,如果真有难处,她伸手帮一把。
走到半路上,青梅想到铁门那边等顾轻舟下班,又转过头往军区办公楼那边走。
走在路上,没想到她竟然遇到小娟。
要不是她想找地方坐着休息,也不会发现在花坛后面偷偷哭的小娟。
“你怎么在这里?”青梅忽然发声,把小娟吓一跳。
小娟赶紧用袖子抹掉眼泪,站起来吸吸鼻子说:“青梅,听说你随军了,咱们好久没见。”
青梅看着她本来就消瘦的身子变得更加憔悴瘦弱,走过去拉着小娟的手说:“咱们小半年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小娟低着头,青梅看她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发丝干枯发黄,应当是在婆家照顾婆婆不顺心,日子过的艰难。
小娟憋着不说话,青梅也没逼她。她知道小娟看起来很温柔的姑娘,骨子里比王翠江有骨气多了。
小娟揪着衣服角,被青梅拉到花坛上坐着。青梅不说话,就陪着她。约莫几分钟后,小娟哇地一声抱着青梅哭了。
青梅顺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别憋着,人会憋坏。”
小娟说:“小梅,咱们说好要高考的。”
青梅说:“对,我没有忘记。你呢?”
小娟说:“我恐怕不行了。”
青梅吓一跳,还以为她怎么了,忙问:“你出什么事了?”
小娟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源源不断地往下流,仿佛要把这小半年受过的委屈全都流出来,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身体却因为太过伤心而颤抖。
青梅又抱着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小娟说:“婆家不让我参加高考,怕我跑了。我的户口拿不出来不能报名。”
“什么?”青梅一下想到王翠江的嘴脸,厌恶地说:“走,我陪你一起去要。”
小娟拉着青梅的手说:“我跟吴世中是二婚,他上个媳妇难产难产死了,留了个儿子给婆婆带。”
青梅觉得小娟人聪明,不像是能看中吴世中家庭的人,就算看中吴世中的人,见他娘这样,一般也不会嫁的,何况还是死了个媳妇。
青梅正在疑惑着,小娟却说:“我从小被拐子拐走,是吴大哥让我脱离火海。当时我婆婆对我也好,公公也不用说。我无依无靠没有去处,一时脑热就跟吴世中结婚了。拿了结婚证以后,婆家像是变了一个人,就让我在农村做牛做马,照顾二老不说,还要带孩子。即便这样我也认了,但是他们不许我跟吴世中见面,不让我们生孩子。我、我忍不了了。”
“啊,那他们为什么要让你们结婚?这是婚姻不是买卖。怎么反倒是一纸婚约像是把你给拴住了?”青梅仔细想想,更觉得是乡下的公婆和孩子找了个免费的保姆伺候。
小娟说:“好在吴大哥对我不错,让我过来探亲。每年也就是探亲的时候我觉得解脱可是我想追求梦想,我想要高考。”
青梅又问她一遍:“是吴世中不许你高考还是婆婆不许?”
小娟哽咽着说:“是婆婆,我问了吴世中,他是绝对支持的。”
青梅迟疑地点点头。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青梅说:“那这样的话就找吴世中把户口给你不就得了?”
小娟说:“他说是他妈拿着不给,我找他也没办法。”
青梅一下怒了:“他怎么没办法?你是跟他结婚,不是把自己卖到这个家里。呵,男人!”
远处下班回家的顾轻舟一眼看到小妻子,不过状况似乎不大好,炸毛了啊。
青梅看到顾轻舟过来,掏出手绢先给小娟擦了擦脸:“户口好办,他们家最注重儿子发展。既然儿子拿不出户口,咱们问问领导说话管用不管用。”
顾轻舟走到青梅面前,转瞬间知道小娟这是委屈了。
他看青梅气鼓鼓的,立刻保命道:“首先,同样都是男人也分三六九等,丈夫与丈夫是不一样的。”
青梅眯着眼睛看他。
顾轻舟眼力见地说:“其次,我不但是优秀的男人,也是优秀的丈夫,与此同时我也是优秀的朋友。我愿意主动地帮助朋友解决问题。特此备注一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备注完毕。”
青梅的火气瞬间下去,小脸挤出梨涡甜甜地说:“满分。”
第54章
吴世中下班回家,家中没有饭菜。
他忍着脾气,走到走廊上把正在玩的吴用初喊上来。
“你娘怎么不在?”
“她不是我娘。”吴用初得了奶奶的指挥,满是嫌弃地说:“军营里遍地都是军官,谁知道她跟谁好去了。”
吴世中压低声音说:“这话不能乱说。你看到什么了?”
吴用初自然没看过小娟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他眼珠子一转,捂着肚子说:“我要饿死了,也没人给我做饭吃。我饿就算了,奶奶不舒服在床上躺了一天也没见喝口水。”
吴世中掩住眼中的厌烦,推开门看到床边地铺上躺着的老母亲:“娘,感觉怎么样?”
王翠江过来以后,吴世中让她睡床,王翠江就是不睡,非要跟孙子一起在地上打地铺,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姿态。
王翠江隔了几秒才像是刚醒过来,撑着身子起来说:“死不了啊。娘现在给你做饭吃啊?得多放点米,回头你媳妇回来也要吃的。”
吴世中没管她起身艰难,独自坐在饭桌边,看着昏昏暗暗的屋里,还有股淡淡的膏药味。
他娘老说年轻时候干活伤到腰背,如今走路微驼,动不动说后背疼,站不直身,然后在床上躺一天。
去年底,她赶集时摔了腿。小娟和他回去看望,小娟因此在家里照料了她半年。
等到再见小娟,宛如变了个人。二十岁的年纪,眼神像是一潭死水。
吴世中心疼母亲,也心疼在家操劳的父亲。还有早早死了娘的儿子。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后娶的妻子。他在中间太为难。
“算了,你歇着我来做。”吴世中站起来解开军装扣子,挂在门后。
听到儿子要做饭给小娟吃,王翠江像是激活了开关,嘴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娼妇,在部队都敢不做饭*,这是要饿死我跟你儿子啊。当初她趴在臭水沟前面差点被人打死,要不是你救了她能有她今天的好日子。你老说不能跟她动手,我看就是要把她打服了才安心跟你过日子。”
说到这里,王翠江又忿忿不平地说:“她还要学城里人考高考?谁供她上学?不还得是你!她要是学完回来就好,我看她本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学完了肯定跑!”
吴世中碍于走廊上此刻下班,人来人往。他忍住要说的话,劝慰着王翠江说:“娘,现在已经不是旧社会。哪怕我跟她是军婚受到保护,跟她动手的话,她想跑依旧能跑。”
王翠江是绝对不会让儿子做饭给小娟吃。她挡在吴世中前面,跟他说:“家里没米没菜,你不是还有饭票吗?赶紧去食堂打饭,晚了可就没了。”
吴世中说:“我就一张饭票。”
王翠江说:“你自己吃正好。”
吴世中没办法,拿着饭盒正要出门,迎面看到小娟走过来。
他一眼看到小娟身后的青梅和顾轻舟,眼皮突突突地跳。
他当即放松神态,温和地走过去问着小娟说:“是不是没吃饭?吃,去食堂吧。”
小娟看他手里只拿着一个饭盒,抿着唇说:“我有事,不吃了。”
吴世中抬头看向后面站着的顾轻舟,正要敬礼,听到顾轻舟低声说:“她跟我妻子说好一起吃饭,拿了东西就过去。”
知道小娟跟青梅关系好,这下又跟顾团长一起过来,吴世中喜上眉梢。他轻声问小娟:“拿什么?饭盒?不用吧?”
小娟冷着声音说:“拿户口册。”
吴世中怔愣了下,心底忽然愤怒起来。他压着脾气说:“现在拿户口册做什么?都已经下班了。”
青梅说:“先拿到手里安心。你要是方便给她拿过来?”
吴世中对青梅万万不敢使脸色,他平日是个和善的好人缘。他瞬间知道小娟要户口册是为了高考报名的事,他迟疑地说:“一时找不到在哪里,我妈收拾完她也不记得了。”
小娟顿时手足无措。
然而顾轻舟是个“爱帮助朋友”的正经人,闻言厉声道:“找不到就去补办,我批章走加急人事程序,你手上那本随时可以作废。”
出门看情况的王翠江被吓的一跳。见到青梅跟那名高大英俊的军官离得近,当即知道这是曾听到的那位团长丈夫。
她惶惶地待在一边,觉得是天大的官出现。
吴世中咽了咽吐沫,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都被顾轻舟尽收眼底。
几乎是顾轻舟话音刚落下,吴世中马上说:“我、我现在就去找。”转头看到王翠江就在身后,吴世中给王翠江使个眼色说:“娘,户口册你好好想想到底放在哪里了。”
王翠江抖了下,像是将将回神,试探着说:“娘进屋给你找?”
吴世中说:“那赶紧吧,都在外面等着呢。”
王翠江前脚进屋,后脚吴世中跟进去。
小娟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捏了捏。她回头对上青梅的笑容,哑着声音说:“应该能找到吧?”
顾轻舟难得插嘴道:“不可能长着翅膀飞了。”
青梅跟小娟说:“明天我也要去报名,待会不如把户口放在我这里,如果你放心,明天见面我再给你。”
小娟说:“我正有这个意思,放在我手里终究不安心。”
正说着话,里面的屋子传来王翠江假惺惺的声音:“哎哟,原来放在衣柜顶上呢,瞧我的记性。娟儿啊,过来拿吧。”
青梅拉着小娟的手喊道:“你拿过来。”
王翠江在屋里脸黑的厉害,把户口册接到手里,跟儿子说:“我送出去了?”
吴世中无奈地说:“好。”
小娟接过户口册,看到自己的资料完好无损地在上面,她当着王翠江和吴世中的面说:“小梅,既然咱们明天一起去报名,你先帮我拿着吧。”
青梅接着户口册,不等王翠江说话,径直递给顾轻舟。
顾轻舟拿过来,随手装到口袋里。然后抬头看向吴世中说:“你好好跟你母亲做工作,即便是军人家属阻碍他人教育,也是违法的。”
吴世中忙说:“好,我一定会好好跟我娘说。她年纪大,什么都不懂,请首长不要——”
顾轻舟不耐烦地摆摆手,扶着青梅的胳膊转头,离开的时候丢了句:“你好自为之。”
吴世中浑身一颤,半天咽了口吐沫。
小娟目送青梅和顾轻舟离开,她回头看到王翠江要吃了她的眼神。
王翠江还想开口骂她,吴世中终于忍不住说:“消停会吧!”
小娟却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他:“你是真不知道户口册在哪里放着?你今天跟我说实话,我不跟你闹。”
吴世中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咱们夫妻俩你还信不过我吗?你宁愿把户口册给别人保管也不放在家里,你真是伤透我的心。”
小娟死死地盯着他,吴世中伸手要拉小娟被她躲过去了。
“我找他们去了。”
青梅和顾轻舟还在下面等着小娟,刚才还说要一起吃饭。
小娟跟他们一起往红砖房走,走到一半跟青梅说:“我想自己找个地方待一会。你们回去别管我了,饭盒里的饭菜都要凉了。”
青梅说:“你想去哪里?我不跟着去,告诉我个地方我也安心。”
小娟想了想,苦笑着说:“我还有什么地方去,就到操场上面坐一会。”
青梅说:“好,你要有事随时都来找我。”青梅见她走了两步,赶紧补充道:“二十四小时都行。”
小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头说:“谢谢你,小梅。谢谢你,顾团长。”
见她离开,青梅幽幽地叹口气。
顾轻舟让孕妻挽着自己的胳膊,平时在外面俩人牵手会被人说,如今青梅怀孕,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他俩挽胳膊一起走反而没人说什么。
顾轻舟走着走着,感觉二头肌被小妻子捏了捏。他没在意。走着走着又被小妻子捏了两下,失笑道:“别隔着衣服捏,回家脱了给你捏。”
“浪。”青梅想要收回小手,被顾轻舟一把拽着继续放在胳膊肌肉上。
青梅踩在石头小路上,拍拍顾轻舟的胳膊感叹道:“还挺让人依靠的。要是把你换成吴世中,我都不知道日子怎么过下去。”
顾轻舟听到小妻子把他将吴世中相提并论,唇角抽了抽,不大乐意地说:“一般人能跟我比么?我可是男主角,其他人都是为了衬托我的过客。”
青梅一下笑了,她跟顾轻舟俩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天。红霞烫染着金边,夕阳挂在半空中,像是画一般的美好景象。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陈巧香的孩子快生了吧?”青梅说:“回头问问咱妈那边怎么样。”
顾轻舟跟赵五荷交代过,让她注意陈巧香的动向。赵五荷虽然不明白,也照着做。平时不用说,趁人不注意扔点廉价的营养品过去,也算是看着陈巧香的肚子大起来的。
“好。这方面有我在,你别费心。”顾轻舟心疼小妻子怀着身孕还要准备高考,凡事尽心尽力不想叫她再耗心血。
青梅跟小娟约好第二天报名高考,报名的地方在014大院斜对面,大约两站地的位置。
那里原来是所美术学校,现在成为星海市临时的教委办。
市内各地大中小高都在恢复教学,教委办的人忙的不亦乐乎。
教师资源严重缺乏,学生也少。十所学校能恢复两到三所就算不错的。学校里面的教具和桌椅也是东拼西凑起来。
即便这样,教委办的人也都欣喜若狂。只要国家恢复教育,哪怕目前苦一点以后也会好起来。
青梅和小娟填写报名表格,提交资料后由教委老师盖章。等到七月高考,就得凭借纸质的报名表到分配的学校去考试。
回去的路上,青梅主动问小娟:“要不要我帮你保管报名表?跟我的放在一起,锁在抽屉里?”
小娟抓着布包,小声地说:“好。”
青梅又说:“我每天在家里自己学习很无聊,你要是有时间就跟我一起学吧。”
小娟其实也在考虑到哪里准备冲刺阶段的学习,她实在不好意思打扰还怀着孕的青梅,但也的确没地方可以去。
上次她躲到图书馆里,还被王翠江和吴用初找到,拉扯她回去洗被套。他们根本不会给她学习的时间。
昨天她看到王翠江惧怕青梅的身份,也知道青梅身边是个好学习的地方。
“你别有心理压力,家里人正愁没人管着我,学习起来不知道休息。”
青梅和她手拉着手,慢悠悠地过马路往大院方向走:“中午饭咱们也一起吃,你管人家说什么。等到你真考上了,由得他们羡慕去。”
青梅半天没听到小娟说话,侧过头发现她无声的流着眼泪。
青梅抽出洗的香喷喷的手帕,给她擦着眼泪说:“曙光就在前方,不要因为杂乱的思想影响你前进的脚步。等往后你回过头再看看现在,其实许多事情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小娟忽然握住青梅的手,满是期待的目光落在青梅的脸上:“我走的路是对的。”
青梅说:“你走的是无比正确的道路。”
小娟像是身体里陡然长了根骨头,挺起胸膛,抹了把脸说:“曙光就在前方,我要用最好的自己去迎接它。”
她要过的是灿烂的未来,不是一睁眼就深陷在泥沼里。
她可以从臭水沟站起来一次,就可以从臭水沟里站起来第二次。
她们出来报名,家属区里秦会长把王翠江好好地批评了一番。
王嘉园昨天在走廊上看的真切,跟秦会长举报王翠江阻碍小娟高考。
虽然有青梅和顾轻舟伸手帮忙,但她怕王翠江回头为难小娟,王嘉园便告到秦会长这里,希望能让王翠江得以震慑。
王翠江当着秦会长的面瑟瑟发抖答应的很好,表示永远不会再欺负儿媳妇,也支持儿媳妇进步。
转头出门,她气势汹汹地往后面红砖房来,决定当面啐青梅一口!
她不知道青梅具体住在哪门哪户,沿路走沿路打听:“顾团长家在哪里呀?”
红砖房属于干部住房,也是长期随军人员住的地方,基本上跟前面集体宿舍没有交集。
路上有年轻同志见到她打听,好心肠地指着后面的红砖楼说:“看到大樟树了吗?就是二楼那家。”
这位年轻同志也是新来的,以为王翠江说的是新来的顾营长。
“同志啊,我问问你,她家婆媳关系怎么样啊?”
对方想了想,记得有次见到阮思桥被婆婆数落,看样子很怕婆婆,于是小声说:“婆婆管事,媳妇听婆婆的。”
王翠江纳闷,她还以为青梅把婆婆拿捏的很好,原来也是个怕婆婆的。那更好对付了。只要她找到婆婆面前,告个状不就得了。婆婆不都是想方设法收拾儿媳妇呢。
王翠江其实有些胆怵,转而想着要是小娟一直用青梅来拿捏她跟吴世中该怎么办?岂不是这辈子都不得翻身了?女人哪里能翻到男人身上?
她儿子不管闲事,是个性子多好的人。她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坚决要在回家之前,把事情解决。
她咬牙切齿地在樟树院外溜达来溜达去,偶尔往楼上看一眼,希望能看到青梅的婆婆。
听吴世中说,青梅虽然是顾团长的妻子,跟小娟交好,但是在升迁上面并没有给他很大帮助。
去年年底本是要提副连长的,吴世中因为另一名战友表现优秀,把升迁的机会抢走了。
王翠江琢磨着,要是青梅真能跟顾团长吹吹耳边风,那怎么会让名额被抢?分明就是没把她儿子放在眼里。朋友之间都是相互提携,哪有火上浇油搅合别人家里的关系的?
赵五荷提着大包小包来看青梅,青梅有身孕不好回家,每个礼拜她从东河村过来住两天照顾。
知道青梅要高考,特意弄些山核桃给宝贝闺女补脑仁,走到家门口看到有人站在院子外面来回走动,看起来不像好人。
要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前几天青梅第一次见到王翠江,也是觉得她不讨喜。
今天赵五荷看到王翠□□眉鼠眼、咬牙切齿,竟跟青梅一样对王翠江不喜,甚至流露出厌恶的神态。
王翠江猛然看到有人过来,吓了一跳。她想躲到大樟树后面,结果被赵五荷叫住:“你到底什么人?鬼鬼祟祟做什么?”
王翠江看赵五荷穿衣打扮,又是往这边走的方向,猜测着说:“你该不会是青梅同志的婆婆吧?”
赵五荷一听,这老太太是来找心肝宝贝的?莫不是有难处?
她放缓声音说:“我就是。”
王翠江当即哇呜地嚎一嗓子,凄惨悲切地痛哭流涕起来。
这下赵五荷更以为她是来寻求帮助的。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扔到一边。
佯装哭泣的王翠江目光追过去,发现里头有糕点、鸡肉、水果和许多山核桃。
她耳边听着赵五荷柔和的声音,她心想这个青梅果然享福,她一辈子没吃过这么些好吃的。肯定是因为怀孕有功,婆婆才舍得给。
必须得劝劝,当婆婆的哪里能伺候儿媳妇。还大老远拿这么老些吃的,留给儿子吃多好啊。
赵五荷扶着她坐下来,倒没让她进院子,走到不远处缀着青色葡萄的葡萄藤下,那里放着几把乘凉吹风的木椅子。
“老嫂子,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吧,别憋着。”赵五荷认为自己不应该先入为主的对待人家,尽量耐心地说:“你瞧你一把岁数,怎么还哭成这样。”
“还不是被儿媳妇欺负的。”这一下几乎是把王翠江的话匣子打开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数落着小娟。
赵五荷跟小娟并不熟悉,但听着听着觉得话不对味。
有个年轻的团长太太撑腰?挑拨他们夫妻关系?还插手他们的家事?
赵五荷警惕起来,此时边上又来了两位年轻军嫂,她们相约准备给葡萄藤浇水。看到这样的状况一开始也是出言宽慰,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老太婆意有所指。
014三位团长太太,两位都年过四十。唯一符合特征的,不就是青梅同志了么。
赵五荷皱着眉头,一脸晦气地说:“你有什么话别绕圈子直说了吧。”
王翠江自以为是青梅告到秦会长那里,叫她一把岁数难堪。
她便想着也告一告青梅。都说红墙大院里头规矩多,说不准那句话让青梅婆婆记在心里,回头关上门收拾青梅去。
“你儿媳妇厉害,仗着有你儿子撑腰,把状告到秦会长那里。那是什么样的人物身份啊,我见着腿都打颤。多亏她怜惜我这个老不死的,只是教育了几句。你说现在年轻的儿媳妇多不好教育,咱们都是当婆婆的将心比心,要联起手好好对付她们。”
这话听得旁人倒吸一口冷气。
青梅刚搬过来没多久,家属区明眼的人都看到婆家是如何对她的。哪怕有些风言风语说她曾经的身份,那也被秦会长狠狠敲打过。
人家在婆家过的春风得意,顾团长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婆婆也捧在手心里疼爱着,怎么忽然就有见不得人家好的家伙出来搅混水!
赵五荷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难怪看王翠江不顺眼,原来是个挑事精。
她冷笑着瞅着王翠江说:“你让我跟你联手对付我儿媳妇?是你脑子不好使还是我脑子不好使?放着家里头大好的闺女不去疼爱,跟一个外人对付她?”
“当婆婆的就要心狠,不拿捏住儿媳妇,回头家都让儿媳妇当了。”
王翠江说:“儿媳妇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把她当闺女,她说不定把你当冤大头。你儿媳妇比我儿媳妇更有手腕,还知道告到秦会长那边去,回头你们有矛盾,必定要拿秦会长来压你。”
赵五荷黑着脸说:“那你说怎么对付她?”
王翠江以为赵五荷心思松动,压低声音试探着说:“我看你比我年轻力壮,等她生了孩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在月子里你狠狠地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她吃谁的喝谁的,反正生了孩子就栓住了她,也不怕被你打跑。”
赵五荷气的手直哆嗦,她问王翠江:“那你也打算这么对付你儿媳妇?”
王翠江说:“拉倒吧,我儿子都不会让她怀孕。她要是生了儿子,我大孙子怎么办?以后我大孙子还得继承我们老王家的家业呢。她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个小娼妇。”
“大娘,你怎么能这样骂自己的儿媳妇呢?”
在边上听着的两位都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俩人实在忍不住,一左一右在王翠江边上说:“结了婚就是两口子,至于这样整治来整治去?你也是当儿媳妇过来的,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儿媳妇?”
“啐,你们知道个屁!”王翠江挥手撵着她们:“赶紧一边去,没人跟你们说话。”
王翠江咬着后槽牙发狠低说:“你看你儿媳妇跟她们一样,到处搅合别人家的事,挺着大肚子到处走。知道的是怀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肚子坏水呢。”
啪!
她话音将落,一个打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她脸颊上。活到快六十的人,火辣辣的耳光抽的她颜面全无。
赵五荷见她还要张嘴,又是反手一个耳光招呼过去:“一肚子坏水的是你!大好的日子,你给我找晦气!你看我整治整治你!”
“救命啊,打人啦,你们快帮我拦着她!”王翠江站起来绕着葡萄架跑,刚才被她撵走的两个女同志过来,见状站在几步开外。
其中一位说:“我们可不敢管闲事。”
赵五荷身手矫健,举着椅子砸向王翠江。
王翠江脚下一拌,被赵五荷追上,又是一个耳光打的她眼冒金星,靠着柱子缓了十多秒,捂着脸,结结巴巴地骂着说:“你儿子当首长了不起啊,你干动手打人!”
赵五荷眉毛立起来,转头问边上两个家属:“你们见我打人了?”
那俩人早就受不了王翠江对儿媳妇的态度,见她被赵五荷收拾只觉得大快人心,纷纷摇头:“没有啊,谁打人啊!”
王翠江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她是个心胸狭隘的人,最受不了自己吃亏,她把手放下来,两边脸上赫然五根手指印。眼睛咕噜咕噜转,不知道又想什么坏主意。
赵五荷此时掌心发麻,吼道:“你再说一句我闺女不好试试,老不死的玩意,老天爷怎么不把你这么个害人精劈死!”
王翠江大嚎一声,跑到葡萄藤外面,站在水泥路中间喊道:“打人了,首长的亲娘打人啦!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啊!”
赵五荷撸着袖子追过来,看到路上无人,抓着她就往后面葡萄藤那边薅。
王翠江滚在地上死活不去,赵五荷硬生生地用蛮力把她扯过去,随即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抽她的脸!
王翠江不敢跟赵五荷动手,只讨嘴上便宜。此时此刻也被打的红了眼,挣扎着抓着地上的泥土往赵五荷脸上撒。
赵五荷呸了几声,打够本了,看王翠江的胳膊无力的摊在地上,人翻白眼马上昏厥,她站起来,甩了甩胳膊。
旁观的家属跑过来,俩人合力掐着王翠江的人中使劲,肉皮差点让她们尅下来。王翠江张开大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清醒过来。
王翠江知道今天这场打她是讨不回来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肿的好似猪头。她感到全身火辣辣的,骨头缝都在疼。
旁边拉架的一位家属见她终于被打服了,出言嘲讽道:“难怪说收拾儿媳妇打一顿就好,你自己不就是这样。”
另一位家属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脸上挂彩,全是你咎由自取。要是非要告去,我能作证亲眼看着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她们俩也都是别人的儿媳妇,最厌恶这样跟婆婆嚼舌根的毒妇。青梅同志的事迹她们也都听说过,既然这个老婆子不开眼,她们乐意帮青梅同志一把,做个顺水人情出去。
此时,远处传来优扬的号角声,应当是中午下班的时间到了。
也许是赵五荷的话太刚,加之她是顾轻舟的亲娘。为了儿子的前程,王翠江真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本来以为最多挨顿骂,谁知道挨了一顿打。她捂着腮帮子诶哟诶哟的哼唧:“你这人动手一点不比农村婆娘们差,疼死我了,这肯定要疼个三五天的。”
王翠江在乡下经常与人打架撕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靠在葡萄架上瞪着赵五荷:“赔我五元钱医药费,给钱我就不跟你计较。不然我就去告你!”
“没钱!”赵五荷指着一楼院子说:“秦会长就住在那里,你去告吧。告完你看我整不整死你!”
她重活一世,绝对不会让青梅受一丁点委屈。挑拨是非到她面前来了,她是一点都忍不下去。
特别是知道青梅怀着孕,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这个老不死的,没安好心,非要往枪口上撞。
听到秦会长住在那边,刚被秦会长约谈过的王翠江缩了缩身子,半晌后,摇摇头说:“我不敢了,老不死的不敢了。哎哟,今天算是翻船了。”
“你哪凉快上哪里去。”赵五荷说:“我告诉你,对儿媳妇不好的人都是命中无福的人,下场绝对好不了!”
也不知道王翠江听没听进去,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
赵五荷闭上眼睛顺了顺气,感激地对帮忙的两位致谢。那俩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位说:“都听说青梅同志的婆婆对她多有疼爱,眼下我们算是长见识了。”
赵五荷忙说:“今天这事儿千万别跟她说。”
“诶,知道。”想着青梅怀着孕不能生气,自然不会自找事情。
赵五荷甩着手腕跟她们走出葡萄藤,准备往院子里去。
东西还在地上,她沿路提起来,刚转过弯,说曹操曹操到。小儿媳妇叉着腰挺着肚子在路口堵着她呢。
“怎么东西扔一地,干什么去啦?”
俩位家属见她宛如天兵忽然出现,吓得惊呼一声。
赵五荷手里的东西咚地掉在地上,瞬间结巴了:“你你你——”
青梅看婆婆披头散发的模样,眯着漂亮的杏眼说:“你背着我打架啦?”
说好有事一起薅人头发的,居然自己独薅。
“没没没没有哇。”赵五荷捋了下头发,捡起东西忙说:“我我我给你拿补品来了。”
青梅勾唇冷笑:“噢?”
当婆婆的怎么说话还结巴了。
两位家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发现青梅同志在赵五荷心中的位置了。
这架势,小祖宗无疑。
第55章
赵五荷到底没把事情跟青梅说,以免她动了胎气。
青梅看她不说,干脆也不问。她对赵五荷是信任的,看情况估摸是为了保护自己。
“杏儿怎么又杀鸡了。”青梅提着桶往屋里走:“我都胖一大圈啦。”
赵五荷干笑着说:“也不全为你,她最近压力大。一三五英语考试,二四六数学留堂。鸡叫的时候她已经在背单词,狗都睡了的时候她还在解数学。唯一能释放压力的地方就是打着你的旗号,把叫的最快乐的小母鸡拔毛。”
青梅知道赵小杏这人不被管着不行,赵小杏是想学习,但学习自主性差,就跟毛驴一样,得用鞭子抽一抽,她就挪一挪。
青梅从厨房找来一个笸箩,把带过来的山核桃倒进去。赵五荷见了过来搭把手,一起端到院子阴凉处吹风。
核桃还是要干爽爽的,刚收拾好外皮还是潮的。有日头晒晒,有风吹吹方便储存。
她们在外面忙活完,赵五荷进到厨房里做饭。
青梅就在樟树下的桌子上翻看过去考试的文章。
另一边,一瘸一拐回去的王翠江丢了一路的人。她鼻青脸肿的走着,畏惧被人看到。
她担心告状会被倒打一耙,畏畏缩缩地回到家里。
吴用初还等着她买冰棍回来,看到奶奶两手空空,冲过去翻她的口袋。见到口袋里也没有,质问道:“冰棍呢?”
王翠江甩掉他的手,把墙上挂着的镜子取下来,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番,跟他说:“去到医务所给我拿瓶紫药水。”
吴用初才不管奶奶脸上怎么受伤了,伸手说:“给钱,紫药水一角五分钱一瓶。”
王翠江给他掏出一角五,吴用初喊道:“跑腿费五分钱,快给我!”
王翠江气得半死,一把岁数被打了回来,孙子也不知道心疼她,开口就知道钱钱钱。
她拽过吴用初的手,拿手掌不轻不重地打了几下,吴用初抽回手,哭哭啼啼地说:“老不死的你打我!”
这话正好叫中午回来的吴世中听到,他抓过吴用初,举起手要打他耳光,被王翠江一把拽着衣袖说:“你要打他,先把我打死!”
吴世中这才看到老母亲脸上的伤,赶紧扶着王翠江坐在椅子上询问:“娘,你怎么弄的?发生什么事了?”
王翠江避着他的眼神,单手捂着左侧肿的厉害的腮帮子说:“老不中用啦,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吴世中又不瞎,能看到她脸上的指痕。他侧过头问吴用初说:“你看到奶奶摔了?”
王翠江给吴用初一个眼神,吴用初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说:“看到了,就咱家门口摔的。”
吴世中这下不好说什么,总不能说老娘和儿子都跟他说谎吧。
不过王翠江被打是常事,在村子里头隔三差五就跟别的妇女们打在一起,三年前门牙还被打掉。后来是要探亲觉得难看才在赤脚医生那里花了七角钱把牙补上。
“你们要是不说就算了,别在部队里给我招惹是非就行。”吴世中有些生气,站起来想问问小娟怎么不在家做饭,想起来今天她要去高考报名,顿时更加恼火。
“我去食堂打饭。你们在家等着。”
等他离开,吴用初冲奶奶摊开手:“给钱。”
王翠江没办法,掏出五角钱给吴用初说:“好孙子,真有眼力见。你把钱拿着,回头等那个娼妇回来,你好好骂骂她。”
吴用初说:“没空,我拍画片去了。”
等到吴世中打饭回来,吴用初还没回。
吴世中没什么胃口,看着王翠江狼狈的样子倍感羞恼。在红星村,王翠江已经把人丢了个遍,十里八乡谁都知道有个爱嚼舌根的老太太总被人打。
她离得远不觉得怎么样,大不了给些医药费,心里多少有些惦记母亲的身体。来到部队,这种心疼孝顺的感情也没她磨灭的没剩多少。
王翠江在家看男人的脸色,过来看儿子的脸色。
她其实有些后怕。很庆幸自己挨打的时候没有还手,这次是她理亏在前,赵五荷打人在后,俩人相互扯平。
要是她还手,俩人成为相互斗殴,事情闹大对儿子一点好处没有。
王翠江也吃不下饭,把筷子撂在碗上,回床上躺着去了。
她不告诉吴世中发生什么,有人告诉。
当时不光那两位年轻家属在,路边后来也站着几个人。她们看了没多大会儿,赵五荷就把人放开了。
其中一个人认识吴世中手下的一名战士,转着弯地让吴世中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吴世中万万没想到亲娘能糊涂成这样。在村子里嚼舌根也就够了,竟然到顾团长的老娘面前唆使人家欺负儿媳妇。
青梅同志是谁?那可是连戏剧团都排了一出《青梅救人》的剧目!
吴世中从楼下上来,看到躺在床上哼唧的亲娘,还有在地上撒泼要吃冰棍的儿子,抓起孩子照着屁股来了一脚:“滚出去!”
王翠江见他这架势,心知不好。犹豫着继续在床上装病还是跟儿子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
吴世中不给她*辩驳的机会,也不问她了。翻箱倒柜地找出从老家带回来的一条烟,还有压箱底的一瓶黄河大曲。
吴世中平日见谁都是好脾气,今儿关上门,顾不上外面鬼哭狼嚎的吴用初,脸色难看的可怕。
“你拿这些出来做什么?”王翠江忍不了当前的气氛,撑着胳膊从床上起来说:“你说话啊,跟娘甩什么脸子?”
吴世中声音低沉地说:“我不敢跟你甩脸子,你多厉害,舌头都能舞到团长家里去了。在农村待着你真是屈才了。”
“有你这样跟娘说话的?”
看到事情被发现,王翠江推卸责任说:“我不也是想帮你出气吗?你这次没当上副连长,评分就差两分,要是顾团长的家属愿意帮你说两句话,你早就升了!一个月能多拿三十多块钱呢!你媳妇成天围着青梅屁股后面转,结果你混成这样,你还要不要面子?”
吴世中说:“面子有乌纱帽重要吗?这次人家要是不计较还好,要是计较,明天我就给你们买船票,赶紧回老家去。”
王翠江怒道:“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乌纱帽重要你倒是争取去啊。用不上还供着?有这样的吗?”
吴世中说:“你说的容易,怎么不见你争取个妇女主任、村委会干部瞧瞧?我无依无靠也没有任何关系,更没有学历,全凭自己当上了排长,这次团里说的很清楚,年底会给我争取个升迁的名额,你这样一闹,人家拿笔在我名字上打个叉,你儿子我这辈子当个小排长到死!”
王翠江说:“我就气不过顾团长和他家属没帮上你的忙。你不知道她还告状——”
“这种闲事别跟我说,我没功夫听。”吴世中都要被他娘蠢哭了:“放着好处不要哎。”
王翠江说:“好处?什么好处?”
吴世中敲了敲桌面说:“她们家属经常走动,自然会被别人认为我们两家关系好。后面的话还用我跟你挑明说?”
王翠江坐在床边想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她就知道她儿子不是一般人,比谁都聪明。
王翠江恨不得再抽自己几个耳光,她懊悔地说:“那娘把人得罪了怎么办?她婆婆不能跟她说吧?”
吴世中指着地上的东西说:“得找机会提过去道歉,越快越好。”
王翠江捂着发疼的腮帮子说:“我可不敢过去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外面传来敲门声。
小娟已经整理好情绪,独自从操场上回来。
青梅说的很对,曙光就在前方,她要坚定自己的立场,别人不进步,她也要要求自己进步。
她做好面对王翠江的冷嘲热讽,哪知道打开门面对的是个鼻青脸肿却还笑盈盈的王翠江。
她不禁回头看着落日,明天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王翠江亲亲热热地拉着小娟地手说:“怎么现在才回来呀,吃过饭了没有?娘去食堂给你弄点吃的?”
小娟原本没打算吃饭,听到王翠江这话,嗤笑着说:“你给我打饭吃?不会往饭里面吐吐沫?”
王翠江刚想挤点笑,抽动脸上的肌肉,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吴世中坐在饭桌边,还是一副本分和气的态度:“回来了?报名怎么样?这里还有点饭,凑合吃一口?”
小娟看到地上有烟酒,疑惑地说:“拿出来做什么?”
香烟和黄河大曲是去年买的,还以为会升迁,打算请客用。没用成就一直锁在箱子里。
吴世中看了王翠江一眼,王翠江期期艾艾地说了句:“一不小心跟青梅同志的婆婆有了些误会。你看你能不能帮娘一个忙,把这些给她送过去,好好替娘道个歉?”
“你犯错误我去道歉?”小娟顿时笑了:“人家好端端的能误会你呀?”
王翠江被她不咸不淡地噎了下,她露出可怜巴巴地笑说:“好儿媳妇,娘知道娘从前做了许多错事,你就帮娘这一次吧。”
小娟看了眼在饭桌上按兵不动的吴世中,她冷笑了一声说:“行啊,你什么时候回老家,我什么时候帮你道歉。”
王翠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微微颤颤地伸手指着小娟的鼻子,半天硬是没骂出来。
吴世中淡淡地说:“我吃完了,出去散步。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从前吴世中说这种话的时候,小娟总怕自己的救命恩人会失望,所有的一切都依着他。哪怕不让她怀孕,拥有自己的孩子,她失望之余也是忍受着。
现在她觉得很可笑,吴世中自己的亲娘得罪人,反而要她去卑躬屈膝的道歉,凭什么?
“我不去,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小娟走到桌子边,把上锁的抽屉打开,翻出书来,打开台灯开始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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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知了猴开始出没。
爪子抠在远处的树干上,扯着嗓子叫唤着夏日的到来。
青梅六个多月的身孕,在屋里觉得闷热,待在书桌前坐一会儿就要站在窗边透透气。
顾轻舟托人买来的天仙牌电风扇,是檀香电机厂的热销货,此时在青梅左手边摇头晃脑地吹着。
小娟今天要去见老乡,晚点才来。青梅自己在家待不住,将书桌上的课本收拾好,往院子里去。
二楼阮思桥推开窗户正要喊她,见青梅在樟树下坐着学习,招呼道:“小梅,下午上我家吃饭啊,今儿包饺子。”
青梅说:“咱妈待会过来,等她来了我跟她一起上去?”
阮思桥还想着让青梅掌掌勺,看看饺子馅的咸淡,听这话干脆说:“那就在你屋里包吧,省得你上来下去不方便。”
青梅笑了笑说:“行。”
她手里正在做一份押题的数学试卷,是陈老师给赵小杏和小燕出的,结合从前的真题,费尽心血出了三套题。
上个礼拜赵小杏拿着试卷过来,兴高采烈地说自己踩线及格。青梅替她高兴之余,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她在樟树下专心解题,赵五荷从外面过来了也不知道。
赵五荷独自进到家里洗了手,换了衣服,又给青梅把葡萄一颗颗摘下来洗干净送到眼前,青梅眼皮子都没抬。
赵五荷见她额角有薄汗,又进去拿着蒲扇坐在青梅身边,慈爱地轻轻给她扇着风。像是无数望女成凤的家长一样,静静地守护在一旁。
青梅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恍然发现身边坐着个人。
赵五荷害怕吓到她,先开口道:“是我。”
青梅捂着隆起的肚子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就你自己?”
赵五荷说:“小燕也过来了。知道你最近身上燥,跟花儿家二嫂子学了做凉粉,去到供销社买材料待会就过来。”
青梅许久没吃过凉粉,当即期待起来。
赵五荷抬头看着展开的树荫,因为是樟树,没有闹人的知了猴,反而带着一股樟木的清香。
她闻了闻说:“这对你身子没影响吧?”
青梅说:“没事。”
赵五荷看她下颌上起了个小痘痘,起身说:“我去给你拿个红霉素涂涂。哎,我怀孕那时候也没见着像你这样大的火气。”
青梅舔舔嘴唇,没敢说话。
她岂止是火大。
初夏开始以后,顾轻舟在家里不做人,天天光膀子在她跟前晃悠。
最近操练队伍,皮肤又深了两个度,笑起来明亮灿烂,看的青梅眼睛直勾勾的。时不时炫耀般勾起手臂,跟青梅展示他的锻炼成果,送到青梅面前让她摸摸捏捏。
青梅无比怨念。
不都说怀孕的时候男人会难受么?怎么这家里是她难受?
后来青梅想通了,顾轻舟成天变法子锻炼体魄、宣泄精力,偶尔磨磨蹭蹭地跟她争取一下手上福利,自然比她过得惬意。
其实医生说月份大一点,夫妻可以过生活。顾轻舟知道自己的斤两,怀孕后的小妻子越发的软乎,他时而太凶,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到小妻子,干脆打算一直吃素。
“小梅。”小娟提着竹篮站在院子外面,脸上红彤彤的。她进到院子里,把竹篮里的荷花拿出来送给青梅说:“给你,我家老乡带来的。”
“好漂亮的并蒂莲!这太珍贵了。”青梅从前看过新闻,南方有的并蒂莲会受到专人保护,是个很稀罕的荷花。
青梅观赏着并蒂莲,每一片花瓣粉嫩娇艳,半开半合,充满着清新脱俗的雅致质感。
“我的家乡是千湖之省,那里的人们都说荷花象征着高洁。有着君子一样品德和气度的人才能与之般配。并蒂莲花开两朵,共心、共根、共福。象征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我希望你和顾团长夫妻恩爱,肚子里的宝贝健康快乐。”
没什么比真诚的祝福最让人感动。
青梅捧着美丽吉祥的并蒂莲闻了闻,珍惜的捧在怀里,她拉着小娟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有你的祝福,我们全家一定会如你所愿,幸福快乐。”
小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自己也觉得幸福。
从前她非常想要和吴世中生一个属于他们俩人的孩子,那时她是期待幸福的。
后来她再想要孩子,是想要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而现在她扭转了看法,看到青梅和顾轻舟的相处,她觉得这样的家庭才值得有孩子,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才会感受到父母的爱情和家庭的温暖。
她跟吴世中,还是算了吧。
“咦,你是小娟同志?我叫小燕,小梅姐姐跟你说过我吧。”
小燕从供销社回来,提着买回来的材料,客气地走进院子跟小娟打招呼。
“原来你就是小燕,听说过好多次呢。”
小娟听青梅说过多次,老家有一对好姐妹。迟迟没有机会见到,今天算是遇上了:“来,我帮你拿东西。”
青梅坐在树下笑盈盈地看着她们俩一见如故地说话,不知不觉中,她发现小燕已经成长不少。
从前还是个说话不敢大声,唯唯诺诺的丫头片子,这几次过来说话声音也大了,感觉也自信了。
听赵小杏说,小燕成日跟她对比。赵小杏挨批评,小燕受夸奖。可不得越来越自信。
赵小杏是个没心没肺的,批评就批评,每天吃饱肚子就觉得很开心。若是能让她缝上几针,那一天就更加美好了。
赵五荷从屋里出来,见青梅自己在外头欣赏鲜花,一脸笑容地说:“小燕够可以的啊,她还感谢小娟对你的照顾,还托她让你多休息、多喝水。”
青梅抱着并蒂莲,笑盈盈地说:“她是个好孩子。”
赵五荷看到并蒂莲,一脸的惊艳:“这也太漂亮了,画都画不出来这么美的荷花。”
她刚感叹完,小娟从屋里放完东西出来,还捧着几个莲蓬送来说:“新莲蓬嫩甜嫩甜的,吃点?”
青梅喜不自禁,如今世道越来越好,可南北的新鲜物儿也是稀罕的。若不是小娟的老乡家里有藕塘,现采完上的火车,她还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她正要伸手拿,又听小娟说:“我瞅着你最近有点上火,莲子芯是去火佳品,你多吃点啊。”
青梅把探出去的小手拿回来,又怨念了。
好吧,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她上火了。
小娟不知道她为什么上火,自以为怀孕、考试和天气多方因素造成。殊不知最大的原因就在青梅的枕边,香喷喷、硬邦邦的顾团长身上。
小娟以为青梅不会吃,回到厨房拿来小碟,自个儿一粒粒剥开,学着赵五荷的样子,让青梅用牙签扎着吃。
青梅吃了一粒,莲子嫩甜爽口,莲子芯微苦回甘,吃到嘴里一颗就想着再吃下一颗。
楼上端着饺子馅下来的阮思桥,本来想在婆婆面前表现她对妯娌的好,大热天剁饺子馅累的她一身汗。
送下来先没瞅着婆婆,反而看到又来个新人,在一边小媳妇似得缩在板凳上给青梅一粒粒剥着莲子,稳妥着伺候着。
阮思桥:“”
这怎么还排着队伺候上了?
人跟人的差距真有这么大?这世道真就这样了?
青梅扎了粒莲子递给她尝,阮思桥吃到嘴里,酸在心里。
“抱着盆杵在外头干什么?进来和面。”赵五荷围着围裙喊道:“老大晚上回来吃饭不?”
阮思桥噘着嘴进屋里说:“回来吃,难得包饺子咋不回来呢。”
大嫂酸归酸,都酸在自己身上,倒也没干出格的事。青梅看到她的神情,自己偷偷乐。
顾轻舟到了傍晚下班回来。
看到小妻子还在外面学习,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挡着光,垂下头说:“还不进去,准备喂蚊子?”
青梅看着院子里长出来的杂草,嘟囔着说:“还不是等你呢。你瞧。”
她扶着肚子把腿翘起来,顾轻舟看到上面有个小红点,应当是刚被叮咬的蚊子包。
最近小妻子晚上睡觉有了闹觉的毛病,翻来覆去睡不着。若是再有蚊子包痒痒,晚上怕是更不好入睡。
他单手扶着小妻子,另外一只手拿着她的本子和笔记,把人送到屋里。
坐到沙发上,他先给小妻子小腿肚子上涂上药,忽视了小妻子瞅着他火辣辣的眼神,上完药,自顾自来到院子里,趁着这会儿有功夫,准备把杂草拔掉,省的养蚊子。
不大会儿功夫,院子外面的路灯亮起,鹅黄色的灯光在他精壮的身体上落下暖圈。
顾轻舟在部队里习惯干活干热了,就把身上的背心脱掉。
青梅继续火辣辣地瞅着自己的宝贝肉,迟钝地没发现身后站满了人。
顾轻舟宽肩窄腰,不需要刻意收腹,八块腹肌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狼狗腰实在诱人,明知道不可以多看,小娟、阮思桥,甚至小燕都用手捂着眼睛从手缝里偷偷瞧。
青梅像是有所感应,突然回头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眼神凶巴巴的像是护食的小狼崽子。
“你们在看什么?!”
“没、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小燕想拉着小娟逃之夭夭,被青梅抽出的鸡毛掸子指着鼻子,顿时俩人定住脚步,躲在阮思桥身后不敢动弹。
阮思桥站在前面面对要吃人的弟妹,欲哭无泪。她真没有别的想法,谁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站住了
青梅叉着腰,挺着肚子晃悠到她面前:“那你在看什么?”
阮思桥:“看路灯。”
青梅:“路灯怎么了?”
阮思桥若无其事地说:“呵呵,你家的路灯可真壮啊不是真亮啊。”
小燕、小娟:“”
今儿不死你,真是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