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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路都是寂静无声的。

下了车,梁京仪还是不理梁幼薇。

要一个解释的是她,拒绝听解释的也是她。

梁京仪冷脸后,梁幼薇直接把昨晚新得的男朋友抛之脑后,匆匆跟着三姐回家回房间。

“你跟着我做什么?不陪着你男朋友么?”

梁京仪越想越气,声音冷得不像话,落进梁幼薇耳朵里,比她刚刚回来时还要让人害怕,她连忙去够梁京仪的手:“三姐,我就是谈个恋爱,不会干别的事。”

梁幼薇怕梁京仪觉得自己是借“恋爱对象”的手夺家产,心里紧张又忐忑,说话都有些结巴,可她很快就被对面人打断,清晰听到梁京仪的冷笑:

“干别的事?你还想干什么事?今天牵手,明天拥抱,后天亲吻是么?就是谈个恋爱不会干别的事?你还想干什么?”

说到最后,她甚至有些神经质,反复重复着那句话。

很显然,两人的思维并不在同一纬度,想的完全不一样。

梁京仪向梁幼薇走近,目光死死地锁定她,看的人心发慌。

梁幼薇心里害怕,她喉头一吞咽,手却依旧没松开,怯懦道:“三姐,我不会去拿你的东西。”

见梁京仪一怔,她鼓起勇气,继续说:“我和秦臻恋爱,确实有秦家的原因在。秦臻聪明,又有能力,能帮着大哥二姐和你,可以让你们快点完全掌握梁家,不用处处看爸的脸色。”

她抿唇,低声为自己辩白:“三姐,自从我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就再也没有拿梁家继承权的想法。我会管着自己,也会管着秦臻,绝对不会拿属于你们的东西……”

“我不在乎。”梁京仪终于明白了梁幼薇在说什么,复杂情绪翻涌,她扣紧了她的手,看进了她的眼,语气隐隐带着鼓励与期待:“梁幼薇,我在意的从不是这个。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是因为这个?”梁幼薇愣住,她茫然回望,晶莹杏眼带上些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短暂的怔愣后,梁京仪听得心口闷疼。

梁幼薇不懂。她竟然不懂。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眼中挣扎闪过,梁京仪艰难地出声,“我是你的什么?”

或许,她只是需要引导。

自己是姐姐,可以引导妹妹懂得这份爱。

“你是我的三姐啊,”梁幼薇更懵了,指尖能感受到面前人的冷汗,她担心,也向她走近一步:“三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好看?”

梁京仪一动不动,低头看着仰脸的她,轻声重复:“只是姐姐?”

你克服好吃懒做的缺点,陪我重复枯燥无味的志愿,可只把我当姐姐?

你哭着搂住我的脖子,和我紧紧贴在一起说心疼我,可只把我当姐姐?

你软着嗓子对我撒娇,天天找我聊天说早安晚安,可还是只把我当姐姐?

她心酸痛恨,没有任何犹豫,几秒钟前、主动向梁幼薇靠近的梁京仪反而后退了。

“……三姐?”感受到被骤然松开的手,梁幼薇莫名空落落的,声音也变得不敢置信。

“对,我是你的三姐。”梁京仪挥开梁幼薇想要再次相握的手,仿佛是自言自语,“我也只是你的三姐。”

眼前人的模样太过奇怪,梁幼薇甚至觉得,如今梁京仪可以称得上一句“失魂落魄”。

可是,为什么?自己不抢她的东西,甚至会帮着她拿她应得的财产,她为什么要失魂落魄?

除了身体不舒服,梁幼薇想不到别的理由。

下意识地,她想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可却被握住手腕,慢慢地被迫收回。

“我没事,你去忙自己的事吧。”冷淡就是一瞬间的事,梁京仪对她的语气也与从前不同。

从前是淡中带笑,现在却是撇清关系。

睫羽微颤,半空中的手也不敢再伸过去,梁幼薇转而怯怯地扣住了自己的掌心。

以前,三姐对自己的语气总是含着几分笑和逗弄的,所以,就算有时候她说话不好听,梁幼薇也不会生气,因为三姐不是不喜欢自己。

可是,现在的三姐对自己好冷漠。她是冷静了,可也更冷漠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成这个样子?她真的搞不明白。

来不及多想,梁京仪就转过了身子,声音平淡地吩咐:“你先出去。”

梁幼薇忍不住靠近一步,她觉得自己好像即将失去什么,鼻尖也酸起来了,略微有些哽咽:“姐姐,你不要不理我……”

“不许哭。”

示弱的她没有得到梁京仪的温柔。梁京仪说:“以后,不要在我的面前哭。想要别人哄,就去找你的男朋友。”

“在我这儿,你的眼泪再也不值钱了。”

用尽所有的狠心与无情,她才把这话完整地对她说出。

那人的话音落下,三分泪意瞬间扩成九分,梁幼薇猛地哭出声,可她不要再去找梁京仪,一个人转身跑走,只留下渐跑渐远的脚步声。

梁京仪没有回头。

似乎有水滴落下,但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哭了,好不好?”秦臻一下又一下地给女孩擦眼泪,低声安慰。

“不好不好不好!”梁幼薇肩膀一耸一耸,说话断断续续,“梁京仪凭什么这么生气啊?明明我只是谈了场恋爱,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可她却对我说那么难听的话!为什么啊……”

又是再也不哄她,又是她的眼泪不值钱,梁京仪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梁幼薇越想越难过,哭得眼睛、脸颊都通红一片,惹人心疼。

秦臻不喜欢看梁幼薇哭,除非她的眼泪是为他而流。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

他压下眉,把她抱进怀里哄:“人心隔肚皮,你不知道她的想法很正常。幼薇,我会永远陪着你,这还不够吗?”

内心的无助让如今的梁幼薇格外脆弱,她忍不住环上男人的脖颈,把脸埋了进去,眼泪依旧流个不停:“秦臻,我好害怕,为什么她突然就讨厌我了?我好不容易才让她接受我的……”

侧颈处传来冰凉的湿意,可秦臻只觉得快慰无比,他太喜欢这种被梁幼薇依赖的感觉了。

男人略微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心脏都在狠狠的战栗:“她从没真心对你好过。二十多年的错位,是个人都会不满的,更何况,梁京仪到底是梁家人。”

秦臻话说得隐晦,可梁幼薇心知肚明他的言外之意。

可难过就是无可避免,梁幼薇咬紧了唇,不再哭出声,肩膀却抖得更厉害。

感受到她的颤抖更厉害,秦臻不禁叹气,手掌微微用力,拉她坐进自己的怀,修长有力的手指缠绕她的发丝:“别怕,我在的。梁幼薇,我会一直在。”

梁幼薇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无意识地把男人抱得更紧,仿佛是想从他的怀抱里吸取某些力量:“秦臻……”

她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尽管有些不适应。可是,毕竟小时候被梁廷鞍这么抱惯了,如今换了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嗯。”秦臻垂首轻吻她,“我在。”

他顿了顿,又说:“平常不是喜欢逛街吗?下午出去一起逛逛,好吗?”

哭了这么一阵,梁幼薇也觉得够了,就把手收回来抹眼泪,抽抽搭搭:“不要,我还没把论文写完。等到回去,二姐还要检查修改的……”

秦臻有些惊讶,也有些想笑:“论文?你会写吗?”看她抹眼泪的动作太用力,他忍不住伸手阻拦:“轻点,别揉红了,疼。”

梁幼薇不高兴地撇开他的手,第一句的存在让她完全听不到第二句话:“嫌我没文化,那就离我远点。谈恋爱的第一天,你就嫌我不会写论文,以后是不是还要骂我打我?”

说着,又要掉眼泪。

秦臻本就不大的笑容越发僵硬:“……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懂什么是玩笑吗你就开?”梁幼薇推他,但没有自己站起来离开的意思,“我不要你,你走!”

秦臻蹙眉,不高兴于她说的“你走”,却努力让声音软下来:“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要生气,可以吗?”

秦臻确实不懂玩笑,但他懂梁幼薇的心理,只要向她低头,顺着她,捧着她,那么变好心情,就只是时间问题。

梁幼薇哼了声,不理人。

他的姿态还不够低。

“今天没什么事,我能陪着你一起写吗?”这一回,是清清冷冷的嗓音,低三下四的语气。梁幼薇稍微满意了些,终于红着眼点头:“可以。”

看着那双水盈盈的杏眼,似嗔似怪,秦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和她对视。下一秒,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手也掌住她的后背,把她困住。

梁幼薇一愣,微微自然卷翘的睫毛抖了抖,然后闭上眼睛,手指也抓住了他的衣角。

这一次,秦臻记得梁幼薇的教导,吻得格外克制,就连深入都不敢,仅是在外部慢慢的研磨,小小的舔舐。

梁幼薇心跳如鼓,明明是很温柔的吻法,可她还是很快就呼吸不畅了。她忍不住挣扎,把他推出去,有些气喘,声音很轻:“够了,够了。”

秦臻垂下眼睫,盯住她的唇,轻轻发出“嗯”这个音节。

很红,他亲的。

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水红的地方,都会是他带给梁幼薇的。

第22章

梁幼薇和秦臻的恋爱不算什么秘密,两人都没遮遮掩掩的意思,在帝都圈子里传开,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东二环,秦家。

“二十多年过去,秦臻这小子可算是谈恋爱了。”秦二伯指向专心泡茶的秦臻,笑意盎然,“兜兜转转,还是梁家那姑娘。”

二伯母也莞尔:“之前两家人见了面开玩笑,偏偏这两孩子还都否认,现在幼薇大学毕业了,他们倒是不藏了。”

秦臻只是浅笑着递上茶,没有多说什么。

秦家人口多,聚会也和清冷搭不上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吵也热闹。秦臻心情好,听着不觉得烦。

“不过话说回来,幼薇现在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梁家小姐,小臻,你和幼薇是认真谈的吗?”三伯母笑过之后,便想到了个现实问题,“你现在二十五岁,可老大不小了。”

她是司家表亲,和梁家有或多或少的联系,自然也相对清楚梁江升的为人。现在的梁幼薇,一定不会有太多的梁家继承权,指不定哪天连“梁”这个姓氏都没了。

三伯母问的问题正好是秦父秦母想的,但独子的回答并不令人满意。

“当然是认真的。无论她是不是梁家人,我都会娶她。”男人声音平和,语气坚定,“我也不需要妻子带给我什么。”

秦父莫名一哼,不说话。秦母江钰禾笑意依旧温和,“小臻年轻。”

秦臻一顿,他明白父母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想顺着他们。小时候顺的太多,现在长大了,他只想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众人看一家三口这幅样子,心里大概都有了些主意,面上都笑着,谈起了别的话。

“大嫂,听说您的基金会最近出了个天才少女?真的假的啊?”

“瞧二弟妹说的,枝枝那孩子只是在物理上有些天赋,可不敢给她戴高帽子……”

白皙的指骨扣上青色玉杯,秦臻看也不看周围人,专心安静喝茶。

……

入夜后的秦宅格外安静,秦家人并不同住,偌大的主宅里,只有三位秦家主人。

中式风格明显的大厅中,秦父秦母分坐两侧,秦臻不语,手上回梁幼薇的信息。

幼薇:秦臻,我想喝你家门口的豆汁!

秦臻:好,明天几点钟送到?

幼薇:十点吧,然后下午我要写论文,你有没有空?陪我陪我~

秦臻:明天要上班,你来我的办公室可以吗?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秦父就皱眉看过去:“秦臻,和父母聊天,还要一直碰手机么?”

“爸,我要处理公司的事情。”秦臻面不改色,“很快就好,您可以先说您想说的事。”

“你真的想和梁家那姑娘结婚么?”秦父开门见山,“她不适合你。”

对面人发来“那好吧”的比格表情包,秦臻回了句“先看个文件,一会儿就回来”,然后收走手机。看向父亲的瞬间,眼神有些冷凝:“是么,爸。她不适合我,还能适合谁?”

“她的性格,就不适合出梁家。”见他态度不善,秦父亦冷笑,“秦家的底蕴和帝都五大家相比本就有差距,如今你不想着让秦家更上一层楼,反而要娶一个麻烦精。秦臻,当初选你做继承人,如今你就要这么经营家族吗?”

“如果她还是名正言顺的梁三,你要娶她,我没异议;可她现在是个假货,娶她对你没有任何助益,只会带来许多未知的麻烦。”

秦父说话直白,不带遮掩。

“爸,梁幼薇不是麻烦。”秦臻抿唇,眼色更冷,“我娶了她,会好好管着她,她不会给秦家带来任何坏处。”

“是么?你是管着她,还是惯着她?”秦父根本不信他的话,“你真当我不知道吗?从小到大,你给她擦了多少屁股?不算梁家人,一个你,一个邵樾,到了后来,还有赵家那姑娘。”

他百思不得其解,“梁幼薇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两个都被她哄得神魂颠倒!而且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你和梁幼薇那丫头八字不合!就不怕给秦家招惹晦气?!”

秦臻做睁眼瞎,不理不睬,默默听着。

看秦父说话越来越没头脑,秦母把手搭上他的,温柔地拍了拍:“你生什么气?一个小姑娘,还能成精了。”

她看向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平和道:“小臻,不让你娶幼薇的原因有很多,除了幼薇的性格问题,还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婚姻与恋爱不同,恋爱只需要考虑当时喜不喜欢,婚姻却是两个家庭、两个集团的事。”

话到这儿,她顿住,看了还在板着脸的秦父,不觉无奈笑道:“你看你,怎么还气?算了,我一个人和儿子说。”说着,站起身来,“小臻,你跟着妈妈来书房。”

秦臻明白,有些话不能当着秦父的面讲,便顺从地跟上:“是。”应完母亲,又向父亲微微鞠躬。

秦父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直接起身离开正厅。

书房。

紫檀木桌上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蜂蜜水,秦臻主动倒好两杯,端给母亲一份。

“小臻,你是真心喜欢幼薇吗?”秦母接过,温声询问。秦臻回答的很平静:“是,真心喜欢。”

“那你相信自己会一直真心喜欢她吗?会确保一辈子不厌烦她的鲁莽吗?会始终尊重她、给她妻子应有的尊严吗?”秦母的声音带着母亲独有的包容,不急不缓,字字认真,“你不会。”

“妈……”秦臻下意识想要反驳。

“你不要急着反驳,先听我讲一个故事。”秦母坐下来,也示意他坐下。

“幼薇的养母贺夫人,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梁幼薇,和年轻的贺静淑没有任何分别。那时候,梁江升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可偏偏对她无比着迷,和现在的你简直一模一样。

不在意她出身平平,不在意她娇纵任性,买游艇,送飞机,包下一整个庄园的玫瑰花,只为博她一笑。恋爱一年,梁江升向贺静淑求婚,没有签任何婚前协议,自愿把一半的梁家送到她的手上。”

秦臻听到这儿,不觉发愣。

他难以想象,梁伯伯和贺阿姨曾走过这么一段“热恋期”。那么冷淡刻薄的人,也会如此热烈无私的爱一个人吗?

“很爱吧?”读懂他的面部表情,秦母笑了,“我和你爸青梅竹马长大,却从没见过你爸这模样。按理说,梁江升这么爱贺静淑,应该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但你知道,梁幼薇的真实身份是怎么查出来的吗?”

她望着他的眼,一字一顿:“梁江升的新情人怀孕了。他有了新的情人,还让她怀了孩子。他背叛了贺静淑,彻彻底底的背叛……”

秦母慢慢说着那件事,秦臻越听,周身气质就越沉默。

“所以你看,就算曾经那么爱,最后的结果还是一地鸡毛,只有表面的情分。”秦母很平淡地说,“就连你的父亲,也给你生了不少弟弟妹妹,不是吗?越有钱,越吝啬;越有势,越刻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梁幼薇的任性无知,你现在看是可爱可怜,未来再看,就是麻烦愚蠢。如果在许多年后,你真的厌倦了梁幼薇,而梁幼薇也不是真正的梁家人,她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靠山,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日复一日的煎熬,永不停止的绝望,时时刻刻、不可忽视的痛苦。如果你不能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就不要娶她,不要娶一个没有退路的女人。你以为自己在对抗世俗,可事实上,你在拉她下水。”

手中的蜂蜜水渐渐失去原有的温暖,老式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点一滴,敲在人的心头。

“……我不会的,妈。”良久,秦臻抬起头,声音微哑,“我不是梁江升,也不是秦正赫。我是秦臻。”

秦臻只会爱梁幼薇。一生一世。

更何况,梁幼薇确实是假千金,但她得到的东西,一定不会比梁京仪这位真千金少。

“妈,我会顺利继承秦家的一切,秦家的女主人也只会是你和幼薇。”他眼底坚定,“秦正赫迟早会彻底退下。”

我可以保护梁幼薇,更可以保护你。

见儿子还是这么不听劝,秦母缓缓叹了口气。该说的都说了,再多无益,那她只好就这么看着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梁家的夜晚要比秦家热闹些,因为梁江升组织了一场家庭聚餐,一家六口都齐了。

“最近谈恋爱了?”梁父难得地对梁幼薇有正常脸色,语气勉强算得上和缓。

“嗯,爸。”闻言,梁幼薇心里一紧,下意识放下了筷子,准备听训的模样。

梁知徽手指微顿,随后,用公筷给梁幼薇夹了片白肉,示意她照常吃饭。梁幼薇抿唇,轻声细语:“谢谢二姐。”

“秦臻能力不错,就是性格冷了些,相处得怎么样。”梁江升咽下贺女士夹来的菜,没什么情绪的问。

实话实说,他心里对这段恋情很满意。

如果梁幼薇是他的亲生女儿,那和秦臻谈就亏,可梁幼薇并不是真正的梁家人,那她拉来秦臻就赚。

秦臻有能力不假,可秦家是一定无法与老牌的五大家族相比的。司邵梁姚赵,才是正儿八经的京圈豪门贵族。其他的姓氏,都在他们之下。

富容易,贵却难。等级分明,鸿沟难以跨越。

“还可以,秦臻话是少了点,但脾气挺好的。”梁幼薇低着头,小声回。

毕竟回到帝都后,他就给了自己一张卡。

“这是我自己的银行卡,每个月我都会向里面汇工资分红,里面的钱可以随便用。”

梁幼薇拿是拿了,但还没看过里面的余额,也没用过。她爱上网,看过不少分手贴,都说男人分手后会列账单,要求女方还钱。她没钱还,干脆就不用他的钱。

第23章

梁江升似有似无地动了动眉头。

秦臻那小子脾气好?也就梁幼薇这么觉得了。身处高位的人,真实脾气大都一般,就看装的怎么样。

“相处的好,以后就可以更进一步,知根知底的,结婚也安心。”梁江升喝了口汤,不咸不淡地开口。梁幼薇听得脸红,糊里糊涂地点头,嘴里也不知道应些什么。

大哥梁廷鞍一言不发,二姐梁知徽专心夹菜,三姐梁京仪只顾冷脸,唯独贺静淑,笑眯眯地拉上梁幼薇的手:“秦臻对你好,妈妈就放心了,年轻人谈恋爱就要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妈妈。”

梁江升嘴角一挑:“术业有专攻?”

贺静淑嗔怪似的瞪他一眼:“怎么了?我教女儿谈恋爱,还碍着你的眼啦?”

“碍不着,好好教。”梁江升轻嗤一声,以梁幼薇的德行,也就这个有点天赋了。

男女通吃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梁幼薇觉得梁父的语气很奇怪,她低下睫毛,一心吃饭,动作很轻。

贺静淑不受梁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束缚,可以在饭桌上畅所欲言,和梁幼薇聊完天,她又开始关心其他的孩子,仿佛看不出来他们的沉默。一会儿问梁京仪最近工作忙不忙,一会儿问梁知徽身体怎么样。

被问的人只能撑起笑容,一一回应。

……

好不容易,离开气氛诡异的餐桌,梁幼薇又收到了赵令妤的微信电话。

“怎么突然谈恋爱了?”

对面人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梁幼薇先问她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才说:“就是他突然表白了嘛,我感觉自己不讨厌他,就在一起了。”

“那我跟你表白,你会答应么。”

电话另一头,赵令妤放下了手中的酒瓶,迷离的目光盯住了虚空。房间是黑色的,惨白白的月光照进来,点亮她莹白的指尖。

机械表被丢在了一旁,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理智。

赵令妤现在只觉得自己要疯了。去了沪市一趟,自己的心上人却和男人谈起了恋爱。

自己陪着她的时间最长,自己同她做过的亲密事最多,结果到头来,她不喜欢女人,竟然喜欢男人。赵令妤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自己“输”给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男人。

男人是花心无情的生物,利益熏心,冷漠无情,挤压她的上升空间,到底有哪些值得喜欢的地方?哪里比得上她?

内心虽波涛汹涌,可她的语气仍一如既往地平淡,梁幼薇听了,便觉得她在开玩笑,噗嗤莞尔:“你呀?嗯……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梁幼薇在不正经的事儿上很讲究“理由”,她慢慢数着理由:“你看哦,你长得漂亮,人还聪明,对我呢,也很大方,也会包容我的坏脾气。和你在一起的话,貌似,很不错?”

她尾音上扬,带着扯人心神的小勾子。

“那要不要和秦臻分手?”没有任何犹豫,在满地月色中,赵令妤颤抖着出声问,“和我在一起。”

梁幼薇就是开个玩笑,谁能想到她居然来真的?她有点愣,说话也有些结巴:“不是,赵、赵令妤,你真的假的?我们两个都是女生啊……”

都是女生又怎么了?

从小到大,女人身边都是女人,女人第一次感受到柔软也是因为女人,女人天生就该喜欢女人。

赵令妤想冷笑,可心如坠冰窟,它在无限下坠,坠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梁幼薇不喜欢女人。她亲近自己,依赖自己,却不会爱自己。

喉头轻轻一吞,赵令妤靠上沙发,及肩发摊成了一片世界上最小的、纯黑色的海洋。眼泪顺着侧颊流下来,无可奈何,又讽刺心酸。

“……放心,假的。”她咽下自己的哭腔,声音平静,“最近有点累,说些胡话,你别当真。”

“我就说嘛,平常你才不会说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梁幼薇提起的心又放下了,“赵令妤,工作是很重要,可你也要多想一下自己啊,哪能只顾着上班,不好好保护身体?听到了吗赵令妤?”

梁幼薇絮絮叨叨地说话,赵令妤握紧手机,轻轻地应了一声:“听到了。”

“对了赵令妤,你谈过恋爱吗?”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梁幼薇有些恋爱小心思,就想着和她分享:“男生谈恋爱后,占有欲为什么会这么强啊?”

“我没谈过恋爱,”赵令妤几乎要抠破自己的掌心,直到渗出点点血迹,才把语气维持在正常范围之内,“我更不是男人,不懂这个。”

“我感觉秦臻谈恋爱后就有点奇怪,他老是想和我贴在一块儿,干什么都要喊我一声,还说不要让我太依赖别人,有什么事就去找他……”

赵令妤根本不想听,她闭了闭眼,打断她:“梁幼薇。”

对方的语气有些郑重,梁幼薇一顿,变得小心翼翼:“嗯?怎么了?”

赵令妤……也会像三姐那样,很讨厌自己谈恋爱吗?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要先挂了。”

赵令妤从没向她表露过性取向的问题,梁幼薇不懂、不明白,她不怪她。

“那你快点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电话那一头的人马上担心起来,“你明天还去上班吗?我最近很闲,我去看看你,好不好?”

“……不用了。”

赵令妤害怕,怕自己见了她忍不住,一番心理斗争后,她还是拒绝:“这点病很快就能好。班还是要上。”

“你好敬业。”梁幼薇皱皱鼻子,小声吐槽,“算了,我给你点些药品外卖,直接寄到你公司里,明天就到,别忘了拿。”

良久,对面才低低地回话:“嗯,好。”

电话挂断,梁幼薇嘴角还带着惬意满足的笑,她如同跳华尔兹般欢快转身,却不想直直撞进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她抬起笑眼,喜色在看清那人的瞬间如潮水般消散。梁幼薇心一紧,手机壳被自己抠出明显声响,她慢慢后退几寸,张口喊人:“……大哥。”

这个动作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自己。

梁廷鞍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低下眼睛,视线锁在她下意识后撤的脚步,又缓缓上移,落在她颤抖的眼皮。

“想好了吗?确定是秦臻。”

梁幼薇咬唇,指尖抠着衣角边缘的刺绣,硬硬的,有点硌手。

“……嗯。”

没有世俗异样眼光的牵绊,对她足够专一深情,就算不是最喜欢的,秦臻也是最合适的,不是吗。这还不够吗?分明够了。

她反复这么告诫自己。

“好。”

得到不怎么坚定的肯定回答,梁廷鞍聊胜于无地挑挑唇,随后主动后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长、也更克制。

“我支持你的每个选择。但是幼薇,和秦臻在一起,你不会真正幸福的。”

“……大哥怎么知道我不会?”

突如其来的心酸袭来,明明是想掉眼泪的,可梁幼薇却挺直腰板,直视着他,执拗道:“我会幸福的。”

梁廷鞍声音有些哑,浸透了不可名状的情绪:“你不喜欢他。”

“可是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只是,并非最喜欢。

梁幼薇不再看他:“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秦臻的不好了。”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手指飞快地略过眼角,连步伐都变得凌乱。

……她哭了吗?

梁廷鞍蹙眉,本想靠近一步,但心思又顿在半空中,不久便尽数收回。

他又惹她生气了。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实上,他也不能怎么办。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向前推进,六月底,梁幼薇答辩结束,顺利通过,也把那道不明不白的心思抛之脑后。

“秦臻!你怎么这么厉害!”

刚出房间门,梁幼薇就笑着跳起来抱住眼前的男人,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几乎没有任何距离间隔,她压低声音:“你居然压对了一大半的问题诶,好厉害!”

秦臻弯下身子,顺势勾住她的腰:“是你记性好,都能记住。”梁幼薇被夸,心里高兴,忍不住响响亮亮地亲他侧脸:“秦臻,你真好~”

心底一片柔软,秦臻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他摸着她的长发:“既然我那么好,梁幼薇,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该的!”梁幼薇觉得抱够了,就自顾自地强行跳下来,不管不顾他失落的眼神,开开心心地转身,“我请你吃饭!”

见身边没人,他没及时跟上,梁幼薇不解回头:“你难道不想啊,秦臻?”

发丝飞扬的弧度昭示了她的好心情。

秦臻敛眉,也敛去了浅浅的不满,他快步跟上,主动牵起她的手:“吃饭随时都可以,我能换一个吗?”

“你想换成什么?”梁幼薇好奇,“换也不是不行,就是不能太过分,一般的倒可以。”

秦臻眸色微暗,他俯下身子,靠近她耳畔,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起身,看向她陡然红了的脸庞:“这个,可以吗?

梁幼薇涨粉了脸,想要愤愤甩开他的手,偏偏甩不掉,被对方攥的更紧,还不容拒绝地十指相扣起来:“秦臻,你是流氓吗?!”

“这是情侣间会做的事,哪里流氓?”秦臻清冷的过分,琥珀眸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就是流氓!”梁幼薇气急败坏地瞪他。

秦臻依旧在盯着她:“对,我是流氓。所以,我可以做吗?”

梁幼薇觉得心口和耳尖都烫烫热热的,眼睫毛颤个不停:“可就算我同意了,那,那你能在哪儿做这事呀,咱们现在可是在学校……”

唇畔滑出抹得偿所愿的笑,秦臻松了松她的手,但还是十指交扣的姿势:“车上。”

梁幼薇的脸更红了。

第24章

低调的灰色宾利里开了足够的冷气,偏偏热意蒸腾不已。

“秦臻……”只要一有些许空隙,梁幼薇就忍不住喊身下人的名字,有点呼吸不上来:“不行,你慢一点,我跟不上。”

“那就好好学,我天天教。”秦臻轻笑。

他的西装外套早脱下来了,衬衫解开了两枚纽扣,男人单手拢着女孩后脑,另一只手牢牢握着两人之间的支点。

坐他腿上的梁幼薇红了眼睛,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亲的,她偏过脸:“不要,你就是欺负我,占我便宜…秦臻,你不要脸!”

秦臻被她骂的想笑。

怎么连骂人都这么无关痛痒?

“好,我不要脸。但是梁幼薇女士,我需要事先声明,我没有欺负你的意思,更不想占你便宜。”

他安抚似的拍拍她后背,放慢了亲吻的节奏。

直到。

“……你别动。”梁幼薇觉得身下不太对劲,她身体僵住。

秦臻一顿,眼尾犹有不餍足的意思,声音沙哑:“嗯?”

梁幼薇心里又羞又怕,挣扎着想要起来,不在他腿上坐。秦臻皱眉,一把控住她,搂紧了她的腰:“幼薇,别乱动。”

梁幼薇撇嘴,委委屈屈地小声道:“可你那个,起来了,我害怕……”

“不蹭,更不进去,别害怕。”

她的身体太过僵硬,秦臻也不好意思再吻她,只好抱着她,把下巴搭进她颈窝,努力柔声哄:“这是人的正常反应,控制不了的。幼薇,你心疼心疼我,好吗?”

梁幼薇听得脸庞爆红,大脑无限浮想联翩,手上还摸着秦臻的胸肌,隔着一层薄薄的、还有些渗着汗的白衬衫:“那,那我怎么心疼你啊?总不能帮你那个吧……”

秦臻一愣。

他的意思是,梁幼薇不要因为这件事生气。但梁幼薇貌似理解错了,自己他并没有让她帮忙的意思。

不过,如果她想帮,自己也不介意。很赚。但是——

“先存着吧,不急。”最后,秦臻只是碰了碰梁幼薇的侧脸,“下午去不去逛街?不是想吃甜点吗,顺道就买了。”

“可是今天是周五,你难道要请一整天的假吗?”梁幼薇被稍微转移注意力,“我以为你只请了上午的假。”

“一整天的,放心。”秦臻说,“都说了,要好好陪着你。半途而废很扫兴。”

梁幼薇忍不住莞尔,低头笑:“嗯。”

秦臻摸摸她的头。

陪梁幼薇逛街是个技术活,好在秦臻早已习惯。该夸时绝不吝啬,该沉默时闭口不言。

不过,让秦臻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不刷我的卡?”他蹙眉,稍微低了头,把肩膀靠近梁幼薇。

梁幼薇接过二姐送她的无限额,随口回:“怕分手后你给我算账要钱啊,网上都是这么说的。我花钱没个数,到时候可还不起。”

分手?

听了这话,宽肩窄腰的男人不禁顿住。但下一秒,他就牵住了身边人的手,低声开口:“没有分手。梁幼薇,我们不会分手。”

“……本来就是网上的玩笑话,别人丢份不要脸,你又不会。”他的声音有些严肃,梁幼薇下意识挣了挣,不想让他碰自己,“你怎么还当真了?”

“以后不要说这种玩笑话,梁幼薇。”秦臻没松手,依旧握得紧,与她四目相对,沉沉目光直直射入她的心底,“不要提分手。”

秦臻的眼神太深沉,看得人心头涌起莫名的恐惧和不耐。梁幼薇抿抿唇,低下头才皱眉,声音平静:“知道了。秦臻,你凶什么凶啊。”

秦臻沉默一瞬,转而缓下声来:“抱歉,幼薇。刚刚…我的语气不太好,我不是故意的。”

梁幼薇的眉头没有松开,但出门在外,她没有随意地撒脾气,只强行压下那股火气:“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嗯。”秦臻心里也有难言的不满,他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自己那不正常的控制欲,但他还是没有忍住最后一句话:“可是,以后都用我的卡,好吗?你迟早是要出梁家的,不能事事都依赖大哥和二姐。”

又来又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我用我自己的卡行了吧?”梁幼薇抬起眼睛看他,明明白白地用目光展示自己的不满,“我大哥二姐给我办了基金,每个月都有钱拿,我用这份钱,这样可以吗?”

“还有,秦臻,你是不是对远离我大哥二姐有什么执念?”梁幼薇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她还觉得胸口气闷,“为什么,你一直向我强调,我迟早要离开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你和我在一起,就该好好对他们、好好帮他们不是吗?我们迟早是一家人,梁家和秦家好好处关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秦臻抿唇,心里有气,也有不解。

梁廷鞍就这么重要吗?哪怕他查了你的账单,监控你的隐私,不是你的亲哥哥,你还是不愿意离他远点吗?

他死死盯着梁幼薇,仿佛是想剖析她的内心想法与执着。

梁幼薇见他不回答,反而一味盯着自己看,心中火气更盛,上升的心虚同样不可忽视,她当即做下决定——转身离开。

“幼薇。”秦臻皱眉,拉住她手腕。

梁幼薇直接甩开,拧眉训他:“你别碰我!”

她气冲冲地抱肩离开,却不想迎面碰上了邵清学——邵樾的堂妹。

一身休闲装的邵清学见着她,明显呆愣,但很快,她就勾起合适的微笑:“小薇姐。”

清冷冷的目光划过她身后的秦臻,笑意登时就褪去了几分,变得勉强:“和秦臻哥一起逛街啊。”

她眼神好,定在梁幼薇的面容上,从眼睛看到嘴巴,又游移到耳垂和下巴。

梁幼薇没太多察言观色的天赋在,并不觉得有什么,提起精力和她打招呼:“嗯,好巧啊清清,今天没课?”

“对啊小薇姐。”邵清学看到她和秦臻一起出现,连笑都僵硬,只能不算热情的回应。

“你平常都得忙着上学,好不容易有了空,要不然姐姐请你吃饭呀?”梁幼薇从小就和邵清学关系好,这时候就笑眯眯地邀请她,还不忘夸人:“清清今天的气色真好看。”

邵清学应了她的夸,却还是笑着摇头:“小薇姐也是啊。不过吃饭就不太行了,我同学还等着我一起呢。”说着,她摇了摇黑屏中的手机。

梁幼薇没多想,毕竟好端端的,亲近的妹妹又不会故意骗自己,她有点遗憾:“那好吧,清清和同学好好相处。”

“一定的。”邵清学点头,她收了手机,笑意不改:“那姐,我就先走了?你和秦臻哥好好玩儿。”

“嗯嗯,拜拜。”

邵清学不想给秦臻什么好脸色,但不得不顾及表面情分,笑着喊了声“哥”,然后,脚步不停地离开。

秦臻心里还惦记着梁幼薇,也没注意邵清学的怪异表情,只顾着去追她,低声下气地哄:“幼薇,不要生气好吗?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闹脾气是个持久战,梁幼薇撇着嘴,一别肩膀,做出不理人的姿态来。

秦臻继续向她低头:“我错了。”

……

一进车,邵清学就忍不住给邵樾打电话,对面接的有些慢:“邵清学?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依旧是笑着的磁性音色,很好听。

“我刚刚碰到小薇姐了。”邵清学直接坦白,“和秦臻一起,嘴巴是肿的,耳垂是红的。”

“……清学,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笑容变得僵硬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邵樾心头划过讽刺,扯了扯嘴角,“梁幼薇和秦臻是正儿八经的情侣,有些事不需要你说。”

“所以他们怎么会在一起?”邵清学靠进后座,示意司机开车,“为什么不是你和小薇姐谈恋爱?”

“为什么是我和她谈恋爱?”邵樾嗤笑,合上文件夹,转移话题:“今天给我打电话,不止是为了这事儿吧。”

她可不会这么无聊。

“确实有别的事。二哥,你现在的绯闻女友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邵清学切换手机页面,“她形象好,我想请她做我的代言人。”

“哪位?说具体点。”邵樾不松眉,打开另一本文件夹。

这一时期,邵樾应大哥要求,有两位绯闻女友。

一位“女友”是港岛小姐,是司家牧鹤酒店的代言人;另一位则是新晋小花,是姚家旗下艺星娱乐的红人。两个都需要一些新闻来造势,邵大哥直接把二弟送了出去做人情。

“就是郑佳思,个儿很高的那一位。”

“她应该快回港岛了,你确定?”邵樾翻到第二张看重点数字,确认无误后,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基本定了,就是她。”邵清学没犹豫,“哥,这姐姐人品可以吧?”

虽说是港岛郑家的私生女,出身不算特别清白,可郑家到底有个二十多年的好名声——明面上的好名声也是好名声,有头有脸的,按理说不会爆大雷。

“进退有度,挺好的。”邵樾想了想,回了七个字,“但和她相处时间少,不算熟。”

“真假的?”邵清学不怎么信,“人家漂亮高挑还聪明,你居然一点没感觉?”

邵樾:“是么。帝都遍地都是这样的姑娘,我要是见一个爱一个,你该有多少位嫂子?”

心脏沉下,邵清学也撑不住面上的笑:“……二哥。你就非她不可吗?”

她不解又困惑。

“没有谁非谁不可。”邵樾淡淡道:“我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从小到大,都是你们想得太多。”

“漂亮可爱的姑娘总有些特权,我的特权又不是只给梁幼薇一个。”

邵清学不服,追问道:“可不算家人,小薇姐就是最特殊的不是吗?”

她有眼睛,能自己看。

“不是。”

对面人否定地斩钉截铁。

“没有事就挂了,再聊。”

“二哥……!”

无人应答,电话挂断。

这头,邵樾合上文件夹,目光移到手机新发来的讯息上。

江宛妍:【邵总,按合同上来,今晚是不是还有一场约会?定在星夜酒店的。】

是那位新晋流量小花。她是以灵气出名的电影咖,但目前又转战偶像剧,需要提升知名度。

薄唇微抿,邵樾拿起手机,单手回复:【嗯,七点钟我派人去接你。】

【只是派人吗?邵总,演戏还是演全套吧,不如您亲自来?】

这次,对面人发来语音,带着浅淡可爱的笑意。

然而,这端身上还穿着古风戏服的女人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紧抿着唇,眼中闪着遮不住的紧张期待。

“宛妍姐,”她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新程以您的名义来给剧组送奶茶点心了,说都是您爱吃的,您不要忘记自己拿一份。”

新程是邵家旗下的品牌之一,三年前就由邵樾主管。新程送东西,不就是……

江宛妍怔愣,反应过来后瞬间红了脸庞。她莞尔回:“嗯,我知道了,谢谢。”

与此同时,另一端的男人垂下眼睑,平静无波:【如果不加班的话,我会去。】

邵总是冷淡了点,但对自己……好像还是很不错的。

丝滑软绵的小蛋糕入口,江宛妍嘴角不禁上扬几分浅笑。

“宛妍姐,您和新程邵总的关系可真是不错。”同剧组的男演员笑中蹭过来,带着讨好试探,“最近还看了不少相关的新闻呢。”

“嗯?”江宛妍笑盈盈地看向他:“什么新闻?”

“嗨,不过是各种猜测而已。不过瞧着今天这架势,看来有些说法真有点意思。”男演员回答得谨慎又暧昧。

江宛妍理了理衣袖,好似随意道:“是么?这种事本来就说不准,信不信都看个人。”

她不会承认什么,但很乐意模糊一些东西。

毕竟,邵总确实是很大的香饽饽,她总要试试的。

为这个人也好,为他背后的势也好,都得为自己争一争啊。

第25章

酒过三巡,邵樾扫了眼腕上机械表,主动开口:“夜深了,我送江小姐回去吧。”

江宛妍抿唇,晶亮的眼妆在暖黄灯光下忽明忽闪,正如自己此时并不平静的心脏。

她抬眼,眼神落在对面男人带着侵略感的五官上,轻轻点头:“好。谢谢邵总。”

“没关系。”邵樾平静起身。

男人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想来步子也应该很大,但每次和他并肩走,都没有很吃力,不需要刻意加快脚步。

龙涎夹杂浅淡香草气息,感受到身边的香水气息,江宛妍不由自主地抿住呼吸。尤其是当那气味拢在身前,她不禁攥紧了手掌。

邵樾将她护着进后座,自己从另一头进去。

车内布置奢华高调,江宛妍的目光从车顶的星星点点移至粉嫩的真皮搭手,有些紧张地打破平静:“邵总,您喜欢粉色吗?”

感觉车中的内饰和纯黑色的外表很不相符,甚至是……反差极大。

邵樾手指一顿,但很快恢复正常,在屏幕上点了首纯音乐,答非所问:“家里妹妹要改的。”

“是清学改的?”江宛妍有些惊讶,“看不出来,清学会喜欢这种风格呢。”

按辈分排,邵家只有一个邵清学比邵樾小。

“你认识邵清学?”邵樾稍稍侧脸看她,富有磁性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惊讶。

江宛妍抿唇,原本雀跃的心情低落下来:“……我和清学是高中同学。我以为您知道的。”

说到第二句,她声音变小许多。但与此同时,心中上升了另一个猜想。

“抱歉,我不是很了解她。”邵樾并不在意地转回来,把重点偏到自家堂妹身上。

邵清学不热衷粉嫩风,她更偏爱绿色系。

漫不经心划动电子屏幕,成功共享后,邵樾低头看财务报表:“江小姐有什么想听的歌,可以直接点。”

“这首就不错,您的品味很好。”江宛妍默默抓紧柔软的毛绒坐垫。

再之后,一路无话。

邵家司机开车又快又稳,仿佛眨眼间就到了自己的小区。邵樾应该是在这里也有房产,劳斯莱斯很顺利地开进地下停车场。

“江小姐。”

下车前,邵樾突然出声喊住她。

江宛妍身形一顿,隐隐又有了些许希冀。她转身,暗含期待地看向男人。

邵樾掀起眼皮,认真地与她对视:“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无法照常履行合同,所以会额外给你赠送一些小礼物,还请你见谅。”

“没关系的,”江宛妍张张嘴,咽下自己的叹气,“邵总,您是工作很忙吗?还是最近……有了不好解决的事?”

“私人原因。抱歉。”邵樾避开她眼里的探究。

江宛妍鼓起勇气:“您能和我讲一讲吗?”见对方陡然变了眼神,她又赶忙道:“我只是觉得邵总帮了我许多事,我也想帮帮您……毕竟,如果当初您没有选我,我也不会有今天。”

去年姚大小姐拉着邵樾签合同时,给了他不少选择。公司里想出头的女孩那么多,偏偏邵樾点了自己的名字。

自从家道中落,江宛妍的生活便一落千丈,她进娱乐圈,就是为了更快地积累资本人脉。姚瑶窈记着从前的几面情分,同意给她一个平台。但未来能走到哪里,全得看她自己。

邵樾的选择,对当时的江宛妍十分重要。而庆幸的是,邵樾选了她。尽管不知道原因,但他还是选了她。

江宛妍曾以为,邵樾记得自己是因为她是邵清学同学,可现在看来,这和同学情毫不相干。

可除了妹妹的同学情,一个男人主动选择一个女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江宛妍知道自己还不到“人见人爱”的程度,但邵樾素有风流爱玩的名号,或许……就是看上自己的脸、或者身材呢?

有时候并不一定要“喜欢”,仅是“感兴趣”就足够了。毕竟自己看上的,也从来不是邵樾的爱。

余光瞥见男人似乎有些失神,江宛妍的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她颤抖着声音:“邵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坐坐吗?”

深夜的邀请,邵樾应该懂得自己的潜台词。

“不必。”邵樾没有多看她一眼,“现在太晚了。”

“邵总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江宛妍抿紧水润唇瓣,深吸一口气:“大家都是成年人,您放心,我不会向你多要什么东西,该做的保护措施我一个都不落。邵总,我只是想让合同成真,哪怕是短短几次,短短几天。”

邵樾反应过来,安静片刻才道:“……这种事,还是只找固定的人比较好。”

“我身边已经有这样的人了,不需要太多。”

“现在太晚,江小姐准备休息吧。”

翌日。

“司晏乐?”

一拉开试衣间的大门,梁幼薇就看到了扭扭捏捏的男生,她好奇:“你来我家店做什么?给女朋友买衣服呀?”

他们两个又不熟,虽说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可到底不过是点头之交。今天司晏乐突然来了不说,还穿的格外正经光鲜。西装革履,眉目有神,看着比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顺眼不少。

“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名叫司晏乐的男生眼神飘忽,划过她的纤长脖颈、精致锁骨,“别瞎说。”

“年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人尽皆知,还我瞎说。”梁幼薇没好气地嘟囔,提着裙子走出来,顺道拒绝了服务人员的搀扶,“我自己能走,谢谢。”

“……那是章应珩想订的,我就是个出钱的而已,可不关我的事。”司晏乐才不认账,分都分手了,那之前的就都不做数。

他的脚步紧跟着梁幼薇。

女孩儿不信:“这么大方?”

她对着等身镜整理发型,将略显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侧对司晏乐。

那人目光锁在她耳垂上摇曳的绿宝石,看它一晃一荡,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随它起起伏伏。

“我说——梁幼薇,”司晏乐喉头一吞咽,状似无意道,“你真喜欢那个秦臻啊?他比你大了那么多,还无趣死板的很。”

梁幼薇没急着回答,先看向了周围的sale:“我这儿没事了,你们先出去吧,辛苦。”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梁幼薇才转而抱肩,颇为好笑地看过去。可笑司晏乐人模狗样,怎么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这关你什么事呀?拜托,他是我的男朋友,轮不着你说不好。司晏乐——噢不对,是表、哥,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梁幼薇怎么又撒娇。

不知想到了什么,司晏乐突然不敢看她,握手为拳掩在唇畔:“没有吧?实话实说而已。你与其和他谈恋爱,还不如找我们这群人呢,随便一个都比他好。”

梁幼薇身体微僵,陷入沉默。

司晏乐脑子被驴踢了么?

再怎么说,他们两个都当了二十几年的表兄妹,就算自己如今不再是真的梁家人,他也不该对自己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吧?还是他是一时口误,只是想为自己的好友引荐一二?

思考片刻,想到这位表哥平时对自己的无视态度,梁幼薇选择了第二种解释。是以,她随口回。

“是吗?可我觉得秦臻挺好的。光是你,就前女友一大堆,更别提你那群狐朋狗友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以后我肯定不这样。而且你以前压根儿没谈过恋爱,怎么就知道秦臻好呢?”司晏乐马上回应,紧盯她无意识微微咬着的唇,“不如……”

“不如什么?”

他说到这儿就噤声,没了下文,梁幼薇不解抬眉。

你想要推销谁?

“不如,你找我试试?”

司晏乐心跳加快,他主动靠近梁幼薇几步,将她困在角落一隅。

梁幼薇不敢置信,她侧过脸:“司晏乐,你疯了?”

“我们是表兄妹!”

当年自己差点看了他的活春宫,今天这厮怎么有脸说“找我试试”?更重要的是,他还讲不讲伦理道德?!

听到她喊自己姓名,司晏乐只觉心脏都被她握进了掌心,他几乎是着了迷般俯下身子,右掌握上女孩脆弱白皙的后颈。

“梁幼薇,我喜欢你。你和我试试,好不好?”

他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是,我们是表兄妹。可表兄妹怎么了?又不是亲的。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在百年前我们还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这都是什么鬼道理?越活越过去了?

“不好!”梁幼薇震惊,她用力挣扎,想要推开对面人,“秦臻才是我男朋友,你别发疯,快点松开!这种事要是被人听到,咱们两个都死定了!”

小头控制大头的司晏乐听不懂,只是离她更近。精致到女气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注意力只在第一句。

“秦臻有什么好的?他能给你什么?我明明也能给啊,我还会比他给的更多更好……”

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身侧,心慌包裹梁幼薇整个身体。她红了眼眶,死死压着音量:“司晏乐——哥!快松开,你疯了吗?!这里随时都有人进来!”

“当情人当小三都没问题的,梁幼薇,你好歹让我试试,行吗?”

见她眼中泪珠欲坠不坠,司晏乐欲念更深,几乎是神经质的重复。绯红的唇轻动,他慢慢贴近她,忍着亲吻的冲动埋进她的颈肩,声音很小很小,“我就抱抱你,就一下。”

“哥,算我求你,你别这样……”

察觉到明显触感,梁幼薇真的掉了眼泪,手上用力掐他小臂,口上也示弱讨好,却还是无法改变什么。

前所未有的温热呼吸打在侧颈,梁幼薇能清楚感知到,他的唇几乎要触碰上自己肌肤。另一只手臂也不知在何时拦住了腰肢,整个人都被他笼罩。

梁幼薇甚至有些腿软。

“我在的…薇薇,你别哭,我会好好对你的,我的钱都给你花好不好?你最喜欢的珠宝我来买,你最喜欢的衣服我来订,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但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梁幼薇的心脏也被高高提起。

【作者有话说】

司晏乐不是男主之一,just炮灰,勿多关注(但他很帅很帅很帅,喜欢薇薇的必须是帅哥)

另外:为防读者认知错误,提前说明,这就是性骚扰,无论是多帅的男人,在你不愿的前提下试图语言/动作亲近你,都是性骚扰。

第26章

叩门声如鬼似魅,梁幼薇一张脸瞬间惨白,身体颤抖。

察觉到怀中人的极端恐惧,司晏乐也终于回过了神:“薇薇?你怎么了?”

“你是死人吗?”梁幼薇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压着声音,“有人在敲门!早不敲晚不敲,偏偏这个时候敲,ta肯定是听到什么了!如果ta录音了怎么办?”

听到录音,司晏乐总算有了害怕这种情绪,他喉头一动,随后放开梁幼薇。本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西服外套,可余光看到捂着胸口剧烈呼吸的梁幼薇,不免低头哄道:“幼薇别怕,没事的,我们又不是亲生的表兄妹……”

梁幼薇没说话,用力把他推开。司晏乐自觉理亏,没有硬贴。

反复深呼吸几次,做足了心理建设,梁幼薇才颤抖着手,拧开房门。

是赵令妤。

突然之间,心口上方悬挂的达摩克利斯剑就消失了。

赵令妤目光不善,眼中的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狠狠刺向司晏乐。她走近几步,面无表情地反手关门。

男人不要脸惯了,他若无其事:“令妤也来了?看来挺巧。”

少女眉尖紧蹙,声色冷凝,耳垂上黑曜石闪耀着冷漠的金属光芒。她答非所问,警告道:“她现在有男朋友。”

言外之意是,自己听到了全程。

司晏乐嘴角的弧度渐渐拉平。他盯着她的眼睛,最后哂笑一声,有恃无恐:“噢,男朋友啊。秦臻那条疯狗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敢对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