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其实每一天,我们都在重新认识彼此。”邵樾轻笑了声,碰碰她的鼻尖,“就像在你把直升机开起来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勇敢迈出尝试的那步一样。”
“怪不得呢,这两年你总是看着我,偏偏不说话,原来是被日日更新的梁幼薇迷倒了。”
她很得意地抬脸,惹来对方的浓重笑音:“是啊,我们梁幼薇女士真的很迷人。”
梁幼薇女士被夸得脸蛋红扑扑,她放下相册,小蜜蜂似的蹭到邵樾怀里,抱着他脖子说话。
“那以后,我们要不要永远永远一起迷人呢?”
看着对方晶亮亮的双眼,邵樾心跳漏了一拍。
“……荣幸之至。”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以后,我们一起填满未来的所有相册吧。”
在世界的每个角落-
樾薇线完-
第93章
美国时间,八点十五,洛杉矶。
“还在害怕呢?”
宽大卧房里,余光瞥见一边挖冰激凌一边深呼吸的梁幼薇,梁知徽不觉失笑,她翻过页金融杂志,“你今天明明完成得很好。”
梁幼薇马上抬眼看她,正经地拍桌子:“但真的很吓人啊。姐你知道吗,过倒数第三个路口时我差点报错转弯级数!多吓人了,万一当时没坚定一点,咱们就翻车了。”
要知道,她口中的“翻车”,是物理性翻车。
梁知徽的爱好很多,赛车是其中之一。
梁幼薇没想过,她那冷淡精明、行事求稳的二姐居然会如此顺从自己。自己不过是偶然看到了“赛车手与领航员”的视频,顺嘴说了句“好帅啊”,结果梁知徽就问她“想不想体验一把”。
梁幼薇当场懵了:“我?可是,可是领航员的责任那么重,而且要记那么多东西……”
“不难,我教你。”
活了三十几年,梁知徽还没碰到过难事,她做过几次领航员,感觉很轻松,还很刺激。
梁幼薇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发问:“真不难?”
梁知徽稍微侧过头:“试试才知道,不是吗?如果你有这个想法,那就不需要犹豫。”
姐姐的眼神含笑,没多少严肃认真,就好像刚说了一句“待会儿去看电影吧”。看她云淡风轻,自己的压力也瞬间消散,梁幼薇轻松起来,点头说好。
之后的一个月,梁知徽在工作间隙对梁幼薇进行了相关知识恶补,每隔一周,她还会带她在某些专业赛道溜两圈,教她判断转弯等级、加速程度,训练她对环境的感知度。
起初梁幼薇还会很紧张,处处严阵以待,但对方的教学态度非常随意,不免让她有了种“随便玩玩”的错觉。
所以,十一月的某日,在洛杉矶的度假之旅中,当一场“比赛”突然袭击,梁幼薇便完全慌了阵脚。
她还没学精通呢!万一带着姐姐栽沟里了怎么办?这里的地形那么复杂。
“就在今天吗?姐,时间会不会太紧张了?我、我还没准备好。”梁幼薇结结巴巴,摇晃姐姐衣袖。
梁知徽莞尔一笑:“我们前两天已经进行了实地考察,不是吗?昨晚,你还向我展示过你的路书。”
梁幼薇气馁,肩膀塌下来:“不一样嘛。要是出了差错,就算咱们的生命安全没受损,可过去的训练不就都白费了?还浪费了你那么多精力。”
她姐姐的时间超级值钱的。
长发女人对镜梳头,把那头栗色卷发盘在脑后,稳稳当当:“薇薇,和你在一起做的每件事,都不是浪费时间。”
随着她的动作,清浅的栀子花香柔柔拂面。
“从前失眠的时候爱听播客,有句话很有意思——所谓浪漫,就是和正确的人一起浪费时间。所以,只要我们在一起,那么做什么都很值得。不对吗?”
头发扎好,梁知徽单膝蹲下身子,笑着看沙发上的姑娘。
梁幼薇抿唇:“可是姐姐,你不是很看中结果的人吗?我害怕我没法儿配合你,我们也拿不到好成绩……”
梁知徽什么时候当过第二名?梁幼薇不想成为她完美人生中的不完美。
“结果重要与否,要看经历者的身份。如果我是益星的CFO,那么,我就应该确保每个项目的最终结果都对集团有益,至于过程中采取什么措施,并不重要。”
梁知徽勾起食指挠她下巴,逗小猫似的:“但此时此刻——薇薇,我们是爱人,并非上下级和同事。爱人之间的相处,自然是过程最重要。你说想,我愿意,那就直接做。”
她一锤定音。
……
震耳欲聋的心跳仿佛还在耳边,呼吸间满是自己的紧张和忐忑,梁幼薇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赛车以平均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奔腾向前,强烈的推背感和震动感同步袭来,领航员连抬眼看路况的机会都没有,目光必须紧紧盯着自己的路书,完全凭“感觉”与经验指引赛车手。
生平头一回,梁幼薇从头到尾都用上了严肃利落的语调,浑身紧绷。
“一百米左转六级靠右。”
“五十米右转五级转四级。”
“八十米大跳台。”
“……”
封闭的环境并不安静,一如她的心境。
整整三个小时的时间,梁幼薇全身心投入“领航员”的身份,指尖把薄薄纸张攥出褶皱,渗出的汗水几乎要晕透了墨迹。
每报出一个关键点,梁幼薇就会松一口气,可随之袭来的,就是新一轮的、微妙的窒息。
她的神经始终高度紧张,额间冒出的冷汗比往过二十五年还要多。
时间的流逝成为了一个概念,当“概念”后知后觉过去时,梁知徽拉开了副驾驶,朝她伸出手。
梁知徽笑意盎然,有一绺极细的发丝被汗水黏在了侧颊,风只能吹起小小的发尾,却让她的状态愈发鲜活恣意。
“我们的配合很默契噢,领航员小姐。”
“……我做到了?”梁幼薇缓慢地眨动眼睫,扇出内心的惊涛巨浪,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她,甚至有些破音:“姐,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我们是第三名,前十分之一。”
梁知徽笑意加深,她拉过那只手,稍微一用力,将她从铁盒子中拉出。
梁幼薇第一次有如此复杂的体验,她居然完成了件过去从不敢想象的事,过程没有出错,成果甚至斐然。
张扬的风吹起后背的鸡皮疙瘩,梁幼薇的心脏狠狠战栗,她抱紧了梁知徽,用力亲吻她。
梁知徽亦毫不在意四周的起哄,拢住她的后脑,微笑回吻。
“而且,而且我们接吻的照片还被拍下来了……”
时间回到八点十六,梁幼薇低头,讷讷小声说。
“害怕了?”梁知徽却不甚在意,笑吟吟反问。
梁幼薇埋怨似的嗔她一眼:“你也不怕传到国内,被人说三道四。大小是个董事长,哪能出这种新闻。”
梁知徽坐在地毯上,她单手倚着柔软沙发,微微抬起下巴,语气玩味:“董事长三十五芳龄,正是该出柜的时候。”
“可是姐姐,你就不害怕吗?”
梁幼薇支起侧脸,问出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感觉国内环境就是谈同色变,万一这件事对集团股价造成影响了怎么办?”
“我没孩子,大哥有孩子啊,旁支也有很优秀的小辈,梁家又不是绝后了。”
梁知徽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脊背,温声安抚道:“我是女性,不会轻易有小孩,家庭稳定性是最强的,不会有人对我提出质疑。”
当然,有的话也不怕,压下去就好。
她不是没这种能力。
梁幼薇懵懵懂懂,“这样啊。”
“这样啊——”梁知徽学她说话的语气,成功把妹妹闹了个大红脸,单手应付她的“小猫”挠人攻击,梁知徽用闲置的手接起电话。
“Hello?”
对面的男声很热情,美音纯正:“Victoria!你来了洛杉矶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咱们多久没见了,好歹一起吃顿饭。”
梁知徽很无奈:“Leon,这次来洛杉矶,我只想和女友好好玩几天。”
Leon这人对工作有着异于常人的热情,梁知徽很害怕话不过三句,业务便紧随其后。
那头的男声惊喜:“你交女朋友了?恭喜啊,我就知道,你当初拒绝我肯定是有原因的!Victoria,你应该是天生就喜欢女孩儿吧?我可无法接受是我的个人魅力不够强。”
梁知徽笑了:“请放心,你的魅力无人质疑。不过今天你的电话打过来,单纯是想请我吃饭?”
梁幼薇这时候不“挠人”了,她趴上姐姐的肩膀,开始抱着脖子亲。
打什么电话嘛,还一直说自己听不明白的鸟语,讨厌。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件事真的很重要,Victoria,你当初留下的产业完全可以更进一步,可你把它交给了一个专心守成的人!这对你、对市场都是一种遗憾,不是吗?”
Leon在那头情绪激昂,梁知徽的八分心思却都在安抚小女友上,她揉揉女孩的柔软发丝,耐心地吻她鼻尖,低声哄:“很快就结束了,稍等片刻,可以吗?”
梁幼薇不满撇嘴,动作冷静不少,只对她释放眼神攻击,目光变成湿漉漉的小鹿,等待女王的全部关注。
“Leon,听我说。我知道,你作为公司的一份子,肯定是想让她更上一层楼的。不过我的顾虑也有很多,不能随随便便改变异国产业的整体方略……”
美色当前,梁知徽三言两句,把详细解释约在了后天的饭局,随后,她礼貌挂断电话。
“薇薇,玩够了?”
通话结束,算账开始。带着薄茧的指腹上移,触及对方软嫩的玫瑰色唇瓣,半是挑逗地轻碾。
阿欧。看上去,大事不妙。
梁幼薇马上缩起了肩膀,底气不足:“嗯,玩够了……”
她娇娇怯怯,然后——含住了那截手指,眼神柔柔地递上去。忽闪,忽闪。
梁知徽突然不动了。
她的眼神像是水流,从对方的眉眼流过鼻梁,落在唇边,而后缓缓向更下、更深处驶去。
“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色啊……”
明明最开始动了“引诱”心思的人是自己,梁幼薇却这么指责对方,心脏酥酥麻麻的。
她侧过头,想要松开对方的手指。对方偏不依,轻轻吐出三个字:“继续舔。”
干嘛呀!!!
梁幼薇涨红了半边身子,嘴巴却很听话,一边舔,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她。
吊了她至少三分钟,等听到讨好求饶般的“姐姐”,梁知徽才勾起笑容。
“姐姐在。”-
徽薇线完-
第94章
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每位见过梁董的员工,都不约而同地这么想。
自家董事长今天的心情很好么?从前的面部表情通常走端庄严肃风,偏偏今天奇怪,不仅嘴角上扬,而且还打扮得堪称“花里胡哨”。复杂醒目的三一结,搭配威尔士亲王格的暗蓝西装,精致又贵气。
“树羽姐,梁董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结婚周年纪念日?”
午休时间,闲着没事的男人好奇地凑上前,余光不忘瞥着远处房门紧闭的董事长办公室。
乔树羽打了个哈欠:“梁董今天四十大寿,你忘了?估计是家里人提前说了要给他好好庆祝吧。”
“家里人?梁董家里人不就夫人和小太子吗?”男人挠挠后脑勺,嘀咕说,“徽董这几年在美国发展,京董更是出国快九年,一次都没回来过。家里冷冷清清的,能怎么好好庆祝啊。”
哈欠打完,乔树羽撑着半张脸吃棉花糖,“老婆孩子在身边还不够?人家心里美着呢。”
梁家人的家事本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自从十年前梁幼薇怀孕、生子,这种混乱直接更上一层楼。
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梁聿堂的生物学父亲是梁廷鞍,和梁幼薇明面上的丈夫毫不沾边。光是让“太子爷”认祖归宗,就花费了梁廷鞍好大功夫。
第一步,先把老婆哄回家。
梁幼薇向来是矛盾体,自私也心软。生下梁聿堂两个月后,梁廷鞍请人吃了一顿饭,顺便晚上和她睡了一觉。
不得不说,人活得长久,花招也多一些。看到梁廷鞍眼泪的那瞬间,梁幼薇神驰目眩,更要命的是,耳边还有低低沉沉的甜言蜜语,她整个人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
美色当前,梁幼薇以光速丢掉理智,对方说什么,自己就应什么。至于为色所迷的后果,就是签下了某份霸王条约。
条约内容很简单。
一,梁廷鞍先生自愿赠与梁幼薇女士名下的所有资产,日后也甘愿为梁幼薇女士打理益星集团。
二,梁幼薇女士必须携梁聿堂与梁廷鞍先生同居,有矛盾及时沟通,但绝不能离家出走、分居。
三,未经双方商量允准,任何一方不能擅自异地出游,更不能与异性亲密接触。
……
第二天回过神,梁幼薇才意识到,她竟然把自己的余生给卖了。
可名字签了,指纹按了,法盲梁幼薇压根说不出“这是不合法条款”的话,只能在对方的亲吻攻势下沉沦。
好吧好吧,跟着孩子他爸过也挺好的。
好歹哥哥胸最大,最好埋,还会做好吃的中西餐,个别时候还能当爸爸用——括号,英文版。
稀里糊涂的,也是顺理成章的,梁幼薇带着宝宝,搬进了梁廷鞍的私宅。
同样,又是稀里糊涂地过一年,梁江升意外持械伤人,梁廷鞍的胳膊被他划了好大一张口子,梁知徽在翌日拿出了父亲的精神鉴定异常书,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那一阵刚好是国庆假期,贺静淑被梁京仪带去了英国游玩,避开了这些纠纷。等她回来,过去的“养女”就成了现在的“儿媳”。
“啪!”
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梁幼薇下楼的脚步顿住。她睁大双眼,看向挑高大厅下的人,耳坠上的宝石流苏猛然一闪。
只见贺女士胸口起伏明显,强烈的顶光让她看起来面色惨白,她指着一言不发的男人,声音尖利:“梁廷鞍你是不是疯了?!把你爸弄进那种地方不算,居然还敢把薇薇留在身边!你是真不怕邵家宋家闹起来吗!”
“妈,您先冷静一下。”
梁廷鞍垂着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唯听他温厚平和道:“有些事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梁江升如今的下场,完全是他罪有应得,过去造了孽,现在就得还。无论是生意,还是爱情,亲情,梁江升对不起任何人。”
“梁江升他对得起我!”贺静淑红了眼眶,“梁廷鞍,你懂什么爱情?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梁江升的爱情?”
梁廷鞍罕见地露出费解表情,他眉头很轻地一拧,又很快松开,他看向她愤怒的眼睛:“妈,有些事我和知徽不告诉您,您就真以为没有么?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年知徽在美国出车祸的事。”
隐隐约约,不详的紧张上涌,贺静淑握紧了一旁的扶手:“……什么意思?那时候知徽不过是酒驾,一时不察才撞了人,能有什么事?”
逞强一般,她刻意地睁了睁眼,腰板笔挺。
梁廷鞍突然笑了,一字一顿:“您以为她撞的孕妇是谁?那是梁江升的情妇,怀了儿子的情妇。”
“如果没有我们兄妹,您真觉得自己可以坐稳梁太太这个位置吗?您真以为梁江升对你就是毫无保留的爱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永远只爱自己。除去我们兄妹三个,梁江升在美国、英国、意大利都有过孩子,她们只是不回国,又不是不存在。”
当头一棒,大脑轰鸣。贺静淑身形一晃,却被人稳稳扶住,耳边熟悉的哭腔响起:“妈妈……”
是梁幼薇。
不知什么时候,她从楼上下来了。
贺静淑缓慢地转过眼珠,看向女儿。对上那双羞愧、不安、恐惧的杏眼,她心中汹涌着止不住的酸楚。
“妈妈没事……薇薇别哭。”
梁廷鞍把更残酷的话咽下,转向相对温和的话题。
“至于我和薇薇、薇薇和邵樾的关系,您不用担心。因为聿堂是我的孩子。而这件事,邵樾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会负责安抚邵家和宋家,梁家和薇薇不会有任何事。”
听着大哥的话,梁幼薇愈加惭愧,她抽抽鼻子,鼻音浓重,眼神也在怯弱躲闪:“对不起,妈妈…我做了不光彩的事,让您失望了……”
荒诞已经席卷了每份神经,贺静淑甚至有些麻木,她闭上眼,眼泪掉下来。
见状,梁幼薇更加心慌。她抱着她的脖子,眼泪直落,一串连着一串:“妈,你别这样,我害怕,我错了……”
第一次,贺静淑没有主动为她擦去泪水,她睁开眼,严肃地与她对视:“薇薇,你跟妈妈说实话。这件事,你是心甘情愿的吗?梁廷鞍,他有没有强迫过你?”
梁幼薇不敢看她,静默了数秒,才声细如蚊道:“妈,是我——”
“妈,是我的错。”梁廷鞍突然开口打断,“是我喜欢薇薇,也是我主动引诱的薇薇。”
脊背颤抖,精气神却回归,贺静淑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咬牙切齿:“梁廷鞍,你恬不知耻!”
对面高大挺拔的男人一动不动,任她打骂。
“妈,是我不知羞耻。”
“是我借着兄长的名义与她亲密接触,让她模糊了亲情和爱情;也是我主动用股权、豪宅、珠宝诱惑她,让她留在我身边;更是我用一家人永远不分开的承诺哄着她,让她生下了聿堂。”
“她太年轻,不懂事,才处处听我的话,顺着我的心意。可是妈,对于梁幼薇,我始终都是认真的。没有玩弄,没有挑逗,没有戏言。”
说到这儿,他抬起眼眸,认真又严肃,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这辈子,我只会有梁聿堂一个孩子,也只会有梁幼薇一位妻子。我不会允许任何第三者出现在我和她之间,我会和梁幼薇走过平稳幸福的一生。请您信任我,妈妈。”
话语说完,他弯下身子,敬拜高堂,郑重庄严。
“哥……”梁幼薇不敢置信,字字震颤。澎湃的情绪不讲道理,如同海浪扑过来,一叶泛舟被它吞没。
画满宝相花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龙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贺静淑深深吸入一口气,又缓缓将它吐出。
“漂亮话谁都会说。梁廷鞍,我看不透你爸,也看不透你。如果薇薇心甘情愿留下来,我会信任她。”
梁幼薇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这一心甘情愿,就是九年过去。
“树羽姐,我哥在吗?”
乔树羽还想和同事说句“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就听见耳畔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她转过头,看到了眉眼弯弯的梁幼薇。
岁月好像没有给眼前的女人带来任何痕迹。她笑眼盈盈,神采飞扬,绯红唇瓣上翘。墨色长卷发被简单绾在脑后,不见丝毫累赘,与十年前别无二致。
乔树羽回过神:“梁董就在里面,薇薇直接进去就好。”
说着,她给身边人递眼神——警醒点,别说话。那人很有眼色,用眼神点头。
“谢谢啦。”梁幼薇朝她眨眨眼,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很欢快,蕾丝缎面细高跟也响得很好听。
“Surprise!”
办公室大门被突然推开,梁幼薇笑着闯入,连空气都变得鲜活。
本想着给梁廷鞍一个惊喜,他本人却刚好正对着大门,几乎是进入的瞬间,梁幼薇就被他拥进了怀。
大门缓缓合上,梁廷鞍低下头,与她鼻尖相碰,温柔含笑:“Surprise.”
梁幼薇不禁呆愣:“你知道我要来吗?怎么还提前在这儿站着了?”
梁廷鞍没忍住,亲亲她下唇:“本来是想去拿一些小面包临时充饥,刚好碰到你而已。”
才不是因为自己在她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系统。
“你饿啦?”梁幼薇从不怀疑他的说法,“我看也快下班了,要不然直接回家?反正就半小时。”
“没那么夸张。工作态度很重要,今天我提前下班,明天别人有样学样怎么办?”梁廷鞍搂紧她的腰,耐心温和:“在这儿等半小时,可以吗?”
梁幼薇莞尔,不假思索回抱住他,仰脸笑道:“可以~哥哥这么认真呀?看来今天也有好好给我挣钱花噢。”
男人满目爱怜:“当然有。我想让薇薇每天都漂漂亮亮,开开心心。”
梁幼薇今天穿了维多利亚风格的纯白衬衫,搭配鲜艳红色A字裙,同色系小马甲,明媚又优雅。不懂审美为何物的梁廷鞍只觉得非常好看,好看到无法形容。
梁幼薇得意洋洋:“这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会的。好啦,你现在办公去吧,我在这里坐会儿。”
梁廷鞍摸摸她后脑,才舍得松开,坐回办公椅。
……
梁幼薇古灵精怪,从前每次过生日,梁廷鞍都会收到别出心裁的礼物,今年也不例外。
梁幼薇托下巴,安静看着闭眼许愿的哥哥,心绪有些飘远。
她怎么感觉梁廷鞍越老越帅呢?
薄薄的绯色唇瓣,挺拔不变的鼻梁,以及眼角漫出的淡淡细纹……似乎是在诉说他的年纪,又像是展示他的阅历。
尤其是在某些时候,他会闭上眼睛,眼尾会泛滥一些红,与唇色相映,深进浅出……
“看够了?”不知何时,对方睁开了眼睛,目光里藏着戏谑,“可以告诉哥哥,你的探求结果是什么吗?”
梁幼薇倏而红了面庞,视线溜回来:“探求结果还能有什么,就是你很帅啦。”
梁廷鞍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切换话题:“聿堂呢?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他。”
“这小子最近叛逆期,我就让邵樾带他玩儿去了。毕竟哥哥,你总不想在今天听他喊舅舅吧?”
梁幼薇双手开花托腮,眼睛飞快地一眨。
梁廷鞍沉默了。
他们的儿子近来确实不算很省心,经常莫名生气,然后阴阳怪气地气人。梁廷鞍的脾气在多数时候很好,但架不住梁聿堂太会作死,一口一个舅舅,直接把他爹的父爱喊没。
梁聿堂的脑子太活,再加上小孩童言无忌,常常把父母说到无言以对。时间一长,梁幼薇都害怕跟儿子聊天了,遇到什么事儿,就把他丢给邵樾教养。
俗话说得好,最会做父母的那一批人,往往是不会成为父母的,邵樾恰好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不过薇薇,你确定梁聿堂不会胡乱认爹么?”梁廷鞍思索良久,说出这么一句。
这小子性子野,胆子大,甚至喊过秦臻“小爸”。
梁幼薇不以为意:“这是小事嘛,你是他亲爸爸,还要跟儿子计较这么多?快点吹蜡烛,还想不想要礼物了?”
男人无语凝噎,只得乖乖听话。
蜡烛熄灭,灯光重亮,梁幼薇手中变出了份异常厚重的蕾丝边笔记本。
“生日礼物在这儿啦~”
梁廷鞍面露迟疑,双手接过。
他三十五岁时就收到过“相处集”了,梁幼薇把两人的照片按时间点排序,贴满了一整个A4笔记本,并详细写下了时间、地点、当时心境。
所以,这份会是什么?五年内的新集合?
梁廷鞍想翻开看一看,却被梁幼薇阻止,她煞有介事:“等会儿再看,你要洗完澡才能打开。”
她的心血,必须要被恭敬对待。
一小时后,主卧。
在梁幼薇充满鼓励的目光中,梁廷鞍抿唇,缓缓翻开第一页。
就在首页被翻动的瞬间,十数只蝴蝶从书中“飞出”,伴着浅淡的玫瑰花香,落进梁廷鞍的肩膀、怀抱、内心。
他犹在愣神,梁幼薇却已经兴奋地笑了:“厉害吧?会飞的蝴蝶呢,我实验了好久才做出这个效果~哥,快翻到下一页,更牛!”
梁廷鞍没动弹,他的目光凝在那行“送给情哥哥的情书”上,眼中划过失神。
第二页是一个大相框,梁廷鞍按她的指示,用打火机点燃相框中的白纸。白纸缓缓燃烧,边缘火光闪闪,露出最里面藏着的“生日快乐”。
“牛不牛!”看梁廷鞍愣得没了精英样,梁幼薇得意坏了,明爽暗爽齐上阵,“下一页下一页~”
梁廷鞍沉默,听话照做。
第三页是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港,豪华游轮一角,有两位立体小人在拥吻。
第四页是各式各样的鞋子剪影,用时间线串联,由小皮鞋、白板鞋逐渐蜕变为玛丽珍粗跟、红底细高跟,在女鞋旁,还有彼此对应的男鞋呼应。小白板配运动款,细高跟搭薄底皮鞋。
第五页是梁幼薇和梁廷鞍从小到大的双人合影,拍立得相纸大小的照片被做成机关,层层叠叠地折在一处,稍微用力一拉,时间便就此具象化,从亲人到爱人,从兄妹到夫妻。
……
一本书翻了多久,梁幼薇就沾沾自喜了多久。
可是,得意过后,她有点不满——梁廷鞍怎么哑巴了呢?为什么不夸夸自己?气愤袭来,她拿漂亮指甲戳身边“不解风情”的男人。
讨厌讨厌讨厌!不许装死!
但梁幼薇没有等来心中所想的道歉或赞美感动,而是对方汹涌热烈的亲吻。
欸?什么情况?
心中懵懵然,她却下意识搭上他宽阔的肩膀,闭上眼睛,肩膀因紧张期待微微耸起。
“手痛不痛?”
一吻结束,梁廷鞍把梁幼薇的长发拨至耳后,哑声询问。
很显然,女人还没回过神来:“还好,就是有点麻烦,做了我好几个月呢……”
她的专注力有限,一天只能做某件事一定的时间,再多不行。
梁廷鞍一瞬不转地盯着她:“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梁幼薇同样看着他,嘴角不好意思地抿起来:“本来只是刷到了相关视频,没想着做。但我是开着弹幕的嘛,就看到上面有男生说——如果我女朋友给我做了这种书,我会爱她一辈子。”
她的声音更小了,眼神羞怯起来,不去看他。
“所以我想,如果我给哥哥做了,哥哥应该也会爱我一辈子吧?我想让你爱我一辈子,最好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爱我。”
“不用的。”
莫名其妙,梁廷鞍声音暗哑,说了这么一句。
梁幼薇重新看过去,茫然不解:“诶?”
什么不用的?
梁廷鞍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搭进柔软颈窝,轻声说:“我本就打算爱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爱。”
所以,梁幼薇,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生来就是要爱你到永远的-
廷薇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