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令妤,毕业快乐!”
与粉发姑娘打扮相似、同着灰领博士服的女人轻拍身前人肩膀,笑容满面,语气真挚自然。
赵令妤回眸,看到来者时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失望,但她同步压下,换上得体的温和:“师姐,毕业快乐。”
她身份不同常人,既是为了“人设塑造”,也是为了快些全身性投入工作,赵家早早便介入了赵令妤的研究领域,助力她提前毕业。
师姐加快脚步,与她并肩:“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令妤你现在学业事业双丰收,怎么也不多笑笑?”
跟着她一并过来的男男女女亦是好奇,七嘴八舌。
“是啊,你今年才二十三岁,提前读完了博士不说,前两天还被宣布了信泰继承人身份,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人比人气死人,咱们令妤总说是人中龙凤都不够吧哈哈哈!”
“咦,令妤,怎么不见你女朋友呢?”
问题不计其数,赵令妤只截取到了“女朋友”这一关键词,她敛下眼睑:“她今天有事,女儿幼儿园开家长会。”
听到这么一句,知情者莫名卡了壳,好奇全部化为讷讷不言。
而对本地名流圈不甚了解的外省同学恍然不觉,只按寻常思路如此感慨道:“看来师妹不止有两件舒心事啊,原来早就成了家,先说一句恭喜了哈哈哈!”身边人随之附和:“师妹果然很有爱心,还和女朋友领养了小朋友。”
赵令妤淡淡否认:“师哥,我家小孩儿不是领养的。”
师哥一愣,心想你女朋友还真爱你,他都找不到一个心甘情愿为自己生孩子当保姆的女人。
当然了,一码归一码,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嘴上的语气依旧充满赞美:“你们真是恩爱,连小孩都生了。”
当事人不着痕迹地挑挑眉,唇畔的笑意莫测:“那是我女友和她前任的小孩。”。
这不就尴尬了么。
师哥无声吞咽口水,开始担心自己未来的工作前途。
师姐为人厚道,主动出声解了围,打圆场道:“对了令妤,我听说你名下的智愈医疗有招销售的打算?也不怕你笑话,我舅舅这人非说我来了大城市见多识广有人脉,要我提供一个对口工作给表弟……”
赵令妤耐心听完,颔首应允:“这是小事,我会通知人事,让他在三个月实习期后被刷下去,不会让师姐难做人。”
“有了你这句我就放心了。当然,令妤你放心,他的实习期工资从我那儿扣就行,回头给我留个明细,要是家里那边闹起来我也有个说法。”
浅粉卷发长至腰背的女孩浅笑:“做假账不难。师姐过去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总该回报一二,这件事我来办就好。”
气氛松弛下来,又一位师哥跟着凑趣儿:“咱们赵总是独一份的大气,以后跟着您干,前途肯定是亮得睡不着了哈哈哈!”
赵令妤轻松勾唇,笑得很舒心。她拢了拢头发:“林师哥真会开玩笑。”
林师哥戴着眼镜,厚重镜片却挡不住他的精明和活络心思,他问得坦荡:“令妤今天的发色真漂亮,瞧着特有精气神儿,不知道信泰允不允许员工染头发呢?”
赵令妤头一回正眼看他,三分玩味:“哦?你也想染一个?”
“那是,粉色多亮堂啊,还能跟师妹遥相辉映呢!我可是坚定跟着您混的。”
回答即将出口,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温软的黑暗,伴着某人自以为是的“恶魔低语”:“猜猜我是谁——”
众人皆被这动作吓了一大跳,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蒙信泰唯一继承人的眼?还用这么挑逗人的语调。
可是,当目光触及那人正脸,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小情侣玩闹啊?那没事了。
“梁幼薇?你今天不是没空吗?”
身体僵直一瞬,直到听见那人甜丝丝的声音,赵令妤才对这一事实有了实感。她拉下她的手,讶然回首发问。
来者同样是一头粉发,编上了再标准不过的公主披发,渐变之中点缀水晶,杏眼亮晶晶又水润润,古灵精怪。她歪头笑,仿若无人般搂上对面人的腰肢,大大方方:“家长会秦臻参加嘛。我的天才女友今天博士毕业,我怎么可能不来?怎么样,没来晚吧?”
赵令妤恢复在外人面前的淡定,说出口的情话却惊掉人下巴:“如果是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众人瞪大双眼,又听得她的下一句:“林师哥,这位才是可以和我遥相辉映的人,下次您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那是自然,自然。”林师哥被她轻描淡写的一眼吓到,不敢细思用意,陪着脸笑。
赵令妤把梁幼薇准备的弗洛伊德抱进怀里,主动放慢脚步与她并排:“来就来了,怎么还染了粉发?”
她这人过去从不换发色,嫌伤发。
梁幼薇熟练地挽上她小臂:“硕博粉嘛,沾沾喜气。好久不来这儿了,小天才带我逛逛?”
赵令妤觉得梁幼薇取的外号是真土,耳尖泛红:“没什么大变化,这几年也就多了一片小花园。”
“花园?那不是很适合拍照!”梁幼薇亮了眼睛,转而又有些暗淡:“可惜今天我没带相机,也没准备摄影师。”
谁知这话刚落下,最开始发表“恩爱论”的师哥来劲了:“师妹,我今天带了相机,而且我拍人很好看的!”
梁幼薇稍微侧过脸去看他,有点纳闷:“真假的?不是都说男生拍照很丑吗?”
师哥正气凛然:“那是性别刻板印象嘛。有些男人就是废物,干啥啥不行,真正的好男人可是什么都会的,像我,我就经常给我女朋友拍照。”
梁幼薇乐了,“好啊。同学你怎么称呼?”
“我姓林,喊我小林就成!”
“我敲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我喊林哥怎么样?”
“哎呦,您真是太客气了。”
……
拍完照,逛了逛校园,转眼便夕阳西下。
暖洋洋的橘色调洒在身后,梁幼薇挽着赵令妤,语气充满感叹:“没想到你那群男同事还挺热心肠的嘛,拍照带路都热情,就是太自来熟一点了。”
赵令妤轻笑了声:“过去想巴结我没成功,来找迂回路线了。所以——他们今天的巴结有没有让老板娘开心?”
“谈不上啦,他们顶多起到一个味精的作用,我哪天不开心呀。”梁幼薇不假思索,“而且巴结我有什么用?信泰老板是你好不好。”
赵令妤更想笑:“指望你吹枕头风呗。”
但梁幼薇之所以是梁幼薇,就在于其“刀枪不入”,正如此刻,她理所应当道:“我为什么要吹枕头风?耽误你赚钱怎么办?我可指望你赚大钱给我花呢,才不要留风险。我不是HR,抢她们的活做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赵令妤异常欣赏她的这一点。
要知道,很多人不仅蠢,还喜欢到处指手画脚,但梁幼薇就始终坚持“什么人干什么事”,对专业、认知以外的事,她从不插手,更不会让你为难。
“还有啊,我记得你明明已经把他们都招进信泰了呀。”想到前几天赵令妤拉着自己看的人事任命表,梁幼薇眨眨眼,“反正工作已经稳了,干嘛还要巴结人?这种事蛮伤自尊的。”
赵令妤垂眸看她:“这个啊…他们想进核心层。”
梁幼薇好奇,凑近一点:“那你会允许吗?”
身边人弯唇:“不允许。”
讲什么笑话?赵令妤连姓赵的男人都排斥,更何况是不姓赵的。
闻言,梁幼薇不免叹气:“也对。他们好奇怪,按理来说当了几年同事,他们也该对你的性格有所了解,怎么还试图改变你?”
“大概觉得自己真的与众不同吧。遇到能力强的人,我肯定会不留余力收买,可很显然,他们的平替太多,没什么不可替代性。”
赵令妤三言两语否定掉这些人,紧接着说:“不要再提他们了。说说今晚的安排?”
梁幼薇傻笑,侧脸贴上她臂膀:“今晚没什么啦,就是很正常的吃饭、聊天、睡觉~当然,你要是想看电影玩游戏,我也非常乐意参与噢。”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看会儿不带脑子的东西就行。有什么推荐的电影吗?电视剧也可以。”
赵令妤故意用柔软花瓣去蹭梁幼薇,看她痒到皱眉头。
考虑到可携带便捷性,梁幼薇买的是九朵装花束,简单又漂亮,拿着方便,逗人更是。
梁幼薇扭她手背:“那你直接说你要看脑残偶像剧就好咯,反正是两个神经病谈恋爱。不过不能看古代背景的,小心它们给你背女子生来不易。”
好歹是拍给现代人看的东西,讲“是什么”的作品已经够多了,目前应该拍“为什么”和“怎么办”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怎么办”里,精神弑父什么的就算了,她身边人都是物理弑父的,直接斩草除根。
就近举例,梁江升和秦正赫这两年已经组团去精神病院了,过的日子很不妙,吃喝睡啊都不好,但是偏偏死不了。
梁知徽教过她,多数男人都不要脸的,你骂他,他还会舔你的手,还会觉得自己很有价值、很吸引异性的注意力。可你压他,让他丧失物质财富,贬损他的社会地位,不许他占到自己一点点便宜,他就会气急败坏,气到生病,个别小心眼儿的还能把自己气死。
没有切实的物理伤害,谈什么“弑”?做人不能做阿Q。梁幼薇这方面很听姐姐的话。
赵令妤有些绷不住。
要不然说梁幼薇是梁家人呢?姓梁的人里,就没有说话不刻薄的。
“市场趋势如此,你看动画片就好——噢对了,不要轻易在网上推荐外国片,会被骂不爱国。”
梁幼薇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噢了一声。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前几年不是有部国漫吗?我就说了句主角随地大小便很没素质,就被冲了。真讨厌,骂我的人也素质。我又没说它的画面丑呀,哼。”
赵令妤觉得她嘟嘟囔囔的样子很有趣:“怪不得。今年第二部上映的时候,社会自发呼吁冲票房,有不少学校企业都组织了观影,结果益星什么都没干。”
梁幼薇耸耸肩:“那导演又不给我们家分红,干嘛要去看。信泰不是也没组织?”
“嗯。我有洁癖,不看屎尿屁。”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眼睁睁看自己亲妈死去,事后还有心情玩梗说笑。
想到个别镜头,梁幼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确实恶俗。令妤,要不然晚上看点干净的?”
“卫生部最新宣传片?”
“噗——什么呀,罗小黑战记你知不知道?”
赵令妤思考:“一只黑猫,是吗?”
梁幼薇兴奋:“对对对,就是那只猫!我们今天在家里看1吧?等明天或者以后你有空了,再去电影院看2!”
“都好。”
梁幼薇的选片审美,她向来很放心。
梁幼薇更开心了:“那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边吃烤肉一边看电影呀?”
赵令妤莞尔:“其实不是很建议。烤肉还是很需要注意力的事,我之前没看过这部电影,边烤边看可能会漏掉个别情节。”
人在安利自己喜爱的事物时总有无限精力,也会无限退步,梁幼薇也不能免俗。她犹在争取:“也是哦。那我来烤,你专心看,这样好不好?”
赵令妤不置可否,人淡如菊:“看来这部电影真的很合你的胃口。”
梁幼薇有些急,她软着嗓子晃人袖子:“好不好嘛好不好?你快点点头说都好~”
粉发少女侧身看往心上人。
浓烈的晚霞让梁幼薇变成了油画仙女,而仙女在对自己撒娇。
几乎不受控制,赵令妤停下脚步。
四周的景色全部在此刻暂停,那人的模样也愈发鲜明耀眼。线条柔和,却似乎闪着无数璀璨的光点,令人沉醉而着迷。
福至心灵般,赵令妤闭上眼睛,附下身,轻轻触碰她的侧脸。
在梁幼薇的视角里,这份亲吻来得没头没脑,可不妨碍她的心情变得宇宙无敌超级好。于是,她也忘记了征求对方的观影同意,眉眼弯起来,黏糊糊地抱上去回吻侧脸。
鼻息间尽是对方好闻的青梅香气,梁幼薇听到赵令妤的喃喃轻语。
“都好。”
夕阳拉长两人身形,剪影交织缠绕,一如初初心动的那个傍晚。
可与从前不同的是,如今的心动,每时每刻都是双人份-
妤薇线完-
第92章
灿烂金橘洋洋洒洒,浩浩汤汤,铺满了肉眼可见的所有天空。云层叠叠,夺目的太阳却岿然不动。
镜头定格,将盛大的落日余晖收揽其中。
“第五次追赶落日计划,完美成功!”
梁幼薇放下相机,心满意足。她毫不在意侧颊略显凌乱的发丝,兴奋地侧脸看向主驾驶,压了压麦克风,好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楚:“邵樾,我们什么时候到地儿呀?”
身侧的男人目不斜视,直视前方,遮挡强光的墨镜架在高挺鼻梁上,只有嘴角上扬的弧度彰显了他的好心情:“十分钟以内。俞小姐大概也快到了。”
梁幼薇纳闷:“青青昨天刚结束一场访问,今天还来接咱们?”
“吃个饭而已,不是官方。”邵樾笑笑,“不会有人跟拍。”
“那就行。”
梁幼薇正式认识俞逢青是在长子的周岁宴上。那时候,她的同胞哥哥意外离世没多久,心情很悲痛,直到感受到新生命的柔软,才从长久的悲伤中出抽身出来。
回国后,俞逢青还专门就“新生幼儿”这一话题发表谈话,充分展现了自身亲和力,大大赢得了本国小家庭的支持,稳定了自己第四顺位继承人的地位。
说起这事,梁幼薇还挺遗憾的,毕竟俞又白长得是真不错,而且一个年轻人莫名离世,谁都会不可避免地难过一小会儿。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虽然俞又白这人破事多,但是他妹妹却很可爱乖巧,还很能扛事,没有一点点王室贵族的傲气。接触时间一长,梁幼薇就把她当好友看了。
“邵樾,你说咱们下次去美洲拍草原的时候,要不然让你拿摄像头?”梁幼薇没去碰他,只是这么问。
邵樾不是第一次开这条线,他很熟练地拐弯:“可以啊。反正你也会开直升机,到时候请梁小姐做机长。”
生下梁聿堂一年半载,梁幼薇就突发奇想,“撺掇”着邵樾跟她来了场环球旅行。
两人走到哪儿玩到哪儿,路上碰见好玩的东西,也跟着行家学一学。潜水,冲浪,跳伞,开直升机……梁幼薇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这么“了不起”。
原来没有想象的那么难,邵樾他们会的东西,自己认真学也能明白。
“风景看够了就听会儿歌吧,三首歌的事。”邵樾没有转眼看她,温和建议道。
梁幼薇马上拒绝,语气理所应当:“不要。你辛苦开飞机呢,我听歌算什么?我要陪着你。”
邵樾莞尔,轻轻一嗯。
他的估算没有错,不多不少十分钟后,直升机落地。
“薇薇!”
“青青!”
第一眼,梁幼薇就看到了穿牛仔裤条纹T的卷发女孩,她双眼亮起,毫不犹豫地向她飞奔过去。
灰发蓝眸的女孩笑意明朗,接到人的第一时间便,吻上她的侧脸。梁幼薇被她亲得发懵,但还是在笑:“青青,你又乱来吻面礼,哪里是这么亲的呀?”
高她足足一个头的俞逢青温温柔柔,操着口流利的普通话:“薇薇你知道的,我其实对西式礼仪不太了解,要不然你教教我吧~”
说完,主动侧过脸,让她来吻。
梁幼薇嗔她一眼,没动弹:“堂堂公主,还说不会基本礼仪?行了不说这个啦,昨天你两地连轴转,肯定累坏了,怎么今天还要来请我们吃饭?”
“我是东道主,肯定要尽地主之谊嘛。”俞逢青笑眯眯,撤回半张脸,“今天我可是请了妈咪的专用大厨,你一定要好好吃噢。”
“逢青,听你这语气,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往饭里下迷药了。”
邵樾不急不忙走来,笑着加入两人谈话。
俞逢青一顿,瞄向他的目光瞬间闪过隐晦不满,可梁幼薇一看过来,她就又抿嘴笑了:“怎么可能呢?樾哥也真是的。薇薇,你看看他,冤枉我。”
邵樾听了,不禁嘴角抽搐。
一个身高和自己几乎持平的、性取向为双的外国女孩,不仅对着他老婆撒娇,还给自己上眼药。
这究竟是怎样荒唐的一个世界?
邵樾不语,梁幼薇听得想笑:“好好好,都是他的不对,青青不跟他一般计较,好吗?以后我会好好教导他的。邵樾只是警惕心比较重,他没有恶意。”
俞逢青故作勉强:“好吧,我听薇薇的,不跟他计较。”
梁幼薇松口气,继续跟着她向前走,嘴里跟她说着自己过去一个月的见闻。
北欧人大都爱喝酒,俞逢青没有免俗,但得益于她酒量一般,连带着梁幼薇也喝得少。
酒过三巡,眼见梁幼薇要醉,邵樾马上以“聿唐吵着要和妈妈视频”为理由,拦截住俞逢青的酒杯,把她带走。
“邵樾,我怎么不记得小堂要跟我视频啊……”
下了车,邵樾把人拦腰抱起,还没走完别墅院子的一半路程,就听怀里人这么问询。
邵樾无奈,低头亲亲她额头,才低声回:“因为再不回来,俞逢青就要把你灌昏头了。”
梁幼薇收紧手,把他搂得更紧一些:“那你可要好好展现你的个人魅力,不然我就跟她跑了。”
“好。”邵樾忍俊不禁,“我会努力的。”
他能战胜国内那群难缠货色,想来外国友人也可一较高下。
哪怕是在盛夏,北欧也极少有蝉鸣,再加上别墅区人烟稀少,夜晚寂静到有些渗得慌。
不知为何,邵樾格外喜欢这种宁静,这甚至让他想到了从前的那个夜晚,也就是梁幼薇做下决定的那个夜晚。
顾姨她们的年纪有些大了,梁幼薇是额外请月嫂来照顾她和宝宝的。
三位月嫂人很好,从不过多干预梁幼薇的想法,一直按她的想法、结合学到的东西来教小孩、护理身体。但看到的人多了,她们也难免好奇。
“薇薇,刚刚抱走孩子的那位是谁啊?”
这几天见到的“丈夫”角色着实有点多,王姐第一次见这阵仗,心里一直打着鼓。趁着身边只有梁幼薇和同事,她小声问。
梁幼薇托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插香蕉吃,瞳孔不聚焦:“我哥哥。”
张姐好奇,语气弱弱:“那不该是宝宝的舅舅吗?”
“他不是我亲生哥哥。”瞳孔的精气神旅游回来,梁幼薇顿了顿,又淡定补充:“不过根据DNA检测成果来看,应该是宝宝的亲爸。”
啊?
二位月嫂震惊。
“姐,其实我有点好奇一件事。”梁幼薇好像没察觉她俩的震惊,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就您两位的经验来看,你们觉得——我哥会是一个好爸爸吗?”
王姐出声艰难:“就梁先生这几天对宝宝的认真,感觉是的。我干这行五年了,像这么尽心尽力学东西的爸爸真的很少,更何况梁先生还那么忙。”
“……是吗。他认真就好。”
梁幼薇若有所思,又垂下眼睫,静静吃水果。
张姐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道:“薇薇,这事真不是姐八卦,想干扰您家里的私事。可是,如果宝宝从小接触太过复杂的环境,对小孩的认知真的不太好。等长大了,他也可能会因为各种闲言碎语对您不满。”
梁幼薇清楚她的言外之意,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弯唇笑了:“谢谢姐。不过没事儿,我以后……不一定在国内,孩子交给我哥带,不会听到不好听的声音,他会处理好一切。”
“您——不打算和孩子爸爸一起生活吗?”
“唔,具体怎么样没想好。”梁幼薇轻描淡写,喝了口酸奶,“不过,肯定是要选一个了。”
她看上去不怎么正经,说到最后,还有心情笑问“长辈”的意见:“您比我年纪大,看过的世面也比我多,要您二位来看,我选哪个比较好呀?”
“这、这哪是我们能建议的呢,”两位月嫂面面相觑,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看着都挺好的。薇薇更喜欢哪个呢?”
有钱,长得帅,对宝宝和妈妈都好,选哪个都不亏。
梁幼薇颇为感慨:“正是每个都很喜欢,所以才不知道怎么选呀。”
“如果非要选的话,不如选一个相对有钱又有闲的。人嘛,有钱当然好,但自在舒服也很重要。”王姐想了想,综合前人经验,压低了声音,几近是嘟囔。
但梁幼薇清晰捕捉到了这两句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怔愣片刻。
她很久没有说话,再次开口时,便是一句“姐,待会儿会有人来,您帮我看下门”。
邵樾到场时还有些茫然,先是把玻璃杯中的温水换成热一点的,才在她身边坐下,问她怎么了。
再然后,他得到了梁幼薇的一个笑:“邵樾,你愿意和我环游世界吗?”
……
“你怎么不动了?”
浴室中,梁幼薇拍拍水面,激起一大片五彩斑斓的水珠,像是小猫捣乱。她歪头看他,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醒酒药还是很管用的。
心里划过这念头,邵樾面上敛眉:“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
“具体是哪些?”梁幼薇抬抬下巴,“还有,你手别乱挡,我要看腹肌。”
邵樾仰天长叹,索性闭眼冲头发,还不忘背过身子:“洗完澡再说吧。”
啪。水面起伏更大了。
气急败坏的梁幼薇觉得他是真玩不起。
怀着“补偿”的心情,邵樾把人抱着哄了好一阵,还从角落里翻出了过去的相册给她看。
“你大学的相册怎么在北欧?我记得你读的是伦敦商学院啊。”被清洗一遍的干净相册到手,梁幼薇没急着翻,反而回头看背后的人,纳闷问。
邵樾慢条斯理,给她扎了个低马尾:“整理的时候来北欧滑雪,顺手就带上了。”
梁幼薇翻开,大致看了看:“然后又顺手落下了?好哇邵樾,这都是我没看过的照片,你偏心眼儿。”
“我偏谁了?”邵樾觉得自己好无辜。
梁幼薇拧他大腿:“谁看了你就是偏心谁。”
邵樾垂眼盯她,瞧她的眼睫毛一闪一闪:“谁都没看过,这还偏心?”
梁幼薇心里信了大半,但嘴上不认:“真假的?你和倒数第三任合约女友来过这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邵樾直接躺倒,装破罐破摔:“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申请讨伐邵擎。”
梁幼薇带着相册跟着躺倒,相册紧挨着邵樾的那种,至于她本人,直接趴在了对方的胸膛那儿。
“讨伐无效。邵樾你知道吗,我回想起来真的特别特别不高兴,怎么办?”
尽管严格说起来,邵樾过往的“合约女友”人都不错。
由于她们都从事娱乐领域相关行业,常年暴露在聚光灯之下,故在梁邵两家结亲时,不少媒体都争相去采访她们,企图挖到什么“猛料”。
可人品和基本三观在那儿摆着,她们全都体面地表示“过去的事不值再提,彼此好聚好散,日后还是朋友”。就连所谓“圈内风评一般”的江宛妍,也没有多说半句可能会引起误会的话。
理性知道自己没道理埋怨这些女孩,可感性就是有气,于是,梁幼薇把气一股脑的都给了邵樾本人。
邵樾捏她后颈,不轻不重:“因为现在是晚上,激素影响大,你白天就不会生气了。”
梁幼薇哽住,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她有时候冲动消费也是在晚上?
看这模样,邵樾就知道梁幼薇“冷静”下来了,他温柔转换话题:“我们看看相册?之前你不是也整理过相册吗,还用很漂亮的贴纸装饰它们。”
“别提那些漂亮的小东西了,凑满赠的时候买太多,用都用不完。”梁幼薇顺着邵樾的力道被扶起,唉声叹气,“贴纸好歹还有消耗的途径,可是那些大折页都不知道用在哪儿。”
邵樾拿着她的手翻页,“这两年拍的风景照不少,你可以把它们做成小卡的样子,然后打包寄回去给小堂看。小孩子都喜欢鲜亮的东西。”
“也对。”
梁幼薇又高兴起来了,专心看二十岁的邵樾。
她没参与过邵樾的青春大学,现在有机会窥见一隅,问题也一大堆。
“这是什么时候的啊?”
“这是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拍的,那时候闲的没事儿干,就和同学一起去爬火山。结果巧的是,人家火山第三天——也就是我们离开没多久,就爆发了。”
“那你以后不许再去爬。这么帅的脸,可不能毁容,要乖乖给我看。”梁幼薇吓一大跳,抓他的手。
邵樾笑着点头:“以后不会。”
心里有了牵挂,怎么可能敢去冒险。
他问:“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梁幼薇思索:“我吗?十六岁的话,我应该在偷偷想你,不过只有晚上的我在想噢。”
心脏倏忽一软,邵樾回握她的手:“那么白天呢?”
“在课上走神?听讲?或者是,嗯,画画?”
只穿着浴袍的男人笑了:“没有睡觉?”
梁幼薇一本正经:“走神画画是专注度问题,睡觉就是态度问题,很不尊重老师的。”
回想此人的光辉事迹,邵樾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薇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逃晚自习的事吗?”
黑历史被光明正大提起,梁幼薇马上红了脸庞,她哼哼两声:“可人家给老师写道歉信了。”
她用了自己最喜欢的信封纸,画满金色红玫瑰,还香香的。
“乖孩子。”邵樾平衡了下心中的欲望,听从内心吻上她的唇,浅尝辄止。
梁幼薇听得脸热:“你在玩DirtyTalk吗……”
邵樾不明白:“这两者有关系吗?就算硬要牵扯,乖这个词,应该分属sweet吧。”
“哎呀,你怎么还一副讨论学术问题的姿态?”梁幼薇更害羞了,低低向他科普:“一般情况下,只有在M方发大水了,S方才会说这话的。”
邵樾对这个不热衷,他听得咳嗽,眼神飘忽:“不说这个了,咱们继续看照片吧。”
“好吧……那这张呢?”梁幼薇意犹未尽,但听话发问。
“这是在北美越野的时候拍的,当时好像十九岁?记不太清。但我记清楚的是,那天有场龙卷风,把我同学吓得不轻。”
梁幼薇眨眨眼:“你不害怕吗?”
邵樾勾唇:“不怕,当时还想去追,可惜被硬拉住了。”
“你不是乖孩子,以后不可以去追。下一张呢?感觉有点黑了呀。”
“这是卡利姆诺斯岛的洞穴,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喜欢攀岩,也喜欢潜水,那里都可以满足。不过我感觉你会更喜欢米克诺斯,你十八岁那年,不是在那儿拍了张日落海岸吗?还用它做了三个月的微信朋友圈背景。”
梁幼薇得意地翘嘴:“记得这么清楚呀?”
邵樾去戳她明显上升的苹果肌,“和你有关,都很清楚。”
“那这张呢?风尘仆仆的。”梁幼薇故意咳嗽两声,想压一压这份笑,努力装正经。
长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腰带,邵樾认真回应:“应该是在格鲁尼亚的徒步,那里的红酒挺不错,风景很像油画。如果你喜欢,我们下个月就可以去。”
梁幼薇重重点头:“必须去!这里好漂亮啊,以前都没听说过。”
“那这个地方你应该更没听说过了。”邵樾翻过两页,指向最上方的珊瑚礁,“新喀里多尼亚的海非常漂亮,珊瑚礁和森林也多。”
听到这儿,梁幼薇不看相册了,新奇地瞄他一眼:“你怎么去过这么多地方?感觉都重新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