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长假很快就结束了,开工第一天所有人看上去都心不在焉,沈清鱼自掏腰包给大家买了些小点心,成功点燃了办公室的气氛。
和往届新来的实习生相比,沈清鱼不仅拥有高情商,还拥有出乎意料的工作能力。
这一次的企划案有很多都是他提出的建议,所以小何就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沈清鱼来负责。
他按照计划去找营销渠道,每天抽出一小时,写了个详细的营销计划,忙得午饭都来不及吃。
今天约好了一家广告公司,本来谈得很好,临走前这家广告公司的老板黄曾起与他握手,说:“下个周末我们有会举办一个派对,邀请了很多合作商,还请沈先生转告商总一定要过来。”
沈清鱼点头:“好,我一定转告。”
“哦对了,”黄曾起说,“上次商总说我这里的奶茶很不错,我告诉助理多准备些,你帮我拿过去吧。”
沈清鱼剑眉微蹙:“奶茶?”
“和市面上15一杯的奶茶不一样,我这个是老家的鲜奶粉加西湖龙井,煮好后过滤很多遍的,入口丝滑。上次商总来做客,一口气喝了两杯呢,”黄曾起颇为遗憾地说,“这次只能麻烦商总自己过滤了,工具我都给带上了。”
沈清鱼打量他。
浓眉大眼,塌鼻梁,嘴角自然向上,与他交流虽然面露微笑,但却是商场中常有并不真诚的假笑,一眼看上去亲切,再看精明算计。
气质到是四平八稳,可惜已经浸泡在商业圈里太久,浑身上下透露着铜臭味。
他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行,那就谢谢黄总了。”
“不用客气。”
包装精致的奶茶拿在手里,沈清鱼不以为意地晃晃,突然问:“黄总知道商牧已经和我结婚了吗?”
黄曾起的表情并不意外,他点头:“听说了。”
“怎么婚礼没见到你呢?”
还未等黄曾起开口,他抬了抬眉:“是没收到邀请吗?”
黄曾起脸上僵了一瞬,随即又道:“那段时间没在国内,我也是三天前才回国的。”
“哦,”沈清鱼点头,“行,走了。”
“沈先生也会来参加我们的派对吗?”
“当然,”沈清鱼看着他的脸,嘴角微弯,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他毫无温度地说,“我最喜欢参加派对了。”
天际一群大雁从火烧云前飞过,沈清鱼看了眼时间,下午了。
他一整天水米未进,还要帮人家送奶茶。
下午的班索性不回去了,先找了个地方吃饭,又去健身房撸铁,接到商牧的电话时,刚洗完澡正在穿衣服。
商牧说:“你一下午都没回公司?”
沈清鱼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在广告公司谈合同。”
商牧微笑:“会吗?”
沈清鱼:“其实只要产品过关,证件齐全,只需要列出需求就可以。”
商牧:“那还谈了一下午?”
沈清鱼露出没抵达到眼底的微笑:“聊得太开心,没注意时间,没想到随便找的一家广告公司老板居然认识你,还让我给你带礼物呢!”
“是吗?”商牧问,“是谁?”
沈清鱼说:“你不好奇是什么礼物吗?”
“什么?”
“奶茶,”他一字一句道,“你最爱的,上次一口气喝了两杯的奶茶。”
电话那端沉默一阵,像是观影时等待期待一幕时前几秒的宁静。
商牧说:“你去了黄曾起的公司?”
“嗯。”
“好。”?
短袖往肩膀上随意一扔,沈清鱼拎着背包走出健身房,他说:“我回家了。”
商牧诧异:“你不回公司?”
“五点了啊。”
“那你记得跟人事说好缺席打卡的事。”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今天算是外派工作,何组长都知道,”沈清鱼的视线落在路边的野狗身上,对它瞪了瞪眼睛,而后悠悠道,“没跟你说是因为,越级了。”
商牧:“那好,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后,商牧望着手机出了会儿神,明明想问他短视频的问题,打通后却被他将话题带远。
办公室外人走了很多,零星剩几个加班的人,桌上都放着相同牌子的咖啡。
他突然想到沈清鱼说的奶茶,手机里还有三天前黄曾起给他发的派对邀请函,他只回复了六个字:【工作繁忙,抱歉。】
工作群里叽里呱啦的说话,点进去一看是小何将一份营销计划发到群里,大意是这份营销计划紧跟时代潮流,也在给所有人敲响警钟。
时代在进步,每个人的头脑也该进步,营销方式千变万化,一直用曾经的老套路只会故步自封。
令商牧感到惊讶的是,这个被当做学习典范的营销计划,署名竟然是沈清鱼。
从前他几乎不在群里发言,今天破天荒发了句:【全部都是实习生本人完成的?】
小何:【是的商总。】
回家的路上,商牧仔仔细细看了这份营销计划,回家问陈姨:“小鱼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楼上呢。”
沈父沈母今早的飞机去了宜市,现在房间是空着的。
沈清鱼之前住的那间房也没人,商牧回了自己的卧室,打开门喊了句:“小鱼——”
可沈清鱼并不在,衣帽间也没人。他又来到顶层,果然看见他身姿矫健地在泳池里畅游。
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奶茶。
刚看了一眼,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是沈清鱼带着一身水花上了岸。
他穿着一条紧致的黑色短裤,无数水流从他身上滑落,离开前顽强抓紧他的结实的肌肉。
沈清鱼晃了晃脑袋,抬手将头发缕到脑后,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放心吧小牧哥,这是我买的十五块一杯的奶茶。你那用奶粉和西湖龙井煮的奶茶已经好好珍藏起来了。”
商牧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眨了眨眼,问:“今天和黄曾起怎么谈的?”
沈清鱼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浴巾擦头发,两条腿大咧咧岔开坐下,先喝了一口奶茶,才不急不缓开口:“人是大老板,怎么会亲自跟我谈。临走时给了我两张请柬,说要开party,我替你答应了。”
“之前我已经拒绝他了,”商牧颇为无奈,“你要是想玩大可以找别的地方。”
“我不是玩,我是想去见见世面,”沈清鱼仰头,“party谁没玩过,但社会和学校不一样,好不容易有机会被邀请,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这样一讲,商牧就能理解他的感受了。毕竟自己也是过来人,第一次被邀请时也是一样荣幸之至。
可黄曾起与自己的关系过于尴尬,商牧每次忆起人生第一部gv是由他科普的,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但沈清鱼的眼睛像是汪清泉,沉溺其中的前一秒,商牧点头:“好,我抽时间带你去。”
下一秒就看见沈清鱼从座椅上弹起来,手臂多了股力量,一把将他扯过去。
商牧顷刻间身体一轻,为了稳住自己,胳膊主动勾着他的脖颈。
还未等说话,就被沈清鱼堵住嘴唇。
从他额间发梢处落下一滴水,精准掉在商牧的鼻梁上,沿着流畅的弧度一点点下滑,最终落入他们的唇缝之中。
这滴水最终是消散于唇齿间,还是被谁吞入腹中根本无从知晓。商牧只能感觉意志慢慢模糊,自己犹如咖啡中的方糖,正在热情里一点点融化。
衬衫第三、四颗纽扣被沈清鱼精准找到,冰凉的手掌迫不及待滑进去。
他们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瞳,清晰看到自己绯色的脸。
商牧垂眸,握着他的手指,手指之下峰峦叠嶂,互不相让,大起大落之间营造出股票上涨又骤然下跌的曲线图。
他稳了稳气息,开口:“够了。”
沈清鱼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另一只手从衬衫里拿出来,再看过去。
冷白变成淡粉,尤其是刚被他搓过的,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而起伏摇摆。
商牧的腹肌虽然不如他的明显,但也能看出每周固定锻炼,他突然想到,还从未跟他一起去过健身房。
“你健身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搭讪啊?”他改为双手握着他的腰,将他牢牢护在怀里。
商牧头晕脑胀,想了会儿才说:“没有,他们都把我当成假想敌。”
“假想敌?”
“偶尔我从身边走过,都故意跑快,举杠铃的时候也盯着我。”
沈清鱼笑了声:“那分明是对你感兴趣,才会故意在你面前显摆!”
商牧吃惊地瞪大眼:“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轻笑着吻了下他的脸,“也就是你这种情商低的人感觉不到。”
这番话又一次将其他认知领域推翻。曾以为妒忌的眼神,原来是爱慕的想要表现的决心,那些故意在他身边加快跑步速度,时不时几声低吟,竟然是像他表达爱意的信号!
商牧正在惊诧中回忆,猝不及防被捏着后颈,脸再次面对沈清鱼。
他问:“小牧哥,休息好了吗?”
商牧看着他,弯了弯唇。
下一刻那片唇又贴了过来,比刚刚轻缓,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
每一次都如同蜻蜓点水,丝毫不耽搁吻向下一处,是吻,也是点燃内心欲火的引线。
圆月高挂,盛放的光芒将人的轮廓虚化。
理智濒临消散时,商牧抬手推他,又被他反手握住:“放心,只是想亲亲你,我有分寸。”
这样就令商牧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就失去了最后一丝将自己拉扯出旋涡的意志。
轻吻比深吻更令人着迷,那种吊着你迂回不前的滋味,牵动着每一根脉络,仿佛琴弦那样绷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绷断,但在绷断之前,将一直被撩拨颤动。
商牧觉得自己正在慢慢下滑,不得不扣紧他的脖颈,从一只手到两只,仰起头。
星月一如那晚耀眼,他想起沈清鱼蛊惑自己的话。
顶楼,无人知晓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没人计算喘息和心跳的频率。
可现在是傍晚,没到夜深人静。
他能听见保姆用除草机清理院子的声音,能听到汽车鸣笛在自家门口穿梭而过。
他们都在身边,只是他们不知道,看不见。
这能让人心跳加速,头发发麻。
当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刺痛时,他下颌仰起的弧度更大。
身体后仰就要滑下去时,被沈清鱼一把拽回。
山峰撞击,地动山摇。
商牧沉重地呼吸,血液沸腾,垂眸对上他不怀好意的视线。
“小牧哥,我以为你挺高冷的。”
谁能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商总,私下里会被人这样戏弄。
沈清鱼最喜欢看他这幅表情,白天一本正经的模样,有时甚至觉得不像个公司总裁,更像是在晋江干审核的。
商牧自觉被耍,耳畔升温:“那你别抓我。”
沈清鱼再次凑近时,商牧已经下意识做好准备,可这次却不是为他。
眼看着他拿起15块一杯的奶茶喝了两口,不急不慢嚼着珍珠。
“其实你想走,随时都能走啊。”沈清鱼眉飞色舞地看他,戏谑道,“该不会是不想吧?”
“……腿麻而已。”
“既然是这样,回去别忘了止痒药。”
止痒药?
他在说什么,难道还有这种药吗?
疑惑又诧异地看向沈清鱼时,发现他在看自己的腿。
商牧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西裤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一大截,袜子和裤腿之间一截洁白的小腿露出,那上面有个红点。
这才后知后觉感到痒,惊觉被蚊子咬了这么久,竟然要他提醒才有感觉。
同时也为自己下意识的想发而羞愧,不想被看出端倪,商牧从他双腿滑了下去。
这回毫无障碍地离开,转头又看见沈清鱼手肘搭在桌上,懒洋洋扶着额角:“小牧哥,那请柬上写着,是个变装party,需要宾客至少准备两套别致的服装。”
商牧好整以暇看他:“不需要。我只是带你去,你要是想玩带多少套都可以。”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玩。”
说完,不等商牧回应,他又问:“怎么感觉一提到黄曾起,你脸色就不太好,难道你们的关系不如他形容的那么好?”
商牧眨了眨眼:“商场上没朋友,我只是不伪装而已。”
“你说得对,”他起身,不紧不慢抻了个懒腰,将刚刚迷乱之中扔到地上的浴巾捡起来往肩膀上一扔,“我回去洗个澡就睡了,你呢?”
商牧说:“还要工作一会儿。”
远处忽然来了一阵风,吹乱平稳的池水,泛起一片涟漪,同时把寒气渡在商牧身上。
他又抬头看他离开的背影,笔直的两条腿,走路器宇轩昂,好像有用不完的蛮劲。
而自己衬衫和西裤都湿了大半,被冷意包裹才反应过来,原来沈清鱼的温度那么高,毫不吝啬地分给自己大半,还为自己挡风,以至于刚才坐在他怀里竟然觉得脊背发烫——
转眼就到了与黄曾起约定的派对时间,商牧扣上钢笔盖,沈清鱼刚好背着双肩包从外面回来。
办公室没有别人,他就大大咧咧将自己扔在小会客厅的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桌子上。
商牧的视线刚好能看见他的鞋底,以及下坠的短裤里黑暗的影子。
他移开视线,问他:“要是太累了就回去休息,派对什么时候都有。”
沈清鱼懒洋洋地说:“可变装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我上一次参加这么有意思的主题趴还是在大一的时候。”
商牧问了句:“什么主题?”
“银趴。”
商牧抬眼,呼吸都滞住。
下一刻,沈清鱼哈哈大笑,拍着腿坐起来:“逗你玩的,是希腊主题,我cos了国王。”
商牧抿了抿唇,不想再打理他。
可沈清鱼却轻挑走过来,双手按在桌子上,微微俯身,衣领下坠,锁骨若隐若现:“没想到小牧哥看上去文质彬彬,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实际什么都懂啊!”
他阖上笔记本起身:“走吧。”
夕阳下坠黑夜笼罩。
派对选择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商牧抵达时人已经到了不少。
有许多认识的朋友,商牧一边和人叙旧,一边介绍沈清鱼给大家认识。
这中间有人参加过他们的婚礼,还提起婚礼上他们恩爱互动环节,有人指着商牧说:“我跟商总合作好几次,一直以为他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没想到结婚这么久,还这么恩爱。”
商牧弯了弯唇,正欲开口,身后传来黄曾起的声音:“商牧,好久不见。”
掌心浅浅相握便松开,商牧说:“好久不见。”
就像曾经很熟络的朋友一样,黄曾起问他:“今天准备了什么服装?”
商牧说:“我没准备,今天是陪小鱼过来玩的。”
“难得你能放下工作出来玩,怎么连衣服都不带,这样玩得不尽兴。”他抬手一指,“我在贵宾休息室提供了十几套衣服,就为了以防万一,你要不要去选一件?”
“不远,我带你去。”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沈清鱼牵起商牧的手,勾了勾唇角:“巧了,我也怕小牧哥不尽兴,所以提前给他准备了服装。”
商牧诧异地看向他。
沈清鱼咧开嘴笑,捏了捏他的手:“黄总盛情邀约,我们就不要扫兴了,来都来了不是吗?”
说完,又看向黄曾起:“小牧哥在穿衣方面有很多约束,他不能穿竞品,因为皮肤敏感也不能穿布料太硬的,就不麻烦黄总了。”
黄曾起垂眸又抬起:“既然已经有了衣服,你就别再拘束,派对马上就开始了。”
黄曾起跟众人颔首离开,拿着一杯香槟又去另一处交谈。
贵宾室里,商牧眼看着沈清鱼拿出深宝蓝色燕尾服,那上边有无数细闪,仿佛镶嵌了一条银河。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纯银镂空面具。
每一条上面都铺着一层闪亮的钻石,内里贴心的用蕾丝包裹,贴在脸上不至于太凉。
左右不对称,空洞和透明部分刚好展现出商牧完美的眼型,凸显出眼里的深邃,在视觉上又有神秘的吸引力。
沈清鱼看着自己的杰作,赞许地拍了拍手:“小牧哥,你和阿姨长得真像。”
商牧把面具拿下来:“你见过我妈?”
“之前在储藏室见过你画的素描。”
“嗯,”商牧点头,“我和我妈很像。”
又问他:“你的衣服呢?”
“保密。”他翘着二郎腿,悠然道。
“对我也保密?”
沈清鱼垂眸思忖一阵,懒洋洋倚在靠背上,指尖轻点面颊:“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贵宾休息室都是一人一间,商牧无奈撇撇嘴走过去,本想坐在他身边却被他揽着腰固定在腿上。
商牧已经习惯公主抱了,捧着他的脸在面颊上轻吻一下。
沈清鱼悠哉地说:“小牧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是吗?”商牧也不记得了,“大概吧。”
“可惜你第一次吻我竟然是在这里。”
“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
沈清鱼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还好吧。”
说完,搂着他腰的手向下,轻拍了下说:“我现在回我的休息室化妆,你在这里等着,第一个给你看。”
商牧从他身上下来,忍俊不禁:“还要化妆?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派对啊!”
沈清鱼起身,握住他的下颌,指腹摩挲在光滑的下巴上,告诉他:“你要乖乖在这里等我,听话。”
他走后,商牧被一阵寂静笼罩。
拿起面具在手里把玩片刻,突然笑了。
现在的生活很新颖,有沈清鱼在身边,他很少再回酒店去。
不再过准时吃饭睡觉,闭上眼睛就知道第3924秒自己会出现在哪里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
因为有个不受控制的他,自己的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
没一会儿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他以为是沈清鱼,打开门竟然是黄曾起。
黄曾起看见他的穿着,赞许地点了点头:“商牧,今天的你好像在发光。”
商牧微笑:“谢谢。”
“既然换好了,我带你去楼上,大家都在上面。”
“不了,”商牧拒绝,“我等小鱼一起。”
“武教授今天也来了,他说好多年没见到你,刚才还跟我打听呢。”
武教授是商牧的大学教授,当初得知商牧有想创业的决心,给他讲述了商业前景,并推荐他尝试服装行业。
他对商牧有知遇之恩,这次结婚本想邀请他,可那时候他并未和沈清鱼情投意合,所以并没有告知他这件事。
商牧一边走一边给沈清鱼打电话,可沈清鱼正对着自己的美式前刺喷发胶,手机放在书包里根本没听见。
等他换好妆推开商牧休息室房门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沈清鱼按照指示牌来到楼上,门一开就看见商牧和一群人站在那边,左边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换装派对故意化成这样的。
右边就是黄曾起,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低头与商牧耳语。
沈清鱼默默地注视着,眼底浊气越来越深。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面具,心道自己还真是本色出演。
突然头顶的灯闪烁两下,接着天花板外层灯光全灭,不到五秒钟,内层也熄灭。
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沈清鱼心道不好,朝商牧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灯暗下的一瞬间,商牧内心一慌,周围人也发出疑惑的声音,随着人群走动,不知是谁碰到了他的手臂,酒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商牧瞬间失了方向感,忍不住后退,奈何他所在的位置是正厅中间,后退几步也没摸到可以倚靠的东西,混乱中又不知踩到了谁的脚,一个踉跄向后倾倒。
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发生,因为他跌进了一个带着温度的怀抱里,熟悉的薄荷香味钻进鼻子,商牧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沈清鱼!”
“我在,”沈清鱼扶着他站稳,轻轻拍他的背:“别怕,我在。”
他能感觉到商牧的身体在颤抖,可刚刚走进来的大门外也漆黑一片,应该是整个楼层都断了电。
他听见黄曾起喊话:“大家不要急,不要随意走动,我已经通知工作人员排查电路,马上就会来电了!”
“跟我走。”沈清鱼搂着他的肩膀,带他朝另一侧慢慢地走。
刚刚进走进来时记得墙那边有个带着山水画的屏风,他一边走一边伸手摸索,触碰到屏风边缘后,带着商牧站在屏风之后。
后背有了依靠,商牧顿觉安全感陡增,再加上被沈清鱼紧紧握住的手,心里的慌乱少了一半。
“小牧哥。”
“嗯——呜!”
乌漆嘛黑的环境里,商牧被按在墙边,凛冽的薄荷味将所有空气占有。沈清鱼的唇柔软,吻得却并不温柔,近乎啃咬的方式,吻到唇都麻木。
“现在还怕吗?”
他整个人被搂得紧紧的,耳畔是沈清鱼低而粗重的喘息,被黑暗侵蚀的恐惧感瞬间化为乌有。
商牧抿了抿麻痛的嘴唇,气息不稳地开口:“好一点了。”
下一刻就感觉到燕尾服下摆被掀开,一只大手准确无误扣在上面,商牧本能意识弓着腰去抓他的手,嗔怒:“你做什么?”
可到底没有灵活的鱼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黑暗中准确无误找到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将呼之欲出的恶魔一把握在手中。
商牧顿感头皮发麻,每根发丝都通了电一般。
“小鱼你……你别闹了!”
“小牧哥。”此刻,他的声音犹如撒旦,冰冷又没有温度,牙齿轻扣在他的耳垂上,将温度含在口中,沉声开口。
“你不听话,我要惩罚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又是在这样纷乱的氛围里,沈清鱼总是如此大胆,拐着他来到角落,还说什么惩罚。
商牧处在这种环境中本就十分不适,奈何禁不住他的挑逗,只能无力地将下颌垫在他撑起的肩膀上,一波又一波直冲天灵盖的酥麻感袭来。
即使身处一片黑暗,也根本空不出思维去恐惧,思维全都被卷入漩涡之中,朝着沈清鱼手握的位置,伴随血液一起流过去。
他越来越无力,却在每一次酥麻侵袭时变得愤然有力,攥着沈清鱼的衣袖,低吟冲破喉咙,即将从口中蔓延出来时,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一口咬了上去。
不知道是哪里,总之能明显感觉沈清鱼浑身一抖,然后手上动作更加卖力。
眼前突然有光出现,商牧已经分辨不出是烟花爆棚时的满眼白光,还是电路已经被修好。
直到沈清鱼凑在他耳边,低笑两声开口:“小牧哥,来电了,怎么办?”
商牧双腿无力,全身如同灌了铅,又好像灵魂出窍,脚下踩着一片云。
一手按着他的胸膛,一手扶着他的肩膀,无力地骂了句:“兔崽子……”
声音虚弱又不失嗔怒,责备的同时又透露着几分对他的宠爱。
沈清鱼笑出了声:“鱼崽子还差不多!”
最先熄灭的外圈灯盏重新亮起,商牧也在此时看见了沈清鱼的脸。
刚才还张扬的前刺如今均匀向后梳成背头,那颜色……商牧用力眨了眨眼,竟然是绿色的!
额头上还有一串醒目的英文字母:Damaged
商牧突然感觉他的形象很眼熟,直到沈清鱼抬起手,虎口掩盖嘴唇,他想起这是《X特遣队》小丑的装扮。
“够了吗?”
“够了……”商牧攥着他的手腕,不轻不重拍了下,“你拿出去。”
沈清鱼把手抽出来,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擦干净手后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擦?”
“滚蛋。”商牧抢过剩下的纸,处理凌乱的自己和现场。
就在此时,黄曾起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商牧,你在哪儿?”
商牧将纸巾胡乱揣进口袋,可拉链却卡住,怎么也拉不上来。
他急躁地抬眼,见沈清鱼抱着肩膀看他,不急不缓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始作俑者悠然自得,看好戏似的。
商牧气不打一处来,闷声道:“不用。”
黄曾起的声音突然接近:“商牧——你在这里吗?”
从屏风狭小的缝隙里能看见有黑影一闪而过,他更加着急,这燕尾服遮不住拉链,要是有人在这时发现了自己,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奈何越着急就越难,拉链卡在某处一动不动,黄曾起已经走过来,他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都绷紧。
“商——啊!!”
沈清鱼放浪的笑声紧随其后响起:“黄总,你没事吧?怎么还摔倒了?”
“没事没事,你这扮相真的吓了我一跳!”
沈清鱼摘了恐怖的小丑面具,露出一头绿发:“不好意思黄总,我刚刚也把小牧哥吓了一跳呢。”
“商牧在里面吗?怎么不说话?”
“小牧哥的面具不知道被谁撞掉了,银条断了一根,正在帮他处理呢。”
……
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商牧紧张的心总算得以放松,也找到拉链卡出的位置,可惜因为刚才用的力气太大,有一侧松了,根本无法拉上。
沈清鱼回来见他还是刚才的状态,低笑一声:“小牧哥,你穿着我为你准备的帅气燕尾服,该不会想要扮演暴露狂吧?”
“去给我找条裤子。”他冷脸沉声吩咐。
“怎么了,我看看?”
他蹲在他脚下,很快发现不对劲,打趣道:“劲儿这么大,力气恢复得够快啊!”
“滚蛋!”
商牧现在属于贤者时间,不知道抒发了多少次,又恰逢危机刺激时刻,心里的火莫名其妙升高。
沈清鱼也不恼:“去哪找合适的裤子啊,难不成我去给你找裤子的时候,就把你一人扔在这里,万一有人过来呢?或者叫别人帮你,说你裤子拉链突然就坏了?”
“那你说怎么办?”商牧怒视他,“胡闹也不分场合。”
沈清鱼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爽快了就开始埋怨我,跟提上裤子就走的渣男有什么两样。”
“……”
“不就是松了吗,”沈清鱼说,“我有办法。”
说完就把头凑过去,牙齿咬住拉链头,将松的那一边咬紧。
头顶蹭着商牧,使刚刚释放完毕的烟花爆竹,又有重新窜起的前兆。
不过就几秒钟的时间,沈清鱼已经修好拉链,并且帮他拉上。
还蹲在原位,抬眼看他:“怎么样?我厉害吗?”
商牧不答,擦着墙横跨一步,错开他的眼神,好整以暇走出屏风,轻轻舒了口气。
沈清鱼也大步朝前走,路过他时,微微侧头在耳边道:“劝你最好把面具戴上,因为你的脸现在和耳朵一样红。”
说完也戴上自己的小丑面具,走向人群之中。
“……”
灯光重新恢复后,第一个环节正式开始。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几乎认不出谁是谁,轻松的古巴音乐在此刻响起,很多人已经自动组成双人队伍跳一支舞。
商牧根本不适应这样的场合,配合换装已经是极限,转头就朝休息区走。
还没等坐下就被扣住肩膀,转头一看,与顽劣的小丑对视。
两两对比,像是不同次元的人物碰撞,一个是优雅的黑天鹅王子,另一个是坏事做绝的恶人。
沈清鱼牵着他的手,带他朝舞池走。
想拒绝时,音乐节奏突然变快,沈清鱼也迅速搂着他的腰,带他来到舞池中央。
商牧被带动着舒展四肢,突然膝盖被他一顶,身体后仰倒在沈清鱼的臂弯里,他说:“小牧哥,舞跳得不错啊!”
“小时候学过一点。”
“真好,我又发现了你的一个小秘密。”
“这也算是秘密?”
他们在嘈杂的人群和鼎沸的音乐中交谈,彼此声音略过耳廓悄然蒸发。
沈清鱼说:“谁能想到商总会跳舞,就像谁也想不到商总会和人在公共场合——”
“你给我闭嘴。”他故意迈错脚让皮鞋踩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可沈清鱼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动作一样,关键时刻支撑着他的鞋底高高抬起腿。
商牧重心不稳,上半身生生在空气中转了一圈又被他揽回怀里。
“小牧哥,”沈清鱼笑得开心极了,唯一能看见的那双眼睛透露着狡黠,“你在跟我跳交际舞吗?”
这人实在狡猾,又不畏惧风言风语,好在他们已经结婚,若是隐婚,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一曲终于完毕,商牧甩开他的手逃出生天。
来到顶层阳台,拿了杯香槟倚在栏杆内,将兴南壮丽璀璨的夜景揽进眼底。
沈清鱼也跟了出来,抖了抖面具笑着给他讲:“你知道吗,刚才黄曾起过来的时候,我突然戴着面具探头,把他吓得直接坐在地上了!”
他笑弯了腰,捧着肚子笑了好久,根本收不住。
本来商牧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但快乐的氛围太有感染力,融化了周边空气,商牧也轻笑出声。
“你把派对的举办者吓得出了丑态,明天记得带上礼物致歉。”
沈清鱼的笑意收敛了些,未几,淡淡开口:“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你的绿色头发?”
“差不多吧,”沈清鱼抽了张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脚背上还有他鞋印的灰色痕迹,“我想说的重点是,你怎么会和那么个怂货有感情纠葛?”
快乐氛围来得快走得也快,商牧瞥了眼沈清鱼,说:“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傻子,”沈清鱼俯身抢过他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你们俩当着我的面秀我还看不出来,那不真成小丑了!”
商牧笑出了声,无奈道:“原来你因为这个不对劲啊!”
“我不对劲了吗?没有啊,”他冷眼瞥他,笑容因极力掩盖某种因素而变得不自然,“虽然我每时每刻都想把你按在床上弄,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具有自控能力。”
能把流氓言论说得这么正直又铿锵有力的,除了沈清鱼他没见过第二个人。
商牧撇撇嘴,无奈道:“什么叫‘秀’啊,我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楼上是我的大学老师急着见我,我们才说了几句话就停电了。”
“是吗。”沈清鱼的面色好了些,耷拉着的眉眼微动。
商牧坦然道:“黄曾起以前的确追求过我,但被我拒绝了。”
“怎么拒绝的?”
“不主动、不见面、不合作。”
商牧看着他,认真道:“今天是你一定要来,否则我也不会和他再见。”
沈清鱼抱着肩膀靠在椅背上,运动鞋蹭着地面把椅子悠闲地向后仰,晃荡着说:“人家下了战书,我当然要应战了。”
“送点奶茶就是下战书啊?”商牧失笑。
“你要是不一口气喝两杯,这战书也下不来啊!”
“……”
快乐的氛围终于有机可乘,它们再次回归,笼罩这篇空气。
商牧很乐意跟他解释:“因为那天和他约着吃了顿饭,菜太咸,谈合作时我一直咳嗽,就多喝了两杯。”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跟50ml的香水瓶差不多的高度:“杯子很小,两口就没了,所以喝了两杯。”
沈清鱼鼓了鼓脸蛋:“哦,是吗。”
商牧笑着看他,这话说完,沈清鱼眉眼间的不愤终于磨平。
二郎腿抖着,下巴永远微扬。
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骄傲,而是与生俱来的气势。
丰厚殷实的家底和长辈亲人的宠爱,造就了气质张狂,唯我独尊的沈清鱼。
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孩子,气了这么久也不肯说原因,反倒是跟他来了招秋后算账。
这道横亘在他们之中的暗潮汹涌总算告一段落,商牧并不打算拆穿他,说:“玩够了,回家吧。”
他想给黄曾起发个信息,告知他提前离场,沈清鱼却抢先一步说:“我给他发吧,顺便告诉他明天我会带着礼物,为吓得他摔一屁墩儿这件事上门致歉。”
商牧忍不住笑:“你讲话要委婉点。”
“放心吧。”他一边回应,一边在手机上打字:【除此之外,我还想跟你好好聊聊。】
……
商牧又把他平日开车戴的金丝眼镜拿出来,每一次沈清鱼总会多看几眼,今天也不例外。
他透过玻璃看他明朗的侧脸,窗外霓虹闪过,在他眼中映出繁星点点。
沈清鱼知道,今晚过去,他们的距离将会再近一步。
回到家里,陈姨给他们煲了两盅醒酒汤,她带着围裙说:“檀助理跟我说了,你们去参加派对了,我猜想可能会喝酒,所以提前煲了汤。”
沈清鱼喝了一口,咧开嘴笑着说:“谢谢陈姨,哦对了,你看见我的篮球了吗?”
“好像在储藏室。”
“明天没什么事,我想出去打球,你帮我找出来吧。”
陈姨卸了围裙就离开客厅,商牧问他:“你明天不用上班——”
话还没说完,就见沈清鱼绕过餐桌径直朝他走来,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二话不说架起他放到桌上,低头就吻了下来。
混乱中,商牧坐在了半个杯垫上,手指碰到汤碗,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温度就被他大手牢牢扣住,掌心比汤碗还灼人。
周围空气顿时变得潮湿,沈清鱼的激昂和他的猝不及防相撞,碰撞出奇异的花火。
商牧在如线团的凌乱中计算储藏室到客厅的距离,在时间即将到达时,推沈清鱼的胸膛,唇齿间空出一丝缝隙:“快回来了……”
“怕什么,又不是偷情,我可是有名分的。”他嗓音低沉喑哑,听上去在极力忍耐什么。
“……够了你别太过分。”
“过分怎么样?”
“遭罪的是你,”商牧提醒他,“天气冷了,当心感冒。”
他根本过不去心里这一关,到时又是沈清鱼慷慨激昂地洗冷水澡。
“小牧哥你也真是的,”沈清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
说完将他腰搂得更紧。
终于在脚步声袭来之前,商牧不轻不重咬了他的一下,沈清鱼才放过他。
陈姨把球放在门口,回来时看到他们碗里的醒酒汤还和走时一样,疑惑道:“不好喝吗?商先生你脸怎么那么红,酒劲才上来吗?”
“没有,”沈清鱼微笑,“很好喝,只是小牧哥刚刚接了个电话,和对方有意见分歧,吵了几句。”
“那肯定是那个人的不对!”陈姨笃定道,“商先生对什么都不计较,能让商先生破功一定是对方的错。”
沈清鱼抬了抬眉,看向商牧似笑非笑道:“原来小牧哥很少破功啊。”
商牧没解释,盯着他破了一块的嘴唇看了眼,继续喝汤。
陈姨忙完也去休息了,沈清鱼用勺子在碗里搅出一个漩涡再向反方向打散,问他:“你为什么怕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怕黑的?”他反问,“很早吗?”
沈清鱼眨了眨眼:“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知道你怕黑的?”
“……上一次员工聚餐,你回来接我,还主动说是你忘记关灯。”
他吊儿郎当地站在电梯里,说员工等在楼下,他们要表现得更亲昵才能蒙混过关,搂着他的腰走出电梯。
那次本来以为他是顾及自己的颜面,主动揽下责任,直到今晚才确定,他早就知道自己怕黑。
可商牧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漏了怯,也惊讶他竟然如此细心,那时候才认识多久,竟然能发现这么多事情。
沈清鱼说:“上次在酒店你洗了冷水澡就开始发烧,帮你擦完酒精后我本来打算关上灯让你睡个好觉。”
他把手伸向他,扣住他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结果不到两秒钟,你就抱着被子发出声音,眉毛都要打结了。”
“直到我把灯打开,你才慢慢安静。”沈清鱼说,“明明一直在昏睡,话都听不见却还能感觉到光线,我就知道你一定怕黑。”
其实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也会有怕的东西,商牧自小离开家门,母亲早逝,父亲虽然尚在,却也活得跟个孤儿差不多。
时间和岁月没有牵引他走上弯路,而是一步一步赋予他地位、金钱、权利,让他依旧活得风光无限。
从豪门走出自己成为豪门,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于上青天。
他严肃、清冷,做事说一不二,从闲言碎语里也能听出员工对他的尊敬和畏惧。
他怕什么?
应该别人怕他才对。
“小牧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小鱼,你真的很细心。”商牧说。
“我小时候爸妈总是吵架,记得那天,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商牧在家里有个专属画室,各种画笔和素描石膏像凌乱地摆放在地上。
那年他五岁,安静地坐在画室里完成老师留的作业,手边是妈妈亲手给他做的奶油布丁。
才刚动起笔,花瓶破碎的声音打破一切宁静。
他推门跑出去就见爸爸妈妈吵得脸红脖子粗,最终爸爸说要离婚,妈妈本来瞪着的眼睛渐渐落寞。
“是为了那个女人吗?”
“什么女人!家里有你个疯婆子,哪来的女人!”
“想让我离婚给她让地方,你想都别想。”
没一会儿,妈妈上楼,对他说:“小牧,妈妈要去爷爷家两天,你自己在家里乖乖的。”
商牧问:“为什么要去爷爷家?”
妈妈说:“因为要跟爷爷说你最近表现很好,让爷爷给你奖励!”
那时候的商牧并不知道,妈妈是去爷爷家,要家族出面制止爸爸要离婚的行为。
他以为妈妈不要他了,缓过神来出去追,可妈妈已经走了。他哭着要爸爸追回妈妈,可商置雄正在气头上,看着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就生气。
拎着他的衣领将他关在画室,怒斥他:“和你妈一样出事就会哭!一点也不像我的儿子,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吩咐所有人不能把商牧放出来,甚至吝啬到连电源都不给他。
天色渐渐变暗,白日里温馨的画室变得恐怖无比。
那些素描石膏像好像活过来一样,伏尔泰露出诡异的笑容,变成了上古世纪没牙的老妖怪,阿波罗也用平静到诡异的神色注视他,卡拉卡拉顶着一头羊毛卷发,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
还有他自己的画似乎也在空中飘荡,商牧用长木棍将一切推到,嘶吼着拍门:“妈妈!放我出去!妈妈——我要妈妈!!”
奶油布丁阻碍了脚步,滑倒在地依旧顽强地拍门。
一晚上就这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扯着垂下的窗帘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所有妖魔鬼怪在太阳升起时尽数消散,在夜晚来临之时又化作诡异的妖魔,腐蚀着他的血液。
整整两天,被发现时已经高烧到昏睡,从医院醒来看到妈妈的瞬间才终于有了人的意识。
“从那之后,我没办法在黑暗的环境里生活,”商牧把最后一口醒酒汤喝完,平静地说,“直到后来工作压力太大,眼睛出了问题,因为要配合治疗才慢慢适应,但还是不能完全太暗,那样我会紧张到喘不过气。”
话毕,沈清鱼起身绕过餐桌,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放下,坐在了他身边:“小牧哥,苦尽甘来了。”
商牧微笑:“是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曾经惧怕或难以启齿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笑着讲出来。”
“小鱼,你让我笑着把这件事讲出来了。”
沈清鱼垂眸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胸狭窄极了。
今晚明明是因为吃了醋,才把他带到角落里。
本来只想亲一下,可在看到他那样需要自己,攥着衣服不放手时,摧毁欲陡然上涨。
又想要亲密的拥吻,凑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冷冽的香味,洁面乳、须后水的清香,在此刻仿佛掺了情蛊,勾引着他靠近、堕落、汲取。
接着,又想要彻底拥有他,想听他隐忍的低吟,感受他僵直的身体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变软,最后只能滚烫地依偎着自己,任由摆布。
想一口将他吞入腹中,又不舍得看他皱一下眉头。
一切都是因为他嫉妒。
黄曾起几句话就能让他如此嫉妒。在哪些商牧不认识他的岁月里,曾和别人面对面交流,喝别人手中递过来的奶茶,被别人记到了现在。
一想到这些,他几乎要疯了。
与他如此坦荡地讲述曾经相比,沈清鱼觉得自己懦弱至极,只能装作毫不在乎,把自己伪装成高尚的绅士。
轻叹了一口气被商牧听见,他问:“你怎么了?”
沈清鱼落寞地说:“其实,我是真的破防了。”
商牧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取笑他:“你不是说你有自控能力吗?”
“在你面前就失效了。”
商牧低头玩他的手,凸起的血管一会儿被拨到那边,一会儿又拨到这边。
他说:“你是有名分的啊。”
沈清鱼刚刚的原话。
现在看来更像是说出来壮胆的,还要靠商牧来提醒。
他不要做绅士,骨子里的热血不该被掩盖。爱要爱得炙热张扬,在别人发起攻击时,就要第一时间搂着商牧的腰跟全世界宣布,他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儿。
“那小牧哥,”沈清鱼额角青筋浮现,心咚咚地跳,盯着他的眼睛,“我这个有名分的人,今晚可以被你邀请,和你使用一张床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商牧犹豫片刻,摇头。
“我不认为我们今晚睡在一起是件好事。”
沈清鱼说:“如果我保证不碰你……不是,我只搂着你睡觉。”
商牧轻笑一声,态度坚定:“不行。”
沈清鱼泄了气,又开口:“你的做法是对的,我也不信任我自己,不相信我真能抱着你一晚,一动不动。”
他落寞地往楼上走,高大的背影微颓,竟看得商牧心生不忍。
默了默,他叫住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沈清鱼。
“小鱼,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沈清鱼背影一滞,随即转过身:“你说真的?”
商牧连忙补充:“除了那件事。”
‘那件事’是哪件事,他们俩心知肚明。
商牧说:“你随便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