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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先夫他长兄 璀璨呀 21336 字 5个月前

第21章

陆长稽的身影定格在门口,清隽挺拔,似一丛青竹,任清风吹拂,他自有风骨。

姜姝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更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她。

她屏住呼吸,双手交叠在一起,不自觉地摩挲着,双眸紧盯陆长稽,静静地等着他深入,等着他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清凉的风抚摸着姜姝的肌肤,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姜姝有些冷,下意识环抱住双臂,她对自己的身子有着十足的信心,若是旁的男子,她敢保证只要他们看到她的身子,就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惜,来人是陆长稽,深沉如渊,面对他,她的心是悬浮着的,她一点信心都没有。

夜色朦胧,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将他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他沉默地回转身,欲要往门外去。

姜姝知道自己应该追上去,可短时间内她又想不出追他的理由,她心急如焚,额角不由沁出一层细汗。

踌躇之际,脚踝处传来一阵痒意,低下头,只见一只浑身漆黑的狸奴正舔舐她的脚踝,那只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敏锐地抬起头,两只碧油油的瞳子瞪得极大,迸发出凌冽的光。

姜姝一凛,身子微微颤了几下,或许是这颤动惊动了狸奴,那狸奴“喵”了一声,举起前爪,飞快得在姜姝脚踝上挠了一把。

姜姝自幼就害怕狸奴,被狸奴抓了一把后愈发恐惧,她低呼一声,拔腿就跑。

原本还有些慌乱,看到陆长稽的身影后就有了主意,她直直冲着陆长稽奔了过去,身前的酥山上下摆动,犹如汹涌的波涛。

“救命,救命!”姜姝呼了两声,直直撞进陆长稽怀中,她瑟缩着环住他的腰,啜泣道,“有狸奴,有狸奴,您快救救我。”

陆长稽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把姜姝圈到怀中,想到二人身份,又连忙止住动作,转而把手搭到姜姝肩头。

虽说非礼勿视,适才姜姝跑动的时候,那片白浪还是不可避免的映入了他的眼帘,她的酥山巍峨壮观,肩膀却十分削瘦,薄薄的一片,又滑又嫩,卧在他的掌中,仿若无骨。

手指下意识在柔嫩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陆长稽扶着姜姝的肩,将两人的位置调换。

动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狸奴面对姜姝时尚且气势汹汹,看到陆长稽以后却瑟缩起来,它“喵”了一声,奔窜到墙边,沿着墙根逃走了。

温香软玉在怀,幽幽甜香钻陆长稽鼻端,扰乱他的思绪。

陆长稽仰着脖子,根本不敢低头,他瞧不见姜姝的神情,触觉变得格外敏感。

他清楚地感知到温热的水汽浸透他的外袍,粘到了他的肌肤上。

她被吓哭了。

按理他应该当抚着她的脊背温声安慰她,可她一丝,不,挂,他又哪里能寻到落手之地。

他重新把手背到身后,低声问她:“怎么这样害怕狸奴,那畜生可伤到你了?”

她尚环着他的腰,他便是想和她分开也无能为力,姜姝的手臂越收越紧,身子也与他严丝合缝的贴到一起。

她倒也没有扯谎,絮絮地把幼年时的经历说了一遍:“母亲忌惮我姨娘貌美,曾把我和姨娘打发到庄子住过几年。”

“庄子里清苦,屋舍也破破烂烂,晚上睡觉的时候,时常能听到老鼠在屋顶奔窜。”

“姨娘睡觉轻,总是被老鼠搅得不能安眠,后来托人寻了一只狸奴,养在庄子里捕鼠。”

“那只狸奴确实有本事,不过五六日,就把庄子里的老鼠消灭了大半,姨娘十分高兴,连饭都能多用半碗。”

“有一天晚上,姨娘在厢房做绣活儿,我到寝屋就寝,一进门就看到两道身影在眼前闪过。”

“那只狸奴矫健非凡,很快把老鼠按在了爪下,它低下头咬掉老鼠的一只后肢,而后又松开爪子让老鼠逃走。”

“老鼠惊慌地奔窜,残肢在地上摩擦,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红痕。等老鼠逃到门口的时候,狸奴又快速蹿过去,把老鼠摁住,再次咬掉它一条腿。”

姜姝说到这儿顿了顿,睫毛不停地翕动,声音也颤抖起来:“狸奴一次又一次地戏弄那只老鼠,直至把老鼠咬得面目全非、鲜血滚滚,再无逃脱之力。”

“我永远都记得那只狸奴的眼神,凶狠又得意,像是淬着毒药。它的嘴角沾着鲜血,姿态却懒洋洋的,十分雍容。”

“自那以后,我便再不能瞧见狸奴,只要瞧见了就遍体生寒。”

姜姝越说声音越低,渐渐的竟呜咽起来,她眸中含泪,眼尾印出一片嫣红,那片红像一只钩子,直直抓到人的心里面去:“大伯,我害怕,我怕。”

柔嫩的身1子犹如筛糠,贴着陆长稽瑟瑟发抖,虽隔着一层衣衫,他依旧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线条轮廓。

二人已经亲密无间了,他却想要离她再近一些,想要把她揉到自己体内,想要……

沉睡的地方热得发烫,原本平整的衣衫被撑起一道折痕。

陆长稽白皙的耳朵泛起一层淡红,他后退半步,下半身和姜姝分离开,背在身后的手却不由抚到姜姝腰间,将她牢牢抱住。

他哑声道:“你不要害怕,狸奴已经逃走了,不会再伤害你。”

姜姝乖顺的点了点头,纤腰在陆长稽的掌心扭了两下,滑嫩的像一条鱼,声音也柔的能滴出水来:“大伯,我好冷呀。”

夜色深深,即便是夏日,也酝出了几丝凉意,陆长稽脱掉外衫,罩在姜姝身上,低下头对姜姝道:“我把你抱到池边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喷洒到姜姝的颈间,痒痒的,直钻到芯子深处。身前是他坚实的胸膛,腰间搭着他那修长有力的双手,头顶是热得发烫的呼吸……

姜姝是经历过人事的,陆长易身子弱,她还没有升起渴1望,他就偃旗息鼓了。现下陆长稽还全须全尾的穿着衣衫,她却衍生出了深深的空1虚感。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柔声道:“大伯抱我罢!”

环在她腰间的手松了一只,转而勾住她的膝弯,他身子健壮,双手一提,轻而易举就把她抱了起来。

隔着轻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分明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他为何还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她全身光luo,他体温骤升,二人紧密相贴着,如果现下这个境地都不能水1乳1交1融,以后她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姜姝深吸一口气,佯装整理头发,小臂从陆长稽的交领上滑过,中衣不似外衫那么讲究,她的小臂微微用力,就把他的交领挑了开来。

手肘缓缓滑动,从他的胸膛上一扫而过,她清楚的感知到陆长稽的体温变得滚烫。

姜姝信心大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陆长稽行到泮池边,弯腰把姜姝放到软垫上,姜姝的手原本攥着身上的外衫,随着陆长稽弯腰的动作,她故意松开了手,轻薄的衫子像流光一样从她的身上泻下,露出比羊脂还要白皙的肌肤。

刚进院门的时候,陆长稽刻意控制着自己,尽量把目光向旁的地方扫视,现下他弯着腰,避无可避,视线直喇喇落到了姜姝身上。

皑皑白雪中盈着高耸的雪山,山上两丛红梅盛开,馨香旖旎,便是陆长稽也不由屏住了呼吸。

“大伯!”姜姝适时唤了一声,低声道,“我的脚踝被畜生抓破了,您帮我瞧一瞧罢!”

她伸出白晃晃的腿,把自己的脚踝搭到陆长稽的大腿边。

她殷殷地凝着他,只盼着他能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踝拽到他的怀里去。可惜,他再一次回转了身。

陆长稽背对着姜姝,温声道:“天气凉,你快些把衣裳穿好。”

穿衣裳?他短短一句话,复又把她从天堂拉到了地狱。她若穿上了衣裳,还怎么找他借1种?

照姜姝的意思,是一定要和他云雨的,可他背对着她,执意不肯再把目光投到她身上,她又能怎么着?

她的脚踝还挨着他的大腿,她真想把脚探进他的衣摆内,慢慢向上摩挲。

可惜,她不敢。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若是引起他的怀疑,她也不用活了,她不敢冒险。

心一点一点变凉,澎湃的血液慢慢凝固。

万念俱灰!

姜姝不情不愿的捞起衣裳,慢吞吞穿到身上,穿好以后,尤不死心,她再次把脚踝伸到陆长稽跟前,低声道:“大伯,我这里疼得厉害!”

陆长稽垂下眸子,只见姜姝洁白的肌肤上有几道抓痕,抓痕渗出点点血珠,像是一朵彼岸花盛开在她的脚踝上。

若男子被狸奴抓一下,是无关紧要的,可这抓痕凝在姜姝身上,便不可等量齐观。

陆长稽睇着姜姝的抓痕,想要给她擦一擦,吹一吹,再亲手给她敷药。可惜,现下理智已然回归,他再不能放任自己。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姜姝的腿上移开,站起身,向前行了几步,温声道:“我一会儿让大夫到欣春苑给你查看伤情,天色不早了,弟妹还是早些回去罢!”

他顿了片刻,接着道:“碧云台虽清净,却也不是无人造访,弟妹以后休要在此沐浴,免得被人冒犯了!”

话毕,陆长稽不再多言,大步向院外行去。

他的背影利落挺脱,瞧起来半点留恋的意味都没有,姜姝有些失落,却仍不死心,她大步追到陆长稽跟前,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陆长稽没有说话,眼神却是冷的,眸光斜斜地落到她的手上。

姜姝知道,他在警告她,不过须臾,他就变成了那个恪守礼节的陆尚书。

心坠落到谷底,希望彻底破灭,姜姝怯怯地把手松开,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大伯,不知大伯可有时间?”

姜姝习惯了做两手准备,今夜,她若能得偿所愿,就只管尽情地和陆长稽水1乳1交1融,若不能得手,便要提前给姜容筹谋。

世上真君子很多,沽名钓誉之人也不少,参加宴会的夫人们虽消息灵通,到底没和林侍郎共处过,想要了解一个人的品性,除了与之相处,还是得多多询问他的熟识之人。

陆长稽是刑部尚书,作为林侍郎的顶头上司,定了解林侍郎的为人。

她轻咳一声,拉开和陆长稽的距离,正色道:“刑部官员众多,不知大伯可注意过一位姓林的侍郎?”

陆长稽点了点头。

按说有求于人,当把自己的目的说清楚,可现下八字还没有一撇,姜姝不想凭白将姜容牵扯进来,便直喇喇问道:“不知林侍郎人品性情如何?”

陆长稽回道:“林侍郎性情高洁,十分端方。林家五代耕读,是殷实之家。”

他不仅回答了她的问题,甚至还一并提到了林侍郎的家境,显见是猜出了她的心思。

这便是成熟沉稳的男子,睿智中带着体贴,虽不多言,却能春风化雨一般解决难题,很难让人不动容。

可惜……

姜姝看着陆长稽的背影,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口,终究不能再说什么,徒然地站在原地,黯然神伤。

姜姝一夜未眠,第二日给赵氏请完安以后就回房小憩,刚刚眯上眼睛,便听房门被人敲响。

方玉推门而入,温声道:“今日天气晴好,世子想到园子里逛一逛,不知三奶奶可有空闲?”

姜姝打了个呵欠,强打着精神站起身,陪陆长易到花园子里散步。

陆长易身子弱,姜姝特地放慢脚步与他同行,二人沿着青石小路慢悠悠踱步,不过行了一小段路,陆长易的脸色便变得有些灰败。

姜姝知道他要强,不肯在她面前示弱,便开口说道:“世子,我有些累了,我们到凉亭内歇一歇罢!”

陆长易自然没有异议,如此二人又向凉亭行去,姜姝一踏进凉亭便看到一只全身漆黑的狸奴正卧在石凳旁睡觉。

那狸奴无论身形还是毛色都跟姜姝夜晚瞧见的那只十分相似,她心里害怕,本能得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那只狸奴。

这时那只狸奴缓缓睁开了眼,它分明极松散,可睁开眼的那刻,不知看到了什么,满身的黑毛当即便炸了起来,眸光惊慌,“簌”的一下就奔出了凉亭。

猫与人都同样的慌乱,姜姝怔愣片刻,转头看向陆长易,轻声问道:“可是我将那狸奴吓到了?”

她现下已断定那只狸奴就是她在碧云台瞧见的那一只。

陆长易摇摇头,神情没什么变化,却再不要到凉亭内小憩,姜姝只好陪着他向欣春苑折返。

姜姝无知无觉,长顺却煞白了脸,走路时连腿脚都有些不稳。

那只狸奴他认得,那狸奴害怕的人不是姜姝,而是它曾经的主人陆长易。

陆长易少年时期喜欢狸奴,时时都要把狸奴抱在怀里,狸奴天生野性,哪里受得了时时刻刻被人桎梏,因此,即便陆长易日日为狸奴提供珍馐美食,那狸奴也不愿意与他亲近,甚至一看到他就仓皇逃跑。

时日长了,陆长易不免心灰意冷,便把狸奴交给了长顺。长顺只当陆长易要为狸奴易主,没成想陆长易要他将那狸奴装在麻袋里摔死。

那时候长顺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那可爱的狸奴怎么都下不了手,偷偷将狸奴带到野外放生。

事情已过去五年,长顺怎么都没想不到那狸奴会折回信阳侯府,出现在陆长易面前。

他知道陆长易认出了那狸奴,陆长易瞧起来弱不经风,骨子里却最是暴戾冷漠。

陆长易既已知道他曾阳奉阴违,就断不会轻饶于他。

长顺回到倒座房,惴惴地在屋内踱步,擎等着陆长易发落。

府兵来得很迅速,二话不说便将长顺捆缚到长条凳上,用麻布塞住他的嘴,举起长刀,利落地将他的右手斩落到地。

长顺额角的青筋像是要爆裂一般,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

疼痛侵袭着他的神经,几欲晕厥之际,府兵的声音在长顺耳边响起:“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世子说了,你既不愿听从他的命令,便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你且将细软收拾起来,就此离开信阳侯府!”

就此离开信阳侯府,就此离开信阳侯……府兵的声音不住地在长顺耳边盘旋,他眸中仅存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转而变成一片灰烬。

长顺十一岁被人牙子卖到信阳侯府,十三岁到陆长易身边伺候,整整侍奉了陆长易七年,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原来在陆长易心中与那些猫儿狗儿并无区别。

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地,长顺背着自己的细软,一步一步走出信阳侯府。

身影孤寂,似一道残

阳。

第二日,陆长易身边便换了小厮,姜姝只觉得纳罕,长顺仿若陆长易的左膀右臂,陆长易无论做什么都把长顺带在身边,怎么忽得就换了人?

她开口问道:“世子,长顺今日怎得没有当值?”

陆长易淡声道:“他母亲生了疾,我放他回乡下侍疾去了。”

他姿态从容,甚至还冲姜姝笑了笑,姜姝不做他想,待陆长易睡着以后便起身到东梢间小憩。

这一日,姜然到月盈阁买胭脂,迎面遇到朱凝雪。

人大都是这样,心里越自卑便越发爱争强好胜,似乎口头上占一点便宜,就能高人一等。

姜然睥着朱凝雪,冷嘲热讽:“听说你前一日跟着令家大娘子到赵府吃了一餐席面,你生得标致,定能在宴席上得到大夫人们的青睐,觅得好姻缘。”

官眷圈子等级分明,凭朱凝雪的身份,能到赵家吃席算是一步登天,朱凝雪曾跟人炫耀过要到赵家参加宴会,没成想现下倒成了姜然讥讽她的筏子。

朱凝雪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当即便反唇相讥:“我身份低微,着实没有本事寻一个好夫家。不像你,有一个高嫁的长姐为你筹谋亲事。”

一听到筹谋亲事,姜然的眸子倏得便亮了起来。

这时只听朱凝雪接着道:“你长姐疼你,为了让你免受生育之苦,特特为你寻了一个有子的鳏夫。”

“你当听说过刑部的林侍郎,他虽接连克死过两位嫡妻,却前途无量,你若嫁给他,将来定能得封诰命。到时候便是宫里的娘娘也得高看你一眼。”

姜然不疑有他,心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姜姝现下成了世子夫人,风光无限,却想把她许给一个克妻的鳏夫,明摆着是想将她碾在泥淖里,任人嘲笑。

简直欺人太甚!

姜然不再和朱凝雪兜搭,拔腿就折回了家。

将事情说于杨氏,杨氏也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叉着腰低斥:“姜姝怕是忘了她姨娘和妹子还被我捏在手掌心,竟敢不知天高地厚的作践我儿,我定要让她尝一尝我的厉害。”

话毕看向吴婆子:“你到信阳侯府跑一趟,就说家里酿了梅子酒,请大姐儿回来尝鲜。”

什么尝鲜,杨氏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姜姝半点都不想瞧见杨氏,可想到林氏和姜容的处境,又不得不和杨氏虚与委蛇。

回到姜宅的时候,花厅已备好了席面,席面前所未有的丰盛,杨氏也前所未有的热切。

她把姜姝引到饭桌旁,而后又让人传林氏和姜然到花厅作陪。

杨氏眯起眼笑了笑,一边给姜姝斟酒一边道:“一家子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你嫁得好,少不得要照拂娘家,不知你可否给然姐儿寻摸好了人家?”

随着姜姝身份的提高,杨氏待她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不再直喇喇喊打喊杀,反而践行起先礼后兵这一套。

她目不转睛盯着姜姝,擎等着姜姝介绍林侍郎的家世性情,只要姜姝敢说出要给姜然和林侍郎那个鳏夫牵搭的话,她就敢给姜姝颜色瞧。

说谎就像滚雪球,若想把谎言圆过去,只能越滚越大。

姜姝低下头沉思,想要寻一个好借口,哪成想只沉默了片刻,杨氏便命林氏和姜然站到饭桌旁布菜去了。

杨氏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她就是要告诉姜姝,林氏和姜然在她手底下,任她搓圆捏扁,半点都反抗不得。即便姜姝现下是世子夫人,也得被她这个嫡母掣肘。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接着说谎了。

姜姝的手指握得紧紧的,面色倒是如常,她甚至还勾出了一抹微笑:“前几日我和婆母到小泉山游湖,听婆母说她娘家有个庶出的侄子,行五,生的一表人才,人也勤学上进,年纪轻轻就考取了举人的功名。”

“五郎是万里挑一的好人才,可惜有一个不争气的生母,当年他姨娘为了争宠下毒害死了赵老爷的宠妾,赵老爷一气之下将她扭送到了官府。”

“五郎摊上了一个犯妇生母,门当户对的人家自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亲事便有些不顺,那日我跟婆母提了一嘴二妹妹的情况,我瞧婆母大有为二人说合的意思,却不知道母亲是否舍得让二妹妹受委屈。”

什么,姜姝想给姜然说合的人不是林侍郎,竟是这个出身高门大户的赵五郎?

杨氏暗暗叹息,姜然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毛躁了,连消息都没打听真切,便急哄哄求她惩治姜姝。

所幸她多问了一句才没有酿成祸事,若是直接便惩治姜姝,这亲事恐怕便不成了。

赵家五郎不过名声差了一些,出身和才华都是上乘,杨氏这人注重实际,最不看重的便是名声,自不会计较五郎有一个犯妇生母。

她心里对五郎一万个满意,说起话来却拿腔拿调,将姿态拔得格外高:“然姐儿是个有主意的,给她订亲,单我同意了也作不得数,这门亲事成不成,需得她见过郎子之后再做定夺。”

谎言需七分真三分假才能取信于人,赵家确实有一个被生母连累了的五郎,但即便五郎的生母是犯妇,也决计瞧不上姜然这个坏了名声的八品县丞家的小娘子。

旁人将局势利弊瞧得清清楚楚,做母亲的却会因着母爱的蒙蔽,不自觉高看自家的孩子。

姜姝心里暗暗“呸”了一声,接着杨氏的话道:“二妹妹是嫡女,身份贵重,自不能急赤白咧上赶着嫁人。

正巧我婆母明日要到青阳观礼佛,半月以后归来,咱们是体面人家,合该骄矜一些,二妹妹和赵家郎子相看一事,还是待我婆母礼佛归来以后再行计议罢!”

杨氏原本只是想做一做姿态,好彰显姜然的尊贵,待姜姝劝几句,她也便就坡下驴。哪成想姜姝竟顺着她的意思,将姜然和赵五郎见面的日子拖到了半月以后。

她也没多想,只当姜姝畏惧她的威严,遂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左右姜然已蹉跎了许多日子,也不差这十天半月。杨氏便没有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姜姝唯恐杨氏将事情说将出去,被赵家人知晓,便找补道:“母亲知道我婆母的性子,她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按章程来。

咱们家和赵家的亲事还未定下来,便不好张扬,万不要让旁人知道这档子事。”

姜然的名声比死水沟还臭,若是有红眼病知道她要跟赵家攀亲,定会在暗地里使坏。

杨氏自诩聪明,为了姜然的前程,断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她对姜姝道:“赵家门第高,咱们家也不是那起子破落户,总不会上赶着把闺女往门外推,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便是了。”

如此,二人便算是说定了。姜姝虽又闯过了一关,却也不敢放松。

谎言终究有被戳破的一天,她必须得再谎言被戳破之前给姜容定下一门好亲事,如此才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马车辘辘而去,姜姝一离开,杨氏便折进了厢房。

对着姜然数落道:“你这孩子怎得听风就是雨,耳根子软的半点辨识力都没有。”

“我已经跟姜姝确认过了,她想给你牵搭的郎子是赵家五郎,赵五郎无论出身还是才情都顶顶好,断不是那劳什子的林侍郎可比的。”

杨氏统共就姜然一个女儿,平日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娇惯的不得了,一句重话都未和姜然说过,今日乍一数落,姜然十分不服气。

她反驳道:“姜姝既不想撮合我和林侍郎,又为何在宴会上打听林侍郎的家世性情?”

杨氏撇撇嘴,暗怪姜然死脑筋,没好气道:“姜姝又不是只你一个妹子,她嫡亲的幼妹现下还没着落,她既不是为了你打听林侍郎的性情,自然就是为了姜容。

凭姜容的出身,跟那林侍郎倒也相配,只不知道她有没有福气做林家的主母,可别还没进门就被林侍郎给克死了。”

杨氏一番话令姜然醍醐灌顶,她撇撇嘴:“母亲不是要把姜容许给人家做妾吗,姜姝此举岂不是白费功夫?”

杨氏轻叹一口气,姜然果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若不是托生在她的肚子里,她绝不会多跟她浪费一句口舌。

杨氏耐着性子解释:“我拿捏着姜容的亲事,便能拿

捏住姜姝,若真把姜容许给人做妾,姜姝少不得与我们翻脸,届时鱼死网破,你还怎么嫁进高门?”

姜然虽然想通过姜姝嫁到勋贵人家,可也不想看到姜姝顺心如意,姜姝害得她名声尽毁,她定要以牙还牙才是。

姜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从妆奁匣子里取出一支沉甸甸的赤金华盛,起身向朱家而去。

姜姝心力交瘁地折回信阳侯府,还未坐稳,方玉是四平八稳的性子,这次却有些着急,说话的语速也比平常快很多:“二奶奶,世子睡醒了,心情似乎不大好,您回寝屋瞧一瞧罢!”

方玉说话还是含蓄了一些,陆长易的心情哪里是不好,分明是极其糟糕。

姜姝回屋的时候,只见地上明晃晃躺着两只碎茶盏,茶水泅在地毯上,印出深色的痕迹。

姜姝看向陆长易,只见他双眉紧皱,薄唇抿在一起,脸色白的半点血色都没有,显见是惊惧交加,忙开口问道“世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姜姝一面说话一面走到床榻边,伸手抚到陆长易的脊背上,轻轻给他顺气。她待他既温柔又体贴,只那份温柔,全然没有夫妻间该有的情、欲,倒像是姐姐待弟弟一般,满是包容和宠溺。

姜姝猜的不错,陆长易确实是做了噩梦,梦中姜姝嫌弃他不能人/道,偷偷与旁人伦敦,给他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事发以后,不仅姜姝被人唾弃,他也名声扫地,被陆长风狠狠嘲笑了一番。

陆家共三位公子,皆不同母,心便有些不齐。

陆长稽年长,又格外卓绝,陆长易和他倒是没有什么龃龉。但因着和陆长风年龄相仿,二人的生母又不合,他俩打小就爱比高下,被陆长风嘲笑,比要了陆长易的命还让他难受。

虽是梦境陆长易却如鲠在喉,他猛地抱住姜姝,把下巴搁到姜姝肩头,低声问道:“你会不会嫌弃我?”

因着赵氏多次催促姜姝怀孕生子,她也曾对陆长易有过芥蒂,可仔细想想,谁又愿意有一副病殃殃的身子呢?

陆长易没有错,是她太狭隘了。

她连忙摇头,柔声说道:“你尚且不嫌弃我出身低微、家世贫寒,我又如何会嫌弃你?

我们是夫妻,是要相守一辈子的,只要我们心意相通、互相体谅,那些肉1体之愉又算得了什么?”

她倒是真心实意,他却仍不安心,梦中被陆长风嘲笑的场景忽又浮现到眼前,莫名的,他竟漾起了和陆长风一较高下的胜负欲。

陆长易坐直身子,双目盯着姜姝,正色道:“你觉得我和三弟相比,谁更优异?”

“自然是世子。”姜姝和陆长风只见过寥寥数面,印象中的陆长风虽年纪轻轻却脸色泛红、眼神浑浊,只有长期沉溺在酒色中的人,才会呈现出那副面相。

陆长易只是羸弱,生活作风却清正,不知比陆长风高洁多少。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陆长易心花怒放,他顿时信心倍增,接着问道:“那我和长兄相比呢?”

陆长易只是个任性羸弱的贵公子,陆长稽却犹如挺立在白雪中的青松,他高洁厚重,只肖看他一眼,便会让人生出高山仰止之情。

萤火虫和皓月是无法争辉的,但陆长易是姜姝的夫君,是姜姝最亲近的人,她便要维护于他。

姜姝轻轻笑了笑,目光落到陆长易的眼睛上:“在我心中,没有人能和世子相比。”

听到姜姝的话,陆长易才放下心来,复又躺到拔步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姜姝刚起床便接到一个请帖,那帖子是文家太太林氏递的,说要邀姜姝到广裕楼喝茶。

那林氏乃林侍郎的姑母,姜姝刚有意为林侍郎和姜容牵线搭桥,林氏就递了请帖,说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都不为过。

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姜姝不得不起提起警戒之心。

她拿着请帖仔细端详,请帖的右下方清清楚楚印着文府的烫金标识,汴京城内凡是叫得上名字的府邸,都有自已特制的请帖标识,那标识繁复精致极难作伪,为的便是防止有心之人利用请帖为非作歹。

请帖没问题,姜姝便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暗暗决定,无论林氏邀她喝茶有什么目的,她都要把自己的目的点出来,把橄榄枝抛给林氏。

林氏身为林侍郎的长辈,定会把姜姝的用意传达给林家,林家若有意,就会主动上门交谈。若是无意,姜姝也不想巴巴把自己的妹子送上门让人轻贱。

退一万步讲,若真的给姜容寻不到好人家,便把她带到信阳侯府过活,即便仰人鼻息,也好过给年逾四十、风流成性的何司马做妾。

与人初次见面,免不得要准备见面礼,林氏是长辈,姜姝不好准备太过于华贵的礼物,思来想去决定送林氏一方砚台。

林家诗书传家,便是女子也要入学读书,送林氏砚台虽不出彩,却也不会出错。

临出发前,陆长易忽进了门,看到姜姝出门的装扮,当即便皱起了眉头,他颇为不舍的拉住姜姝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闷声道:“你又要出门子吗?”

平心而论,姜姝甚少出门,除却有要事,每日里大多数时候都陪在陆长易身边。

她不想和陆长易争论什么,只耐心解释:“我到广裕楼跟文家太太喝一会子茶,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尤觉得不够,遂加了一句:“你知道的,便是内阁妇人也需要交际。”

陆长易当然知道内阁妇人需要交际,像他的母亲赵氏,刚掌家的时候忙的像陀螺,一年里有半年都在妇人堆里应酬。

可姜姝跟赵氏不同,他将她娶到侯府,原也不是为了让她支应门庭。

陆长易抓着姜姝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开,颇有耍赖的架势。

眼看着就到了约定的时辰,姜姝心急如焚,只好使出杀手锏,她像哄孩子一般,对陆长易道:“只要你放我出门子,晚间我就陪你到梢间斗蛐蛐儿。”

陆长易曾屡次邀姜姝一起玩,姜姝嫌弃搏斗血腥,便尽数拒了。

现下姜姝答应和他斗蛐蛐儿,陆长易喜不自胜,这才勉勉强强答应让姜姝出门。

珠儿憋不住话,一出门便唠叨起来:“二奶奶,姑爷怎么像小孩子一样粘人,简直像是要把您绑在他身边,半刻都离不了呢!”

珠儿憨直,跟姜姝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

姜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陆长易虽对她很好,却无时无刻不束缚着她。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子缚在她身上,那绳子缚的她连呼吸都不畅快,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也不能摆脱。

她苦笑一声,终没有多说什么。

既存活于世,又哪里能事事如意呢!他给了她衣食无忧,给了她体面的身份,她势必得有所付出。

马车很快便行到了广裕楼,广裕楼分为上下两层、装潢考究、环境雅致,茶点的味道也非常好,但因着位置有些偏僻,来此地喝茶的人倒不是特别多。

二楼静悄悄的,姜姝带着珠儿向约定的包间走去。

珠儿有些纳罕:“虽说品茶是雅事,不好喧哗,但广裕楼好歹也是做生意的地界儿,怎得这样安静?”

姜姝也觉得蹊跷,心里隐隐生出些许不安,当即便顿住脚步,转了个身,复又带着珠儿向楼下折返。

堪堪折到一楼大堂,忽见一辆马车在广裕楼门口停下,那马车的车辕上赫然刻着文府的标识。

请帖上的标识或许能作伪,但光天化日之下,定没有歹人敢乘着文詹事家的马车招摇过市。

车帘子被人撩开,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婆子抱着一套茶具下了车,那婆子穿着考究,举止有礼,一瞧就是大户人家颇有体面的掌事嬷嬷。

那婆子打量了姜姝几眼,开口问道:“贵人可是信阳侯府的世子夫人?”

姜姝点点头。

婆子脸上的笑意更盛,温声道:“我家太太两刻钟以前便到了,见这广裕楼的茶具不太合心意,唯恐唐突了您,便让老奴回府取了一套甜白瓷。”

“这甜白瓷是君主娘娘赠给太太的,无论品相还是质地都是一等一的好,用来泡茶最适合不过,您快到楼上品鉴品鉴。”

姜姝不疑有他,只道自己并不懂茶,怕是要辜负了詹事夫人的好意,她一边和那婆子说着话,一边上了二楼。

婆子将姜姝引到包厢前,笑盈盈推开了门,姜姝看向屋内,只见里面有一扇阔大的花鸟屏风,屏风下露出了两三片衣摆。

那衣摆呈棕褐色,颜色暗沉、用料粗糙,便是稍微体面些的庄稼人都不会用这种料子做衣裳,更遑论林氏这种贵妇人。

姜姝知道中计了,转身就要逃,岂料那婆子动作迅猛、力气奇大,不仅拔掉了她头上的玉簪子,还狠力将她推到了屋内,珠儿倒是有一把子力气,但因着不设防,也被婆子推到了屋内。

二人踉跄着摔倒在地上,还未爬起来,便听到“咔嚓”一声响,门锁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这时,屏风后走出来两个男子,他们的体格都十分健壮,眼睛直勾勾盯着姜姝,闪烁着饿狼一般的光。

隔间内,那穿着体面的婆子正点头哈腰跟姜然说话:“老奴已把世子夫人锁到屋内了,事情进行的很是顺利。”

她一面说话一面把从姜姝头上拔下来的玉簪子交给了姜然,姜然得意非常,从腰间抽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那婆子,挥手将她打发下去。

待婆子掩上房门后,姜然转头看向朱凝雪,含笑说道:“今日这事多亏了有你帮忙,以后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我决不推辞。”

朱凝雪心胸狭窄,平生最见不得的便是原本不如自己的人一飞冲天,姜姝嫁到信阳侯府后,姜然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哪怕名声臭了,也经常拿鼻孔看人。

朱凝雪巴不得把姜姝从云端拉下来,狠狠地将之踩到泥淖里。如此,不仅姜姝,便连姜然也休想再抬起头来。

朱凝雪心里得意,笑容却很谦逊:“也亏得那朱婆子的儿子生了疾,需要花重金医病,否则,单凭我姨母的人脉,也没法子让她冒险盗取文夫人的请帖,更没法子让她家当家的套着文夫人的马车出门。”

姜然把压箱底的银子都使出去了,自然所求甚多。她顾不得再和朱凝雪寒暄,开口唤来李四,李四容貌平平,是那种放到人群中寻也寻不出来的男子。

姜然把玉簪子递给他,低声吩咐:“你拿着这簪子到信阳侯府走一趟,就说世子夫人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需请世子出面解决。”

谁人不知陆长易把姜姝当作心肝宝贝,姜姝若是有难处,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只想到陆长易瞧见姜姝被人凌辱的画面,姜然就觉得畅快不已。

姜姝让她名声尽毁,她也要让姜姝尝一尝蚀骨之痛的滋味。

李四回来的很快,原来陆长易发起了高热,意识全无,他连陆长易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小厮给撅出了门。

“陆长易这个废物!”姜然低低骂了一句,脑海中忽得就浮现出了陆长稽的身影。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转而说道:“陆长易没在,你就去寻陆长稽。”

在大伯面前失仪比在夫君面前丢人现眼更让人羞耻,届时姜姝羞愤难当,当场自尽也极有可能。

姜然越想越觉得畅快,仿若已经看到了姜姝殒命的画面。

这边李四进了迦南院,将手中的玉簪呈给陆长稽,开口说道:“世子夫人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被人扣在了广裕楼,夫人行动被阻,特特拿了信物出来,让小的请大人前去相助。”

陆长稽拿起簪子瞧了瞧,那簪子色泽温润,前几日姜姝给赵氏请安时曾饰于发间。

他眸色突变,当即便站起身,点了十余名随从,快马加鞭向广裕楼而去。

二楼静悄悄的,陆长稽刚爬上楼便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尖叫,那声音正是姜姝发出来的。

陆长稽温润的面颊镀上了一层寒霜,他大步走上前,一脚将面前的雕花木门踹了开来。

第22章

木门应声而倒,陆长稽踏到屋内,只见青色地毯上直挺挺躺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双目紧闭,脸色铁青,额角处尚在往外淌血,那血越淌越多,慢慢把地毯浸透。

顺着大汉的脑袋往上瞧,旁边立着一个黑漆木凳,此时此刻,衣衫凌乱、香肩半露的姜姝正站在木凳上,她手中握着一个碎瓷瓶,眼睛直愣愣盯着血泊中的大汉。

听到开门的声音,姜姝才缓缓把目光移向门口,她怔愣片刻,忽地从木凳上跳下去,快步踱到陆长稽身边。

像是落水之人遇到了浮木,她猛地抓住陆长稽的衣袖,目不转睛盯着他,急声说道:“大伯,我杀人了!我、我……”

两个女子对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按理说是没有胜算的,只他们谁也没想到珠儿力气奇大,轮起一把交椅便将其中一个男子砸倒在地。

另一个男子有了防备,用狠力把珠儿推开,转身就去撕扯姜姝的衣裳,他牢牢记着雇主的吩咐,只要毁掉姜姝的清白,便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姜姝娇娇柔柔,即便拼尽全力也敌不过那男子,不过须臾身上的衣物就被男子撕扯的七零八落。

这时,珠儿凑上前,揪住男子的衣领往后扯,男子大怒,攥紧拳头用力砸向珠儿的面颊。珠儿被打得昏昏欲坠,那人却仍不解气,复又抬腿向珠儿的小腹踢过去。

姜姝见状,忙拿起身侧的花瓶,因那男子实在高大,她唯恐一击不中,这才站到木凳上,用尽全力把花瓶掼到了男子头部。

地毯上的血越来越多,姜姝也越来越害怕,她虽惴惴不安,却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仍然会选择保护珠儿。

她神色戚戚,眼中氤氲出盈盈的水光,瞧起来慌楚又可怜。

纤细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仿若一株被寒风凌虐的细柳,似乎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

陆长稽眸光微动,把衣袖从姜姝手中抽出来,将外衣脱掉,覆到她身上,温声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你且告诉我,适才发生了什么?”

宽大的衣衫覆到身上,散发着青竹的味道,那味道清幽柔和,很快便驱散姜姝心中的恐惧,让她镇定下来。

她站直身体,先让人把珠儿送到医馆医治,而后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陆长稽听。

陆长稽提辖刑部,审理过数不清的案子,只听了个开头,便已推断出歹徒背后之人的动机。

他低下头看向姜姝,低声道:“我先让侍卫护送你回府,你回去以后且好生休憩,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三日后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便是要帮她隐瞒适才发生的事情。

虽说姜姝没有失贞,可她的衣衫已被歹徒撕得破烂不堪,若让人知晓她曾在歹徒面前失仪,以后也休想再挺起腰杆做人。

姜姝原本十分忧心,听到陆长稽的话,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放到实处。她知道无论多么棘手的事情,他都能完美的解决。

陆长稽从来都是让人信任、让人安心的存在。

情况紧急,姜姝顾不上多言,躬身向陆长稽行了个礼,便随着陆长稽的随从下了楼。

姜然和朱凝雪悠然地坐在屋内,一边吃茶点一边说话,擎等着好消息,哪成想等来等去也没听到动静。

二人都是急性子,实在是坐不住,遂站起身,亲自到隔壁探查消息。

二人走到包间门口,还未站定,便察觉到一股凌厉的威压之势扑面而来,抬起头,屋内哪里还有姜姝的身影,唯有陆长稽如青松一般,定定地站在屋子

中间。

陆长稽身在高位,威严已浸淫到骨子里,若不刻意收敛身上威势,便连执掌一方的大员见了他都战战兢兢,更遑论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姜然被他的目光所慑,恭敬地躬身行礼:“陆、陆大人……”

陆长稽并没有理会她,把目光移到朱凝雪身上。

朱凝雪比姜然要镇定一些,心思却更歹毒,她道:“适才小女子和姜二娘子在隔壁喝茶,忽听到信阳侯府世子夫人的呼救声,期间还掺杂着男子的低吼。

我们担忧世子夫人,便匆匆赶了过来,大人可是也听到了世子夫人的呼救声,才过来搭救的?”

朱凝雪不知道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姜姝是赶在陆长稽出现之前逃脱了,还是陆长稽有意维护姜姝,让她避了起来。

若是第一种情况,她这个回答便能让陆长稽知道姜姝被人玷污的事情,若是第二种情况也无妨,即便陆长稽为了陆家的颜面在外人面前为姜姝遮羞,可关起门来,又焉能让一个失了贞的女子继续在侯府存活?

朱凝雪越思忖越觉得自己机敏,可没想到陆长稽看她的目光十分凌冽,仿佛要把她一片一片凌迟一般。

屋内静悄悄的,朱凝雪的神经也绷成了一根弦,只见陆长稽薄唇轻启,泠泠的声音从他的口中洒了出来:“世子夫人聪颖,知晓有歹人欲构陷于她,连这屋子都未踏足,便央我将歹徒扣押到了刑部。”

“小娘子怕是得了失心疯,这才听到了一些莫须有的声音,当归家瞧瞧大夫才是。”

陆长稽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双眸凝着姜然和朱凝雪,眸光忽得犀利起来:“那两个歹徒和世子夫人无冤无仇,自不会平白无故谋害于她,待我查出歹徒身后的指使之人,定会秉公办理,将那人绳之于法。”

陆长稽说话的声音十分温润,却让姜然和朱凝雪如芒在背、胆战心惊。直到陆长稽离开,她们的双腿都在打颤,连站都站不稳当。

朱凝雪看向姜然,低声斥责:“你不是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吗,现下怎么还把陆长稽给得罪了?

我是为了帮你,才让朱婆子偷了林氏的请帖,事情若是抖搂出来,我可什么都不会认。”

她竟想一推六二五把自己撇干净,姜然可不会让朱凝雪如意,她轻嗤一声,讥讽道:“你哪里是为了帮我,分明是嫉妒姜姝嫁得好,想把她拉下水,才和文府那朱婆子勾扯到一起。

再者,我也没有白让你出力,你头上那支赤金华盛不还是我送的吗?你既收了我的好处,就休想独善其身!”

姜然言之凿凿,气得朱凝雪心肝儿疼,二人又掰扯了一番,这才各自归家。只心里都惴惴的,谁也没法子安心。

姜姝回到欣春苑,刚进花厅便见赵氏气冲冲坐在玫瑰椅上,赵氏一看到她便厉声训斥起来:“世子烧得人事不知,你不守在他跟前伺候,反跑到外面快活去了,真是好生潇洒。我们侯府莫不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陆长易的身子刚有了起色,怎得又烧起来了?

姜姝顾不得应付赵氏,拔腿就进了内室。大热的天,屋内却支起了药锅子,姜姝险些被那滚烫的汤药味熏晕。

她忍着热意踱到拔步床边,只见温大夫正在给陆长易施针,陆长易纤薄的脊背上扎满了银针,那针又细又密,直瞧得人心颤。

姜姝低声问道:“温大夫,世子的身子分明有了好转,今日怎得忽然就烧起来了?”

温大夫将最后一根银针刺进陆长易的风门血,起身到洗手架旁将手洗干净,温声问道:“世子的脉象虚浮无力、如水漂木,很是虚弱,世子近日可否做过劳心劳力的事情?”

劳心劳力?姜姝忽得想起陆长稽最近一个月,每天都要往宴西堂走一趟,对于普通人来说,一日里行一两里地算不得什么,可对于打小就疾病缠身的陆长易来说怕是没那么轻松。

她如实回道:“世子最近每日都会往宴西堂走一遭,可是路程太远,身子吃不消?”

孙大夫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对于普通人来说散步可强身健体,但世子的身体底子实在虚弱,受不得一点儿劳累。

上天庇佑,世子这次只是发热,并没有大碍。下次若再受累,后果不堪设想。夫人一定要多多劝诫世子,万不能让他出门子散步。”

姜姝连忙点头,亲自把温大夫送到门口。

傍晚时分陆长易才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闹着要锻炼身子,姜姝只得开口规劝:“天气热得火烤一般,世子去散步做什么,待天气凉爽一些了再强身健体也不晚。”

旁人不明白陆长易锻炼的目的,姜姝却再清楚不过,二人没有圆房一直是陆长易的心结。

若是让陆长易知晓他的身子羸弱到了连步都不能散的地步,不知他得伤心到何等地步,遂姜姝把话说的十分圆融。

岂料陆长易固执非常,根本不听劝,当即便唤长来拿外衫去了。

这时下人禀告,说是三爷三奶奶过来探望世子了,陆长易这才停下动作,仰靠到引枕上。

不过片刻陆长风和胡泠霜便进了门。

胡泠霜本就张扬,随着肚子的凸起愈发嚣张,进门以后连招呼都没和姜姝打,直接便坐到了八仙桌旁的玫瑰椅上。

陆长风不仅没有出言斥责,反而任胡泠霜为所欲为,他对姜姝道:“霜儿怀着身子辛劳,那玫瑰椅太过于硬实,二嫂嫂可否给她取一个绣榻过来?”

姜姝从来不计较无关紧要的小事,让方玉给胡泠霜搬了一个绣榻。

胡泠霜也不客气,身子一斜便软软歪到了绣榻上,仿佛这欣春苑是她私宅一般。

陆长风状似无奈地笑了笑,而后才把目光投到陆长易身上,开口问道:“二哥的身体可好一些了?”

陆长易早被胡氏的无礼之举惹恼了,因着对方是他的弟媳不好发作,只得把怒气强压下去。

但说出来的话到底不甚客气,他瞥了陆长风一眼,没好气道:“托你的福,还吊着一口气。”

陆长风仿若没有发现他的不快,含笑说道:“我给二哥带了一支百年老参,待会儿让人煎了给二哥补一补身子。

待你的身子好一些了,便能为咱们陆家开枝散叶,也好全了父亲的心愿。”

陆长风不过是想借胡泠霜有孕一事气陆长易,陆长易却当陆长风是在讥讽他身子羸弱,没法子行房,伸手抄起身旁的药碗掼了出去。

他一边咳嗽一边责骂:“你这个出言不逊的东西,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竟敢骑到我的头上作威作福。”

“所谓长兄为父,今日我就代父亲给你一些教训。”

药碗在陆长风额角碎裂开来,直砸得他鲜血淋漓。

不仅陆长风,便连胡泠霜都大吃一惊,她从绣榻上跳起来,跑到陆长风身旁查看他的伤势。

所幸只是皮外伤,胡泠霜这才放下心来,她瞥向陆长易,阴阳怪气道:“二哥好大的脾气,若是三爷言语不周冒犯了您,您出口责训他便是,何故要动手?

您把他砸得这样严重,知道的说您行兄长之责教育庶弟。不知道的,还当你们是仇人!”

额角火辣辣的疼,陆长风杀了陆长易的心都有,可惜,陆长易似纸糊的,陆长风敢在口头上占便宜,却万万不敢和陆长易动手。

陆长易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赵氏能把他生吞活剥了,陆长风攥紧拳头,恶狠狠瞪了陆长易一眼,携着胡泠霜踏出寝屋。

姜姝也被陆长易吓了一大跳,她万没想到他这样暴躁易怒,姜姝踌躇片刻,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一边给陆长易顺气一边柔声安慰他。

这边陆长风夫妇回到碧华楼,陆长风受的是皮外伤,大夫很快就给他包扎好了。待大夫离开,夫妇二人才低声嘀咕起来。

胡泠霜不满道:“我只知道老二身羸弱,哪成想脑子也不正常。你不过催促他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他又何至于动手?”

是呀,即便陆长易夫妇现下没有子嗣,早晚也都会有,陆长易又何至于这样暴戾?

何至

于、何至于……

忽得,一个念头出现在陆长风的脑海中,他仰躺到藤椅上,哈哈大笑起来。

胡泠霜只觉得莫名其妙,拿起一旁的引枕丢到陆长风身上,嗔道:“你莫不是被老二砸魔怔了,分明受了好大的委屈,怎么还狂笑不止?”

陆长风站起身,一把将胡泠霜搂到怀中,凑到她耳边低喃:“老二自出生起就没有硬朗过,你说他那个地方会不会也硬不起来?”

胡泠霜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随即掩唇轻笑起来:“三爷,你真是、真是……”

陆长风握住胡泠霜的柔荑,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一口,戏谑道:“人只有面对自己的不足时才会愤怒,我看老二分明就是恼羞成怒。”

胡泠霜虽比平常女子放的开,却也不好谈论大伯的隐疾,只把话题转了开来:“不管老二是不是不1举,总归不能让他白白将你打成这样,明日我就到清虚观走一趟,把这事告诉姨娘去,有姨娘在,断不会白叫你受委屈。”

胡泠霜的维护让陆长风十分受用,对胡泠霜也愈发珍重,他笑嘻嘻道:“姨娘让人传来消息,说父亲过几日便归家,要在家里小住几日。”

如此,连清虚观都无需去,便能让陆长易自食其果,实在是大快人心。

到了午食的时辰,因着心里窝着火,陆长易连饭食都不想用。姜姝好说歹说,总算劝着他用了半碗粳米粥。

用完午食,陆长易便由小厮陪着回了寝屋,姜姝独自歪在大槐树下乘凉。这时,只见程用进了门。

程用拱手向姜姝行了个礼,温声道:“大人已把广裕楼那两个歹徒的幕后支使之人拘到了刑部,二奶奶可要去瞧一瞧?”

虽说姜姝早就知道陆长稽权势滔天,却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寻到幕后之人。她到寝屋换上外出的衣裳,随程用向刑部行去。

刑部主掌刑罚,在此处当差的官员皆秉承了陆长稽严谨内敛的作风,行事沉稳,不该问的话半句都不多问。

牢头见程用带着一美貌妇人进了门,便按陆长稽的吩咐,把他们引到了专门关押官眷的锦衣司。

官宦人家爱惜羽毛,即便家里的女眷真闹出了什么不法之事,能压下去的也便自行遮掩了。

因此,偌大一个锦衣司,只关押着寥寥几人,姜然和朱凝雪在其中十分扎眼。

程用低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于姜姝,而后转身到外间候着。

姜然和姜姝一向不对付,姜姝倒是能料到背后之人有姜然,只万万没想到朱凝雪也会谋害她,毕竟她和朱凝雪无冤无仇,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姜姝大步走到朱凝雪面前,半句话未言,抬起手臂裹了朱凝雪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她用了全力,朱凝雪的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掌印。

脸颊火辣辣的疼,朱凝雪却连哭都不敢,刑部的官兵到朱府拿人的时候,朱父得知事情的始末,不仅没有为她求情,反而放出话来,说她若是不能得到世子夫人的原谅,便以死戴罪。

世子夫人是陆首辅的弟媳,得罪了世子夫人便是得罪了陆首辅。朱家决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儿开罪首辅大人。

朱凝雪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一个人身外人,怎么就成了罪魁祸首。

她恨恨地瞪了姜然一眼,都怪姜然,若不是姜然求她,她又何至于做出这等罪事。这无妄之灾都是姜然带给她的。

她涕泪交加的痛哭起来:“夫人,是姜然,是姜然求着我给她引荐文家婆子,我这才犯了错。”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可这事的主使人是姜然,我虽有错,却也罪不至死。

我父亲说,我若得不到您的谅解,便让我自戕。您、您就饶我了吧!只要您能饶了我,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便是做牛做马,我也毫无怨言。”

罪不至死,如何就罪不至死呢,若不是珠儿的力气比普通女子大,现下姜姝早已失了清白,一个失去清白的妇人,还如何活得下去?

姜姝冷笑一声,乜着朱凝雪道:“若不是我的侍女机警,自戕的人怕就是我了。

我凭什么要原谅一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这世上或许有人会以德报怨,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隔间里,姜然正满眼愤恨的盯着姜姝,她倒是有恃无恐,姜姝再得意又能怎么样,总归一家子同气连枝,一损俱损,难道姜姝还能亲手把自己的亲妹妹送上绝路不成?

再者,林氏和姜容还被杨氏捏在手掌心,姜姝总归得有所忌惮。

姜然一边鄙夷朱凝雪没骨气,一边鼓足了劲儿想讥讽姜姝,岂料姜姝压根没有和她争吵的意思,只冲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姜姝一句话都没和姜然说,转身便出了锦衣司。

程用还侯在门口,见姜姝出来,温声道:“大人有话想和二奶奶面谈。”

姜姝点点头,随着程用进入内堂。陆长稽正在处理公务,修长的手指握着卷宗,神情温雅,看起来不像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刑部尚书,反倒像一位出世的书生。

见陆长稽正在忙,姜姝便没有出声,静坐到一侧等候。又等了一会子,陆长稽才将手头的卷宗放下。

他看向姜姝,单刀直入:“朱家小娘子和令妹虽用心险恶,总归没有成事,按律当羁押十日,杖责二十。

你可有什么想法?若不想轻饶她们,倒也不是没有路子可走。”

姜姝瞪大眼睛,她没怎么出过门,却也听说过陆长稽忠君爱国、刚正不阿的名声,怎么事到临头,便跟传言截然相反?

陆长稽似是瞧出了姜姝心中所想,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哪个人能靠着持正不阿成为权臣,弟妹到底还是天真了一些!”

姜姝羞赧一笑,颇有无地自容之感,大伯权倾天下,智谋无双,又岂是她能揣度的?

她索性越过这个话题,温声道:“大伯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大伯无需为我筹谋,按律处置朱家小娘子和我二妹妹即可。”

姜姝有自己的主见,陆长稽便不再插手,命程用给她上了一盏清茶。

屋内安静下来,姜姝不由想起在碧云台发生的事情,一时之间有些坐立不安。她小口呷了几口茶,便借故告辞。

这时,忽发现陆长稽衣摆处的碧海云崖纹刺绣勾了一点丝线,他是刑部尚书,若被人瞧见官服有了瑕疵,难免被人诟病。

姜姝犹豫片刻,低声提醒:“大伯,您官服上的刺绣勾了一点丝,不若我帮您补一补吧!”

刑部当差的都是男子,除却姜姝没有人干得了这种活计。

陆长稽点点头,命程用到街市上购置针线。

姜姝擅刺绣,陆长稽衣摆处的绣纹,不过十来针便能补好。按理她应当让陆长稽把官服脱下来,再行缝补。

想到赵氏的逼迫,她径直蹲到陆长稽跟前,就着陆长稽的衣裳给他缝补。

螓首低垂,姜姝的头几近和陆长稽的大腿平齐,因着手指上下翻飞着做针线,她的头也微微摆动,从陆长稽那个角度看去,她像是在给他……一样。

平静了几日的地方,忽得就有了复苏之态。

第23章

姜姝并没有察觉到陆长稽的变化,一心给他修补刺绣,补好以后,抬头看向陆长稽,嘴角勾出一个妩媚的弧度。

桃花一般的唇瓣一点一点凑到陆长他的衣摆处,粉嫩的舌尖将细细的丝线卷到口中,轻轻一咬,将线截断了。

碧海云崖纹不停地晃动,旁的地方,也晃晃悠悠,动摇起来。

十日一晃而过,眨眼间便到了释放朱凝雪和姜然的日子,她们虽被接回了家,但联手谋害姜姝的事情却传得沸沸扬扬。

放眼整个汴京,没有哪个

高门大户能接纳蛇蝎心肠的女子,不仅她们自己,便连家里兄弟姐妹的亲事也都被波及到了。

朱父得知朱凝雪没有求得姜姝的原谅,唯恐开罪陆长稽,朱凝雪一归家朱父就逼着她自尽。

到底还是妇道人家心肠软,朱母也怪朱凝雪糊涂,到底舍不得瞧着自己身上掉下来肉被活活逼死,她哭哭啼啼求了朱父好半晌,朱父才松口饶朱凝雪一命。

只朱家到底是不能留了,当天晚上朱凝雪就被送到了城外的庄子。

姜然的日子也不好过,姜文焕爱面子。平日里对姜然的逾矩之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姜然若危及到家族的利益,他是万万不肯依的。

他气咻咻盯着姜然,怒声叱骂:“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糊涂东西,姝儿是你的长姐,你谋害她做什么?”

“她若过的体面,咱们家也能跟着风光,她若是被侯府厌弃了,你当咱们家还能有好日子过?”

姜文焕能力平平,再加背后没有靠山,在衙门一直不受重视,自打姜姝嫁到信阳侯府,不仅上司对他客客气气,便连官职也升了一级。

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朝中有人好做官的益处,断不能让姜然得罪姜姝,开罪侯府,毁了他的好前程。

姜然心里甚是委屈,她瞋目切齿地看向姜文焕,忿忿不平道:“父亲的心也太偏了一些,就因为姜姝攀上了高门。您就时时处处都向着她。”

“当初若不是她蓄意构陷,我也不至于声名狼藉,您若是个公允的,那时候就该……”

“你在胡说什么?”姜文焕猛地站起身,抡起手臂结结实实裹了姜然一个耳光,眸色也变得阴沉如水。

姜然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她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姜文焕。

“老爷!”姜然不知道姜文焕的逆鳞,杨氏却是懂的。她见姜文焕怒不可遏,连忙上前打圆场。

“然姐儿本性最是良善,就是口无遮拦了一些,她是您的骨血,您千万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也真真是奇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倒从未见过谋害姐妹的良善之人。”姜文焕气极,颤着手指向姜然,“家里的名声已然被你败光,我也不奢求让你光耀门楣,只一点,你务必当面向你长姐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姜然不服,还欲辩驳,这时忽听姜文焕道:“你若再一意孤行,便到乡下和那朱家小娘子作伴去罢!”

姜文焕放了狠话,姜然倏然止住话头,她被娇养着长大,哪里受得了清苦的生活,若让她到乡下吃苦,还不如一死了之。

杨氏懂得审时度势,顺着姜文焕的话道:“我这就给姝姐儿下贴子,请她回来小聚,到时候也好让然姐儿向她致歉。”

杨氏又低声下气地说了一箩筐好话,姜文焕才消了气,他又乜了姜然一眼,甩甩衣袖,大步跨出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