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归家的刀
极为漂亮的紫色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之后被警惕填满。
男人做出防备姿态。
“你是谁?”
乌尘眨眨眼, 按下一旁想要拔刀的大和守安定的动作,他们出现的形式本就不正常,若是再闹点事出来引起别的注意就更不好了。
“安室先生, 很高兴见到你。”乌尘条件反射露出点属于“苏兹”的笑容,说,“在这里见到也算是一种缘分……”
安室透皮笑肉不笑打断他:“是吗?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如果我们能认识就更好了。”
陌生的突然出现的少年口中吐露的也是一些无用的信息, 而自己的化名却在第一时间就被念出来。
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一面之缘也绝对没有。
乌尘听见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在对方条件反射就要反击的的行动中,他把腰间的刀提到面前, 反光的刀面倒映出自己现在的面孔。
这是属于乌尘的脸, 而不是苏兹的。
易容术的时间已经过去,所以在刚刚不知何时起,在研究基地的行动中那些家伙看到的都是他,而不是作为代号成员的苏兹。
乌尘沉思。
既然这样, 名为苏兹的存在便可以合理随着那座研究基地一起灰飞烟灭了。
任务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中完成,他这次都没有多加思考, 再加上在自己脚下被制住动弹不得的迈尔特。
他的两个任务都顺利完成。
……明明都没有按照计划进行计划。
心中陈列的查找清单后续还没有进行, 仅仅是一个查出来与迈尔特有点关联的研究基地, 就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搞定。
比他想象的更快, 也更加突然。
心中思虑一闪而过, 乌尘变了话头:“嗯, 我也觉得我们认识的话就好了, 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会认识的。”
看着对方周身气运与苏格兰有些相似的部分, 之前的他不明白,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也同样是卧底。
希望在未来后续的任务中,两人不会因为表面上的立场而不得不互相伤害。
情报不互通,可是一大硬伤。
“……什么?”安室透没有情报支撑,空白的一切让对方的话语都处于他无法理解的地步。
他来到这间屋子的过程中应当是处理好了踪迹的……
后续,又要再次清查一遍究竟是哪里泄露了情报,而这间屋子也将报废。
能让人随便进入的房间已经不具备安全条件。
安室透背后冒出些许冷汗,脸上仍没有任何表情,他仍然冷静而警惕。
“你这看起来可不像是要诚信认识的模样。”他口中不饶人,但是面上的笑容依旧甜腻,语气仍然温和,“哪有想和人认识,不顾主人意愿直接跑上门来的。”
他把“不顾”两个字咬的极重。
乌尘眨眨眼,看来这位走的是表面甜蜜,背后凶狠的多面人路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想法,他收敛思绪,友好地道了歉:“抱歉,事发突然,下次一定会事先联系再上门拜访的。”
咬文嚼字。
他对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一没有察觉到丝毫。
大和守安定提醒:“主人,该走了。”
“再见。”乌尘向安室透礼貌点头离开。
毫无征兆消失的几人,就像变戏法一样。
不合常理。
但不必在意突然出现和突然离开会对普通人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对于世界本身的自我修复性,乌尘很有自信。
安室透皱眉,但这本就是属于他的地方。
他清楚的明白,这里没有让对方可以作假作假来欺骗他的布置。
他深思,眉头皱的更深。
乌尘于时空缝隙中离开这个世界,在彻底离开的前一秒,视线飘到那只对着他做鬼脸的团子,心中一动伸手一捞,便顺带拿走了。
不安分的小家伙。
身后世界反应过来猛烈的反噬全都被挡在身后,而后在感受到灵力传回去的解释后,认同地退回自己的力量,任由可怜的世界意识被带走。
白团子欲哭无泪:“不要放弃我呀。我不要过去,救救我——”
它知道自己落在这个讨厌的人手里,肯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大和守安定看了它一眼,对于这个层次的力量他有些好奇,但也止步于此。
一落地,迈尔特被扔进监狱,世界意识被扔给时政高层,歌仙兼定被递给工作人员。
仔细说明这把刀的实际情况之后,乌尘才意犹未尽地转身离开。
想起那些高层看见世界意识时震惊的表情,乌尘状似无辜地笑了笑,难得生起一些好笑的情绪。
带着沉默的大和守安定离开时政大厅,意料之中,看到一个抱着电脑四处张望的人。
那家伙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黑发黑眼,嘴边有一颗痣,和在之前世界的苏兹看起来差不了多少。
但是在不同世界成长起来的他,与之相对应的□□也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你的刀。”手中山姥切国广被塞出去。
少年慌乱放下电脑,抱住刀。
他抬手小心地摸了摸,眼眶一瞬间被清楚的泪水染上湿漉漉的色彩,声音带上颤抖着“我还以为,这孩子救不回来了……契约都断掉了……”
“没事,我很强大,我把他救回来了,不要害怕。”乌尘语气冷淡,注视着眼前突然脆弱下来的人类。
似乎是被这家伙真切的自信抨击到了。
“哈哈哈……看出来你很强大了。”少年揉了揉眼睛应和,“代号白奈,你呢。”
“乌尘。”
“很有意思的代号。”白奈仍是无法停歇地抚摸自己的两把刀,眼中的欣喜无法作假,“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时政大厅门口人来人往,人多眼杂。
乌尘没有异议:“好。”
他们来到了一间有灵力障隔音的房间里,看白奈和工作人员对接的熟练样子,这是提前就订好的地方。
白奈的情绪继续来的快,也走的快。
“来,坐吧。”白奈将手中的刀放在身侧并不离的太远,他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地道谢:“非常感谢你,乌尘,如果不是你,我家刀可能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份内之事。”乌尘点头,接受这份道歉,“很高兴你们重聚。”
白奈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紧接着,他撇下嘴角:“之前世界对我的排斥心太强了,给你点完位置后我就被排斥出来,怎么也联系不到了。”
“世界那个狗东西把我拐过去,还要拿我的东西,还要不停的排斥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真的是特别狗,特别讨厌,特别烦——”
白奈咬牙切齿。
这家伙是真的破防了。
“莫名其妙多了十几年的重生经历也就罢了,还有那个组织抢我的刀,毁我的刀。”
“那个世界肯定是跟那群人一伙的,就只知道拿我的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涨红,看着十八九岁的少年,一时间被气的都要添个二十岁了,一点没给乌尘插嘴的机会。
“你知道我好不容易忍着回来之后,发现我家刀被扣下来的感觉吗?”
“简直是天塌了。我想尽了办法再重新进入那个世界,幸好我看到了你。”
白奈抹了抹眼泪,泪眼汪汪:“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乌尘顿了顿:“擦擦眼泪吧,太夸张了。”
他相信对方对自己的思念与担忧,他也相信对方对他的感激,但是他不觉得这个人的性格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按照他之前那副伪装的样子,大概率是演戏和真实一半一半。
“好冷漠呜呜呜……”白奈拿起纸巾,将脸上流出的鼻涕和眼泪全部清理干净。
“那把歌仙兼定,你有头绪吗?”乌尘转移话题。
说到正事,白奈回想了一下,摇头:“不知道,我没有见过那把刀,知道它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乌尘叹气:“歌仙兼定和山姥切国广,两个都是初始刀,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系,我把情报都上报给高层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线索。”
“拿刀做实验,而且还拐走审神者……”
越数这世界越想当他们的敌人。
白奈摇头:“估计和世界没有太大关系,那个世界虽然存在了很长时间,但是其中的世界意识却诡异的非常单纯,就像时间一直停止在同一天一样。”
这也是他在失去灵力的状态下,还能成功逃脱世界回来的原因之一。
乌尘顿了顿,突然想到自己做了两个任务,其中目标人物都是以酒名为审神者代号的犯罪者,而在那个世界中,又正好都是那个组织的代号成员。
再加上被登记为财务人员的迈尔特真实身份竟然是研究员。
研究的项目又明显与刀剑有关,他犯下的罪行也与实验带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知道,迈尔特本丸中存活的刀,到目前为止已经没有初始刀类的刀了。
五把初始刀,是审神者最初上任会选择其中一位作为伙伴开启职业生涯。
他们肩负了审神者最初与刀剑之间的联系、对工作的认知以及本丸发展雏形的重任。
这些觉醒灵力的家伙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审神者这件事就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是否真的是巧合,而非刻意为之。
乌尘半晌没有出声。
细碎的粉色浅发落下来,遮住他的眉眼,整张脸更是恍惚不清。
白奈也不说话,反而和一旁安静坐着的大和守安定挤眉弄眼,试图让对方在这个极为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发出怪声。
之前自己被看守着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状态他还记着呢。
虽然不是对方的错,但就是想搞点小动作。
大和守安定低着头完全不和他对视一眼,计划半道中殂。
白奈便也就停下来,手指无意识爱惜地摸着自己手边的刀。
时间在沉默中慢慢过去。
多条信息在乌尘脑中整合,即使是不喜欢思考,但此刻凭着大脑发热他也要把事情捋一捋。
这件事情已经不只是第一个任务中的人体实验了,这次还扯进来了时间溯行军和刀剑付丧神。
如此情况就不只是人类之间那点事情,还跨越到了世界之间的契约。
不知道那个白团子是否知道自己世界内部人员做的这些事情,但是现在他这个团子已经被扣留在时政内部了。
不管那些老东西如何震惊,但自己确实是让他们直接面对面两个世界直接交流处理事情,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机会。
“上头没有指示,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把所有情报都交上去,看上面怎么做吧。”乌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那个实验基地里我有检查过,没有再发现刀剑了,至少在那个地方只有这两把刀受到了灾难,我们把他们救回来了。”
乌尘郑重其事的道:“他们回家了。”
被带走于他乡漂泊且被实验的悲伤的刀们回到了自己的家,以健康的姿态。
白奈抿唇,右手仍然放置在山姥切国广上,失去的刀柄让刀刃裸露,但此刻,他没有任何需要去斩杀的敌人,他在自己的主人身边。
白奈声音有些低迷:“那么,我带他回家了。”
两人交换的联系方式离开这里,各回各本丸。
乌尘眨眨眼,看着有些静到可怕的本丸不太适应,按理说先一步离开的大家已经回到本丸中了才对。
之前他也确实感受到了两把刀回到本丸的气息。
但是此刻灵力扫过本丸,在这绝对掌控的本体的地方,他没有感觉到两个付丧神的存在。
他身体一怔,猛地回头。
……就连刚刚还在身边的大和守安定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让我们迎接()初登场!
第52章 处处透露出诡异的本丸
眼前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化, 从熟悉的场景迅速开始移动、衰败、破旧。
乌尘站在一片陌生的庭院里,脚下是斑驳的青石板,缝隙间钻出几簇倔强的野草。
现在的模样显然已经荒废许久, 木质回廊上的漆面剥落得厉害,露出发黑的底色。
这不是他的本体。
在捡回自家第一把刀之后,他就把自己里里外外都修整了一遍, 绝对不会这么难看。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混合着潮湿的木头气息。
乌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刀剑, 却摸了个空,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将本体还给了大和守安定。
手指无力蜷缩又松开,他迈开脚步。
边走边观察, 抬头望去,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若说是被夕阳染红的云层的颜色,实际却又比那要更加暗沉压抑。
乌尘沿着回廊往前走,脚下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虽然已经褪色,但仍能看出往日的精致。
乌尘仔细观察, 慢慢的, 他发现这正是本丸在最初没有被审神者进行修改的模样。
转过一个拐角, 他突然看见倒塌的鸟居和破碎的注连绳。
这里似乎曾建立过一座神社, 但现在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
这座新建筑的存在否定了初始本丸的猜测, 乌尘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仔细查看, 很快在倒塌的鸟居后面, 他发现了一把刀。
那把刀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碎石堆里。
刀鞘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像是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乌尘蹲下身, 手指刚触碰到刀鞘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奇怪……?”乌尘疑惑着喃喃出声。
他认不出这把刀究竟是谁,在诡异的地方出现不认识的陌生刀剑,但是上面溢出的气息又直白表达出它刀剑付丧神的身份。
它绝对与时政登记在册的刀有关系。
乌尘下意识地握住刀柄,想要把它抽出来看看模样。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耳边响起细碎的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
“你是……谁呢?”
若有若无的呢喃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疑惑。
乌尘感觉到有什么液体突然从鼻子里流出来,抬手一摸,是血。
为何会突然流血?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手中的刀突然变得滚烫,几乎要握不住。
刀鞘上的裂纹开始发出微弱的光,光芒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顺着裂纹爬到他的手腕。
乌尘想要松开手,却发现掌心仿佛被粘在了刀柄上动弹不得。
突兀的悲伤情绪随着光的爬行传到心里,他挣脱的动作停歇。
与此同时,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
男子端坐在廊下微笑,于战场上拔刀战斗,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身边,生气又无奈……
就在这时,一缕干净的白金色光芒从刀鞘中流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浮现出淡淡的荧光。
不安分的灵力触手躁动不已。
光芒如同流水一般缠绕在指尖吸吮,又缓缓重新渗入刀身。
刀鞘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乌尘灵力的特殊性在此刻再次发挥作用。
当他再次注视手中的刀时,原本破旧的刀鞘焕发出新的光泽,虽然仍有裂痕却不再显得破败,反而出现历经平淡的气息。
乌尘小心翼翼地将刀抽出一寸。
刀身上映出他的脸,却在一瞬间扭曲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那是一个有着白金色短发的男子,闭着眼正对着乌尘,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影像转瞬即逝,刀身又恢复了平静。
乌尘感觉到刀中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他继续将刀抽出,刀身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细密的裂纹没有出现在刀身上。
这是个好消息。
“你……在找我吗?”乌尘轻声问道。
刀身没有动静,没有回应。
沉默片刻,乌尘握着刀站起身。
本丸里的风突然停了,连空气都变得凝固,刀身上映出乌尘的倒影,比平时更加清晰,仿佛能照出灵魂深处。
“髭切……”乌尘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话音刚落,沉默的刀身发出一声清晰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刀收回鞘中。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乌尘抬头望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握紧手中的刀朝着本丸深处走去。
虽然不知道为何回应髭切这个名字的刀模样与髭切并不相同,但是这一点点的嗡鸣,同样验证了刀的身份。
乌尘推开一扇门,腐朽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身□□院里杂草丛生,原本盛开的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连石板路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这座建筑仿佛被所有人遗忘。
手边门上斑驳的漆面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这里处处都不忘透露出荒废的表象。
屋内一片漆黑,连从门口透进的光线都被吞噬,乌尘摸索着墙壁,想要找到灯的开关。
突然,手指触碰到冰凉光滑的表面,激得他一瞬间灵力溢散,漂浮起的点点光亮照亮空间,他才看清,那是一面镜子。
还没歇口气,就在触碰到的瞬间,镜面泛起微弱的光芒,将房间内照得更亮。
乌尘定睛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镜中的“他”在微笑。
可他明明没有笑。
乌尘瞬间警惕,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粘在了镜子上动弹不得。
镜中的“他“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恍惚间乌尘好像真是听到血液滴下来的声音。
“你好呀。”镜中的乌尘开口说道,声音却完全不是他的声音,那是一种沙哑的、带着阴暗质感的音调。
乌尘想要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有力量遏制了他的声带,并不强大,乌尘没有反抗,他想看看这不知名的东西想要做什么。
镜中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到自己的倒影逐渐变化,粉色的头发变成了红色,蓝色眼睛也变得猩红,嘴角诡异的笑容不变。
“快来呀,和我一起玩吧。”声音中充满着蛊惑的意味。
紧接着,镜中的“乌尘”伸出手,那只手穿过镜面,抓住乌尘的手腕,一整个圈住,触感冰凉又粘腻。
……而后亲昵地用脸颊轻蹭。
乌尘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比他想象的更大。
就在这时,手中的刀突然发出光芒,镜中的“他”发出一声尖叫,一下松开了手。
乌尘后退两步,安抚地摸了摸刀,抿唇沉默着没有说话。
镜子很快恢复了正常,但和刚才不同的是,镜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感受到痛意,乌尘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出现一圈黑色的指印。
就像是什么东西打下的印记。
房间里的黑暗似乎退去了一些,他这才有机会观察房间内部的布局。
这是一间和室,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刀剑,墙上挂着几幅残破的画卷。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刀架,上面空空如也,刀架周围的地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仿佛曾经有什么人在这里剧烈地战斗过。
他视线再次扫过那面镜子,停了两秒,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那一刻,里面似乎传来一声嘻笑,那声音和他更加相似。
站在走廊里,手腕上的黑色印记隐隐作痛。
这座本丸里显然有什么东西在作祟,而且它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趣。
乌尘握紧了刀,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靠近,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
推开门的那一刻乌尘顿住,无形的屏障将他阻隔在外,只能从本就打开的缝隙观察。
这是一间书房,书架上的书籍整齐地排列着,与之前看到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书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人形影子。
那看起来是一个成年人模样,手中翻动着书本,一下又一下,那人挺直背,认真极了。
但很快,毫无征兆。
书架上的书籍迅速腐朽,油灯熄灭,整个房间重新陷入破败。
乌尘愣愣地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光。
微弱的、莹绿色的光点在书房里飘荡,萤火虫。
它们围绕着房间中央的一个矮小身影飞舞,照亮了他银白色的短发和翠绿色的眼眸。
少年跪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巨大的书。
四处飞舞的萤火虫带来的光芒照亮了书页,也照亮了他认真的侧脸。
“萤丸?”乌尘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萤丸抬起头,他绿色的眼睛在萤火虫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在呢,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很高兴被再次呼唤名字。”他的声音跳跃而开心,“我在等你哦。”
阻隔消失,乌尘走近,发现萤丸手中的古籍上画着阵法图案,萤火虫落在书页上,正好照亮图案的中心。
“你在看什么?”他蹲下身问道。
“是主人最喜欢的书。”萤丸指着书页上的图案,“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主人反复看的,ta特别想要学会这些。”
大太刀话语中的代词被模糊,乌尘无法听出性别。
乌尘顺着萤丸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些复杂的阵法都很漂亮,萤火虫聚集在阵法中心,没有一个线条会灰暗不清。
“那你为什么要看它呢?”乌尘好奇。
萤丸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主人喜欢。”
他说:“我想要知道主人喜欢的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看不懂。”
萤火虫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乌尘注意到付丧神的身体有些透明,萤火虫的光芒透过他的身体照到后面的书架。
“萤丸……”乌尘伸出手想要触碰,却顿在半空。
萤丸笑了笑,站起身。
随着付丧神的动作,萤火虫们不似普通飞虫,迅速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完整的光晕。
“你能帮帮我吗?”他祈求着说,“我真的……特别想知道ta为什么要看这些……”
他合上书,萤火虫的光芒变得强烈。
在那一瞬间,乌尘看到了书房原本的样子,整洁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无数书本。
但下一秒,光芒消失了。
萤丸的身影随之消散,只留下那本书静静地躺在地上。
乌尘伸手去拿,书页化作一瘫灰烬,只留一张泛黄的纸片在原地。
他看得清晰,纸片有被烧过的痕迹,但上面的图案完好无损。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阴湿谜语人,写黑色指印的时候想到了某条白色小蛇神使……还有萤总眼睛真的好漂亮[可怜]
第53章 全碎刀的实验
乌尘弯下腰, 伸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泛黄的纸片。
上面完整的阵法图案映入眼帘,但无论如何在脑海中搜索,他都未在时政官方发布的资料中找到这种阵法, 复杂的纹路和陌生的构成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他虽然不擅长使用高级阵法,但是所有阵法都曾记忆下来。
乌尘盯着手中的阵法图案,低头眉间紧锁, 既然如此这种阵法绝不是能被随意使用的。
他将纸片折好塞进怀里, 刚刚萤丸出现又消失的过程再次浮现在眼前。
数不清的萤火虫充斥着整间和室, 漂亮而干净的付丧神认真询问疑惑……
然美好梦幻的场景与背后隐藏的黑色相融合, 带来的只有诡异感。
乌尘站起身,环顾四周,和室内依旧静谧破败, 鼻尖仍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气息。
推开和室的门, 外面的走廊昏暗而幽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外面的布局改变了。
手指忽然一阵抽搐,他抬起手腕,黑色指印此刻隐隐泛出红色的光芒。
它不停蠕动, 紧接着就像岩浆一样呈现流动的状态。
疼痛伴随着灼热感不断蔓延,皮肉鼓动, 不停的跳跃着, 却无法突破肉/体的限制。
蓝色眼眸盯着那一块, 乌尘看的清楚, 内里仿佛有东西正挣扎着从皮肤里钻出来。
疼痛感愈演愈烈, 直直传达到大脑中, 不断刺激神经。
乌尘咬紧牙关,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快步穿过走廊, 试图推开下一扇门,门却纹丝不动。
他心中一沉,转身走向另一扇门,用力推,结果依旧。
刚才还能随意进出的房间,此刻被力量封锁,所有的门都被禁止进入,像是无声的嘲笑。
“不对劲……”他低声喃喃,心跳加速。
本丸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手腕处的黑红色的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试图回到那间和室,却发现走廊的尽头也变得陌生。
这里真的是本丸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手腕处的灼热感愈发强烈。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定睛一看,才注意到地板的缝隙间似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蹲下身,凑近了观察到地板的边缘有些松动的痕迹。
“这是……?”
疑惑着,他用力掀开那块地板,下面赫然出现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深处隐约传来微弱的风声,仿佛通向某个隐蔽的地方。
但是这条通道狭窄的程度,显然无法容忍正常人的身体进入。
乌尘抬手,便很快有灵力触手随着他的意愿,从窄小的通道向下进行探寻。
灵力触手穿过潮湿的木板与泥土,一阵寒意瞬间袭来。
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挥之不去,黏腻的感觉残留,即使灵力已经被挥散,仍然从触手的尖端传递到脑海中不断拨动神经。
下方有被设置屏蔽,只灵力触手下去无法看清真实情况,但是仅仅如此,下方的秘密已经值得他前往探寻。
他思考片刻,选择一探究竟。
失去灵魂主宰的躯体一瞬间倒在地面,腰侧的刀搁在下方,被覆盖起来。
在灵魂穿透实体的木板和泥土的时候,浓重的湿润与血腥味道从方方面面扎进内里。
这里很荒凉。
睁开眼的瞬间,乌尘脑中闪过这样的评价。
昏暗无光的环境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用肉眼无法看清,比起普通的房间,作为地下室的这里天花板更加低,压抑感十足。
他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更加难闻,不由得皱起鼻子。
四处观察,数不尽的蜘蛛网悬挂在头顶和角落,许多架盖着白布的床已经变成脏污的灰色,脚下灰白的地板上还残留着无法黑褐色痕迹……
乌尘视线停顿,瞳孔骤缩。
在地下室的边缘,数不尽的刀剑碎片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它们或大或小,凌乱散落,乌尘甚至还能在上面看到熟悉的痕迹……
这些碎片的主人很难辨认,但对于对刀剑付丧神极为了解的他来说,细微的局部就足够认定那振刀的名字。
石切丸、笑面青江、太鼓钟贞宗、地藏行平、毛利藤四郎、人间无骨……
几乎是自虐式的辨认,嘴唇张合,无声念出每一把刀的名字,无数刀派,几乎没有幸免于难的存在,或许除了被他在神社捡到的那把髭切还勉强存活。
手腕处的黑红色印记在灵魂上也依然存在,炙热的岩浆感开始扩大,从短短的一圈扩散至整个小臂。
就像是一个巨人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用力压缩,几乎要碾碎灵魂中不存在的骨头。
乌尘眨眨眼,好像感知不到这份疼痛。
从未在哪一刻如此庆幸自己记得每把刀的每一条细节,也未曾如此痛恨——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才能泯灭自己的良知,对同样有着智慧的存在进行惨无人道的灭绝。
乌尘无法思考,手臂不停地颤抖,疼痛与愤怒占满他整个胸腔。
他踉跄着靠近,伸出手将上方的灰尘轻轻撇去,微小的灰尘颗粒从上方挥洒,而后飘散在空气里。
下一刻,地下室开始发生变化,就像之前的那间书房一样。
一阵刺耳的金属声在耳边炸开,那些床上盖着的白布下不再平坦,它们向上凸起形成一个人形。
最中间空位的床上的人形从白布下裸露出四肢,手腕和脚腕都被镣铐束缚住扣在床边,破裂的皮肉是他整个身体受到的最微小的伤害。
少年浅灰色的长发倾泻而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不属于他的巨大身体和在地面毫不珍惜的本体模样相互对应。
——大太刀……今剑。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他身边记录交谈着。
其中一个人念道:“实验编号:333。实验对象:**。实验内容:切割***本体的**。”
话语中一些信息被模糊,乌尘无法听清,但仅有的字眼并不难听出他们想要做什么。
话音落下,另一个研究员从床底拖出一个篮筐,其中摆放着许多锯齿状的刀具,锋利的金属制品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带起阵阵寒意。
乌尘猛地一怔,拼命冲上前去,想要阻止他的行动,之前的冷静与探寻都被抛之脑后。
他急红了眼,小臂上的色彩也迅速向鲜艳的血红色转变。
但伸出的手穿过刀具,穿过研究员的身体,他什么也不能触碰到,他什么也做不了。
……无助席卷心头,他眼睁睁地看着锯齿状的刀具贴近付丧神的身体,从未听过的凄厉惨叫声在耳边炸响,付丧神的身体猛烈挣扎,却被锁链死死扣住。
和见到文字时的心痛不同,当实际的悲惨出现在眼前,他无法冷静,无法接受,也做不了任何事。
杀意将他整个人都掩埋起来,鲜血顺着断裂处猛烈地流出来,而后浸湿白色的布料。
但单薄的布料无法承受血液的流失量,液体聚集在一起,滴落,而后在床底形成一滩猩红的水洼。
乌尘大脑一片空白,满目皆是血液的颜色,他不知道这是过去还是幻境,如果这是针对他的计谋,幕后之人成功了。
那人成功抓住他最在意的东西。
但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研究员在兴奋地记录:“本体出现伤痕了!无异常,继续下一个位置。”
“下一个你来,真是个力气活,累死我了。”刚刚使用锯齿的人抹开脸上的血液。
他身上本象征着纯洁与生机的白大褂也被喷射上血迹,就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记录的研究员不满:“说好了今天的分工,临时改变算什么?”
“他挣扎的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烦死了,这些贱东西就不能好好呆着别动吗?”语气中的不满溢出。
他们完全没有将付丧神当做有意识的生命体看待。
一个物品,或者实验对象,或者研究成果,都只是道具而已。
甚至这些刀,还罪大恶极地不顺从他们的研究,简直不可理喻。
“等等,有灵力波动!你去看看什么情况?”记录的研究员敏锐皱起眉头。
“行行行,你看好他,别死了。”说着,便放下锯齿离开这里。
乌尘还未从极端的愤怒中缓和过来,眼前的景象恢复破败,那滴落在地面的鲜血坑似乎从未存在。
他眨眨眼,恍惚间抬起头,眼前的墙壁上出现一条极窄的缝隙。
缝隙从上至下贯穿整个墙壁,但是宽度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插入。
乌尘看了看手臂上持续向上蔓延的红色印记,迈开脚步向缝隙靠近。
视线穿过缝隙,他看见在另一边的空间正中央两把太刀整齐摆在刀架上。
而在周围的地面上被画满阵法,这正是残缺纸片上的那个。
视线有限,他继续捕捉情报。
墙壁上密密麻麻挂着装满液体的罐子,五颜六色,又整体呈现暗色,邪性献祭的氛围扑面而来。
“快!把他们转移走!”身后再次传来人声,但是这一次转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紧接着,眼前的缝隙消失。
地下室彻底恢复,再没了异变。
而手臂上红色的印记已经完全蔓延到肩膀处,原本白皙的皮肤与鲜艳的红色形成强烈对比。
漂亮纯净的蓝色眼睛失焦。
再一次,他与那双痛苦绝望的红色对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是全碎……[爆哭]
第54章 贴近,爱不释手
紧接着, 红色越来越多,不只是一双眼睛,两双、三双、四双……无数双, 他们都紧紧的盯着乌尘。
绝望与恐惧充斥着这些眼睛,然而在其中没有映出任何形象,他们只是向这边祈求着。
是否在那个时候有人能够拯救他们, 能够让他们逃离这样的痛苦……未知。
脏污的地面重新出现血迹, 它们化作细小的文字, 爬满整个地下室。
然后一起向乌尘所站的位置进发, 它们从下至上,不停地攀爬,细腻的文字中全是不知所措的付丧神在受到惨绝人寰的遭遇时无声的怨念。
——主命……是如此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对他们下手?你答应我的!啊啊啊啊——!放开我……
——好疼啊……为什么会这么疼……皮肉又裂开了……是重伤, 我要是碎掉了主人还能找回我吗……主人……
——那是, 我的骨头吗?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我要离开这里才行。
——又来了,又来了,离我远一点。
绝望,悲伤, 恐惧,不停的从文字中渗透出来, 它们将这些情绪渗透进乌尘的灵魂, 碎片化的一幕幕全部挤入大脑。
在最后汇聚成被血液染红的三个字——
救救我。
他们说: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无数的呼喊在大脑中反复回响, 这些话语几乎要将仅有的脑容量全部挤爆。
那份无人能听到的绝望与恐惧和曾经, 怎么也逃脱不了的伤害, 在此刻淋漓尽致的表达出来。
他知道的,他们不知道的……
仅仅只有道歉才知道的属于自己的曾经,他们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生活,再也无法找到的主人……那是罪恶贪心的人类在他们身上犯下的罪孽,牺牲他们的幸福为代价谋取本就不该存在的利益。
他们该怨恨人类吗?可是他们的主人也是人类,那待他们极好的,与他们亲密接触同居同吃的主人,也是人类。
所以他们怨恨那些贪心不足,伤害他们的可悲的人类。
死亡?不够,他们受到的惩罚还不够重。
怎么能仅仅如此。
怎么能在一瞬间后就再也不用接触痛苦。
他们的无助,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又由谁来理解,谁来宽慰,谁来抹平?
破碎的身体被被从这里带走,但是破碎的灵魂永远得不到解放,唯一存在的只有对逃离的渴望。
乌尘被情绪和记忆掩埋,大脑发昏无法思考,脚下踉跄无法稳定,他抬手抱住自己,白血红色的印记完全吞没的手臂与另一侧的完好无损形成鲜明对比。
画面太过真实,太过痛苦。
当那些在曾经产生的情绪涌入脑海时,他仿佛也经历了一次那样的绝望与无助,没有任何人能够救他。
永远无法挣脱的镣铐,永远不会停歇的实验,加注于身体之上的痛苦,都在不断降低智吞噬。
“唔……”他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词。
抬起眼,仿佛看到一个个正向他展开自己破碎怀抱的付丧神。
神情恍惚,乌尘不明白为何要让自己看到这些,听到这些,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仅仅是想要知道吗?
可是这不重要了。
把痛苦到卷曲的身体直起,脚步偏移,但仍是向前迈出,没有肉/体,但却仿佛感受到心脏被撕裂的疼痛。
付丧神们的身体布满裂痕,无法除去的被伤害的痕迹留在他们的灵魂之上,从那些缝隙中流出猩红色的液体。
铁锈味再次在鼻尖浮现,乌尘感受到了,生出了被握住的手指也触碰到湿润黏腻的液体。
随着被绝望情感落出的泪水模糊视线,红色印记在继续蔓延,它不满足于一只手臂。
随着无数付丧神的贴近,猩红色眼睛覆盖全身,它抓住扑通扑通跳跃的心脏,掌握大脑中思考的神经,支配每一处传递信号的突触……
然后细致地亲吻。
全都是爱,全都是爱意——
它失去了理智,只一味的想要得到爱,没有保留的爱,绝对偏于它的爱,能够彻底包裹住绝望与痛苦的爱!
密密麻麻的疼痛在灵魂各处流窜,乌尘失了力气跪倒在地,但是围绕在身边的触碰让他的膝盖没有结结实实与地面碰撞。
无力的审神者就像黑暗中唯一摇曳的烛火,他唯一,他明亮,他被黑暗紧紧握住。
神明得到了绝对忠诚的信徒。
于是。
他们想要让唯一的信徒永远留下,无尽将自己的爱奉献给他们来抚平长久以来不断重复的悲痛。
红色的眼睛在无法看清的地下室中不断出现,神明暗堕的象征在这一刻数不胜数。
挤压在空间中,美丽的令人心碎的心动,失去了力气,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乌尘眨眨眼,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大家。
但是灰蒙蒙的眼瞳中仍然映不出任何色彩,不仅是泪水,还有蔓延到虹膜上的猩红色,狰狞着覆盖,直至彻底替换。
细密的亲昵落在颈脖、脸颊、手腕、大腿……白皙的皮肤皆被恐惧的红色取代,但是来自审神者灵魂深处的爱意仍不断吸引他们的靠近。
“……别……”
太近了,呼吸……要故意不过来了……
“不行……不可以……”他轻声喘息,得到的只有更加窒息的贴近。
对方试图陷入他的灵魂,突破表层,直达内里,然后与爱意的诞生地反复摩挲。
爱不释手。
“喜欢这样吗……疼……”他皱眉,努力睁大眼睛,无法视物,无法听声,只有最直观的触觉。
灵魂的接触让敏感性达到极点,只是最轻微的呼吸扑来都能引起阵阵共鸣。
无数付丧神的绝望聚集在这里,他们想要窃取曾经的自己失去的情感。
却未曾看穿,只需抬起自己的眼睛,被禁锢索取的审神者便会自投罗网,心甘情愿。
他们伸手,抱了满怀,鼻尖落在耳后轻轻吸吮,审神者不可抑制的呜咽落在耳边。
爱意……会消失的……
既然如此——
覆盖在乌尘表面的猩红色开始沸腾,禁锢已经不够,无法填补被扭曲的欲念,更多更多更多……他们要更多!
一次性全部拿走。
被狩猎的审神者彻底瘫到外地,乌尘故意加重,他听着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细微又祈盼。
“审神者大人,主人,主公,大将……”
他们呼唤审神者。
“请,永远留下吧。”
他们如此说着最美好的愿望,仿佛将通往极乐世界的阶梯放在乌尘的眼前。
紧接着,黑暗一扫而空,猩红色退出虹膜区域,昏暗无光的地下室中出现向上的白色阶梯,圣光在周围缭绕,如梦似幻。
“向上来,我们在这里,我们将会永远侍奉您,所以,请向上来吧,我们在这里,我们将会永远侍奉您,所以……”
蛊惑的话语就在耳边,乌尘张了张嘴,一只脚抬起就要向前。
得逞的笑容在暗处肆意裂开,怪诞的气息奄奄一息,仍旧沉浸在偷取而来的爱意中。
好美……好美啊……这样纯净的爱意,一定会留下来吧……
“不可以哦。”少年温声拒绝。
什么?!怪异不可置信。
乌尘揉了揉额角,头疼道:“不要欺骗自己啊,不可以这样,会不开心的,一直一直不开心。”
他乐意顺从祈愿,但是,若要以大家否定自己的真实心意为基础……
“我拒绝。”
乌尘脚尖转了方向,刚刚包裹在自己身边的存在都已离开,在他看得见的那一刻起。
被圣光环绕的阶梯被蓄谋已久的灵力触手节节缴断,面上仍带着温柔笑容的审神者一步步逼近。
地下室再次陷入黑暗,但同时生起的点点灵力让这方空间亮如白昼。
“你在这里。”乌尘在角落停下脚步,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存在,他好像点在空气上。
但是完全僵住的怪异直直与含着笑意的蓝色眼眸对上,审神者眼眶周围的皮肤早已不是被遏制的红褐色。
“我等了很久,从你们握住我的手开始。”乌尘眨眨眼,抬手熟练地摸摸头,“在伤心吗?因为我拒绝了。”
“还是因为……”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语气肯定:“大·家·要·消·散·了。”
微弱的试图蒙蔽他的一切,不堪一击。
脚下的同族从未断开与他的链接,他清晰地了解对方提供的一切。
不停出现的幻象,来自靠吞噬爱意延续存在的曾经备受苦难的刀们,他们以此引起审神者的爱意。
剧烈的,滚烫的。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行。
他们来者不拒。
“闭嘴——!”
被吼了乌尘也不在意,手下抚摸的动作没有被躲开,颤抖的手感清晰传递,他敛下眸子。
“这样啊,没关系的。”
“如果不开心的话,就抱抱我吧,如果需要的话,就来吸取我的爱吧,如果想要“审神者”的话,就来找我吧……”他歪头认真道,“我做“审神者”的话,可是很擅长的哦。”
他自信于自己的爱,无穷无尽,永远存在。
若是没有了爱意,名为乌尘的存在会自我分解,若是没有这份感情,他将永远不会存在。
所以——
“尽情索取吧,把我当做踏板,顺从心意,持续地索取吧。”乌尘神情温柔到癫狂,他动作轻柔地抱住身前颤抖的存在,灵力触手躁动,无法自控。
他语调轻柔念叨:“在害怕我,不要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看啊,我爱你们……唔……”
意识突然中断,乌尘的身体抵着墙面滑落,身后传来轻叹:
“哎呀,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台词
[可怜]
第55章 亲吻,向他撒娇好不好
乌尘挣扎着勉强睁开眼睛, 刺目的光芒从下而上。
脚下传送阵的符文转动,灵力的运转仍未停歇,这正是回到自己本丸的传送阵。
“主人, 你怎么了?”大和守安定焦急的声音传来,乌尘迷糊着转头,便看见对方布满担忧的蓝色眼睛。
乌尘张口想要说话。
下一秒浑身断裂一样的疼痛让他失了声, 特别是右肩, 密密麻麻的扎在同一个位置, 痛得他几乎再次晕厥。
灵魂受伤的痛感和肉/体不在同一个阶层, 抓住最在意的东西引诱他落入陷阱后,他无法逃离,自以为的清醒仍旧处于对方的算计之中。
“我没事, 别担心。”乌尘强撑着站起来, 侧头看去,淡蓝色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骇人的伤口处甚至露出几分淡淡的黑气。
“我先送你回本丸,我去做点事, 很快回来。”乌尘皱眉,不等对方回答, 立刻启动传送阵。
确定大和守安定离开, 乌尘立刻转向时政的方向, 他奔跑时定睛看了看手中的刀。
虽不一样, 但这里面存在的一定是名为髭切的存在。
在最后, 他真切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时之政府的大厅依旧庄严肃穆, 乌尘抓住一只跑腿的狐之助, 将髭切交到对方口中, 目送小家伙带着刀离开。
等待的过程格外漫长, 乌尘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被伤口逼出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这把刀确实存在髭切大人的波动,但是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更长时间的坚定,而且……”
“而且什么?”乌尘疑惑,“都说说吧。”
没有什么是他不可以知道的。
“这把刀上面的气息,似乎和十三年前的一场恶性碎刀事件对应上了,”狐之助拨动颈脖间的铃铛,“您若是需要了解的话,移步资料室0113596号存取间,以您的权限是可以查询的,那里的资料更加全面,想来可以得到您想要的。”
乌尘接过报告,视线在“碎刀”两个字上停留。
他收起报告单,坚持着最后的脸面一口气说完:“成,我记下了我会去的,明天叫克九来找我,你能找到他的吧。”
现成的情报提取机,不用白不用。
狐之助摇摇尾巴:“是,狐明白了。”
看着自己糟糕的模样,乌尘叹口气,离开支撑自己身体的墙壁。
这副模样必须要整理一下,比起刚刚从大和守安定身边离开的样子,还要狼狈许多,特别是肩膀处的伤口,已经惨不忍睹了。
从血红色变成褐色,肩膀处破碎的布料和伤口粘连在一起,让每一次的动作都痛苦万分。
但是这伤口的来历他并不清楚。
回到本丸乌尘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前进。
“主君。”是乱藤四郎。
他一手握住本体站在树下,看向状态明显不对劲的审神者,而后迈开脚步不断靠近:
“是又发生什么了吗?安定看起来很不对劲,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他安心的睡着了。”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审神者,乱藤四郎抓起对方的手抬起放在自己的心脏处,声音颤抖,眼眶中开始溢出泪水,不断积聚。
他说:“……还有,我也很担心您。”
乌尘看着他的眼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皮肉里。
乱藤四郎没有再继续说话,沉静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只是默默地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乌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顺着内心的想法摸了摸小短刀的脑袋,哄着:“乖,没事的,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的。”
“现在已经很晚了,去睡觉吧,顾好自己的身体,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再来问好不好?”
肩膀处已经要撑不住了,他怕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露馅了。
好在小短刀仍旧好哄的要命。
夜色渐深,整个本丸笼罩在静谧中,安抚好乱藤四郎的乌尘悄无声息离开。
“主公。”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乌尘转身,便看见倚靠在廊下的三日月宗近。
付丧神穿着一身看起来就极为保暖的内番服,月光落在他身上,划出清冷的轮廓。
一双含着新月的眸子在这样的月色下格外美丽迷人。
今晚的刀是要一个一个凑到他面前来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等在这里?早些去休息吧。”乌尘轻声道。
三日月宗近缓步靠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主公迟迟未归,老爷爷我怎么睡的安稳?”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呃……”乌尘刚说完,突然头脑一阵眩晕,脚下踉跄站不稳。
三日月宗近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扶稳,太刀掌心温热,与接触的肌肤紧紧相连。
“这看起来可不是不用担心的样子。”他抓住手腕的那只手更是扣紧,语气平稳,“既然如此,我来送您回去吧。”
“夜间的温度很低,主公也要学着穿些合适的衣服呢。”付丧神视线落在审神者裸露的皮肤上,像是被烫到了,只瞧了一眼便立刻移开,“若是感冒了,可就不好受了……”
乌尘这次没有拒绝,已经被看出来,再拒绝就不合理了,于是他顺从应声:“我明白。”
头顶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地面上的模样中交握的手腕格外清晰,体温将两者紧密相连。
经历的事情太复杂,此刻静下来,乌尘大脑仍有些恍惚,脚下动作飘忽,一时间竟真的像是个需要搀扶的人。
推开房门,三日月宗近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动作熟练地踏入房门,将审神者抚到椅子上坐下。
“您今晚……是独自入睡吗?”
疑惑于付丧神突然的发问,乌尘老实回答:“今晚应该不会睡,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若是不处理了,我有些睡不安稳。”
三日月宗近沉默片刻,说:“我为您泡杯茶吧。”
不等乌尘有反应,便自顾自地烧起了水。
乌尘发现自己的回答对自家刀来说并不是个满意的答案,但是这种莫名被纵容的感觉,他有些享受。
他的视线紧紧的落在三日月宗近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但却莫名有距离感的脸庞在水蒸气的模糊下显得更加朦胧。
也更加真实。
“请。”三日月宗近将茶放进乌尘手中,分离时指尖一触即分。
审神者轻轻吹了吹冒着热气烟雾的茶水表面,而后缓慢咽下喉口,滚烫的热衣顺着喉管一路向下,逐渐扩散至全身。
冰凉的身子暖和起来,就连多受折磨的灵魂也仿佛收到了温润安抚。
三日月宗近坐在他身边,静静等待着。
乌尘垂眸慢慢享用这一杯热茶。
夜晚清风拂面,带来远处万年樱的香气,象征着本丸之主灵力强盛的存在此刻也焉了下来。
三日月宗近接过茶杯,而后熟练地在房间里找出药箱,乌尘停在原位,没有动作。
“请脱下来吧,已经能看见颜色了。”付丧神的神情掩藏在发丝下,看不清,只是声音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