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尘慢一拍扭头,才发现右肩处已经出现些许血迹,鲜红的色彩在淡色调的布料上格外明显。
“……不是什么大伤。”他逃避似的找补。
“哈哈哈……那也不能因此就不疗伤,若不是主公不用去手入室,刚刚我就会带您过去了呢。”三日月宗近语气中仍带着笑意,视线仍然停留在肩膀处。
见乌尘半晌没有动作,他放下药箱:“是不方便吗?老爷爷我没考虑周到……”
付丧神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审神者,时不时抬头观察细微表情。
“这样了,也不疼吗?”在看见那恐怖的伤痕时眸色一暗,他低声问道。
乌尘摇摇头,在对上对方目光的瞬间动作一滞。
三日月宗近的眼神太过深沉,仿佛他是个不听长辈话的坏孩子。
瞧着这样的眼神,心中那一点别扭彻底消磨,乌尘轻声说着,甚至带上几分委屈:“……疼。”
他控诉自己的伤口:“三日月,我好疼。”
“甚好甚好,嗯……不对呢。”三日月宗近处理伤口的动作更加轻柔下来,语气温和,“会喊疼的孩子才会被爱啊……主公,试试撒娇吧。”
“向我们撒娇,就像刚刚那样。”他抬起头,注视乌尘颤抖的双眼。
深情而专注。
审神者抿唇,扭过头不敢继续对视。
处理完伤口,三日月宗近继续静静地坐在乌尘身边,视线落在窗外。
“嘛,今晚的景色不错,”他轻声说道,“主公的心情是否也如此不错?”
乌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黑乎乎的天空,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他不知道哪里不错。
只是将脱下的衣服慢慢穿回来,刚才还细心极了的付丧神却未伸出手来帮忙。
“主公,”三日月宗近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您曾说‘我的刀可以肆无忌惮向我提出要求’,这命令稍微……让人想要一直遵从啊。”
他凑近,抓住即将勉强归位的衣服,气息围绕在周围:“我不擅长打扮,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您,所以弄乱了衣服的话真是抱歉呢。”
乌尘还没反应过来,三日月宗近已经倾身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付丧神的气息圈绕,带着淡淡的茶叶香,是刚刚泡茶时沾上的。
继续靠近,又带上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对方身上的所有气息都来自自己。
这个认知让乌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狂跳,世界上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眼前逐渐贴近的月亮。
三日月宗近的手指轻轻抚上乌尘的脸颊,他指尖微凉,让乌尘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今天看见您回来,我就在想,”他的声音矜贵而缓慢,“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您,又是否是真的爱我呢?”
“不,我爱你。”乌尘急切抓住靠近的三日月宗近的手,“是真的,这份心情从不虚假,也绝不。”
三日月宗近挣脱他的手心,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却在没人看见的暗处闪过一抹得逞的意味。
“看上去很真诚,可是自己的伤口都不注意……”灯光下三日月宗近的面容显得格外朦胧,盛着新月的眼眸中倒映着乌尘的身影。
他似是痛极了,沉默许久换了话题,“主公,曾经答应的晚安吻,可以不给我吗?”
审神者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三日月……不要伤心。”他轻声安抚,“不要伤心,你伤心的话,我的心也会痛。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都可以。”
三日月宗近的手指突然收紧,另一只手骤然摸索十指相扣,他们手掌紧紧贴在一起,亲密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脉搏。
他额头抵住审神者,低声问道:“这样如何?”
乌尘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这个吻温柔极了,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乌尘能感觉到付丧神的心跳,快到不可思议,两者的心跳渐渐融合。
湿润的,缠绵的,不舍的……审神者感受到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只是弯起眼睛,看着付丧神越来越沉溺的神情。
这样……便可以再也不生气了吗?
他眨眨眼,三日月宗近闭上的双眼落进视线。
很开心……三日月很开心。
乌尘明白了,他学会了回应。
不再是被动着被亲吻,他抬起左手放在对方的后脑勺,太高了……乌尘疑惑着,于是不舒服地向下压,感受到顺着力道改变的脑袋,再次开心地眯起眼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三日月宗近紧紧握着乌尘的手,他们十指相扣,不舍不分。
暧昧的气氛飘逸在空气中,却只有某位最美之刃感受到,心满意足地抱住审神者。
轻轻的话落在空气中消散。
“不赖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三明:亲亲。
乌尘:亲亲。
笑死,这俩完全不一样。[狗头]
第56章 耳尖泛着可疑的红晕
太阳升到正中央, 安静的本丸再也按耐不住沉默的气氛,某只小短刀默默钻进审神者的房间。
“所以说,阿鲁基Sama~”
乱藤四郎拖长声音呼喊, 凑近推了推某个还在被窝里继续赖床的审神者,他没有用力,跪坐在熟睡的审神者身边跪坐着。
“昨天晚上就竟是做了什么呢, 今天竟然罕见的赖床了耶?”
乱藤四郎是秉持着把审神者叫醒的目的过来的, 声音自然也不会放小了去。
边说着, 他的视线落在一边和乌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某只太刀。
三日月宗近面色如常, 显然已经醒了许久。
他苦恼地看向自己的衣服,转身刻意避开乱藤四郎的视线。
乱糟糟挂在身体上的衣服将不擅长打扮的特点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唔……乱酱,什么时候了?”
乌尘眨眨眼撑着身体试图做起来, 却因为右肩传来的痛感落回原位, 本来还有点迷糊的脑子都彻底清醒过来。
或许是因为受伤的原因,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已经快到中午了哦主人,错过早饭就算了,不能午饭也不吃了。”大和守安定接话, 他从打开的门口走进来,而后抬手帮助某位苦手的老爷爷将衣服穿好。
做完手中的事, 他才看向另一边粉发乱糟糟睡眼朦胧的审神者, 歪头道:“主人, 怎么还不行动起来?果然需要依靠我呢。”
不等回答。
他起身和乱藤四郎对视一眼, 两只付丧神左右夹击, 抱住腰部将乌尘彻底从半凉半温的被窝中提溜出来靠坐在床头。
乌尘眨眨眼, 被温暖的被窝暖和半晌, 脑子再次像一团浆糊, 他慢半拍反应:“诶?大家在玩什么新游戏吗?”
乱藤四郎摇头:“不是, 但看来是能让主君清醒过来的非常有用的举动呢。”
大和守安定应和:“主人看起来已经非常有精神了,那么,请您换好药之后便来吃饭吧。”
“哈哈哈哈……大家都很担心主公的身体。确实,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三日月宗近抢先一步,已经拿出药箱,“请到我身边来。”
被剥夺了行走权利的乌尘被自家两把刀稳稳的放在三日月宗近面前坐下,还没回过神来上衣已经被剥离。
昨夜绑好的纱布此刻有些凌乱,上面些微渗出的血迹,在雪白的布上更加亮眼。
“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些。”大和守安定抿唇轻叹。
“没事的,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其实一点都不疼……嘶……”乌尘停顿,看向故意使坏的老爷爷。
然三日月宗近仍在认真地处理伤口,动作娴熟,看不出任何破绽。
乌尘纳闷。
“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乱藤四郎戳一戳他的手指,“手指都在颤抖了哟。”
他将自己的手挤进,握住掌心,声音安抚:“和我握手吧,会不会好些呢?不要再将指甲扎进自己的肉里了,那样会更疼的。”
本丸的天气从晴朗变得阴沉,关于审神者状态不好这件事一点也藏不住。
茂盛的万年樱都有了焉萎的痕迹,想来受伤程度都不止他们看到的这些。
“……好清淡。”乌尘不理解。
“但是很有营养哦~”乱藤四郎不为所动,甚至学着乌尘的模样哄到:“主君今日先吃,等日后伤好了,我们再吃别的好不好?”
乌尘哑口无言:“好。”
虽然没有口腹之欲的硬性需求,但若是吃东西,他还是想吃点有盐有味的。
米粥熬得很浓稠,上面还点缀了几颗枸杞,一口下去软糯易食,也不是想象中的什么味道也没有。
这对并不怎么擅长厨艺的刀来说,能做到这份上,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才得到的成功。
乌尘心满意足,将空荡荡的碗放好:“谢谢乱酱。”
“主人喜欢就好,”乱藤四郎竖起耳朵,道:“下次会比这次好的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
小短刀的神情很坚定。
这时房门突然被拉开,是大和守安定站在门口,他说:“主人,门口来了一只狐之助,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见您。”
乱藤四郎皱眉:“怎么这个时候来访。”
乌尘眨眨眼,说:“让它进来吧。”
大和守安定点点头,转身离去。
很快,一只狐之助蹦蹦跳跳飞进来,动作太快太急还在地面滚动两圈,空中飞起的毛茸茸尾巴上还沾着两片樱花。
狐之助喘两口气,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立刻端正蹲坐好:“审神者大人,克九大人遇到了点麻烦,可能无法来访了。”
是昨天被抓壮丁的狐之助。
乌尘疑惑:“发生什么事了,方便告知我吗?”
昨晚睡前他收到了克九肯定的答复,两人约定今日下午前往资料库。
狐之助抖了抖耳朵,没有隐瞒地说:“克九大人被临时派去处理一起刀剑买卖事件,时间紧急,便只能立刻动身,派狐狸我来表达歉意。”
“他一个人去的?”乌尘皱眉,“他应该不在这类任务的所属单位。”
狐之助如实相告:“是的,但是那边的大人都手上有任务,分身乏术,上面调派其他部门成员,这件事就落在了克九大人身上。”
买卖刀剑的源头往往牵扯到现世的达官贵人,他们经常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刀剑,然后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作为拥有探查才能的克九会被分配到这个任务……
实在匪夷所思。
狐之助舔了舔爪子,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克九大人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请您放心。”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出现波动,乌尘疑惑着同意,很快一份盖着时之政府印章的文件出现在眼前。
乌尘展开文件,上面所说的同样是一起买卖刀剑事件。
不仅出现了来历不明的刀剑付丧神本体,还发现了时间溯行军的活动痕迹。
文件的最后,乌尘的代号赫然在列,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了白奈和克九,这俩家伙和他同样是这次任务的执行者。
“看来不是一个人,我也得去瞧瞧了。”乌尘放下文件,眉头紧锁,他也被派去处理这件事,已经说明这件事并非狐之助所说的那么简单了。
“狐之助,你们内部情报也不互通呢。”乌尘若有所思。
狐之助抖了抖耳朵,严肃道:“我明白了,回去会上报严查的,这次事件是我们的失误,为您带来麻烦深感抱歉。”
同一个任务竟然没有同时通知所有同期参与人员,负责下达文件的节点必然出了问题。
“嗯。”乌尘不欲难为它,转头看向乱藤四郎,“你去叫安定和三日月,我们本丸人少,需得全员出动了。”
乱藤四郎听话出了门口,又探回头来:“主君,您的伤……”
“没什么大问题。”乌尘站起身,试着抬了一下手臂,“别担心,我会少动手的。”
他知道小短刀言下之意。
果然,乱藤四郎松开眉头,安心去唤人。
“狐之助,来当我的临时搭档吧。”乌尘转头开始拐狐狸,“你看起来很厉害。现在应该没有任务吧。”
“收到,转换至助手模式。”狐之助动作娴熟,跳到乌尘头上坐稳,“我已经定位到了汇合点的坐标,请乌尘大人做好现世出阵准备。”
现世的古董街。
这是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两旁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在一家挂着“聚合”招牌的店铺里已经聚集了几位审神者和许多付丧神。
乌尘踏入店铺,在一众人群中迅速认出白奈,那家伙正皱着眉头研究着一张地图。
“白奈。”乌尘走过去。
身后大和守安定顺手拉上门,隔绝人声。
“你来了。”白奈抬头看到乌尘松了口气,“情况比文书上描述的还要复杂些。他们在利用古董市场作为掩护暗中进行刀剑交易,更糟糕的情况是,这些家伙极有可能已经控制了部分刀剑。”
乌尘看向周围,除了他们外还有名单上另外两名审神者。
几人互相介绍,明了身份。
乌尘礼貌矜持地回应,面上表情淡然,只是头上蹲坐着的毛茸茸小狐狸打散了身上的清冷无欲感。
全然不知的乌尘看了看四周,疑惑问:“克九呢?他还没来吗?”
不太可能,克九比他更快写得到消息。
白奈摇摇头:“我们还没联系上他,这也是我们目前最担心的。”
代号边游的男性审神者握紧了拳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对,这谁都知道。”代号岑渺的女性审神者毫不客气接话。
她环视众人,稳声道:“我建议分成两组,一组继续调查古董市场,而另一组去寻找克九。
这附近有时间溯行军出没,灵力者会吸引进入现世的时间溯行军,他没有自保能力,若是被盯上很可能出事。”
边游点头同意:“好,我们正好四个人,就这么办,我和岑渺一队负责市场调查,你们去找人。大家完成任务的时候顺便解决一下看到的时间溯行军,随时保持联系,有任何发现立即通知对方。”
乌尘点头,没有异议,四人迅速交换了通讯符咒。
离开汇合点时,乌尘回头看了眼古董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次行动太过突然,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主人……是不舒服吗?”大和守安定瞧着审神者皱起眉头,突然凑近小声问。
“没。”乌尘抓住他垂下的手以示安慰。
大和守安定的掌心带有握刀留下的茧,双手接触,乌尘习惯性挤入对方指缝间,紧紧十指相扣。
大和守安定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余光间看到乱藤四郎和三日月宗近投来的视线,耳尖微红淡定地微微收紧手指。
然后垂眸看向在众人视线集中处相交的双手。
……都看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乌尘回头还没有动作,大和守安定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
“我找到方向了,我们快些吧。”白奈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东南方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好。”乌尘应声,而后疑惑地看向大和守安定,却发现他别过脸去,耳尖泛着可疑的红晕,侧脸线条紧绷。
付丧神看起来有些别扭,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乌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右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知是否是因为刚刚手被甩开的动作。
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似在催促。
乌尘不多想,正要快步跟上,一边白奈又丢下自己的刀凑过来挤眉弄眼。
【作者有话要说】
大和守安定:光天化日……
白奈:有情况!
乌尘(状况外):啊?
第57章 打工人哪有不疯的
乌尘看向白奈挤眉弄眼, 逐渐变得扭曲的面容,奇怪打断:“你怎么了?”
总不能时间溯行军发展出新的力量,在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 对这家伙进行暗堕感染了吧?
白奈清咳两声,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你有婚刀?”
“什么?”
对这方面完全空白的乌尘不解,但还是回答道, “没有。”
曾经本丸中历代审神者, 皆是在现世成家在本丸立业, 乌尘也从未去探寻过, 以至于这位本丸精对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与知识。
白奈:“?”
“那你们怎么牵手牵的那么黏黏糊糊的?”
白奈疑惑,乌尘也很疑惑。
“哪里黏黏糊糊了,不可以牵手吗?”
这是牵手的事吗?
白奈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眼前的场景让两个人的悄悄话被迫截断。
几只飘荡在路上冒着黑气的东西手中握着刀, 它们的步伐沉重而缓慢,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理智,没有目标,没有动力, 仅仅是停留在这里,与自我都无法联系上。
是乱入现世的时间溯行军。
它们的身影与路上行走的人类重叠, 穿透, 然后双方都无知无觉继续向前走着。
时间溯行军身体上本应锋利至极的武器在此刻都失了威胁, 仅仅是暗沉平静的。
时间溯行军一般只存在于战场和时政所在的地方, 它们的目的是改变历史, 而与时政相连的现世极少可能会被乱入。
现在这幅场景, 明显不符合常识。
“人太多了, 先离开这里。”白奈观察现场, 迅速做出决定, “前田和长谷部守在这里,以防变故。”
“是。”
“谨遵主命。”
前田藤四郎和压切长谷部停留在这里,在这并不算人多的偏僻集市等到晚上,那时便也更方便了他们来处理这些敌人。
乌尘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落下了一半。
现世的时间溯行军白天没有攻击力,等到了黑夜才会突然激发战斗力。
擅长夜战的短刀更能把控局势。
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紧迫感加剧。
“快些了。”乌尘轻声道,“狐之助你也留下来。”
“是,乌尘大人请放心。”一直乖巧跟在身边的狐之助摇了摇尾巴,找到合适位置开始盯梢。
白奈手中未曾停歇的探寻术从发现开始就一直指着一个方向。
克九离他们很近。
而找到人也比想象的更加顺畅。
蹲在屋顶,白奈看着下方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乌尘摇摇头,同样看着下方。
身边刀剑四散开来,戒备。
只见那靠着墙的眼熟身影剧烈喘息,怀里抱着一只狐之助,那只小狐狸和最常见的黄色不同,通体呈现黑色,只点缀少许红色。
是负责视察各本丸的黑之助。
瘫软无力的模样也不像正常健康的状态。
只是,克九怎么会和一只受伤的黑之助在一起?
“感觉不对劲,我去看看。”
灵力触手的反馈中没有危险,乌尘不做他想,选择直接跳下去,身姿轻盈,整个人悄无声息落下。
克九警惕抬眼,在看见乌尘的瞬间又松了口气:“乌尘大人,抱歉耽误了任务。”
“没关系。”乌尘蹲下身看他怀里的黑之助,“黑之助怎么会在这里?”
疑惑的光芒一闪而过,他敛下情绪。
克九叹了口气解释:“这小家伙误闯进传送阵,结果从高空摔下来了,我为了找它才脱离队伍,十分抱歉。”
乌尘点点头,伸手:“把它交给我吧,你知道的,审神者都可以治愈它。”
头顶的白奈:?
他怎么不知道审神者都可以治疗官方出品的式神,不要造谣啊。
克九欣喜,一脸放心下来的模样:“那真是太好了,拜托您了。”
乌尘神情淡然接过黑之助,一只手附在上方发出白色荧光,边低下头边询问道:“上次我们约定去资料库因为我有事不能去了,这件事之后我们再去一次吧。”
“好的,真是太遗憾了。”克九微笑着,下一刻面色一僵,嘴角溢出血迹,“您……您这是做什么?”
乌尘站起身来,后退两步将黑之助交到下来的三日月宗近手里。
他看向被灵力触手洞穿的“克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熟悉的脸逐渐扭曲,而后变成完全陌生的面目。
“警惕心真不错呢。”那人徒手斩断灵力触手,而后用沾满自己血液的手将头发向后一抹,语气阴森森,“破绽很大吗?我很好奇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乌尘眨眨眼:“请问你需要敌人给你复盘吗?”
这要求也太奇怪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要求。
面前的人靠着墙壁,还在放狠话:“呵,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保你有来无……呃……”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的背上。
白奈抓住人后颈按进土里,呸了一声:“垃圾,我都能给你徒手碎了。”
而后将彻底晕乎的人提起来向后甩,看向乌尘:“这人你怎么看出来的,好聪明啊。”
乌尘放下自己试图阻止的手,眼睁睁看着自己搭档身后的一期一振熟练地把半死不活的人接住,一时哽塞。
他叹气:“别弄死了,这能力还挺好用的,让技术部门研究一下。”
他有点想学。
上次易容术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失效,现在对这方面的能力乌尘可有学习的劲头了。
白奈点点头:“一期尼,轻点把他送回去吧。”
“我明白了,主人。”优雅的皇室御物提着半死不活的人点头领命。
乱藤四郎戳了戳昏迷不醒的黑之助,询问:“主君,它好像还是没醒。”
“再等一下吧,身上的伤是没问题了。”乌尘温声回答,转身顺手摸了摸乱藤四郎的脑袋,“乖。”
白奈看得啧啧称奇,这家伙对他和对刀完全两幅面孔。
几人在这里等待一会儿,黑之助在三日月宗近怀里挣扎着醒过来。
一睁眼便看见一二三四五,五个大脑袋在上空注视自己。
“呜哇哇哇哇——!”黑之助一层三尺高,差点将爪子拍在最美之刃的脸上。
及时躲开的三日月宗近:“……”
黑之助瑟瑟发抖:“请问,在下是哪里工作出了纰漏吗?各位要如此盯着在下。”
“黑之助,冷静。”白奈将黑之助从三日月宗近手中接过,而后举向高空,“看看这是哪里,有印象吗?”
黑之助喘着粗气,挣扎双腿:“在下想起来了,在下知道了,请快点放在下下来。”
炸毛的小狐狸迅速蹲到乌尘身后,警惕地看着白奈:“这位大人,请不要随便做如此失礼的事。”
这对一只恐高的狐狸来说实在是有些超过了!
白奈疑惑:“不喜欢吗?我家狐之助这样能很快冷静下来呢。”
“对不起。”
被超快的道歉哽住,黑之助摇了摇尾巴,又突然定住,轻咳两声:“既然如此,就原谅大人了。”
乌尘转身戳了戳挤开大和守安定也要躲过来的黑之助,软毛毛和他的临时搭档一样舒服。
他说:“你想起来什么了?你见过克九吗?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英的男人。”
黑之助歪着脑袋:“在见到各位大人之前,在下没有见过任何人类。”
乌尘皱眉:“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现在事情叠加,感觉又要开启加倍忙碌了。
“在下如寻常一样巡视本丸,突然出现一道传送阵就被吸了过来,然后再次睁眼就是现在了。”它舔了舔爪子,“只是,在下负责的本丸中的付丧神大人们恐怕也来到了这里。”
他抬头看向天空:“不出意料的话,这里是现世吧。”
乌尘和白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一丝了然。
事件的起因似乎被找到了。
乌尘继续问:“你能联系到本丸的审神者吗?”
若是可以,事情要轻松许多。
黑之助尝试,而后摇头:“被时空乱流阻断了,但是我能感应到付丧神大人们的位置,很分散,不知道大家遇到了什么情况。”
乌尘起身:“既如此,你先和我们一起行动吧,现在我们正在寻找同伴。”
黑之助之后可以在他们与边游和岑渺汇合综合情报后,提供很大帮助。
“收到。”黑之助没有异议,起身就要跳往乌尘肩膀,被大和守安定截在半空。
恐高的黑之助下方毫无遮挡,连毛毛尖都在一瞬间僵住。
黑之助:尖叫——!
大和守安定顶着身后百合花将小狐狸放在地面,一眼看穿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语气慢悠悠:“我相信你可以自己走的,对吧,黑之助?”
黑之助疯狂点脑袋:“当然,大和守大人!”
它很听话的!
一期一振也在这时完成押解大任,圆满归来。
乌尘看向白奈手中暗淡下来的探寻术,他们现在彻底失去方向了。
所以追踪克九的探寻术,为何会指向刚刚那个伪装的人,现在除去了干扰,反而没了任何指向。
他们似乎,完全没了办法。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咳咳。”
乌尘如发声体的愿看过去。
白奈整理自己,神神叨叨地掏出一张纸,抖了抖说:“没办法了,现在只能使用土法子了。”
乌尘:?
很快,随着他的注视,那张纸飘落在地逐渐变成一只白的发光的狗。
狗昂起头,和白奈一个表情,然后“汪汪”叫了两声,非常神气。
白奈向乌尘伸手,期待道:“你有那个家伙的内裤吗?”
乌尘:“?”
乌尘后退,抬脚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狐之助好多种,都好可爱
白奈:期待。
乌尘:拒绝。
打工人哪有不疯的。
好久没写这么多对话了[化了]
第58章 婶被前后夹击,当然侧面也不能少
究竟谁会有同事的内裤啊!
乌尘不理解。
他单知道白奈不正经, 也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不正经。
“咳咳,没有内裤,别的也可以, 土法子是不太好看了点,但可能也是有用呢?相信我嘛~”
白奈试图据理力争,乌尘拒绝:“我怎么会有同事的这种东西啊?又没有到那种关系。”
他看向那只仍然在和白奈同步的白狗, 不忍多看地快速撇过头:“你想用嗅气味的办法来找他, 也不至于变态到用内裤吧?”
白奈移开视线:“这只狗狗, 它有点癖好……好吧, 就是我学艺不精,它有点变态。”
乌尘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在在场众多目光注视下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去他家里找找?”
乱藤四郎, 三日月宗近,大和守安定并排疑惑:“?”
主,你在说什么啊主!
白奈挠挠头:“现在吗?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乌尘盯着他,冷声道:“你也知道你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都不知道家庭住址,为什么会有拥有别人内裤的奇葩想法?
“但是我——唔!”白奈还想开口狡辩, 就被身后看不下去的金发付丧神捂住了嘴。
极化形态的山姥切国广看起来有些头疼, 他略带歉意地看向乌尘:“抱歉, 主人没有恶意, 只是有时候脑回路有些清奇。”
乌尘眨眨眼, 认出了他:“没事, 他的性子, 除了找你的时候就没正经过几回。”
山姥切国广怔了一下, 迅速反应过来:“原来是您,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极化后不在用被单遮掩光芒的付丧神脊背挺直,闪闪发光,不论怎样的经历都不会磋磨他的韧性。
在审神者远在异世,同样跟随的忠诚初始刀,不知在多少个孤独的日日夜夜,陪伴着几乎崩溃的主人□□过来。
“没关系,能重聚便是极好的。”
乌尘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将近边缘,暖色的光芒落在周边云层上,白日与黑夜即将到达彼此融合的分界线时刻。
“快到夜晚了,时间有些来不及了。”乌尘眨眨眼,提出建议,“白奈,你们去处理时间溯行军,免得造成严重的后果,接下来找人的事情交给我吧。”
突发事件让他们寻找人的时间线被拉长,现在也不知道克九是什么状态。
“嗯?”排开自家初始刀的白奈挠挠头,“你可以找到他们吗?不需要我家小狗帮忙。”
“不需要。”提到小狗,乌尘坚定拒绝,面色冷若冰霜,“你还是赶紧去把时间溯行军处理了吧。”
谁还没点能力了。
白奈探寻术用的那么坚定,他便也没有动手自己来找,结果没想到还有障眼法,现在用这个办法彻底找不到线索。
而内裤……
乌尘不忍直视。
他也不想询问这个办法的原理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怎么学艺不精才能让这只狗狗用内裤最好。
看出乌尘的头疼,但秉持着谁没有点压箱底的技能的白奈,还是认可这个提议放心地离开了。
“那我就等你把我们最后一位搭档带回来了,加油啊——”白奈边挥手边蹦蹦跳跳,带着自家剩下四把刀一溜烟跑走。
乌尘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直到再不能在视线里看见一点边角。
“主君,咳。”乱藤四郎磨磨蹭蹭凑过来。
“怎么了?”
乌尘疑惑于他奇怪的动作。
“那个……”小短刀扭捏一下,闭着眼一狠心,“您可千万不要去别人家里拿内裤,实在、实在不行的话……您可以拿我的过过瘾。”
说着手边就要提起裙角,以表达自己的决心。
乌尘震惊,赶忙压下他的动作:“别,别当真啊,那只是在说反话。”
怎么会信以为真了?这对小短刀纯洁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他当时就该收敛一点的。
没能完美保护乱藤四郎心灵的审神者后悔莫及,只能捂住付丧神的耳朵,郑重嘱咐:“拿别人内裤是不好的行为,包括让别人拿自己的内裤也是,这都不是什么好行为。乱酱一定要记住了。”
乱藤四郎和乌尘对视上,愣愣点头:“我明白了,主君。”
好近。
气息、扑到脸上了。
脸不要红啊……主君的眼睛好漂亮,不对,主君哪哪都漂亮。
好喜欢。
在未曾见过昙花一现成年体的小短刀眼里,自家审神者还是一个精致强大的少年。
听到肯定的回答,乌尘松了口气。
他抬手示意一边的三日月宗近和大和守安定凑近些,然后闭上眼凝神,身上强大的灵力在一瞬间铺散开来。
以乌尘为中心,方圆十里、方圆百里、方圆千里,更远、更长、更广阔的面积全都被纳入在探索面积中。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隐匿都无所遁形。
可怜的克九现在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但是现在,他需要把他找出来。
若是作为战斗定位的审神者不见了,对于拥有探查才能的克九来说,局面将会更加好处理。
但是才能在全方面发展的绝对实力面前,也只是偏科战神手中一项值得骄傲的能力。
虽然无法到那种极致的程度,乌尘也可以达到一部分的效果。
没有抑制的力量全部散开,却又精确地避过几个同伴,以免引来灵力条件反射的反扑。
等捕捉到熟悉的气息,乌尘眨眨眼,有些疑惑地再次控制着灵力在那里盘旋一圈。
完全没错。
是克九。
而且也得到了回应。
只不过,这家伙怎么在地底下那么深的地方,而且没有从上至下的物理通道。
如果不是他360度无死角地探查,这个位置必然会错过。
怪事,但也并非不能做到。
乌尘低头盯着地下,脑中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块地给翻过来。
三日月宗近看出异常:“主公。”
乌尘应声,指了指下方:“白奈的探查术没错,克九就在这里,只不过是在地下。”
作为障眼法的那家伙变成克九的样子等在这里,若是来个不熟悉的人,或是没有仅仅两个人知道的事情,怕就很轻易的会被骗过去了。
确实是个好手段。
“地下?”大和守安定疑惑,环顾四周,“这附近也并没有找到能够通向下方的入口。”
这里是荒野处的一片,仅仅只有几座能看出大概形状的建筑。
一眼望去,一览无余。
就连他们刚刚蹲着隐藏自己身影的屋顶,都是借了高低差的优势,但凡刚刚那个人停留的位置不对,那些破碎的屋顶都掩盖不住他们的位置。
“这入口自然也不是普通的入口了。”乌尘揉了揉太阳穴,“这次的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雇佣的这群漏网之鱼。”
灵力者稀少,大多都会由时政发现后出面进行沟通,要么为时政效力,要么学习关于正常灵力的认知教育,然后重新回到社会中正常生活。
如此尊重人权的政策之下造成的后果,就是知道时政存在的高官们,会雇佣这群拒绝为时政效力的灵力者为自己做事。
他们有钱又有权能够满足正常人那种大部分的欲望,用自己的灵力作为交换,不过是时政以外的另一条路罢了。
只是有时候难免会碰到现在这样的情况,雇佣灵力者的存在触及到了时政的利益,与时政彻底对上。
但是这群野路子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已经足够强大,但是对于在经过系统教育学习的时政手下的公务员们来说,都只是一群三脚猫功夫。
不足为据,除了这种障眼法,纯看运气和绝对实力。
“隐匿和传送,拥有这样才能的灵力者拒绝了时政的邀请。”乌尘疑惑不解。
在刀剑激推的眼中,他无法理解,会有人拒绝和刀剑付丧神们一起生活的诱惑。
视线精准捕捉,散开的灵力收回,明确方向一部分向下探查,一部分在附近搜寻到了入口的踪迹。
乌尘迈开脚步:“接下来,我们要硬闯了。”
“明白。”
三把刀对视一眼,摸上本体,警惕跟上。
乌尘用脚底搓开用作遮掩的泥土和沙砾,很快下方用树枝与藤蔓组成的镶嵌在地面的图案显露出来。
大和守安定若有所思:“这看起来和时政通用的传送阵极为相似。”
乌尘点头,肯定他的说法:“没错,时政的东西也是从灵力者的能力中繁衍出来的,总不会凭空造物。”
乌尘边寻找启动的点边说:“不过这家伙运气好,传送阵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太便利了。”
对于上班都需要天天卡点的人来说,传送阵这种东西简直是打工人的福音。
卡点再也不用怕卡过头把自己卡死了。
乌尘扭了半天,叹气:“这传送阵实在是太老土了。”
抬头环顾,最后视线落在三日月宗近身上,温声道:“三日月,来帮我一下。”
被点了名,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凑近:“哈哈哈……能帮到主公,老爷爷我也是很好呢。”
乌尘眨眨眼,指了指手下一条藤蔓:“等下我把这个提起来,你就把……”又指了指旁边一条Y形的树枝,“这个放到下面,支稳来,下面插进土壤。”
说着用手指比了比做个示范。
三日月宗近点头:“放心吧,看起来很简单呢。”
付丧神信心十足,撸起袖子就要开始干活。
乱藤四郎和大和守安定默契后退给两人留出空间来。
乌尘点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脏污不堪的藤蔓提起来,洁白的手掌心很快被上面残留的泥土覆盖。
三日月宗近一旁待命,眼疾手快在藤蔓上升到合适的高度时将手中树枝摆好向下一压。
乌尘同时松手,两人后退,眼看着刚才还充满污泥的传送阵一瞬间泛出漂亮的灵力光芒。
“来,我们进去了,”乌尘率先踩进去,然后伸出手,“大家抓住我,就能被连带着一起进入了。”
传送阵的大小只够一人站进去,旁的都只能以这一人被顺带传送,最初的原始传送阵就是如此不方便,难以满足大型传送需求。
乱藤四郎率先装进审神者的怀抱,紧紧抱住腰部,抬头双眼发光:“放心吧主君,我抱的可紧了,这次不会被甩开的。”
可恶的小短刀仗着机动高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大和守安定也不甘示弱,选择站在乌尘身后。
他伸出手臂从后方环绕,脑袋向下正好埋在乌尘的颈脖处,呼出的气息激得审神者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主人,靠得再近一点。”
他乖巧地蹭了蹭正好在垂落下来的粉色小辫子,上面似乎还带着空气中蒸腾而起的水汽。
夜不深露也重。
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被前后夹击的审神者抖了抖,为难地看了看自己脏掉的手心。
“三日月……”
抱住我的手臂吧……
口中的话被打断,无力伸出又蜷缩的脏污手心被温热的大手握住,作为拥有成年体型的三日月宗近,轻松抓住少年模样的审神者。
被完全包裹的,属于主的手。
此刻全然落在他的手心里,甚至丝毫没有逃避的意味。
三日月宗近贪恋极了这样的感觉,但优雅矜持的太刀面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他轻轻从侧面靠近。
而后温声道:“没关系,主公遭受到这些委屈,是我的无能。若是能再强大些,主公便不用为了我们自己伸出手来这样做了。”
说着视线扫过一前一后两把刀,看不出情绪,只是垂眸声音低落着继续说:“都是我的错。”
空气中顿时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乌尘:捂住耳朵,认真嘱咐。
反差版掩耳盗铃?
获得最佳语言的艺术:三明哒!
第59章 柔软的唇部触碰到皮肉
——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我的错。
的错。
错……
短短几个字, 在两把刀脑海中不停出现回声。
空气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乱藤四郎和大和守安定默契盯向微笑握着乌尘手心的三日月宗近。
脑中不约而同常闪过一句话——
这个老爷爷,应该是坏掉了吧。
乌尘眨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脚下传送阵已经正式启动,白光一闪,四人就换了地方。
狭小的空间里, 没有丝毫光亮, 还有血腥味在鼻尖蔓延。
空气稀薄, 若是待久了, 缺氧死在这里都是一种可能。
乌尘眯起眼睛,身体前后左右,都被刀包围, 他寸步难行。
不待思考, 身体内已经有灵力溢散出来,化作点点光亮,将暗淡的空间全部照亮。
“……大家,凑的太近了。”
他的身体被紧紧抱住, 付丧神与他贴的极近,但也正是因为太近了, 呼吸都有些困难。
话音刚落, 两把刀迅速撒开手。
乱藤四郎挠挠头不好意思:“主君, 抱歉。”
乌尘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知道这孩子怕黑, 刚刚灵力的光亮也是在第一时间凑到了小短刀的面前。
“没关系。”
另一边三日月宗近仔细擦干净自己牵住的这一只手, 然后绕了一个圈, 将乱腾四郎头顶的那只手也拿过来。
面对审神者疑惑的眼神, 他笑眯眯地说:“擦一擦, 有泥土在手心的话,干什么总是不方便的。”
乌尘想到刚刚自己只能用手背来安慰小短刀的动作,深深表示认可。
大和守安定敲了敲墙壁,突然出声:“主人,墙是空的。”
乌尘接过三日月宗近的手帕,边自己继续擦拭边靠近大和守安定。
他自己伸出手敲击听了听,果然是沉闷的空心声音。
乌尘思索。
“但是按照感应到的位置看,克九并不在这个方向,这地下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没有任何实体往下的空间,仅仅是用传送阵便穿过层层固体障碍到达底部。
不与上方相连,便没有空气源源不断的进来,便也就注定了,这下方不能存在活物。
还有负责隐匿的灵力在遮遮掩掩,乌尘仍是无法确定克九的具体情况。
若是因为缺氧,已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安全就更加无法保障了。
“要先打通看看吗?”
“试试吧。”乌尘采纳大和守安定的提议,“也不能停在这个位置。”
既然只有一个传送阵,那底下的空间就不会全部独立。
四周环顾,确实没有明显的门存在,不再寻找,那就让他来人为把空间相连吧。
乌尘敲了敲,带着大和守安定后退,留下的灵力因子瞬间小幅度爆炸,精准炸开薄薄的泥土墙面,形成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性孔洞。
同时,灵力在空间出现后贴在四周,防止因为爆炸而导致墙体塌陷下来。
等到彻底稳定,乌尘才试探着向对面伸出灵力触手。
负责打头阵的灵力触手小心翼翼地左看右摸,在发现并没有危险后,立刻分解自己,化作光亮,占据整个空间。
乌尘:“走了,前面没问题。”
他现在生怕哪里突然冒出来个时间溯行军跳他脸上。
之前街上那副模样,直接就摆明了这次事件时间溯行军又被波及了,此刻正处于晚上,他们已经恢复战斗力,不再是行尸走肉的傀儡。
没有危险,但新找到的空间内仍然是空荡荡的,四周被泥土包裹,空气中的血腥味仍然在弥漫,预示着这底下绝对没有表面上如此平静。
乌尘迅速让大家再次开始寻找方向。
但地底下就像迷宫一样,这次三个墙面敲击之后都是空心的声音。
乌尘头疼。
“我现在,想把这底下的这些东西全部给它砸碎了,然后翻个面,我就不信找不到。”
说着像是十分认可自己的想法,撸起袖子,就要这么干。
“别——”
付丧神们正要拦住他的手停在半空,只见审神者卸了气,一股强大的灵力再次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冒出璀璨的金色光芒,他看向他们,笑了笑:“别怕,我还是知道我传送用的不好,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把大家都埋在这里了。”
“现在嘛,还是用老办法好了,一寸一寸地探。”他揉了揉脑袋,“就是会有点晕空间,大家记得扶着我点。”
躁动的灵力触手在他身边不停地挥舞,地下情况越复杂,也就说明克九的状态越危机。
他们没有一条路一条路去试探的精力,克九也没有等待他们试出正确路径的时间。
灵力的强大取决于拥有它的人如何使用。
乌尘强大于不可遏制的战斗能力,但是在灵力这方面,他总是无法触及到复杂的程度。
无法做到复杂的操作,那就使用土法子三百六十度一寸一寸的搜索,什么样的隐匿都给废掉。
高敏感度,灵力的波动存在,就算将克九完全藏起来,也可以根据这一部分的不寻常而找到目的地。
不一会儿,灵力的巨大消耗就让这副带有人类特质的身体开始疲倦。
乌尘脚下不稳,条件反射伸出手寻找能够倚靠的物体,温热的肉/体在一瞬间就凑近,他迷糊着就这样攀附上去。
“有点晕……这晕的有点快了……”
乌尘眨眨眼,灵力仍在扩散寻找,嘴中嘟囔着,便继续寻找边想着这副身体之后一定要加强一下。
好歹不能再因为力量的消耗而变得如此孱弱。
能够有更强的持久力就更好了,还得找找材料,纯粹灵力构成的身体确实无法满足他在这种时候的需要。
乌尘诚实地把自己的现状告诉给付丧神们:“我有点看不见……”
“……”
身前的人没有讲话。
乌尘也无法从被模糊的触觉中感受出来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贴近的是很温暖很柔软的肉/体。
这是他的刀。
如此便完全安心下来。
下一个搀扶住他的手,突然向下,勾住腿弯,在一个用力向上,另一只手扶在他的后背。
乌尘迷糊着,主意识没有放在这边,只是突然的腾空,让他条件反射用手触摸,然后紧紧圈住身前的柱状物。
他被抱起来了。
抱住他的双手很稳,也很有力量。
乌尘感受到两只手在移动着调整位置,细密的触觉与裸露出来的皮肉相贴、磨蹭、扫过,审神者不适应地试图躲避,又想到自己此刻看不见的状态停止了动作。
最后对方一手落在肩上,一手搂在腿处,很有安全感,彻底将他抱在怀中。
与脸颊处贴近的那一块非常柔软,靠近的气息,他嗅闻不到。
嗅觉完全被空气中的血腥味覆盖,他无法察觉到来自付丧神身上的任何气息。
但是身后又出现了一只手,轻轻拍打他因为灵力大量使用而开始战栗的身体。
第四只手,第五只手,第六只手……他感受到三把刀都凑到他身边来,试图平复这具身体因为力量消耗而出现的各种不安反应。
他们安抚的话语在耳边都化作了气音,乌尘听不清楚,也听不明白。
只是更加收紧环绕的双臂。
虚无缥缈的不安感,在实际触碰到的情况下,全部都消失了。
在最后当意识全部投入到探索中时,身体根据乌尘剩下的本能继续不停贴近。
它深刻理解创造自己之人对周围的气息的情感,于是,它回应放到自己身上的手,脑袋向前蹭了蹭,柔软的唇部触碰到裸露的空气中皮肉。
身体感受到背部有手逐渐向上,然后放在肩上,安抚地摸了摸颈侧,但是触发本的脑袋已经彻底埋在抱住自己的人的怀里。
鼻尖抖动,难闻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只有在这样静到不能再进的距离下,才能探查到一丝丝的茶叶的味道。
但就连这一点点的味道也快要被消磨得无法再感受到。
意识没有察觉到这边已经快到达极限的身体,仍在认真探寻,在找到目标的那一刻,才恍然想要收回。
同一时间,不停战栗的皮肉破裂开,来自付丧神的安抚只能平稳心灵上的模糊,却无法遏制身体在抽尽力量之后遭到的反噬。
乌尘眨眨眼,心里的痛苦从身体传来,被模糊的知觉都在一瞬间被拉扯回来,他的意识连接身体。
清晰的感知让他一瞬间蜷缩身体,想要将自己揉巴成一个团子。
“主人,主人……”
“嘶……”乌尘皱眉,力量全部收回,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现在几乎要钻进付丧神身体里的动作。
“先放我下来,我处理一下。”
挣扎着站在地面,却膝盖一软,结结实实跌倒在地。
“主君,小心。”乱藤四郎想扶,却被审神者全身布满裂痕的身体怔住,急得没有放手的地方。
“做过火了。”乌尘摇摇头,扬起一张被血液模糊的脸,“别怕别怕,小问题,就是有点疼而已。”
肩膀处的伤痕也完全裂开了,但是此刻身体上的裂痕和这一点伤痕不同。
因为灵力被过度使用而造成的伤痕,只需要重新补充灵力便可以恢复,但是肩膀处被不知名存在造成的痕迹,只能像普通肉/体那样等待慢慢痊愈。
他双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但是残破的身体并不听指令。
再次跌倒在地。
乌尘无奈呼出一口气:“看来克九又得等我一会儿了。”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和守安定脸上却突兀地扬起笑容:“主人,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话,以后便只能依赖我了吧?”
“嗯?”正给自己疗伤的审神者疑惑着抬头,“什么?没有不在意自己,就是有点忘记了这具身体的具体力量阀门。”
他挠挠头,手臂上的裂痕已经愈合,只残留着溢出的血迹还在白皙的皮肤上,随着他的动作在大和手安定眼前晃了晃,显得扎眼极了。
“是这样吗?”大和守安定蹲下身,与他同水平对视,歪了歪头,“原本还有点期待呢,现在真是可惜了。”
乌尘捕捉到靠近的那双眼睛中剧烈翻滚的情绪,沉默半晌,伸出手,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大和守安定垂下眸子:“……像这样哄人吗?真是太犯规了。”
这么说着,却仍旧是握住审神者伸出的手,细致又小心翼翼地检查,直到发现上面的裂痕已经完全治愈才敢用力。
乱藤四郎蹲在乌尘身边,头顶的帽子
乌尘另一只手伸向一边仍站立着的三日月宗近,软着声音撒娇:“三日月,我站不起来了。”
三日月宗近笑着:“……”
“真是……吓到了呢。”
在他怀里,突然全身溢出血液,皮肤龟裂的审神者……简直就像,要在他怀里逝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