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互支撑,相互依靠着,凭着这一点睡意,乌尘竟是直接陷入睡眠。

听着耳边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髭切缓慢地将水瓶放在一边,双手扶住乌尘的肩膀,自己脱离,然后观察片刻,直接将人抱起放到床上。

刚睡着的审神者迷迷糊糊,他手指微微蜷缩,抓住最近的东西,便放不了手了。

或许是因为□□重塑后尽数在室内不见阳光,他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日里总勾起微笑的唇角仍然带着一丝平和的弧度,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胸膛处伴随着呼吸有节奏地缓慢起伏。

月光在审神者的脸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亮,将面容分割成两面,却同样柔和得不可思议。

忽的,他的眉头蹙起,带着几分不安宁的色彩。

几缕粉色发丝从额头垂下,随着他的动作晃悠,髭切身后轻拍他的背,进行安抚。

付丧神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床榻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勾起一缕粉色,而后缠绕。

忽然,乌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不断起伏,唇齿间也发出几声微不可察的呓语。

他睡的并不安慰。

【父母双亡天价遗产病弱黑客天才官二代少爷】

这并非只是一句话,这其中的每一个词,都在乌尘身上具现化了。

官二代——成功得到警方信任。

黑客天才——让他的高科技手段得到充足的理由。

父母双亡——预示着他没有亲属。

天价遗产——时政所给予的资金可以随意使用。

而最重要的,病弱。

仿佛是帮助他们的代价,这副重塑的身躯在乌尘接受那份信息后,便得到了“病弱但不致死”buff,随时随地可以咳两声,再吐一口血。

没有任何痛意,也不会因此而真的失去健康,但是表现出来的外在却足够唬人。

髭切看着乌尘这副模样,顿了顿,在脑海里膝丸“兄长,不可以——”的背景音中果断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审神者少年体型的身躯能被他轻易抱在怀里,鼻尖也满是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气息,带着一点花香,温和不刺鼻。

髭切将乌尘按进怀里,然后轻轻拍了拍,温暖的被子盖的严实,不会有冰凉的风钻进来扰了本就“病弱”的审神者。

呼出的热气因为亲昵姿势也落进肩颈上,敏感的皮肤被刺激到,乌尘逃避一样向前躲避,却是更深地进入付丧神的怀中。

忽然,乌尘的眉间平缓下来,唇齿再次发出模糊的声音,像是谁的名字,付丧神好奇地靠近。

听清的一瞬间,髭切闭上眼睛,嘴边笑意拉平,抱住审神者的手臂徒然收紧。

呵。

*

假酒案的资料被送到警方手中,然后不出意外的,在情报完美加持的状态下,案件以势如破竹的状态的被破除。

乌尘按下按钮,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的监控瞬间消失大半,剩下的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存在门田真太郎的身影。

一步步向前推进,一张张监控录像被截下,然后全部整合在一起,构筑出整个案件里门田真太郎的参与部门。

他似乎什么都参与,却什么都没有突出贡献,但是,仔细看去,不少决策都带着他影响的影子。

乌尘缓慢眨了眨眼,端起一边的热水缩了缩喉咙,一阵痒意袭来,又瞬间被湿润压了下去。

他有些不爽总是咳嗽的状态,幸好他也已经找到了阻止咳嗽出现的办法。

一杯热水,成功化解讨厌的buff,还没有什么可怕的副作用。

然后下一刻,他刚放下水杯,喉咙里痒意来不及再次喝水瞬间爆发。

这不对——!

乌尘瞳孔骤缩,紧急抬手捂住嘴。

很快,鲜红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源源不断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没有疼痛,仅仅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伴随着从口腔里涌出的血液。

乌尘迅速站起来,忍着衣服被弄脏的讨厌感觉冲进卫生间。

他停在洗手台前,迅速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将手心的血液冲洗,连每一条指纹的缝隙里都没有残留。

然后他动作熟练地漱口,洗澡,换衣服,再次染上血迹仿佛刚从杀人现场出来的布料堆积在衣娄里。

色彩红艳艳的,看着可怕极了,完全不是正常人失去之后还能存活的出血量。

虽然没有任何痛意,但是次次被迫换一身衣服也很过分啊——

乌尘叹气,身后血腥味被门掩住,他再次坐回电脑前。

他之前找时间冲进过黑衣组织的系统,虽然是跨世界的大型犯罪组织,但是在科技方面也只是比起普通的设备难处理了一点点。

面对时政发展更久,更强烈的科技,这些都不堪一击。

门田真太郎,代号雅文邑,父母都是代号成员,他本人是个典型的黑二代,但是表面上却清清白白,在父母为了组织而死后,还得了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剧本。

他从小接受系统训练,情报战斗无一不精通,但是面对背景资料没有一点破绽的优点,他成功被选择加入卧底警方的计划。

但是他的优秀又让其成功被警校看中,成为警方派出去的卧底的线人,处于辅助地位。

世事弄人,一层套一层,让这家伙光明正大在两个相对的势力里分别打工。

手里的工资蹭蹭蹭地涨,而做的事情也同样多的离谱。

乌尘看着最后一张画面里被炸飞天的建筑,愉悦地敲了敲桌面,而后把照片放大。

没有接到情报的雅文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炸的,是黑衣组织的研究所。

而其中还存在着部分研究资料没来得及转移,但凡存在不可复制的存在,那么雅文邑这个卧底的地位……可就逐渐尴尬起来了。

毕竟——

乌尘顺手将拦截的邮件毁尸灭迹。

黑衣组织确实有向他下达“组织”的命令呢。

违抗命令的高级成员,不知道这个组织还是否完全信任。

乌尘很好奇这一点。

手边的热水被续上,膝丸将水壶放在一边,他敏锐地眼神一凛:“主人又咳血了?”

乌尘无奈地点头:“嗯,很糟心呢,又要麻烦你了,膝丸。”

遵循“虚弱得不能见光的身体”的设定,乌尘一般都不会出门。

而处理洗不干净的衣服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自己“忠诚的管家”髭切与膝丸了。

膝丸身着黑色的燕尾服,他将手放在胸前,低头:“是,我必会完美完成!”

付丧神一手提着沾染着浓烈血腥味的包装袋,一手按下把手。

门外的模样逐渐暴露在视线中,本应空荡荡的位置,此刻,正站着两个人。

第87章 “HI·ZA·MA·RU!”啊!

门忽然打开, 诸伏景光放下准备敲门的手,然而在看清眼前付丧神的那一瞬间,鼻尖出现一股异常浓重的血腥味。

他条件反射心中一跳, 一种不安感在心中弥漫开。

髭切的脸色很平静,见此诸伏景光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判断错误。

而下一秒,强烈的直觉让他找到气味的发源地。

眼前付丧神手中, 黑色的垃圾口袋里泛出浓烈的气味,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衣服的边角。

从露出的一角处就能看出血液侵蚀的程度并不小, 但具体的他就看不清了。

髭切看着眼前愣住的人, 他语气平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审神者大人,您怎么寻到这处来了?”

他笑眯眯地思索着, 脸上一阵云淡风轻, 而浑身上下却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诸伏景光回神,他暗自咬了咬口腔侧面的肉让自己冷静:“是前辈将地址发给我的,他让我来这里寻他。”

他改变历史的事情被时政一方发现了,而后被迅速召回, 没有任何等待的余地。

但是好在造成影响不大,只是小惩小诫, 并没有做出更多的惩罚。

“这样啊, 那请进吧。”髭切将手中的垃圾向上提起示意, 他眉眼弯弯, “我还要出门一趟, 去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诸伏景光心中忽的一紧, 究竟是怎样的伤势才能造成这样大的出血量?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敛下眼中情绪, 像什么都没有发现:“好的。”

蜂须贺虎彻在髭切从他们身边过去时隐隐抬手护住。

看着这一人一刀紧张的样子, 髭切眼中的笑意更加深,甚至装作不经意间将手中的东西向他们靠近,那些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怎么着都感觉没有什么好事。

莫名的,被打扰的不愉心情散了许多。

诸伏景光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沉重地踏进房门。

蜂须贺虎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神色自然:“主公不必过于忧心,先进去看看吧。”

门关闭时的声音近乎于无,他们迷茫地向内走了两步,便迅速看到和印象中一模一样的人。

不。

诸伏景光的视线落在乌尘的脸上,他总觉得这副面貌要苍白了许多。

乌尘眼都没抬,他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又迅速将一口热水灌进喉咙里:“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

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静下来,他在转动椅子看向自己的后辈。

没有情感的蓝色眼睛,坦然的看着眼前的人,空气中紧急万分,等了许久他才在沉默中缓慢开口:

“苏格兰,不愧是当过卧底的警察的人,你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加聪明,也更加有胆识。”

这句话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语气起伏,却莫名的让诸伏景光听出一股嘲讽意味。

作为后辈的他欺骗了前辈,而且还违反了官方的规则,他确实做错了,眼前的人也确实有理由生气。

可是除了文字,他竟看不出究竟有哪里的不满。

甚至这句没有任何语气起伏的话语中所带出的意思也是他自己对文字加工后得出的结果。

没有任何反馈。

没有对他动手。

也没有对他恶言相向。

这种状态比起对他进行惩戒更让人迷茫无措。

诸伏景光看着乌尘,而后又低下视线,他主动说:“对不起。”

乌尘歪头,疑惑的视线跟诸伏景光身后的付丧神对上,嘴角条件反射勾出一个笑容。

眼前金色的付丧神猛地一震,而后又僵住脑袋。

那一双漂亮的青色眼睛里似乎满是不解。

这个在被自家主公道歉的人,为什么要突然看他,还要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难道是有什么神秘的计划要对他实施了吗,难道是要对他动手了吗……?

蜂须贺虎彻抿唇面无表情,就算是道歉,也不能给自家主公丢了面子。

乌尘眨眨眼,看着眼前表情越来越冰冷的刀,眼神迷茫的开始思索自己哪里做错了。

一个善意的笑容,难道不是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重要举动吗?

为什么会……越来越不开心了呢?

每一次见到刀剑都开始一对一散发魅力的审神者陷入迷茫。

他失去神采的眼睛继续盯着前方的方向,而蜂须贺虎彻这继续面若冰霜,输人不输阵。

一人一刀就这么默契地让诸伏景光的话落在地上,没有谁去回应那一句“对不起”。

诸伏景光低着头一直等待回应。

然而,寂静的空气更是加深心中的不安,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门口再次发出声音。

扔垃圾的髭切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和别的刀“深情对视”的审神者,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而后若无其事的走到自家审神者身后站立。

“哎呀,这气氛,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乌尘摇头:“没有哦。”

一句话落,整个气氛再次陷入僵持之中。

在某些时候迟钝得过分的乌尘缓慢的将视线放到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将头抬起来的后辈身上。

“既然已经接受了惩罚,那现在我们就要继续工作了。”乌尘见他有说话的意图,迅速点了点桌上的资料,“首先,第一步把它们都背下来。”

诸伏景光还没有从之前的沉默里回过神,就被这厚厚的一摞纸张给再次怔住了。

“……可以冒昧的问一句,背它们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工作。”乌尘斩钉截铁。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最上面一排清晰的写着“时之政府关于审神者一职的多项规定说明”,然后下面便是多级序号之后,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接一个。

“为了防止你再次做出这样的错事,”乌尘眨眨眼,轻轻的露出一个微笑,“关于你对相关法律的了解和背诵,就要由我亲自来把关了。放心吧,我一定会非常严格的,作为我亲自带领的后辈,你可不能够再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

因为这次的事情,明面上看来诸伏景光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甚至他这里,也没有被上级批评,只不过……这都是表象啊!

为了捞这个肆意妄为的可恶的家伙——

他可是被扣住年终奖!

年!终!奖!

知道这对于一个用工资来养老的社畜来说是多么大的恐惧吗?

被扣除了最为重要的年终奖,那么今年的工资不得不缩水!

缩水!重音!

他明明兢兢业业干了这么久,每一次的任务都完美完成,甚至还会额外接任务来保证自己的工作质量和效率双重叠加,结果却因为这一时疏忽而失去了年终奖的获得资格,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对人类没有太大情感的他,连心中都不得不多起波澜,一时间愤怒几乎填充他的整个大脑。

明明在告诉对方地址之前,他已经努力平复了心情,并且在刚刚和蜂须贺虎彻对视上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的内心还非常的平静。

而现在看见诸伏景光抬起的那一张脸,心中的波涛汹涌就再也抑制不住。

乌尘表面稳重地继续说:“拿一份仔细看看吧,你也加入过培训,应当不陌生。”

诸伏景光从厚厚的一摞中抽出一张。

在看清上面的字样时,他的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些全部都要背下来的话……他又得背到何年何月,就算是惩罚……总有一种回到小时候上学的感觉……

乌尘适时提醒:“不背完不可以离开这栋房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看着眼前非常严肃,面无表情,一点妥协都没有的前辈,诸伏景光扯出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在对方的示意下,他背影灰暗地进入到一边为他腾出来的屋子里,开启自己的闭门造车背诵行动。

乌尘看着紧随其进入的蜂须贺虎彻,狠狠叹气。

如果不是自己冲出来……用了一·点·点年终奖资格来保释,这家伙还不一定能从监狱里出来呢。

现在,最好别被世界意识再次蛊惑的好。

髭切看着乌尘的样子,突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全都变得凌乱起来,没有一丝能够逃离这份蹂躏。

“……怎么了?突然这么做。”乌尘迅速忘记年终奖的悲伤,他抬起头,努力逃避髭切的魔爪。

却见髭切突然大声笑了几声,突然从他身后一撑整个身体,灵活地跳到乌尘的面前来再直接顺势坐在他的旁边。

“感觉很开心呢。”髭切快乐地说,然后举起两只手,十指并拢,从两边慢慢的合到中间来拼合在一起。

“今天感觉很开心,但是说不上理由,所以就想摸一摸主任的头,只不过头发变得很乱很乱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不过在打闹中造成这样的后果都是不可避免的。”

乌尘叹气,缓慢的长舒出一口气:“确实是这样的呢,既然如此——”

他拖长声音,趁着身边付丧神一个不注意身体迅速支楞起来,手也非常精准的落在对方的头上,奶金色的发丝凌乱,付丧神很快获得自己头上的同款发型。

“哎……主人也想要戏弄我吗?”髭切缓慢的说着,装作样子挣扎了几下,很快就一副反抗不能的样子顺从下来,说话的语调也微微上扬,带着无可奈何的感觉。

明明是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付丧神,然而在主人的手里却怎么也反抗不了。

他是极为强大的,只不过愿意在亲近者的手里袒露柔软的肚皮,像小猫一样任由揉捏,任由抚摸。

即使……

髭切微微露出一点金色的眼瞳,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再“弱小”不过的主。

“没有戏弄,只不过是大脑而已,在打闹的过程中,绕着这样的结果,总之是无可厚非的吧,所以……”乌尘整个人跻身到他的怀里,将付丧神的整个脑袋都包住,收据仍然锲而不舍地落在头顶,将柔软的发丝弄得更乱。

髭切笑着,眼前是乌尘主动贴上来的胸膛,温柔而熟悉的呼吸落在头顶。

眼前的身躯穿着厚厚的衣裳,在表面也带着细厚的绒毛,但是髭切在这样的阻碍下,仍然能够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流淌在乌尘身体之下滚烫的灵力。

那是令他无比喜爱的气息……

他纵容着,又喜爱着来自审神者的每一分撒娇,然后将这些情谊全部都纳入心底。

忽然,他呼吸一滞,回抱住乌尘的手臂开始变得虚幻。

脑海中低沉的声音变得清晰,似乎隐隐带着怒气。

“兄长,请不要如此……”

髭切笑眯眯打断他的话:“知道啦知道啦,弟弟丸~”

果然,脑海中的声音迅速高昂起来:“是膝丸啊!阿尼甲!”

他一个音节一顿地重复自己的名字,声音不断加重:

“HI·ZA·MA·RU!”

【作者有话要说】

髭切:啊呀~

第88章 多罗碧加乐园,不对劲的景光

乌尘眨眨眼, 感受到手下变化的发丝,并不意外:“膝丸……”

他眨了眨眼睛,迅速给自己接话:“膝丸的话, 也不能放过!”

手中动作不变,他再次用力,薄荷绿的头发同样在手中变得凌乱。

膝丸还没反应过来, 也和兄长一样拥有了审神者同款发型。

但是, 眼前的胸膛随着乌尘的讲话不断震颤, 仿佛在主动与他肌肤相贴。

膝丸一僵, 而后一板一眼地移开脑袋,嘴里一派正气:“主人,请不要如此对待……”

“髭切说, 打闹的话造成这样的结果也无可厚非呢~”

两个人的对话错开。

乌尘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虽然身下的人改变了,可是自己的乐趣也同样变得更多了。

毕竟,膝丸和髭切逗起来是不一样的感觉。

乌尘看着红润起来的耳垂,他突然低头, 亲了亲膝丸的额头,声音温柔:“欢迎出来呀……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比起髭切出来的时间, 膝丸要少的多,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想和主人一起……”

听言, 膝丸迅速收紧环抱住审神者腰身的手臂, 呼吸变得急促, 他金色的眼眸里露出几分紧张, 在乌尘鼓励的视线下他果断说出:

“一起睡觉!”

乌尘歪头:“?”

他回应:“可以的哦, 只是睡觉吗?”

他每天晚上都会一起睡, 基本没有单独睡觉的时间,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反倒来说是本来就需要做的事情。

膝丸谨慎思索:“既然如此的话,主人要不要试试出门,这一次的这个身份,您还没有出门过,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因为“病弱”这个buff加持,乌尘就没有选择过出门这件事,毕竟,走在路上突然吐出一口血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还是有点可怕的……

乌尘盯着膝丸的眼睛看了看,他突然发现,这两兄弟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啊……

金灿灿的,仿佛有流光在里面封存,美丽极了。

注视着,他有些出神,等到耳边再次传来“主人?您觉得如何?”的疑问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乌尘立刻应道:“好,可以,都可以……”

膝丸眼里带出笑意,他富有活力的声音都愉悦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呢,那我们这就去准备吧。”

乌尘冒着冷汗,他笑着道:“好、好的。”

准备什么啊——

可恶。

刀子的美色误人……不对,都是他自己的错,怎么可以这样子不认真听自家刀讲话。

膝丸拍了拍胸脯,迅速站起身道:“那我去为您倒杯水来,您可以思考一下,我们去哪里。”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地钻进厨房,很快那边传来烧水的声音。

乌尘眨眨眼,无奈地挠头,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而且,怎么都喜欢给现在的他灌热水啊。

热水也不是治百病的东西来着。

乌尘不理解,于是他选择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他打开电脑,桌面壁纸都是空白的,毫无趣味。

很快他在搜索框输入“去哪里玩”四个简单易懂的字。

不出意外,跳出来的全部都是广告,让人无法判断真假。

乌尘叹气,于是加入新的关键词,重新搜索。

里里外外寻找了几遍之后,他终于锁定了一家游乐场。

看起来有很多轻松的项目,但如果喜欢刺激也有云霄飞车一类的可以选择。

冒着热气的热水被放在手边,膝丸坐到他身边来。

乌尘见状将电脑屏幕移向他:“我们去这里吧,看起来很热闹。”

——多罗碧加乐园。

一个由冒险开拓岛、野生太古岛、科学宇宙岛、神奇幻想岛和梦幻童话岛组成的大型游乐园。

网上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好评偏多。

膝丸没有意见,他点头:“好。”

一杯热水烫嘴,乌尘却跟没事人一样咕噜咕噜下肚,喉间的痒意全部止住,只徒留一路食管有些微微疼痛。

他拿上卡片,便带着膝丸迅速出门。

整个过程从提出到决定不过半个小时,两个人雷厉风行坐上车。

乌尘坐在副驾驶,他信任地看着膝丸一路狂野地飙车,被收起来的驾驶证总有一种背后一凉的感觉。

可怜的驾驶证左顾右盼,却怎么也想不到它的主人是从来没开过车的新手。

一个,自信的,新手。

乌尘死死地抓住把手,身上的安全带也非常牢固,他整个人在被甩出车和嵌进座椅背的状态里反复横跳。

但是,他心中对于膝丸的信任丝毫没有减少。

只是会稍微疑惑,原来车可以开得这么快啊。

以前苏格兰的飙车还是保守了。

完全没有这种心脏跳个不停的兴奋感。

苏格兰:……那是肾上腺素在警告你!

对开车一窍不通的乌尘等待自家刀把自己送向目的地。

等数不清多少个红绿灯和听不清多少个喇叭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多罗碧加乐园。

整个多罗碧加乐园占地十分宽广,乌尘和膝丸看了许久,最后选择先尝试评价最多的云霄飞车。

刺激的几乎要飞起来的设施差点得到了血液的洗礼,看着从自家项目上下来就大吐特吐血液的少年,工作人员颤颤巍巍地靠近。

心中恐惧加深,似乎前途无望,在得到“没事”“正常”“很快就好了”的多重答复后,工作人员放下准备叫救护车的手,一步三回头地颤颤巍巍回到岗位继续工作。

乌尘轻咳两声,看着被自己牵连的可怜垃圾桶:“感觉……会出现神秘抛尸案什么的可怕谣言。”

膝丸拍了拍他的背,将手中工作人员热心提供的热水递到嘴边:“喝一口吧……这种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乌尘摇头:“没有问题,这些血就像凭空出来的一样,我自己的身体什么都没少……”

他能感受到,血液,仍在流淌。

两人离开后。

红艳艳的垃圾桶内部积起一摊血液,远远的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在看见自己离开不久就迅速有人来处理的场景,乌尘放下心一边玩乐一边大吐特吐。

甚至到最后已经能够优雅地擦干净嘴角。

这何尝不是一种题海战术。

迅速进入下一个项目。

资金充足,时间充足,身边还有刀一起,乌尘玩的很开心。

但是……

这份开心在他看见某个不该出现的人时一下子破灭了。

乌尘把脑袋突然埋进膝丸的胸膛,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动作迅速地窜到诸伏景光的面前。

他平静地询问神色冰冷的男人:“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我记得我说过没背完不可以离开房间的哦,这么快就跟过来,你是已经记完了吗。”

按照人类的平均记忆力,那一堆东西要滚瓜烂熟没个一两个月是不行的吧……

他也不记得这个后辈有什么过目不忘的能力。

“回答我。”乌尘皱眉。

见眼前的人迟迟不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看,乌尘把人拉到一边,沉声喊他的名字:“诸伏景光。”

“你还想活着吗?”

似乎被触动什么关键词,僵住的诸伏景光忽然转了转眼珠,他嘴角边困难地勾起一个笑容:“我当然想活着,谁不想活着呢?”

“活着多好啊,哪像死了之后,阴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还要被人踩着尸体向上爬……”

他叹了口气,声音飘渺。

“也太可悲了吧。”

他的蓝色眼珠子再次骨碌碌地转了转,语气莫名:“你说对吧……苏兹前辈?”

乌尘眨眨眼,疑惑:“你知道什么了?”

诸伏景光说:“我当然知道啊……”

他随意地说着,却在突然看到什么时瞳孔骤缩,口中的话没了下文。

乌尘见他没了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苏兹不是我,我只是短暂拥有了这个身份而已。你想见他,以后会有机会的。”

“诸伏景光”扯开嘴角,他笑得温柔,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我明白了,我很期待和真正的苏兹前辈见面。”

乌尘对他的接话点了点头,然后迅速道:“没事的话就回去吧,不要在外面久待,不是我限制你人身自由,等过了这段日子,你就可以随便走动了。”

“还有,和蜂须贺一起,不要丢下刀剑一人。”

乌尘摇摇头:“这可不是一个好主人该做的事。”

他絮絮叨叨,诸伏景光的安危也和蜂须贺虎彻挂钩,他难以停止。

“诸伏景光”无辜地眨眨眼:“我没有丢下他,是蜂须贺自己选择在房间里留守。”

“我怎么会不是一个好主人呢。”

他笑眯眯的,语气温柔到诡异:“我可好了。”

乌尘没有察觉,他点头:“好。晚上我会晚些回来,如果你有自己喜欢吃的可以在楼下买点。”

面对和自己荣誉挂上钩的后辈,除了第一次见面的引诱,他再次话多起来。

“诸伏景光”乖巧点头,就连眼眸中都闪过一丝笑意:“我明白了。”

乌尘偷偷留下一缕灵力,与他告别,再次和膝丸汇合。

喉间痒意袭上来。

乌尘无奈,他熟练地找到垃圾桶哗啦啦呕血,膝丸在他吐完后熟练地递上手帕和热水。

等他平复下来,膝丸才问询着:“怎么样,会影响到您吗?”

乌尘摇头:“很顺利。”

他回忆着男人句句顺从的模样,深深呼出一口气:“总是一副不会惹是生非的模样啊……”

但是第一个给他惹事的,却也正是这个人。

一口一口喝着快要厌烦的热水,乌尘倚靠在膝丸身上悠闲片刻。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整个人都站直起身。

他顺着灵力的方向看过去,心中疑惑。

那家伙……去酒吧做什么?

第89章 名为苏格兰

乌尘疑惑。

诸伏景光不像是不听嘱托, 执意孤行的人。

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家伙应该也懂才对。

乌尘觉得,自己确实需要重新定义一下这个人了。

他一口干了杯中热水,捏扁投进垃圾桶。

乌尘长长呼出一口气, 惨白的面容勉强带上些热意。

他伸手抓住膝丸,带着对方转了个方向:“走吧,我们去看看那家伙又想干嘛。”

这次难道又是哪个同期要死, 然后去救一手吗?

若不是这个原因, 乌尘一时也想不到让诸伏景光什么也不顾的事情。

倒霉孩子……这不是一边给自己找罪受, 一边给自己找新同事吗?

被留下来的不该存活的人, 没有哪个会被时政给放弃的,全部都要被拖回去打工,不打工就就地正法。

离开多罗碧加乐园, 乌尘瞧着天边夜色, 回头看去正好看见灯光闪烁温柔极了的摩天轮。

立于最高处的位置,正有浓烈且不断加深的情绪被感知一寸寸捕捉。

看着看着,乌尘突然停下脚步,他说:“下次再来一次吧。”

“我们去坐摩天轮, ”感受到膝丸的目光,他赶紧继续道, “这次没有感受完所有设施, 要补上。”

膝丸没有异议。

与主的二人间独处……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也很期待呢。

凉风带起发梢, 乌尘回过神, 他迅速铺开灵力找到最近的路线。

夜间的景色是极好的, 对许久未出门的乌尘来说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受。

但现在他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他忽然发现……

审神者眉间紧蹙。

诸伏景光的气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对于自己唯一的亲自带的后辈, 其气息情报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而现在,却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并不寻常。

这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乌尘不知道什么事会让一个人的气息都发生改变。

至少……

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不论怎么乱搞只要不毁灭世界他都可以保下肆意妄为的后辈,但是不要再让他损失工资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乌尘突然伸手拽住膝丸,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在摄像头捕捉不到的地方迅速闪身,他们空间移动,瞬间离开了这里。

“嘘——”乌尘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膝丸安静。

膝丸配合地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趴在桌子下面,鬼鬼祟祟地向外面探头。

没错。

直到现在也没能掌控传送这项伟大技能的审神者这一次将两人直接传送到了桌子底下。

还是那种没有桌布遮掩的桌子底下!

乌尘一探出头,蓝色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始转,就和一对相似的眼睛对上了……

乌尘一愣。

等等……

这个是……

他瞳孔骤缩,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瞬间哽住。

怎么回事?

却见眼前的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眼中微妙的笑意加深,用和自己全然不同的阴森气息和对面的人继续交谈。

乌尘眨眨眼,他缩回桌子下方,却见另一边的膝丸同样是一副被震撼的模样。

两人对视,却又因为特殊的位置不能够发出声音。

乌尘停顿片刻,牵起对方的手,用食指在付丧神的手心开始写下文字。

指腹在敏感柔软的手掌心划过,带起几分不可避免的瘙痒,膝丸抿唇,他睁着坚定的金眸努力将意识集中在被主握住的部位。

但是……

果然还是太有难度了啊!

这种事情如果是兄长的话一定能做的很好的!

我像他这样的就连今生有我爸,其中一定能够完美的完成交代下来的任务,捕捉到所有传递过来的信息——

和自己长的一样……哦哦哦……接收到了……

什么?!

理解到主的意思后膝丸猛地睁大眼睛,却只看见一双肯定的眼睛。

所以,他没有感觉错……

他艰难地消化这份情报。

什么叫……主人看见了和主人同一张脸的存在?

膝丸迷茫……

不待他思考,手心再次传来瘙痒。

——你看见了什么?

乌尘询问他,刚刚也和自己是一样的震惊,而且没有被抓到。

膝丸有样学样在他手心里写字。

——悬崖。

乌尘:?

——?

他切切实实地画了一个问号。

膝丸点点头,他继续写。

——而且,没有任何东西,是直直向下的悬崖。

乌尘迷茫地消化这份情报。

自己和膝丸是从相对的两个方向钻出去的,可是自己这边看到的是“自己”,膝丸却看到了悬崖……?

谁会把桌子摆在悬崖边上啊!

资料逻辑也没有。

乌尘不理解。

而且他还能感受到诸伏景光身上残留的灵力,就在附近,传送再怎么出问题,他也不会感受错自己的灵力。

乌尘迷茫地躲在桌子,然后被奇怪的信息砸的头晕,委屈地抱住自己。

他今天为什么要出门啊……

遇到了奇怪的事情,而且还丝毫没有头绪。

膝丸见状摸了摸他的头,带着审神者的手用力握住腰间的本体,坚硬的刀柄带来无限亲昵,乌尘却忽的一僵。

这样被拉向膝丸的姿势让他的后背落在刚刚看见的那个人一面。

也就是在这时,他的脚后跟,被踢了一下。

膝丸同时注意到了。

他谨慎地将审神者全部拉进自己怀里,成保护姿态,整个动作有力而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东西,除了乌尘身后的那人。

他们听到了笑声,似乎是那家伙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而这股声音,也和乌尘一模一样。

乌尘疑惑片刻,他突然发现——

那个家伙身上,可是一点灵力也没有啊。

那不是灵力者。

他往膝丸怀里缩了缩,在不大的桌底蜷缩躺下,向上扬起的头颅顿了顿。

深深吸了一口自己喜欢的付丧神的气息。

下一刻,暴躁的灵力将整个桌子掀翻,刚刚似乎被隔绝的嘈杂声音也在同时灌入耳里。

余光间似乎捕捉到一模银色。

乌尘没有时间思考,他一把抓住这个让自己感到不爽的人,狠狠地将对方按在椅子上,双目阴沉:“你想做什么?”

那人笑了笑,眉目间尽是可怕的媚意:“啊呀~我想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他挑了挑眉,看向另一边被膝丸全部扫荡的手下:“能否饶他们一命呢?毕竟这些可怜的家伙什么都没做。”

乌尘没有说话,膝丸的动作不停,因为这里的动静被吸引过来的守卫被全部隔绝,脚下的人体堆积围绕成一个圈。

他刀刃所及之处,尽是主的地盘。

“好吧……看来是不能呢……”

语气中的遗憾被不断拉长,其中几分粘腻的意味飘散。

乌尘见这家伙顾左右而言其他,果断一拳揍晕,如自己想象的一样,完全不足为惧。

即使被世界意识加了“虚弱”buff,他本身的能力是没有一点减弱的。

甩下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乌尘抬头看向整个空间里唯三清醒的家伙。

“诸伏景光”面若冰霜,丝毫不见之前的随意。

乌尘率先打破沉默,他说:“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被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哽塞到,“诸伏景光”顿了一下,他维持表情语气温柔地回答道:“你可以叫我苏格兰。”

苏格兰敛下眼中神色。

乌尘歪头,他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你想要回去组织吗?”

丢掉诸伏景光和hiro这两个名字,选择看起来就最不好过的苏格兰……

乌尘不明白自家后辈怎么衡量的。

怎么会就连工作好坏都分辨不出来。

苏格兰没有回答他。

他生而为组织,从未离开,又哪里来的回去组织的话?

他沉默着,看着眼前柔弱却将整个酒吧搅得翻天覆地的少年。

这么做,是为了他吗?

这家伙没有认出自己。

苏格兰很容易就能得到这个结论。

和苏兹前辈一模一样的面孔,但是……却完全不同。

另一个……在这人口中的那个“诸伏景光”……

他无法想象。

乌尘缓步走到他身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暖意地说:“没关系,你不想背就算了,你要是被世界意识蛊惑了我管你,反正区区一点年终奖……”

乌尘哽塞,又想到自己已经被扣掉的钱,逼着自己不能浪费,这个带后辈任务他还一定要做好了!

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只是闯的祸太多的话,记得给我一点补偿……”

教导刺头后辈的加倍任务奖金加上后辈主动的贡献……乌尘细细算着,加加减减还是能补回来的。

然后再把优秀员工的称号与明年叠加起来,就可以拿到三倍奖金了……

抠抠搜搜却会放长眼光的养刀人盘算着,眼中的目光都从平淡化作真情流露的温柔。

乌尘仿佛透过眼前不听话的后辈看到自己更多被养的很好的刀刀们……

慈爱.jpg

他情不自禁地说:“就算是把这个世界都灭了也没事哦,我会把你捞出来的……”

时政教化灭世者的那份额外加倍……好像也很香。

苏格兰怔怔地看着眼前溺爱的少年,漂亮的蓝色眼睛仿若璀璨夺目的宝石,而其中的光辉却尽数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

他低下视线,一寸一寸将对方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

不是自己,是“诸伏景光”。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但是……”

但是,他不是诸伏景光。

他只是一个,异世的偷窃者。

这句话落在嘴边,苏格兰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zero……这种时候……

他看着眼前重新回复清冷无欲模样的前辈。

……Horap,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吗?

抢走别人的东西,对于黑手党来说,再稀疏平常不过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谜语人ing

第90章 酣畅淋漓

苏格兰和诸伏景光是不一样的。

诸伏景光是正义的警察。

不论如何沉没在组织这个深渊巨口中, 他的本性都是光明正直温柔的公安。

而苏格兰,他是恶人。

一个从小在组织中长大的根歪苗黑的坏蛋。

同样的童年时光,但是诸伏景光拥有碰到一生驯幼染降谷零的幸运, 而作为组织的一员,他的,是同期, 波本。

他的挚友, 那也是无可取代的挚友。

可是——

苏格兰总是迷惑着, 他是否缺少了什么。

亲情, 与他无缘。不,或许波本就是他的亲人。

友情,从始至终, 他都只有一个, 他是拥有的。

然后呢?

他还缺少什么?

爱情?那是不必存在的乌有之物。

苏格兰看着眼前说“把世界灭了也没事”的“苏兹前辈”,这个人,他又为什么想要?

为了这份他没有的情感吗?

不对。

不对的。

眼前清冷无欲的少年拍了拍苏格兰的肩膀,声音也平淡无波, 他说:“不用但是,不用担心。”

说完, 那人走到那个绿色头发的人的身边, 蹲下观察苏兹前辈。

苏格兰看着他的背影。

弱小的, 可悲的, 轻轻松松就能被掌控的模样, 他可以得到的……

苏格兰的眼睛忽然眯起。

没有理由。

组织的人想要什么东西哪里会有理由呢?

抢过来, 抢过来就是他的。

想要的话, 就去抢过来就好了。

不论手段, 不论原因。

心中的欲望翻腾奔涌, 蠢蠢欲动的声音不断蛊惑着,赤红而惊艳的色彩充斥他的整双眼睛。

下一刻,锋利的气息刺了过来。

苏格兰抬起头,一双金色充满杀意的眼睛与他对上。

他在警告他。

苏格兰盯着那双眼睛,不甘示弱,面上没有任何动摇,反而露出一抹温柔无害的笑容。

哦呀。

果然,宝藏都是有恶龙守护的。

想要拿到的话——

苏格兰收紧眼瞳,胸腔中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兴奋的情绪充上头顶,无法停歇。

——必须要杀掉这条恶龙才行。

抢过来抢过来……握在手心,想要的东西不主动出击的话,绝对、绝对拿不到的。

你说对吧……

苏格兰抬起头,他看见突然出现的悬崖高空上停滞的直升机,轰隆隆的声音炸在耳边。

从直升机机舱门口探出来个显眼的金色脑袋。

zero。

*

逃离、逃离、逃离……

大脑的警报不断响起,乌尘从未如此警惕,破碎的世界融合,甚至试图侵占本源世界。

不停的,出现的,与原世界不同生命路线的存在……被替换了。

乌尘和膝丸一起向家中奔跑,刺啦啦的风吹过脸颊,就像小刀一样划过,令人迷茫。

乌尘眯起眼睛,蓝色的眼眸里露出几分谨慎,过于多的谜题绽放,身边的灵力随着他的思绪躁动不安,翻滚的力量几乎想就地冲破束缚将世界意识拉下来狠狠鞭挞。

他克制住自己。

他知道,这次不是那个白团子搞的鬼。

剧烈破碎的世界让他无比头疼,这种大事故,他还是第一次经历,在曾经的记忆里也没有出现过相关记载,没有可考究的过去。

下一刻,伴随着从身边擦过的子弹,喉间血液涌出,顺着嘴角缓慢流淌,逐渐浸湿他的衣衫。

讨厌的debuff在这种时候更加可恶。

灵力形成屏障,密密麻麻在天空出现的直升机密布。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子弹遮住月亮,就像剥夺了光明的权利一样。

“主人!”

膝丸眼疾手快将乌尘从刀剑锋口扯过。

乌尘眨眨眼,迅速将围绕在偷袭者身边的灵力炸开,尖锐如刀锋的灵力实体瞬间将人捅了个对穿。

□□如同纸片一般不堪一击。

乌尘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围过来的时间溯行军,他手中灵力凝聚成刀,声音冰冷:“两个人的作战,膝丸,干掉他们。”

膝丸本体握在手心,他得令:“击退恶鬼,我可是再擅长不过。”

两人身形如箭飞出,刀剑相撞,清脆的兵器相互摩擦,火花四溅。

乌尘一边将眼前的时间溯行军斩杀,一边死死盯着高空。

人类的热兵器对化作人形的付丧神来说同样是可造成伤害的利刃。

不允许——

他眼中发狠,一边呕出鲜血一边将刀刃捅进时间溯行军的怀里,一时间显得悲壮无比。

灵力化刀是没有限制的,无限加长,它直直将一列时间溯行军串成一串。

而身形细长的敌短刀幸运地躲过一劫。

乌尘从诞生起从未经历过这样无止境的战斗。

无穷无尽。

毫无破绽。

但是,没关系。

粉色长发再次生长,纤细柔弱的少年拔高,依旧清冷却变得成熟不少的青年嘴边呼出一口红色的热气。

他抹开嘴角边的鲜血,而后脚下一蹬,冲到膝丸身后,无暇顾及的敌太刀在夜晚时竟也出现异常的机动值。

“小心。”

“我明白。”

膝丸脸边带着渗出血迹的伤痕,他的眼神狠厉:“我可是源氏的重宝,膝丸。绝不会倒在恶鬼的手中。”

他抬起手中本体,周围的战场在灵力的加持下一瞬间亮如白昼。

“若是失败的话,不管是源氏,还是兄长的名誉,”横扫的面积是极为广泛的,跳动之下,灵活的身姿如蝴蝶一般灵动闪烁,“全都会——被亵渎的啊——!”

战斗是刀剑的本能与使命,而遵守主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命。

主说:“杀掉他们,膝丸,不必犹豫,我在这里。”

于是薄荷绿的色彩仿若暗夜里微弱的光芒,不断加注,放大,直至绝不熄灭。

主说:“髭切,请赌上荣誉。”

于是奶金色的身影逐渐凝实,温柔而肆意的金眸弯起,他接替斩杀一半的敌人,狠狠斩断!

脸上的鲜血被抹开,占据半张脸,这份笑容带上邪性,他说:“遵命,家主。”

“这只手臂,我收下了!”

刀锋划破空间,它们逐渐碎裂溃败,不成整样。

天边渐亮,但直到太阳高高挂起街边也没有出现行人。

世界在自我保护。

乌尘抬头对上刺眼的阳光。

天空的直升机变作废铁在地面冒出黑烟,彻底作废。

乌尘将数得上号的人全部按在地面,挣扎、辱骂、沉默……所有的反应都被他屏蔽在外,包括和后辈长得一样的存在。

他的目光未曾在其身上停留。

苏格兰满面鲜血,战斗时手脚被利器贯穿,每一次的交手都未曾留情。

他盯着乌尘的背影,下一刻却再次被灵力摁进地里。

……是那个家伙。

灵力被刀剑差遣。

他遮住觊觎主的敌人。

两人的暗斗乌尘不曾注意。

极致战后的放松时光,他苦恼地扯了扯身上被血液浸湿的衣衫。

虽然是自己的血,却也因此粘上了更多的灰尘。

在爆发结束后恢复少年身形的审神者看向另一边同样修整的髭切。

他嘴角勾起微笑,他柔声说:“辛苦了。”

髭切摇了摇头,他双眼弯起,语气不带疲惫仍是温柔:“啊呀,退治恶鬼什么的……我自然会好好地将敌人斩得七零八落的,非常熟练呢。”

“啊啊啊啊……兄长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啊,好歹重视一下伤口吧!”没有现出面貌,但是膝丸的声音仍旧响起,他坚定地说,“虽然兄长确实是这样的性格,但是,我和主人不会纵容你的!”

乌尘眨眨眼,看着髭切那张没有任何变动的脸,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髭切苦恼:“主人怎么可以这样呢……忍痛做到至极的话,说不定下一个名字就是忍痛丸了呢。”

膝丸抓狂炸毛:“不要随随便便叫奇怪的名字啊!”

乌尘笑着摇头,他看着快将伤口全部治愈、目前连轻伤都算不上的髭切,将人相视一笑,默契地继续逗被隐瞒的可爱膝丸。

“奇奇怪怪的名字?”乌尘故作思考,他模仿髭切的样子,“是斩鬼丸吗?”

果然,很快传来回应:“主人不要学习这一点啊,都记住我的名字,是膝丸!不要叫别的啦!”

乌尘眨眨眼,弯起眼睛,温柔一笑。

和髭切一个表情。

被按到在地的敌人们被迫目睹这“打倩骂俏”的一幕,他们咬牙切齿又沉默无可奈何。

技不如人。

一堆非人类加高级干部加高科技,竟然没干过两个人,还被屈辱地按在地面……

能不能当个人!

身体随着灵力触手开始往泥里陷的敌人们欲罢不能,又同时被按得更深,脊背骨头碎裂,深深扎进肺里,呼吸变得艰难,他们便没了闹腾的心思。

乌尘投来一缕视线,见状满意地和自家刀继续贴贴。

遍地狼藉,几人坐在“尸体”中央唯一平和的区域,气氛诡异得和乐融融。

乌尘摸了摸下巴,他抬眼望向远方,虚空处毫无生机可言。

这整个世界,包括世界之子,都仿佛全都不复存在。

世界的保护机制,暂停所有运行,将真实与痛苦剥离,强行维持运转。

而现在的他们,就是被剥离的痛苦。

这是对的。

异世另一个走向而诞生的平行世界窥探过来,他们意图剥离主干的未来,将不可探寻的未来纳入眼底。

不可取。

强烈的改变历史的意志引来时间溯行军跨世界的进攻,可怜的世界变得如大厦倾倒般摇摇欲坠。

乌尘蜷缩手指,那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就连地面的水泥里都还混杂着冲刷不去的猩红色。

这一切,对世界来说都是破坏。

乌尘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边的髭切也已经完全修整好,两人看着身边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分布的阶下囚们。

灵力带着他们向上,然后停滞在半空向两边移去,为胜者空出道路。

而在道路的尽头,乌尘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身体一怔,下一秒直接冲过去抓住那人的手腕:

“三日月?”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