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莫名其妙地来了一个新的“老大”,宙星环分部的小弟们还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按照你们组织一向乱来的行事风格,难道还有什么要警惕的么?”时渊序扬起下巴,“没什么别的事我就走了,先说一句,你们闯的祸自己收拾,我不负责。”
拽哥就是拽哥,不过也罢,如果真有什么阻挡他序以天的,一通暴揍不够,那就两顿。
此时自然是气焰嚣张,终究是个爱装X的大男孩,但是小弟小妹们早就听闻序以天技高人胆大这回事,也见惯不怪。
“可是……”
众人陷入了沉默,此时穿着各色甚至不乏彪悍至极的打手和做过杀手、赏金猎人、雇佣兵的男男女女甚至只是干笑几声,“序爷,你刚好撞上的,是组织的‘死刑日’。”
“什么意思?”虽然时渊序混地下帮派久了,知道这里有不少黑话,但是“死刑日”他是第一次听说。
此时人群当中还有一个格外稚嫩的声音急切地传来。
“序哥哥!不要去,这是向‘上面’交代的汇报会……”
时渊序抬眼一看。是黑色碎发,那个之前总是想当他小跟班的小男孩小敢,小敢只有十四岁,但是人很干练,长着极其清秀的一张脸,平时还争先恐后抢在别人面前给他打下手,但实际上也就是个晦光墟中学初二(5)班的小屁孩。
此时时渊序很好玩似地蹲下身,不逊的面庞还哂笑似的,“怎么?搞得好像是组织里找一个人送死似的。”
“组织里……有好多个人……就是因为去汇报会……就消失的。”此时小敢却抹了抹眼角,卡通外套的袖口一下就被小屁孩的泪水洇湿了,“我曾经……的亲姐姐……她……她就是这样被……”
时渊序呼吸一窒,曾经他曾经目睹过组织最大的地下城,也就是晦光墟的乱坟堆,小敢瘦削的孱弱的身躯总是在某一个墓碑前长跪不起,旁边还总是沾着露水的鲜花。
……
此时地下酒场和俱乐部的摇滚乐停了,连吧台的调酒师也没了调酒的性质,苦艾酒的气息交杂着通风管道渗出金属残液,让地下室的空气中都弥漫苦涩灰暗的气息。
“序爷,你才来了半年,不知道‘上面’是何等可怕的存在……现在组织毕竟是帮‘上面’”的人做事,就算想要脱身就已经来不及了,资金链、武器交易、甚至连药品交易都在‘上面’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断供,组织的人甚至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没有,我想你知道之前组织的惨案‘108人体试验品’,组织有108个人同时消失,沦为保密试验计划的试验品,他们身上种植了致命菌种,没有解药就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发肤一点点腐败……”
“别说了,我快吐了……”此时有人已经神色扭曲,摆了摆手,“这里有小孩子在……”
“不过是想让序爷知道,由于‘弑神’本就逆天而行,很多人选择了隐退或者干脆摆烂,没准还有人被收买。但是‘上面’的人派下的任务如今却越来越重。”
时渊序此时站起身,“然后呢?你们就每次只能派人去做炮灰?这所有的组织就只能听由‘上面’摆布?”
沉默了许久的陈沉摇摇头,“他们抓住了组织的软肋,比如缺钱,比如所有人都没有公民身份,威胁咱们要是不听话,那就全星球封杀我们的存在,连边缘工作都不给做……一开始组织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存在,不由任何人控制,但是后面不知为何,是谁先开了头……以至于所有的人,竟然要迫于生存不得不替他们办事。”
自然而然,作为替“上面”办事的组织,成员每个月都要定时要将自己的成果汇报上去,讨那些老爷们欢心。
这种差事是个烫手山芋,最近组织很久没有成果了,几乎目标猎物一个都没有逮到,尤其是那个最重要的成功试验品也临时脱逃了。
“我去就行。”时渊序说道。
众人此时心头一震。
有人说道,“还是我们摇号吧,这样公平点,以前也有老大是见完上面人就没影的。”
“我们知道您很能打,可是要是您出个三长两短,一旦群龙无首,好几个分部到时候垮塌了咋整?”
“咱们好歹是末位淘汰制,把那个平时没啥贡献的人送上去不就得了,可不能耽误了老大您。”
可时渊序此时冷然地说,“那你们还有多少人能送上去?十个,一百个,一千个?那跟外头不抗争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序以天,我劝你深思熟虑,就算你拳击俱乐部拿了大满贯,收了两个分部,也不代表你一人就能搞得定这些人。”陈沉此时耐心没了,虽然气焰嚣张,但是她终究是个前辈,不能看着他乱闯。
“如果有没有我都没区别,那我何必来组织这一趟。”时渊序说道,“我为组织放弃的东西,可不仅仅是公民身份。”
冷锐的俊美面庞此时笼上一层清寒,黑发狼尾的男青年此时站起身,踩着一双黑靴径直出了基地外,腰侧垂坠着分部好几个基地的钥匙。
“曾经我以为好好做自己,就一定能等到伸张正义的时候,但是一直等,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骨头朽烂,熬成老人,进了坟,化成灰,你只能得到别人的一点怜悯和无足轻重的……安抚。”
“太多的人只顾着受苦,却不知道苦的尽头是什么,所以苦难才生生不息,永无止境。倘若真的有人能挥刀斩断,为什么要等明天?”
他已经受够了“上面”、“上面”还是“上面”。
弑神组织只要服从那个神经兮兮又神秘兮兮的“上面”,就注定不可能有什么突破。
本来组织就是让一群不服命运抗争命运的疯子聚集在一起对抗神庭,如今这是做什么?最后又变成了被那背后看不见的大手任意操纵的样子?
时渊序筋骨分明的手就这么抄起自己的一柄蜘蛛切,顺便抬眼,“走了。”
没等他们说完,时渊序径直就靠曾经勒索的一个小弟的钥匙上了一台飞舰,只见庞然大物嗖得一下飞向长空。
望着飞驰而去的飞舰,底下的新文明组织成员们面面相觑。
“你说这个新的老大是真的强,还是只是中二病发作啊?”
“我看是中二病,”有人说道,“我儿子上初中的时候也是这种特立独行的作风,结果被人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但是,哪个中二病能有他这么强的实力?”
“要不我们赌一把,他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
“赌一把,能活着回来,他就是个狠人。”
“不如胆子大一点,能把上面的老爷们揍一顿,他就是真正的老大!”
“错错错,你们这些都是小问题,搞定了前两个的人都未必能长久待着……倒是那个疯子一样的存在如果都威胁不到咱们老大的话,那证明咱们这个老大就是真正的宙星环分部一把手!”
——
光洁如新的府邸门厅,玉兰花正在枝头吐露芬芳。
“他呀,架势可大得很,上来就要做新文明组织的老大。安先生,这些线索都布置得恰到好处,看样子,是已经坐不住要要向上面寻仇了。”
“他呀,没准要来参加汇报会。”
玛格丽特此时躬身站在穿着白袍的男子跟前。
“我的情报,都是您精心布置的局,他想去哪,想做什么,都是您尽在掌握的。”
“——只是奇怪得很,我们安插的‘鬼’也就是内线倒是越来越少了,或者,我们再派新的人进去?”
不远处的安先生在玉兰花下品着茶。
端着雪白骨瓷的男人,连淡金色的发都似乎散发着一种浅浅的光晕。
他轻笑,“嗯,不必了。一直以来,新文明组织都在神庭的管辖下,既然如此,那就从头到尾都在我预料之中。”
组织内部的人大部分是被审判官夺走家园的人,各个都一腔热血要推翻神庭。
却不知道组织服务的“上面”本就是神庭。
新文明组织所进行的一切都在神庭的眼中。
“只是不知道,时先生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上面’究竟是谁?”
玛格丽特忍不住爽朗地笑了,“当然是不知道,您不知道,他一进组织就说到要推翻神庭,还把审判官的情报透露给了成员呢!”
安先生顿了顿,忽然想起在教堂时,那桀骜的男青年闭眼休憩的模样。
再然后,那双弯钩似的眼眸直直看向自己,无所顾忌的模样。
对方开口说,“我没什么要忏悔的。”
一如既往的清寒。
一如既往的傲慢。
透着那骨子里,魂里,永远磨不掉的不甘。
对光明神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对一切神权嗤之以鼻。
安先生见过太多位高权重的人,收受过多少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的人的殷切眼神,他们崇拜,赞许,歆羡,渴求。
他的视线沉了沉,唇角渐渐是冷酷的笑意。
“不,他不会那么傻。”
“否则也不至于把我们这边的审判官给解决了,不是么?”
玛格丽特此时怔愣了,“您是说……”
“他知道你是上面派下来的暗线,你给什么情报,他非不用,不但不用……还反着来。”安先生继续道,“我说十三圈环要派审判官出来屠杀,他却倒推是隔壁的十五圈环,两次真情报和一次假情报,他已经判断出了你要引人上钩。”
“我和神庭的智囊团一起商讨的对策,倘若不行,我们还有新的法子……”
“你下去吧。”安先生淡笑道,“不必了。”
旁边的人都纷纷推下,徒留枝头的玉兰花静悄悄地随风摇晃。
“才不到半年就把那些魔头们取代了,还自立山头,啊,真是我的好哥哥。”
“只是可惜,哥哥,我说过你有罪,若执迷不悟,则罪无可恕。”安先生轻声呢喃,“我忽然好奇,你亲自下场究竟是为了你的族人和家人,还是为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倘若是前者,那还真是再好不过,但是如果是后者……”
此时沉静秀美的脸庞骤然扭曲几分,唇角扯出狞笑,“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好!””
——
穿插在半空中的环城轨道被川流不息的车灯追缀点。空中飞艇闪烁着斑斓的灯光,巨幅全息海报城市中心塔下是银白色的一片建筑群。
建筑群是各色的世界展馆、音乐厅、大型科技馆甚至是私人独立住宅,穿着得体。
优雅的建筑群被依托在半空中,底下,则是灯红酒绿,一片奢靡的酒吧风情街,沿路是一派涂着绚丽涂层的豪华跑车,穿着打扮妖艳的模特倚在亭台楼阁边摆拍,人们和情人们在江边低声耳语。
九大星系盛传,浮空建筑群下的风貌才是宙星环真正的一面,灯红酒绿,极致奢靡。各个星球的权贵在这消遣,这里是巨大的销金窟,夜总会、赌场。
这里又被称为“夜之城”。
“先生,一般人不得入宙星环,请提交公民身份证。”
宙星环的港口有警卫拦住了这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
时渊序挑眉,随手从兜里递上了一张身份卡。
警卫们一瞬间目光凝滞了,神色复杂地重新看了时渊序一眼,“先生,这是您的身份卡?”
“嗯,有什么问题么?”倨傲的摇滚叛逆大男孩微微扬起下巴。
宙星环这个地方相当于星系里的VIP贵宾区,不是什么普通平民能进得去的地方,设置些门槛也是自然而然。
“上面”却刚好要他去宙星环见面。
不得已他只能“勒索”了组织里面一个小弟的身份卡,随手拿出来用,上面没有头像,索性将错就错拿来做他的通行证。
警卫们没多说什么就让开了,时渊序便这么离开了。
此时,随着那个硬挺修长的大男孩远去,几个警卫眼神都暧昧了几分,说起了闲话。
“……现在做这行的越来越年轻了。”
“男大学生没点钱花,做这个不是正合适?”
“没想到现在流行还这种叛逆狼狗系,我看他力气应该也不小,现在的富婆都喜欢做M吗?”
“万一对方是猛男M呢?”
……
来宙星环的每个身份证都绑定不同的权限,刚才那个大男孩,绑定的是“宠物”。
在九大星系当中的发达星球眼里,一些落后星球的人不足以跟他们平起平坐,除非是当地的权贵,再者,就是他们的“宠物”。
一种供他们消遣、玩乐、随意处置的玩物。
宙星环不是普通市民能出入的地方,但除了宠物,只要姿色过人,任他们玩弄,权贵们高兴了也会挽着他们去情人酒店包夜,往他们胸前塞钱,甚至送几套房车。不少各地的权贵更是长年不回家,又图新鲜感,经常在宙星环包个小三、小四。
时渊序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手插在兜里,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当然他还不至于傻到光明正大露出一张叛逆组织老大的脸在这。
除了鸭舌帽,他还戴着拟态口罩,稍微遮掩一下本人利落的下颌线和面部轮廓。
他要去的地方在下城区,沿路都是酒吧街和说不出名字的可疑店铺,还有人衣着裸露地径直站在橱窗里搔首弄姿,弄得他脸热的只能别开眼睛。
只是他目光更加不悦了些。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打扮,举手投足都算是上流人士,可他们纷纷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瞟着他,唇角更是有几分暧昧的笑容,甚至还有人下流地朝他身材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一边吹着口哨。
“看起来还有几分青涩的大男孩……就是脾气看起来暴躁了点。”
“肌肉线条很棒,有专门练过吧?”
……
身材却甚至因为遮掩面庞更惹得关注。
有个脖子上戴着璀璨宝石的阿姨更是深情款款地过来牵他的手,轻声说,“我就喜欢你这款,那人给了你多少钱啊,要不要来我别墅来坐坐?”
时渊序直接把对方的手一根根地掰开,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我是正经人。”
哪知道那阿姨更加心花怒放了,喊着姐妹过来,“没想到还是个嘴硬的小家伙,有个性,你说我要不要拐来当个小男友啊。”
毛茸茸时渊序好不容易诈尸,结果被这一幕幕惊得要逃跑:大人时渊序你学坏了!你逛窑子!你卖身!你要被富婆包养了!
时渊序:你能不能闭嘴!现在还没到你上线的时候!
毛茸茸时渊序:我毛茸茸时渊序洁身自好,当然要出来制止……那边那个富婆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
……
一群变态。
他咬牙切齿,顿时用非常冷的眼神扫向四周,就像是狼犬露出最锋利的齿。
可路人的眼神越发暧昧了,时渊序只好从兜里掏出枪直接上膛。
路人的笑容忽然僵硬住了。
血獠-Ⅲ型脉冲枪,脊椎骨枪身,黑市上的头等尖货,这位尤……大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时渊序冷哼一声。
就这么凭借着浑身上下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下那种黏腻的氛围。
此时,一个叫做“神圣华庭”的夜总会里,堂皇的高级客房里坐着几个穿着休闲常服的人。
但仔细一瞅,就会发现这些人身躯微微拢在一层清辉中,额前隐约有光明神会的图腾。
此时郭凤双手插着兜靠在长沙发上,百无聊赖地从身侧的果盘里拾了个草莓尝了尝,随后眉毛一挑,“又是新文明组织那些小啰啰来做汇报了啊。”
这个VIP贵宾套房是土暴发户最爱来的地方,奢华锃亮的带着寒气的太空晶石打磨的内饰能映出人的倒影,直通天花板的酒柜散发着阵阵凉气,甚至冻着百年的陈酿。全息影像在室内甚至生成了一道樱花河畔的场景,以至于室内都显得雅致了几分。
他和其他几位都是神庭行政司的成员,平时巡查神庭之下的组织,看看那些蝼蚁般的人们有没有偷偷搞小动作来冒犯神庭,但大部分时间,不过是顺道公费享乐罢了。
当然,说到底神庭眼皮子底下根本不可能有藏得住的叛逆组织——
新文明组织的上面,自然而然就是他们。
神庭是一个旱涝保收的地方,如果没什么幺蛾子,郭凤甚至打算在宙星环约几个漂亮妞牵牵小手在江边逛逛。
“别老想着玩。”章于明说道,“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是要认真的。”
作为八翼黑天使长,章于明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被抽调到去人间视察,以往他这个岗位都是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
当然,八翼天使长这个称号绝非常人能得——
那必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才能获得的称号,但是章于明如今选择性的忽略了那些功绩。
“话说回来,上次‘大清洗’还漏了18924个人,”章于明清癯俊秀的脸庞此时却更没有点人情味,“上面说过了科伦星的人不能留,还有那十五个濒危族群品种,早就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郭凤,回去记得自己收拾残局。”
“哦……好……”郭凤脑子里早就是各形各色的漂亮小妞,早就把这件事抛的烟消云外,“但是‘大清洗’已经杀了219425人,这么多的人数……为什么还要执着杀干净呢?”
“神命不可违。”章于明说道,“不杀干净,死的就是你我。”
这会儿他说罢已经开始有点洁癖发作把身下的坐垫都擦拭过,并且还用酒精喷雾把扶手也擦拭了一遍,这会儿才捧起个保温瓶悠悠地喝了一口。一边抬手看着腕表。
章于明作为天使长,早已远离凡尘,平时高高在上脚不沾地,更不要说这纸醉金迷鱼龙混杂,宇宙最闻名的销金窟宙星环,他觉得脏。
但是作为前辈他多少要保持稳重,所以他也只是克制地说道。
“好了别那副神情,咱们是神庭的权力最高的一个部门,只要不作死,这辈子在岗位躺平即可,你还是新人,以后就知道这些都是小事。”
“是……是……”郭凤连连说道,“所以这次他们派您来下面视察这些混混,也只是做做样子,而不是这次的混混很难搞定是吧?”
章于明随意地嗯了声,此时老干部的身姿甚至有些懒散地翘了个二郎腿,“一个小时之内搞定,我傍晚还有个会要开。”
实际上他压根不把这次任务放心上,每年神庭都能从“神之眼”——也就是Alice集团的监控探头里看到大批想要谋反,心怀不甘的市民,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大部分人不是因为没有骨气,软弱不堪,而是以一己之力太难撼动凌驾于世界之上的神庭,而且一边还想着过自己的小日子。
章于明有的时候在审讯的时候,都已经开始直接问了“你家几口人”“孩子上户口了吗?”“有房贷吗”“工作单位在哪里”,企图让这些异想天开的人们提前收手,也让他少点工作量。
“就算是盯着他们,也没必要太在乎,新文明组织这帮混混成不了什么大器,例如巷子里又揍了多少个混子,后街抢了多少个自动售货机。光是想想一下就有够无聊的。”他随即说道。
郭凤却听闻过宙星环分部卧虎藏龙,“万一这次的人不一样呢?”
“我倒是想听听看,他们这帮人还能有什么出息,上次在帝国医学院的时候,他们那啥,头号目标都送眼前了,他们不还是全军覆没了么?”
就在话语一落,郭凤就感受到一种极其尖锐的视线投向自己身后。
可随即他回过头来看,只是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青年,对方额前有着黑色短发。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号的黑色手提箱。
郭凤顿时感到一阵肃杀气息,可仔细瞅着那大男孩的脸,却是极其冷峻平静的。
还是穿着长靴和收窄腰身的铆钉机车皮衣,戴着手套。
大男孩的气质跟身上的穿搭总有种十分不和谐的感觉——气质冷肃如孤狼刀锋,装扮却是摇滚叛逆风格,生生让整套装扮不但不夸张,更显出几分特殊的气质。
“这一次来的人还挺有范,该不会是现在组织也有人靠脸上位了吧?”
他就差脱口而出嘲讽一番,结果愣是被章于明冷冰冰的眼神逼退了。
时渊序抬起眼,“我们组织最新的成果已经带来了,那就是你们要的小绒球。”
“你说什么?”郭凤瞪大眼,以为他胡说八道。
时渊序缓缓说道,“我记得你们不是一直要我们组织找来小绒球么,如今箱子里的就是,还是你们已经不在乎了?”
小绒球?那可是组织头一号目标,那可不是随便哪个啰啰能搞定的!
哪怕是神庭……都未必能得到这个目标物。
郭凤嘲笑般地说,“你逗我呢么?还小绒球,你要能抓到那我就直接抓了星球总统——上次在混沌之域的时候,审判官都没把那个小绒球拿下,就凭你们这种在街边打架斗殴的混混们就能做到了?”
时渊序唇角挑衅地一勾,“哦?看来审判官还能跟我们这类混混相提并论,证明好不到哪里去。”
好。
他没想到能得到意料之外的情报。
原来当时在混沌之域他差点被审判官一刀带走,原来也是他们的阴谋,而他那个时候尚是人身——
看来上面已经知道了小绒球的真身就是上校时渊序。
想起封宇当时在混沌之域理所当然的口吻,“你逃不掉”。
啊,“上面”究竟是谁他不知道,但既然跟审判官是一伙的——
那答案他便明白了几分。
——新文明组织,有神庭的内鬼。
时渊序故作对什么也不知情,唇角有些许的嘲意。
“唔,既然你们提到上次审判官要把他带走,那他便是这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人,我是不是先该告诉审判官,让他们来处置?”
郭凤冷哼,“用不着审判官,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诈我们呢,开箱给我看看。”
时渊序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俯身将箱子打开,只是打开了一条缝。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幽幽道。
“我记得这次会议见面的地方是‘汉城酒店’,你们怎么知道我来的是这个夜总会,这俩地点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可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呢?”
“还是说——你们其实一直在背地里跟踪我?”
那一刻,他已经抚上腰侧枪支。
呵,被他“优化”的那些不中用的分部成员,果然都是神庭的人-
作者有话说:又是剧情,存稿的时候没有想到断章的问题,但相信我,到后面这些你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保证都是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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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脑洞思路不是晋江文的,三章内必高能,如果信息量过大,可以囤到91章
第87章
这个时候,不执一言的章于明此时顿了顿,随即眼神看向别处,在场的还有其他几个穿成混混装束的神庭成员,此时气氛都僵了。
“我们收的通知就是在这里。”郭凤莫名其妙道,“咋回事?”
他就是下来准备泡个妞,寻思章天使长没跟他说这一遭来的是个狠人?二十岁出头的狼尾发小哥此时竟然一脸凶煞气息。
此时时渊序阖上了箱子,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目光凛冽地注视着他们几个人。
“哦?看来你们其实一直跟踪着我了。”他随即一手插着兜,一手抚着腰侧的枪,抬着弯钩似的眸,“可笑得很……我就说,圣选计划明明是为了产出神庭的狗,你们竟然还逼着我们这帮逆天而行的人做试验品。”
“呵,这位序以天同志,你不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不过我们完全可以让你成为最后一个。”
只见章于明抬手让其他同伴也拿起武器,“看来我们不需要多交代什么了,这次,的确是来让先生好自为之。”
他就这么一边戴好自己的手套,悠悠地从身侧的腰带里拿出一把银质枪,这是由专供给神庭的圣银合金打造,有着八翼天使浮雕,翅羽环绕着枪柄流淌着细纹,看起来十分像是艺术品。
却是索人魂,要人命的利器。
“等等章组长你刚才还说不过是个普通混混,果然要您亲自出马的不是普通人……我现在撤还来得及吗?”夹在中间的郭凤这才反应过来,“那什么……我约了个黑长直小美女两个小时在音乐厅见面,我能不能……”
“渎职算扣你纪律分一百分。”章于明冷笑,“不把他解决掉,你的工位留不到下个月,郭凤,我对你很失望,只要我们搭档起来,他确实就是个普通混混。”
时渊序微微抬起下颌,呵,普通混混这四字对于他如今小混世魔王来说果真是伤到自尊。
“那看看谁究竟普通了。”他此时挪开踩在黑箱上的脚,然后忽然揽起一柄蜘蛛切径直切开两人面前的茶几,这是快刀斩的蛮横用刀流,如果用力错位就会导致刀毁,但是此时大理石的茶几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大哥!”郭凤当场跪下,直接就像是自己被劈了,“你先别杀我。”
他才明白了,上个星期神庭开会,有内线给他传了组织一个极其飞扬跋扈的人物,代号叫“hades”,又称“噬序者”,说不早点除掉此人,迟早是个祸害,偏偏他满心满脑想的都是今晚怎么跟勾搭的邻家妹妹亲亲抱抱楼楼。
组织以前也出过这种凶悍的人,但有句俗话就是树大招风,装X遭雷劈,郭凤已经见识过好几个这样的人,差点出动了神庭的护卫队结果人却已经嗝了。
可是眼前这个凶悍又俊美还被他怀疑是用脸上位的狼尾小哥——竟然就是那个已经上了九大星系首级通缉令的序以天?
这家伙混了半年还没玩完?
“这样子啊,我还寻思给你们带个战利品,不收啊,那就算了。”时渊序徐徐抬起目光,随口挑衅地说道,“话说回来,我也挺奇怪的,你们既然是神庭的人,区区一个混混组织的老大又能拿你们怎么样?每次汇报会你们都把人杀了?”
“不过是碍眼罢了。”章于明话语一落便往他开了一枪,可时渊序随手就反手将箱子一甩,枪弹擦着箱体直接打斜飞出去,直接击碎了墙上的一盏鎏金灯。
地面瞬间一片狼藉,流光溢彩的玻璃碎片晃人眼睛。一个飞溅出来的玻璃碎片直接斜飞出去卡在郭凤耳边,他登时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吓得没命。
“碍眼就要杀人,”时渊序冷声道,“你们上面的人还真不把人当人看。”
明明新文明组织每次给上级做汇报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偏偏知道来汇报的是自己,等待着自己上门再把自己一举解决掉。
他早就该知道的,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某个存在收入眼底。
如今他选择投身于新文明组织,再到和“上面”派的人汇报,一举一动也在他们的眼底之下。否则这帮家伙不会追到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二话不说就开打。
一直以来,时渊序就有些纳闷,自己也不算是啥头号通缉犯,可怎么从军队到地下组织再到与世隔绝的混沌之域再到灯红酒绿的宙星环,总能有人来刁难他。
想到封宇曾经在混沌之域对他下手,却笃定那些审判官不会放过他。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想到那场夜游船事故,那些向他们围追堵截的军用无人机最后一颗子弹却来自于审判官。
啊,他应该早就想到的,那种对生命的轻蔑、轻贱、漠视……除了神庭,还能有谁?
想到审判官夺走他的家园、他的亲人……甚至还要夺走他——
时渊序的眼角末梢泛着红。
岂有此理。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而一旦一束微弱的光落他这样一无所有的孩子手里,他便会发了疯一样像冰天雪地的狼群舔舐最后一丝鲜血,可连这一点慰藉……都不配有么?
“这么说,你们欠了我两条命。”时渊序说道,“一条我的,一条我的人的。”
此时所有神庭成员都用长枪逼着他,长枪上还有银光烁烁的刺刀,晃人心神。
“哟,还‘你的人’,敢情你是来追债来的?能让你这个小屁孩这么豁出去,另一位是您哪位啊,亲人,情人,暗恋对象?”郭凤回过神来,眯起眼挑衅道,“我寻思组织以前没把你射成蜂窝煤,如今是准备直接吃我们枪子么?”
“别跟他贫嘴。”老刻板上司章于明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很有可能军队出身,而且,等级不低。”
“……”此时时渊序神情一冷。
看来上面的人已经发现了自己?
“全世界的顶级数据库都有我参阅的权限,包括哪里的成员突然失踪,突然犯了错……”章于明慢斯条理地说道,“事实上,我很早就关注你了,这位‘序以天’,你的手段虽然粗犷暴戾,但实际上用的反侦察手段都是军队那一套,就算你清理内线把我们的人去掉了,但你拳击赛的肘击方式跟军队格斗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要是有这么傻,会坐在现在这个位置?我劝你束手就擒。”章于明接着笑,“否则,我们会从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入手,要看看谁更狠么?”
时渊序此时怔愣了,极其狂拽炫酷的他,却已经到了这步,他不能露怯,强压下骤然加剧的心跳。——“你到底知道多少。”
“军队出身,等级不低?”郭凤这下又搞不明白情况了,“别告诉我是上校级别的?”
时渊序此时紧绷的脸此时差点绷不住了。
“在军区待腻了,跑这里自投罗网?”郭凤的语气忽然缓和不少,“小弟……不,大哥,你是受什么刺激了么?放着好好的军队队长不做,跑这趟这趟浑水,我不知道你做了啥事,但既然都当了军队的狗,只要写个检讨就能让你好端端逃过一劫。”
“郭凤!”章于明让他少贫嘴。
郭凤只好抬起银色的长枪,一边怕枪口下的时渊序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一边又忍不住絮絮叨叨,“我特么这不是给人指明一条明路,你看这小子年纪轻轻的,没准是被什么人陷害了拉下水了,做混混老大,这像是一个五好青年做出来的事……”
这下子章于明和其他组员额角青筋暴露,他们的冷眼很一致地投向这位搞不情况的人。
时渊序看着郭凤一脸迷弟的模样,还算受用,“你们别把他杀了,他的话我听了高兴,你们就不一定。”
“不过我要纠正你对我的想法,小哥,我跟五好青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笑着说,“很早之前,我就意识到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便永远不可能如愿。”
“你理所当然享有的一切,你依赖的家园,你倚靠的家人……你依赖的人,一旦有那么一瞬猛然间消失,留下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个时候,你会作何感受?”
"做一个不争不抢的好人——是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时渊序说道,"不如,趁以前还没有变得最糟糕之前,就还给这个世界一个叛逆、不屈、将一切天翻地覆的灵魂,至少自己再也不会后悔了,你说是么?"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郭凤看着时渊序黑沉如墨的双眸有些慎得慌。
那是接近绝望之后便做什么都不留余地的眼神。
有这样的眼神的人,经历过人生的至暗时刻,以至于要狠厉起来,便可以舍弃一切。
“上面说过,渎神的人一律杀无赦,你跟我们小弟套近乎没用。”章于明比自己的同伴淡定很多,直接翻开了工作记录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序以天’先生,在你加入组织前,就已经犯下了三条渎神罪行?……”
随即那黑方框眼睛下的凛冽鹰眼调笑道,“我们的工作记录本,认的是灵魂,就算你如何伪装,只要我有心凭着罪证,一样能找到你本尊——啊,上校,犯下三条渎神罪行,身手勇猛。我听说,帝国联盟似乎就有这么一个存在?据说那人曾经遇到审判官的时候,竟然直接挥刀相向,像条不断撕咬的疯狗。这位序以天先生,你记得你违抗的,可是审判官的那颗‘命运‘的子弹吧?据说只有不该存在的人,才会被盯上呢。"
时渊序有些嘲意地抬眼,“又是那套说辞,什么我不应该存在之类的——可惜,你们似乎不知道,如果神庭能治得了我,那么一早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世上。”
“我会跟我的家园一起毁灭。”
郭凤和其他的成员瞬间就像是浑身一阵冷颤。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别人,只会被他们讥讽一笑。
可他们忽然想到很久之前。
那个组织多年前都无法下手的猫儿眼少年,抑是唯独一个逃离神庭追缴的凡人。
如果说得罪神庭的后果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那个猫儿眼少年许久前就不会存在。
他的存在,本就违反“秩序”。
或者说,那个帝国联盟的上校时渊序。
可一个脆弱易碎的外星濒危族群,能活到成年,还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将,在万物命运都板上钉钉的九大星系中,可谓是奇迹。
这是郭凤至今都想不通的问题,如今的对方尚为善战的猛将,可能稍微有点杀伤力还好,可当时对方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他们仍然拿他没办法。
究竟是对方不同寻常,还是……郭凤突然想到很多年组织里的谣传,说盯上少年的,会遭到那个可怖的诅咒。
——那人会在对少年下手不久之后,遭遇各种各样惨痛的死法。
甚至连神庭成员都未必能逃过。
还是他们一直重点都偏差了,能够对抗神庭的其实另有其人,少年背后那个一直在隐秘的黑暗中的存在,以漠然和冷嘲的态度俯视着他们。
他们曾经还威胁过军队总部去调查时渊序,可一无所获。
还是,这就是那个时渊序至今不愿意告诉军队自己行踪的原因么?
可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狠厉的序以天——却利落地说他斩获了小绒球?
“这怎么可能?”此时郭凤怔愣,“你,比他还狠,不,比他背后的存在还狠?你真的抓到了那个时……”
郭凤额角边渗这冷汗,可他的工作素养告诉自己不能心慈手软,他是神庭的手下,必须速战速决。
他很快抬起了枪口,却颤了颤,直到章于明夺走了他的枪。
“解决他,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够。”
“很可惜,我本来想配合这位序以天同志继续演下去,可是,你又太特别了。”章于明随即笑道,“我本该想到的,你本就该是同一人,否则神庭不会出动S级的委托令让我亲自出马。那位无视神权的上校时渊序,和如今被称为‘弑序者’的序以天如出一辙地是个不要命,一身反骨的叛逆分子。’”
还是被看穿了!
此时郭凤和在场的其他神庭成员更加是后脊一凉,“什么意思,你说这个反叛组织的老大竟然就是——!!!”
十年都无法伤及一分一毫的猫儿眼少年。
连两千个审判官、神庭那艘Alice集团发动的白鸽都无法杀戮的存在!
“是又如何。”时渊序冷笑,“为什么你们要执着解决我?”
“因为你的存在本就不符合‘秩序’,好了,我本来想探究时先生究竟是不是人,还是说背后有什么特殊的存在,才会让你逃过审判,但时间有限。既然他们都猜不到,那我也不必浪费时间,就让我在这里送你一程吧?”
下一秒——就是“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耳膜,震破了夜总会客厅的窗户,咣当零落的碎裂声,激得外头的人一阵惊呼。
一声枪响在鱼龙混杂的宙星环,意味着一条性命在恶人的手里祭了天。
章于明便准备收回枪支,通知自己的下属将一切残局都收拾,然后派人封锁现场,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然而直到枪响之后的硝烟散开——
那个打扮叛逆的大男孩,仍然笔挺地站在原地,睥睨着他。
毫发无损。
就如踏碎着众人错愕的视线,时渊序随即垂眸注视着手心里的金色弹壳,目光陡然从桀骜转至郁沉,随即唇角绽放出冷笑。
他那张冷锐俊秀的脸庞,头一次渗出令人震颤的邪意。
“第一次,它夺走了我的族人。第二次,它射中的是我在乎的人。这一次,你猜,我还会不会让你们得逞?”
章于明错愕地甚至松开了手里的枪,目眦尽裂般。
“不可能!”
他发现那枚子弹卡在了一层屏障之上。
一枚金色的子弹,散发出锋利的钢线,却被强有力的屏障挡在了外头,强大的冲击力让子弹嵌在了屏障里。
时渊序倨傲地将屏障收拢,一边眼睫锐利地扫回他们。
“卧槽,这不是「黑塔计划」第9代单兵防御装置么?”郭凤不合时宜地说,“只能使用一次,完全用于保命的关键工具,只为帝国第一领袖精心设计,怎么在你手里?”
以往的时渊序虽然叛逆但还不至于离经叛道,可是他想到那件鲜血淋漓的风衣。
想到那天他和湛衾墨在军用无人机的嗡鸣之下那一颗盯上他们的金色子弹。
……
“从武器库偷的。”时渊序说道,“总不能死你们手里吧?”
郭凤一时半会也风中凌乱了,他没想到这位军队上校原来真是个混混。
“这特么是重大罪犯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章于明怔愣了,他是打算将时渊序置于死地,却没想到对方逃过一劫。
而他更加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枪口里射出的是金色子弹。
章于明身体都狠狠一僵,在旁的郭凤都顿然一怔,“……组长你还真狠啊,这不应该是负责执行杀戮任务的审判官的子弹么?”
啊,那颗子弹——
哪怕他确实不想让时渊序活,但是作为八翼天使长,章于明主要还是坐办公室的,很少亲自去杀人。
那颗金色子弹一般都是亲自去执行屠戮任务的双翼和四翼黑天使使用的。
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人脸上的一抹诧异,时渊序眸光一暗。
“果然,射出金色子弹的那人不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了,更不是审判官……他是属于隐藏在更漆黑的地方。”
“只要他想置我于死地,那颗子弹就会出现。”
“正如审判官打出的金色子弹,不一定要出自于审判官之手,也可以出自至高无上的意志。”时渊序缓缓道,“要谁生,要谁死,这种其实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是让世人理所当然地接受现状罢了。”
“妄议神庭意志,罪加一等。时渊序,你应该很清楚,普通人的性命,就跟草芥一样不值钱。”章于明抬起枪支,“不管是什么子弹,你那个屏障挨不了几枪。”
被这些人逼上前,被硬生生怼在枪口之下,时渊序却仍然直直地看着他们,那下垂眼陷入虚空。
“我现在要见安先生。”他忽然说道。
“安……安先生?”郭凤又傻了,“你凭什么?你八翼天使长都不放眼里,那看到那位神父你岂不是要一枪毙了他?”
“安先生岂是你这种普通人能见的,不如说现在早点交代遗言,你渎神,罪无可恕。”章于明冷笑着,“天真,我们这些神庭核心部门的人都不能随便见,你一个所谓的地痞流氓组织的老大就能见了?”
时渊序掀起了兜帽,顿时露出那动人心魄的下垂眼,和那紧抿的薄唇。
“天真?不,神庭最需要的是人的信仰。”
“审判官在混沌之域扣押普通平民、随意杀戮各个星球的子民,这些事情早就铁证如山,只要我想,全星系的人都会看穿你们是一群嗜血的暴徒,知道你们不过是踩在人血上的利益集团。”
“看样子你还挺正义凛然……只是,有太多的人都死在了说这番话之前。”章于明道,“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就应该知道上面不会放过你。”
“更何况,盯着时先生的不仅仅是上面。只要我们神庭一声令下,全暗网的人都知道他们一直高价悬赏的小绒球,就是帝国联盟的时上校,时先生,你有胆跨出这个房间门口吗。”
时渊序猛地从身侧的口袋里拿起设备,厉声道。
“如果我死了,只要我按下设备上的按键,刚才录下的所有视频就会同步到全星系的大屏幕上,他们会知道,你们想抹杀谁,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谓审判官,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至少会知道,我死去,是因为神庭的人不想我活,而不是我注定死去。”
“神庭根本不能左右人的命运,那是你们欺压普通人的幌子……不然,你们为什么追着我不放?”
“或许……我正是无法被‘命运’杀死的人?”
“你!”其他神庭人员都有些怔愣,没想到眼前这个一头热的大男孩竟然使出这种手段,还没来得及说他究竟有多胆大妄为,“把他的装置拆下来!设置信号屏蔽!”
那些人气急败坏之下,将银色枪管上的尖刀直接擦着他的喉管,时渊序眯起眼,鼻尖旁弥漫着金属和硝烟的味道。
他竟然忍不住笑道。
“嗯,我应该提醒你们,我开的是直播。”
与此同时,帝国联盟大街小巷的大屏幕亮了,一个男人被长枪戳穿了脖颈,被穿着白袍的神庭人员包围着,银质的枪管直接没入他的口舌,对方甚至身上早已裂出伤痕。
本来还谈声说笑的市民忽然一惊,心都凉了一截。
最新科技产品的广告下一秒变成了血腥暴-力的场面。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庭,正在对一个年轻的生命进行屠戮,只要扣下扳机,这个年轻的男人就会变成一具血偶。
再然后,就是帝国联盟军队救援下来的人们的一则受访视频。
他们在镜头面前惊慌失措地说。
“一直以来,人们都以为去混沌之域的人失踪是因为被那里的鬼怪吞噬,但实际上……不是的,比鬼怪更可怕的是——”
“审……”
屏幕瞬间熄灭——随即就是一排排穿着白色制服的监察司成员上了街头,“这是大屏幕投放系统临时出了问题”“请马上离开现场”“请不要议论任何关于实时投送的内容”……
九大星系的街巷和网络都瞬间一片哗然,有很多人当场发帖质问那个场面是怎么回事,就算动用监察司删帖,然而太多的人产生类似的疑惑,整个星系的服务器都开始崩溃。
“今天傍晚八点卡尔菲特大楼,霍尔茨商业大街,麦凯乐广场的大屏幕都有那个直播,我不信没人看到!”
“我当时就在广场上喂鸽子,我还录了视频……虽然我发布出去,但是千真万确,我看到神庭的人拿枪对准一个男青年!”
“他们果然想杀谁就杀谁。”
“我就知道很多事故的原因为什么不给细究……因为上面的人在作恶,他们怎么可能揭发自己?”
“不管是监察司和审判官,他们都可以随时随地对普通人这么残暴……”
“我太奶之前留给我一封遗书,说每次审判官做那些恶行之前,都会要求周边星系的人封口,断网,如果后续有人泄露,会一并作为被铲除的对象……她村子的人因为这件事,一年内就有十几个在家门口自杀的。”
“说起这个,那些在混沌之域莫名其妙消失的市民实际上该不会是被……”
“不要直接议论,我们会被炸号,大家用暗语。”
……
星际大街小巷的信息转瞬间就传遍了,光明神教堂甚至都挤满了前来探究的人群。社交媒体和论坛更加是层出不穷"特大消息:神庭对普通人采取暴-力!""咱们普通人就是被神庭踩在脚下的,此时不反抗更待何时?"
章于明和一众神庭成员的面目变得扭曲。
他们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个莽撞的大男孩除了意气用事外,竟然有别的计划,以至于他搞的其他小动作都被他们无视了。
对方利用的,还是新文明组织掌握的废弃广播电网。
可投屏的是如此血腥的场景!家家户户此时得到流言竟然不惜一切也要打开古老的电视机,为的就是直接看到刚才画面的直播,他们这些人的暴-力行径就像是公之于众,公之于全星系上万亿的人口!
普通人将会最真实地目睹,自己在神庭成员的手下,不过是随意处置的草芥罢了。
此时神庭屏蔽了信号——也不能阻止不少好奇心的人争先恐后的去看那些已经被称为“秘密”的直播。
“唉。”章于明叹了叹气,“你这个小年轻,还真是没有牵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就是个疯子!疯子,你知道这么做要判多少年的罪!”其他神庭成员疯癫了,“五百年,五百年,五百年……你要把牢底坐穿,你的灵魂要打碎成无数片!”
被狠狠的怒喝之下,时渊序嘲笑般地笑出了声,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一向稳重冷肃的时上校,心狠手辣的组织老大,如今却像个性格蔫坏的叛逆小鬼。
“时渊序,你自己便是帝国联盟军队的人,一旦揭露你渎神。光是按照军纪,你格杀勿论。”章于明说道,“你真的……没必要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时渊序顿了顿,随即却是低笑。
“章组长,你不会体验到这种感觉……”
“我的家园没了,亲人没了……我什么都可以拼,所以你觉得没必要。”
“可对我来说,很有必要。”
大男孩此时那轮廓分明的脸越加坚毅,“我活下去无非就那么几个盼头,如果没有了,那一条路走到黑又能如何?也是,你不会懂的,你可是选择站在普通人的对立面,可以毫无波澜地杀戮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可这不是你轻慢普通人的理由。”
曾几何时他也告诉过自己,不必一条路走到黑。
好好活着,好好对得起现在的家人,好好惜命,做自己的军队首领,做好好的邹家少爷。
可他已经孤立在伤痕累累的孤寒雪夜中永远看着再也愈合不了的疤,他要如何接受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反抗那高高在上的神庭?
可再不去挣扎,他就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他们处置自己身边的人了。
他只能尽情肆意地将他所受到的苦痛千倍万倍的还击,而不是继续在蛰伏着,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无人会主宰命运。
等来的不是黎明,而是命运的屠刀。
就算自己莽撞又如何,他们怕了,就这一点就让他甘之如饴。
用利爪狠狠切开他们的脊柱,然后在刀口舔血,这样他就不会在一次次深夜里撕扯着内心,为自己是个无能为力的孩子而挣扎。
虽然眼前的这一切很明显不尽兴。
但也足够了。
迷迷瞪瞪的,时渊序恍惚像看见以前那个猫儿眼少年揪着淡漠男人的衣角,对方回过头来的时候,少年努力兜住眼底的泪,倔强地抬起视线。
“我一定会变强的……我一定不会再拖累你。”
那是他最后一次卑怯地乞求他。
——不要离开他。
正如他最后一次在深渊边许愿,不是“安然活到退役之后”。
而是——
“我想要湛先生永远陪在我身边。”
所以他才要一直自欺欺人的,做一个执着的信徒,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上给他,才会任由着自己被对方哄骗也要想办法竭尽一切留住对方。
其实他怕鬼,怕黑,怕死,可他最害怕的,还是对方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成年男性的他,恍若自己还是个依赖湛先生的那个小孩,他就像是仿佛与那个清高淡漠的男人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随即阖上眼,呢喃道。
“我一定……不会拖累你。”
“我想要你……”
“好好活着。”
在毁掉自己的性命之前,他要让神庭的暴行公之于众,他要让他们逐渐失去信仰……甚至,一切!
“听从我的命令,紧急恢复所有的线路系统,继续将那些视频资料传遍整个大街小巷……”他缓缓地朝耳畔的对讲机那头的组织成员说道,“只要有一个线路是好的,就多一个人知道……迟早,所有人会醒悟的。”
神庭成员面目狰狞,忽然默契般地彼此看了一眼。
“既然治不了他,不如让他任人宰割。”章于明说道,“是时候让那帮饿狼享用一番了。”
“顺便说一下,现在晚上七点,我也应该下班了。”他那本来就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冷锐脸庞,此时更是毫无怜惜,“时上校,再见了,祝你愉快。”
这个“享用”很微妙,因为他开口的那一瞬,忽然想到时渊序现在在宙星环的身份,是宠物——
这是他们设置的陷阱,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同时暴露在所有宙星环玩乐的权贵里的视野。
“我很期待,稳重自持的时上校也好,抑或是叛逆组织的老大也好,在那些人的调教下,会是什么样挣扎的姿态。”章于明忽然用手中的刺刀击破他的屏障,直接用神力紊乱了时渊序的心神,“我的神力是从无数的堕神身上抽取的,是至高神赐予的礼物,所以,你还是嫩了点,小鬼。”
时渊序咬牙切齿,一拳揍向了章于明,“你敢!”
章于明吃痛地往后退了几步路,吐出一口血,那镇定冷肃的脸骤然暴怒,“老子已经下班了,谁让老子加班的都不得好死,时渊序,我记得了,你就是踏马上个月老子交了一个星期检讨报告都被罚的罪魁祸首,还害得老子被扣工资,看你这样子就应该玩脱,被那些人狠狠搞死!”
郭凤目瞪口呆,正经严肃的章组长原来骂人的时候那么粗鄙。
刹那,时渊序所在的地板往下陷去,夜总会的大厅墙壁突然往天花板上折叠收起,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灌来,一阵人群的嘈杂声响起。
忽然间,他听到耳畔边是嘈杂的人声。
此时上千人,上万人在讨论着拍卖品,他就这么看见上一个浑身是锁链的人被一个人牵走,如同物品般。
“好了,这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拍卖品!”
时渊序此时恼恨地叹了口气,这场景,好像在哪里似曾相识。
啊。
呵。
——他还确实该熟悉了,曾经作为小绒球的他还被当条狗似的在竞拍。
如今就算是人形,甚至还不如一条狗。
时渊序抬眼,发现自己坐的地方成了“台上”,放眼望去,这个夜总会原来分为地上和地面——地上富丽堂皇,地下阴暗幽邃。
迎面而来,便是无数买家赤裸的眼光。
此时时渊序没了挣扎的力气,意识模糊。就这么被用铁索束缚在了长椅上,他双手被禁锢在后,双腿被岔开绑在椅腿上,脖颈已经露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血肉。
衣服连带着被撕扯开裂,露出底下的肌肤。
此时他苍白无比的脸上蹭着鲜红的血,唇畔晕开暗色的血液,一眼看上去有种摄人心魄的美。可他意识到有人盯着他后,马上恶狠狠地露出冰冷的眼神。
既然已经丢脸到这种程度,他不介意用最后一丝力气膈应这些人渣。
偏偏这种不服输的劲头,让这些地底下的人们更为兴奋。
台上的人,时渊序,21岁,帝国联盟精英战将,邹家收养的长子,外星濒危族群,是无数戴着假面的人等待已久的猎物。
就像是嗅见腥味的狼群,看见他的一眼,有人目光直了。
恍然之间,仿佛看到那个幽暗的地下黑市中,那个眼神倔强的小绒球。
这时候有个人毅然上台了,体型庞大,面带凶煞的壮汉,他看着对方脖颈隐隐约约的一个标记,目光浓重了几分,“宠物身份?竟然为了来这甘愿做这种低等的存在——”
“在暗网悬赏了五千万都抓不到的人,如今倒是送上门来,嘻,什么事情让他自暴自弃了?”
“为了你我们可吃了不少苦头,你知道我们底下多少人因为追踪你被抹杀了么?”是另一个人冷酷的声音,“……不管如何,你归我了。”
“呵呵,这里就没有人不想要他,有本事自己抢。”另一个人扶起时渊序的下巴,意味悠长地盯着他的目光,“平心而论,光是这家伙的脸,看上去让人很有欲望,拿来做真的宠物也不是不行……”
下一秒时渊序的犬齿直接咬了那人手背,甚至咬了一窟窿,直至他虎牙上都染着血红都不松口。“啊!!!!!”那人倒吸一口气往后退去,随即怒道,“没想到堂堂一个军队上校竟然这么野蛮!简直是不要脸的疯狗!”
时渊序冷哼,嘴角竟然呲起一个凶狠的冷笑,“我记得你们这些人喜欢的凶猛的,那不就野蛮给你们看?”
反正也不是被第一次“拍卖”了,如今还是个人样,不如破罐子破摔地反抗。
他早就不是曾经那个青涩、倔强、变扭,动不动就感到无地自容的大男孩时渊序。
半年在地下黑市、叛逆组织,跟军火商、走私犯、赏金猎人、黑-手-党等各色魑魅魍魉接手,足以让一个冷静内敛自持的大男孩生出一层老练毒辣的外壳。
判若两人,谁要和他比疯,比狂,那自然比不上。
众人竟然有几分被威慑般退后了几步,可随即便有更加大胆的人直接将金属质感的器具箍上了时渊序的脸庞。
他动弹不得,却被生生戴上了兽用的防咬器,冰冷的质感钳制住了上下颌。
时渊序一阵恶寒,目光一下阴沉了不少,“玩不起是吧,你们这些畜生……”
“人家可是难得的有两种形态的大男孩,要好好调教才行,哪有一下就能上的。”有人说道,“还是一样生猛呢,不愧是堂堂的军队上校,还是弑神组织的老大,有血性,我喜欢!”-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谢谢你们的评论和支持和营养液!!
追连载蛮辛苦的,还是感情流(虽然我剧情成分蛮多),还是极致拉扯,刀糖齐飞的那种,不过还是一样,后面比前面只会更好看,不会为虐而虐。很高兴地通知大家,后面还有很多高能比这个更炸裂,而且都能圆回来。
基友评价:
前期:年上美人攻x倔强小绒球
中期:开始阴暗疯批攻x疯狗受
后期:?????攻x????受
一句话总结:喜欢看疯批文学,双向奔赴救赎甜文(?)的必入
她说前期被我骗了(以为是纯正甜宠文),后面她看得头皮发麻,虽然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是夸赞吧(),当然,我绝逼不可能是那种神转折或者蜜汁走向的作者,这点放心
第88章
“好端端弑神组织老大,被你们当成一个性-爱玩具,真是可笑。”有人支开人群,“他不是拿来做这些事情的,你们也清楚吧,他有别的用处。”
“明明你身体有反应了,还要狡辩自己是来办正事的。”女人娇笑,“说吧,你想第几个?”
“试验品也好,宠物也好,能第一时间享受到的才是自己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许多人眼里闪烁不定,可随即却不约而同地狞笑了,是啊,能第一时间享受到的才是自己的,什么成功试验品,还有那些头衔都关他们鸟事,他们这帮人在暗网追了这么久,付出多大代价,不就是特么的为了所谓的“成功试验品”“濒危族群”么,可如今人都到了眼前,哪里比得上让这个身材紧致,有着狂野气息的大男孩向他们低头求饶来的解恨?
更不要说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时上校此时甚至成了新文明组织两个分部的老大。
冷肃锋锐中一旦掺杂了桀骜和混沌,那自然还多了一份特殊的诱惑。
曾经高不可攀一尘不染却甘愿沾染血与尘,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个腰腹线条紧实的男青年,是自甘堕落!跟他们并无区别!
是他自己决定投向肮脏的充满欲望的销金窟,任由着自己沦为宣泄欲望的猎物!
……
幽暗的舞台,纵容着欲望和邪念。
时渊序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走上台前恨不得要将他原地亵玩一番,但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被他激烈的反抗逼退。
终于有人忍不住,朝他嘴里注射了一种药剂。
他这下身躯彻底失去了力气,却还要故作镇定地打量这些上前的人,活似要把每个人的脸烙在心里,上百个人,穿着打扮不一,脸色的神情却透着一种疯狂。
嗯,原来暗网上盯上他的人就是这些啊,领主,军火商,地下组织的负责人,走私犯,文雅的白领,上市公司老板,大学教授,基因学家,财团CEO,科技集团控股人……
他会记下,记下这些面目可憎的人。
那些曾经让他的自尊、骄傲碾碎的人。
此时人群汹涌着欲望和恶意,明明有着将这个大男孩大卸八块的恨意,却又同时有一种不可轻易亵玩的忌惮。
因为这个大男孩的威名此时不再是帝国上校。
而是那个地下组织的“拳皇”兼新任老大序以天。
“你们想玩我?那胆子就大点,我耐心有限。”
时渊序眼神深幽地扫向他们,如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平心而论,他能沦落到这种地步正是自己豁出了一切,奈何与他抗衡的神庭并非等闲之辈。
既然如此,在还有最后一口气前,尽情地羞辱这些终于从幕后出现的人,也算是勉强尽兴。
“一堆人蜂拥而上,可没办法尽兴,要不然,你们自己PK,谁赢了就理所当然有资格。”他声音明明闷在了防咬器底下,可透着一股铿锵有力的劲,“谁都不想做那事的时候,被别人打扰了兴致吧?”
众恶人错愕地看见大男孩竟然还有兴致提出建议,各个不是嗤笑就是低骂,“小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宠物了是吧?”
“看来混久了地下组织,忍耐度也越高了……终于不矜持了?”
“我还以为高高在上的时上校,此时一定会破口大骂,甚至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自戕才行呢。”
“呵呵……该不会是已经被组织的好色之徒‘调教’过了,才会乖乖配合吧?”
……
时渊序眼神一凛,手臂狠狠一挣,身上的锁链碎了几寸!当场就让还准备上来轻蔑一番的人吓破了胆!
只是眼前的大男孩果真有一种特殊的诱惑力,哪怕被撕扯开了衣服,对方身上竟然还残留一种仍然未被污染的纯真感。
“你们谁赢,我就配合。”时渊序冷冷说道,“我耐心有限,要开始便开始,还是你们玩不起?”
他真的一边恶心一边内心唾骂可是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以至于狼狗先收起獠牙。
时渊序这简短几句话,却瞬间撩起了人们心中的欲-火。
没有比自甘堕落却又充满挑衅,荷尔蒙气息十足,腰腹紧实,全身上下健美十足,衣服破损,双腿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反叛组织男老大更具有诱惑力的拍卖品了,甚至有人暗暗想想对方在自己床-笫之上的模样。
就像是顺应着那些阴暗欲望,他们越加躁动了起来,彼此开始你一眼我一语抢着要争夺,甚至还扭打在一起。
时渊序不吭声,心里怒骂这些都是畜生,最好互相斗殴你死我亡……一边又厌弃他就不该拿那个宠物身份卡,否则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还是干脆努力挣脱锁链和防咬器直接把这些人打一顿吧?
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手心里渐渐晕出湿热的汗,他悄悄捏着的是一个触发的装置。
这是他的最后杀手锏。
他来夜总会之前,已经在远处布置一个激光炮,刚好对准他要来的这个夜总会的房间,一旦他真的出个三长两短,他会暗中触发这个装置。当然,这也是宙星环分部早就安排的最佳射击点。
人越来越多了,时机成熟,他可以一举将这些人消灭,让他身后的狂徒们全部在激光炮的强力射线下变成灰烬。
只是时渊序觉得……还不够,还没到时机,这些人当中,还没出现他想等待的那个人——
直到幽暗的拍卖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内部突然出现了新的白色身影,时渊序定睛一看,是安先生。
那个曾在军区的小教堂出现,说他罪无可赦的安先生。
他内心就那么颤了颤。
他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哪怕这家伙一副正经模样,还挺神圣,但是在他眼里不过是那个上次还逼着他挡酒的金发小屁孩……当然,实际上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只见这个安静、平静的家伙向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袭白袍,淡金色头发垂落至肩头。在一片狼藉中,他仍然优雅地,缓缓地来到他跟前。
那些人看到他惊慌地退散开,在场的其他人甚至在畏惧之下之间俯身跪下,不敢直视着这个光明神的代理人,甚至当场念出光明神的颂词。
“安先生,请您宽恕……我们这些卑民只是在这想尽兴快活……万万没想到您竟然亲临这污秽之地……”
“安先生,如果我们有罪,我们会马上举办忏悔仪式……”
“安先生,我们永远爱戴您敬仰您……对了,上个月我才向联盟总署提供了最好的贡品给您,您记得我吗?伊卡万伯爵,是石油大亨,还是您忠实的信徒……小民只求多在至高神面前美言几句……”
看着安先生那副倨傲的神态。
时渊序不合时宜地啧道,安先生,你真是好多舔狗啊。
这是欲望和邪恶交织的地下拍卖场,可笑的是人们仍然对神庭的重要成员感到畏惧。
人群散开,独独空出被捆在座椅上的时渊序。
时渊序此时仍然是那么镇定地平视着安先生。
可他下意识地摁下了装置的触发按钮——
“时先生,恐怕你的那些用来杀人的小玩具都没用了。”安先生白皙分明指尖挑起他的下颌,“既然你知道我一直在盯着你,我又怎么会允许你得逞?”
对方那双眼眸倒映着是时渊序错愕的神情。
“你……”时渊序随即压下心里那躁动,“你果然……一直在看着。”
“嗯,你不是在找我么?”安先生淡淡地说,“我是高高在上的神父,全世界对至高神许下的愿望和祈祷都得先经过我,还是你以为神庭的人都是些等着你们这些组织老大找上门的废物?哎,可惜啊,只要你甘愿听上面的话,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能力,通过圣选,成为神庭的一员,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你逆天改命……哪怕这样,你还是沦落成一个叛逆组织的老大。”安先生此时叹口气,“我给你很多机会了。”
“不过,你要是讨好我,舍得做我的狗,说不定我会请求祂网开一面哦?”安先生此时忽然咧开嘴微微地笑了,“我还真是佩服,哪怕你现在的地位和权力甚至实力压根不是我的对手,你为什么还如此倔强?”
“我讨厌跟神庭扯上关系的一切人事物。”
“连高高在上的神父都敢叫板,你就不怕得罪了至高神吗?时上校,哦,或者说,这位尊敬的叛军老大。”
时渊此时忽然直直地抬起眼睛,“安先生,你说过,不要凝视深渊,可深渊里的人,是我最在乎的人。”
“请你……不要为难他。”
像是被戳穿了什么般,安先生温和平静的目光突然绽放出血腥。
“可惜了。”安先生缓缓说,“这么干净纯粹的灵魂,就这么被玷污了。”
对方抚上他下颌的手,忽然伸出锋利的指甲渗进他的血肉。
“我说过,你可以不信神,但你不能不信命。”
“安先生,那天白鸽里打出的金色子弹是不是就是你做的?”时渊序继续问道。
“时渊序,你哪来的自信。”安先生的眼神那一刻变了。
“那天在礼堂你跟我神神叨叨的那些话,我反应过来,你肯定知道了些什么才会那么说对不对?可那子弹射向的又不是我,是我身边的人。”
“所以呢,这位时上校,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知道我身边的男人是个靠深渊糊弄小鬼的神棍,但这不是你杀他的理由。”
此时安先生眯着眼,忽然道,“哥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一声哥哥让时渊序顿了顿。
“我不是你哥,我一个弟在读大学,另一个弟死的特别早,他很善良,很软糯,很害怕孤独,总是喜欢我陪着。”他随即笑容里有些遗憾,“不过,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应该也跟你一样大了。”
奇怪得很,他分明是特别讨厌安先生的,讨厌对方清高不可一世被所有人捧得高高的模样,可是他如今竟然是这么缓和地回应他。
自己什么时候耐心怎么好了?
就像狼犬收敛了獠牙。
“是啊,你弟死的早,另一个弟则是个假弟弟,四舍五入你弟根本就不存在。”安先生此时只是冷笑,“我突然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信神的?”
“我从来不信。”
“那你为什么小时候会跟条哈巴狗似的在那个男人身后,你不是图他是神,那是图什么?图跟他在一起快乐,有人照顾,他比亲人还亲……”安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尖刻,“我想不到你如今竟然沦为一个这么感情用事的废物,就因为收养了你,就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疼,你的尊严哪去了?啊,我也不能指望你记起所有,毕竟你可是连我都忘了。”
“……你究竟是谁。”
“不管如何,坟墓上的玫瑰我已经收到了。”此时安先生就这么轻轻地抬起眼,目光一闪而过的落寞,“谢谢你,还记得我。”
时渊序一怔愣。
“……你究竟是……”
“无可奉告。”安先生冷笑,“哥哥,话说回来,你想不想我替你把眼前这些戏弄你的人通通杀掉?”
“毕竟啊,可怜的哥哥可是被困在椅子上被人当做宠物肆意亵玩呢,那可是相当丢人呢,”此时安先生神色骤变,就像是忽然从一个安然若素的男青年变成一个性格乖戾的男孩似的,他忽然伸出一只手,比作枪的手势,指向其他人,“我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你看怎么样?”
此时有人已经感觉到不对,这个禁欲的神父似乎变了个人似的,而那光裸白皙的手竟然还生出一柄银光烁烁的短-枪。
“那个刚才撕烂你衣服的男人,想不想直接让我一枪粉碎他的狗头?还有这个相当饥渴的富太太,看来老公是满足不了你了,在爆你的头之前,我要不要把你在宙星环包养男模的记录先曝光到老公集团的首页去?一定很有意思吧?”
此时安先生竟然手里就这么幻化出一柄枪,甚至就这么朝人群开了一枪!
然后又一枪!第三枪!第四枪!
血沫翻飞,有人当场倒地!
人群顿时翻涌着惊慌失措,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都甚至当场瘫坐在地上,他们甚至没有闲暇思索安然若素的神父怎么会突然一副乖戾的疯样,只满脑满心想着“这是神灵降罪”……甚至直接双膝跪地大叩大拜,“我们诚心忏悔,请求……请求主的宽恕……”
“金发小鬼,你还真是个疯子。”时渊序先是错愕,但是强压下惊惶,他一边心想这家伙绝壁是来惩罚他的,杀了那些人,归根结底不也是他的错?可他还是强行伪装视若无睹,故意有几分逗小孩似的调侃口吻,“替我报仇,好家伙,你是不是把我认成哪个也同样早死的亲哥了?”
他当然痛恨这副草菅人命的作风,但是跟疯子讲理是没有用的。
你得比他更疯。
此时安先生笑笑,他似乎非常享受杀戮的快感,悠悠地收起枪。“我的确是冲着哥哥来的——哥哥可是堂堂‘弑神’组织的老大,那也就是犯了渎神罪的人,所以我要惩罚哥哥,犯了渎神罪的人,都会被送到神庭的‘银色容器’里经历灵魂被绞碎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时渊序目光一寒。
此时安先生那柄冰冷的枪口就这么抵在他的喉结,“可是,我一方面又觉得很可惜,我的好哥哥是一个这么帅气,勇敢,坚毅的人,就这么死了多不好啊。或者,在这之前哥哥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那就是永远离开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