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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渊序一路踹开一扇扇大门,但是关押的人太多,很多人要不然是被囚在电脑前进行诈骗,要不然就是在被进行人体实验,他怒不可遏,最后终于抓到那位差点逃出区的“岸哥”底下的一个副手,“找不到我弟弟我要你死!!”

那人虽然很硬气但是身子骨太弱了,时渊序的手劲甚至可以把他肩胛骨掰碎,只在于他想不想,可此时那人神情诡异:“你问哪一个…”

“什么意思。”时渊序目光忽然一暗,“我踏马问你到底把他关在哪里了。”

那人就差被他勒得吐了一口血,“我就不说怎么样?为了抓你,岸哥家人……”

时渊序目光一狠,直接一脚猛踢他膝盖骨,然后枪口比上他咽喉,“我说过,如果当初他的家人没有死,死的人就是我。”

“你弟弟在的那个工作区是最偏的南区,但是在地下室,完全屏蔽信号,另一个在北区。”那人邪笑,“这里有五百多个关押劳工的分区,就算有布局图,里面一个分区就关押几十到几百人不等,你要不要都找一遍?”

“我要杀了你!……”时渊序此时唇畔咬出了血,“你们是不是已经下手了!”

曾经小绒球的他有多软萌,现在成为人的他就有多凶煞,可此时就算是小绒球的他,也可以生生生出利爪将人的血肉掏出身体。

“老大别急……”这下雪川都担心了,但这个时候时渊序没有耐心了,一路杀了过去,他威胁了其他几个分区负责人,才知道他的弟弟处置完尸体后,还要被派到处置人体器官的地下冷库去,那种地方是多么可怖幽邃阴寒!

“——不对。”时渊序一怒之下忽然回过神,“那一片还有毒气室……你们是不是……”

此时那人被一脚踢坏了八根肋骨甚至被击穿了时渊序急冲冲地冲去救人!

…………

终于来到了对应的片区——

可是时渊序胸口震颤了一下。

满地尸骸。

一地猩红。

都是躺倒的各色各样的人——

这简直就是园区的处刑场,更不要说那些剖开一半的尸体还未合拢,就已经继续摊开血肉和内脏,滴落一地血腥。

神经毒素实验室、毒气室、硫磺池室、器官处置冷库。

他就这么迈入了神经毒素实验室。

没有活物。

死寂一片。

浓郁血腥铺面而来——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他颤抖地吼道,“邹若钧,邹若钧……你在哪里……”

但是什么都呼唤不到,地窖晦暗幽深甚至还被地面传来的声响盖住。

他最后索性直接吼道,“弟弟……弟弟……你听到就说一句!”

就算凶狠如他,暴躁如他,可是此时时渊序就像发狂寻找自己同类的狼疯狂地在尸体翻找着,甚至来不及巡视是不是有园区的人。

“不可能……明明不会那么快……”

此时男青年的声音已经绝望到扭曲,“凭什么……”

哪怕拿岸哥那个混账的亲生儿子威胁,对方也他妈像个疯子一样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终于崩溃了,甚至理智将近崩溃!

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凭什么他加入新文明组织就要被复仇?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明明他才是被暗网多少人残杀的目标,明明他无路可退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自己反击!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

明明他只是为了不拖累背后的男人,明明他只是为了反抗高高在上的神庭,明明……

他顶着变身期随时可能变成小绒球的风险,也要磨砺出尖锐的利爪跟敌人撕扯……可是……等待他的是什么……

心脏撕裂,痛不欲生,他忽然感觉自己突然间就像是在满目疮痍的母星上,徒劳地抓着村庄的焦土,他两耳嗡嗡什么也听不见,小小的白皙的手的指挖出血,却颤抖地挖出母亲手指常戴的那个祖母绿戒指。

那一瞬他却也知道。

那个戒指再也不会戴在母亲身上了。

它不会像每个午后继续安静地镶在母亲修长的做着面点的手指上,它不会像母亲有意无意抚过他额头时微微铬到发疼。

……

如今,他在帝国联盟摇摇欲坠站稳的脚跟,得之不易的家。

哪怕是欲言又止才能喊出来的“弟弟”,那也缠绕了他早已舍之不去的牵挂。

“……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他满目猩红,“全…”

早已没有理智,早已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反正早已没有什么失去的,不如就让一切天翻地覆——他本就不是时渊序,序以天才是他那不甘绝望的魂灵的本身!

“通知他们,那边的人全部撕票,不留活口。”他轻声说。

“序爷,你……那个邹少他真的——”

“不用说了,照我说的办,剩余残局我来收拾,就算进牢,我也只供我自己。”

……

什么尊严。

什么面子。

什么头衔。

一旦应激——就只想将阻拦他的一切处置而后快,时渊序甚至绝望地想到,万一下一个人是钟孜楚怎么办,他那个傲气,爱美,却又在事业上无所不能的妈,倘若……

倘若也要遭遇这种……

他该如何?

像十几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孩放声嚎啕大哭么?

像十年前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求着大人垂青么?

……

“……我好痛苦……”他内心绞碎了似的就像是无尽地在刀尖滚着,“我到底……要失去到什么时候……”

毁灭的家园,曾经男人沾了血的大衣,如今是邹若钧……

两个片区都被他翻找着尸体,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不对,器官要能分辨出原主,他也不介意亲自拨开看看究竟……

是不是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仗着自己有人兜底,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闯出多大的祸,惹到什么样的人,要负什么样的血债,要赔多少条命?……是不是他时渊序压根就玩不起……是不是他……

他是不是一直没成长过,一直潜意识地觉得背后的人已经处置了一切,所以他已经放松了神经,放松了警惕,以至于最后别人终于放不过自己?

……

湛衾墨……

这是不是就是你威胁我不要加入组织的原因?

“心慈手软的人走不久。”

是么……是么……我原来的坚持……都是一厢情愿……是啊,我原来还是离不开你……是么……是么……

是么……我不想被你注视着一切……可自食其果……

是这样痛不欲生的感觉……是么……是么……

此时那下垂眼绝望地睁着,矫健高傲的身姿就这么僵在原地,就像是欲催未摧的冷松——

熬了太久的风霜暴雨自以为坚韧不拔但是终究在最后一根稻草压下——

会塌落,会坠陷,会瞬间碎裂成一抔灰,时渊序甚至头脑晕厥,他甚至想喊自己的本性,小毛球,小毛球,我不想活了,你呢,你想活吗?倘若你想活,你能不能让我高兴点……你出来说一句话啊。

为什么人活在这个世上就要永远吃无穷无尽的苦,为什么痛苦的尽头还是痛苦,为什么受害的人却还要被继续惩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是审判官很久之前对他说的那句,“时上校,你本就不该存在”么?

是他本来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么?

为了救人他甚至吃了大量的抑制剂,他忽然身躯瘫软了几分,膝盖甚至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然后他忽然压抑着嗓音竟然啜泣,“为什么……为什么拼了一切却还是这样……”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像个蠢货……我到底……为了什么……”

凶悍利落的矫健身躯,忽然就像是被折断了利爪的困兽,疼痛地跪倒在地上,甚至忍着腹腔的剧痛。

原来心一疼痛,就是身体发肤都跟着疼痛。

他得之不易的幸福,家人原来可以这么轻易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大哭大嚎的,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似的,像个蠢货啊,哥哥。”

突然很轻的一句。

轻蔑哂笑的声音响起,时渊序猛地抬眼。

他忽然发现地窖那边开了一道暗门,有人一边拎着不省人事的邹若钧,一边冷笑。

然后就这么松了手,邹若钧重重跌倒在地上之前,时渊序揽住了他。

时渊序猛地对上了那双碧蓝色的眸,“……是你。你为什么会……”

安烬冷笑,“哥哥,我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像个反派似的为了杀人而杀人。”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那沉黑一片的下垂眼忽然有什么微不可闻的思绪闪了闪。

一向认为金发小畜生是来报复他的,可为什么他会多此一举来救自己弟弟的命?还是这是换一种方式来惩罚他?

“……不管如何……谢谢你……只是……”

可随即安烬忽然从口袋伸出一柄枪,对向了邹若钧的后脑勺。

“可是我不想你做他的哥哥。”

“……”

时渊序本来还差点缓和的神色猛然间又怒了,这个小畜生,这个杀千刀的,说翻脸就翻脸!“你到底是想做什么,你朝我来——”

“开玩笑的,里面没有子弹,哥哥,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不会动他,放心吧。”此时安烬又扬起枪口,那唇畔竟然洋溢的是一种莫名的笑容,“本来我想杀了他的,让他痛痛快快地上路——不过,你刚才先找的那个片区,是我被囚禁的地方。”

时渊序微微一顿,然后此时神色僵硬。

“我是以为你会把他挟持了然后再来威胁我。”

“是么?”安烬挑挑眉,“一北一南的片区,差别还挺大的,不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在乎我。毕竟我派容器来见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人心是肉长的,更不要说哥哥还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再说话我就揍你。”

可安烬随手还用枪柄碰碰不省人事的邹若钧的脸,“可怜的邹少爷,不知道你从天而降帅气凛然来救场的模样,不过我知道了,非常帅气,帅得像是超级英雄,还是那种有点阴鸷气息已经黑化掉的英雄。”安烬邪笑,压根就把时渊序的愤慨置若罔闻,“哥哥你其实要狠毒起来,会比我还疯。”

时渊序现在真觉得这小畜生话多了。

“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这的,废话那么多,我要走了。”他拎起邹若钧。

“先把他放下,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哥哥了。”安烬此时那双碧蓝眼悠悠地看着他,“就算你弟可能被我劫持,但是你来找的第一个人,是我,这证明你在乎。”

“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实。”

时渊序顿然站在原地。

他分明知道这小恶魔肯定会挟持他弟,却说得好像他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弟。

“放心啦,你以为我很闲么?蠢货哥哥,很快你就解脱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安烬背过身,唇畔是邪意的笑,“当然,我知道你舍不得,不过没关系,等到你想我的时候,你会亲自来找我的。当然,你害怕被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发现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瞒天过海,不要钱。”

“……”

如果不是对方救了邹若钧,他真的克制不住想要将他那好看的下颌扼碎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下章和下下章为大高能,不需要我强调了[玫瑰]

这本书是起承转合(合:小高潮)→起承转合(中高潮)

不用担心高虐,结局是超级HE,我保证每一笔虐的都能填上一笔甜的

再次强调一下,接下来的所有剧情走向都不会在预料之内,但是情理之中,我不喜欢拖节奏,想看的都会有,请坚持看下去呜呜[让我康康]

第125章

“畜生玩意,你呆在这做什么,看风景吗?”

“如你所见,这是个实验室。”

“我最讨厌这种鬼地方,我要走了。”

“你知道我是个疯子,还是个言出必行的疯子,最好不要闹,你不会知道我到时候心情不好会不会还杀了邹若钧。”

“那我就跟你一起死。”

“哈哈哈,我不介意……那么凶做什么,只是逗你的。”

……

时渊序已经开始习惯和金发小畜生相处,就得准备一万个大心脏的模式。

总之,如果惹这个小畜生不高兴,他就等着被煎炸火烤,但是他如果比他还疯癫,对方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就这么被这位安德烈医生带到这个卡迪安园区的地下实验室。

冷库、各种致人死地的实验室、还有尸体解剖室、寄生体植入室、菌落培养室、变异植物玻璃花房、真空舱……时渊序不想细想,脑海就自动浮动了这里是如何草菅人命的画面,后脊就攀上了一阵阵寒凉。

此时他竟然看到一罐罐直通天花板的蓝色玻璃壁,里面漂浮着一些明显是人体器官碎片的东西。还有密集的管线蜿蜒至玻璃内壁,就像是还提供这些器官碎片养料。

时渊序那凶悍的神色越发凌厉了,他直接拷住了同样一米八的金发畜生,并且冷声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些玩意看得我很不舒服!我现在就想离开这个破烂园区!”

平时镇定如他冷肃如他,但这一幕幕看得他心脏抽痛,背后发凉——每个器官碎片就象征着一条人命,更不要说满地还有没擦拭已经成年累月的血腥。

人一旦被逼到极限,脾气就暴躁,更不要说他本来就耐心有限。

“这里有解决你变身期的设备。”安烬淡淡地说,却很无辜,“我是为了你好。”

“够了,我找到人养我了,不需要,我走了。”

“如果你说是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养,那还不如直接做手术一了百了。”安烬邪笑,“如果我没猜测的话,那个男人已经可以熟练地操纵你的变身期了吧?”

“你是不是在后面装摄像头了,偷窥狂,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关你鸟事?”

……

时渊序甚至那一瞬有种恐怖的念头。

眼前的安德烈医生说不定是比他高得更多的存在,想到很久之前在混沌之域,安先生施施然地说看到他和那领主之间做了什么,用的是十字架里的监控探头。

那么,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是可以暗处监控他的?

除了对方虚假似的示好,和那莫名其妙喊的几声哥哥,他实在没办法推断出对方的身份,最多也只能知道,对方可能是神庭的人。

但是他脑海里忽然想到帝国联盟大街小巷遍布的“神之眼”。

可那是至高神光明神布下的——苦思冥想终究无果,只能放下。

“你留在这个地方不会是别有用心吧?”他随即冷笑,“这里一堆致人死亡的试验台,你是不是想趁机要挟我,嗯?”

“不得不说,哥哥你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安德烈笑道,“对了,我说过要给你做手术的。”

“……”时渊序冷眼,“都这个时候还做什么手术?”

“这里的设施刚好齐全,跟我在医药集团的很像。”

“我滚了。”

“可怜的哥哥,如今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从言行举止而言倒是半点成年人的风范都没有。”安烬冷笑。“不过,你本来就犟的像头驴,看什么不爽都只想硬刚,只是如果你要继续探究家园覆灭的原因,不如直接问我。”

“我能选择不知道原因么,我已经……”时渊序垂眸,“我甚至怀疑我的存在是个错误。”

“怎么会呢,哥哥,你是圣选计划里的成功试验品。”

……时渊序那下垂眼瞪直了。

他没有想到这位安德烈医生竟然这么随意脱口而出“试验品”仨字,就像是“你是个人类”一样轻而易举。

“我偶尔会变成软弱无力的小动物,这还能叫做成功试验品?”时渊序神色扭曲了几分,但是他扬起下巴,懒得计较什么,因为他之前已经被新文明组织的人说过这么一着,不至于惊吓得晕眩过去,“还有,按照你的意思,我是被集团制造的?真踏马胡扯。”

早在自己在帝国附属医院旁边的网红餐厅,他就听到新文明组织的人说,他是那个圣选计划唯一的成功试验品DS-01。

可让他承认自己是试验品——门都没有。

就算他曾经的家园毁灭了,可母亲从小就搂着他牵着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指纹,“渊序,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决定你是谁。”

他的家园不堪一击,可他的一切本应该是与生俱来,就像母星漫山遍野的牧草和沉静的湖泊,若不是那场劫难,他会在那个星球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度过平静的一生。

……

看见他一副心高气傲的神色,安烬笑了,目光有种诡谲的笑意,“你还记得之前在帝国附属第一医院闹事的那个疯子么?”

“那又如何?他正是因为暴露了上面组织的秘密才死的——”

“错,你还是不明白,那个人死亡,只是因为他正是个失败的试验品。”安烬笑笑,“那个恐怖的医学集团是不允许失败品流通太久的,这是对组织努力的一种污蔑,能够长久存有的必须是无可挑剔的成功品。”

时渊序拧着眉,“没别的事我就走了,既然做手术只是个幌子。”

“哥哥,既然你也承认自己偶尔会变成如此弱小不堪的动物,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成功品还是失败品么?”

那一刻,时渊序狠狠顿住了。

是啊,倘若他真的是成功试验品,为什么又偶尔脆弱不堪?

“如果这就是我家族说的手术,那我还是不用了,这个小身躯虽然不经用但也不至于让我成为废人。”时渊序没接他的话,强行挣脱了椅子的束缚,准备长腿一迈,掉头就走。

却不想他所在的平台顿时升起钢铁般的牢笼,直接变成了困住他的囚笼。

只见安烬邪笑着摁着暗门里的按钮,“说实话,这里的机关已经被我摸清了,你还是老实一点。”

“畜生,你以为这玩意能困得住我?”

时渊序真是觉得够了,如今这一遭下来,好不容易救出了邹若钧,却又摊上了个小疯子,然后他发狠地直接用随身携带的一柄长刀刀背劈开钢管出来,此时那一柄刀就横亘在安烬脖颈旁,“你再胡来我就砍了你。”

“我在你那个便宜弟弟身上放了远程炸弹,你要是敢反击我的话,可以试试。”安烬邪笑,“我已经很配合你了,可惜你不领情。”

“我说过,你要按照我说的做,哥哥,你过来,你坐在椅子上好么?”

“时渊序咬牙切齿地说,“搞半天你是把园区作为你整蛊人的游乐园了是吧?”

时渊序只好就这么被强行押在椅子上,浑身都被自动拴上了束缚带,哪怕他本身就具有爆发力的紧致身躯此时也很难挣脱。

“你别给我轻举妄动,我有的是机会杀你。”

安德烈此时邪笑,却又很是难过似的,“我明明是为了让你快速得到真相,怎么就不能领教我的一番好意?”

时渊序眯起眼。

“恕我直言,我只看到你想要威胁我。我到底跟你什么仇,这里一次性结清行么?”

“你的家园,你的家族,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你不关心么?”安烬笑道,“如果仅仅是被审判官屠戮了,或者是自然灾害,为什么你却是例外?你应该知道,自己跟同一族群的人本该没什么区别。”

哪壶不开提哪壶?

时渊序已经许久没有再回想起那些伤疤——家族、家园、审判官。大概是回想了也无济于事,又或许他告诉自己应该关注如今的人。

“那是因为有些东西次是写在基因里的,当年医药集团的试验品,恰恰就是你们星球的人。”安烬更是恶劣地笑起来,“而失败的试验品,到达一个时间点,自然会全军覆灭,跟那个医学院的疯子一样,他的身上有着组织的死亡基因环,一旦经过转录,他便会……”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他强压着急剧增加的心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医药集团的试验品是他们星球的人。

到达一个时间点,自然会全军覆灭。

……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赖以生存的一切家园、族人都是人为制造的?那他们的消亡——也都是人为设置好的么?

"为了不让外界起了疑心,这个伊甸医药集团特定用一场星球级的劫难来掩护这场集体死亡,不过你却是个意外,安然活了下来,还被运送到帝国联盟的少年营了,这么多年相安无事……说实话,我很庆幸,因为我那么多年都找不到你的踪迹,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或者甚至不存在,可是,我又很厌恶,能做到这一件事的,说不定是那个男人。”

“总之,普斯特星之所以灭绝却没有出现在审判官的杀戮名单上,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实验基地’,上面不过是实验体罢了。”

“审判官的行动,不过是掩饰圣选计划销毁失败试验品罢了。”

时渊序怔忡了,筋骨分明的指此时因为胆战心惊,勒出了青筋。

他转瞬又挑衅地笑,“如果你觉得现在还可以借此来激怒我,那我告诉你,我已经可以决定我的命运了,至于什么试验品,你找错人了。”

“可你难道没有想过,你的一切信息都被医药集团掌握在手里。”安烬说,“哥哥,要不要看看那个房间里究竟是什么?”

“我不想看——”时渊序意识到什么到暗不见底的房间里肯定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可他如今被牢牢地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不得不直面着那个房间。

只见眼前的房间倏然一亮,却都是绿色的幽光,每一处绿色的幽光上都是一管冰蓝色的透明容器,里面有着不可说的漂浮的有机物组织,这些组织像是人体器官般,有着活物呼吸般的律动。

"这究竟是……"时渊序曾经上过战场看过残损的人体尸体,可都没有眼前的这么惊心动魄,因为那些组织仿佛有了生命似的,见到他的那一刻都下意识地从溶液里漂浮着靠向了他这头的容器壁。

紧接着,隔住房间的落地窗打开,他所在的囚笼自动地往房间里移动,穿梭过一管管的透明容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宛如水族馆大型水缸的存在,一望无际的碧绿色的溶液,里面漂浮着各类残肢、人体组织物一样的东西。

时渊序强忍着不适,偏过视线,他不想看。

"我不想知道。"时渊序怒骂道,"够了,如果你想要告诉我我是个试验品,那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眼前这些残缺的试验品就是你们医药集团的产物么?可惜我不会被吓倒,战场上血肉模糊的人我见多了。”

“哦?仅仅是产物么?”安德烈站在旁边,英俊的面容却有种说不出的阴森,他突然摁了摁透明容器旁的按钮。

时渊序在这种幽闭、阴暗、诡异的地方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连带着小绒球的动物本能都让他随时要拨开腿逃跑,可他猛然一怔,看见水族缸溶液里面的残碎组织碎片忽然被一种奇怪的立场聚拢在一起,紧接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甚至都停止了呼吸,那双好看锐利的下垂眼顿时瞳孔骤缩。

“不对,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时渊序头脑一阵眩晕。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究竟是谁。

只见水族缸另一头是他记忆深处的族人!

他们的躯体阖着眸,并排站在一起,就像是批量生产的人体模型似的,头发随着水族缸溶液里飘摇。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样貌端庄的女人,她的发髻上有一颗紫色的小花。

这个女人是……这个女人是……

时渊序头脑一阵眩晕,他睁大了双眼,企图凑齐容器壁看个清楚。

——这是他逝去已久的母亲!

他忽然间想到了对方头上别着的这朵紫色的小花是在星球陨灭的前一天他跑到山岗上采的,他急急忙忙回到家便送给了他母亲,母亲嗔怪着数落他乱跑出去玩,却又别在了头上。

“区区做几个跟我亲人一样的模型就像糊弄我吗?——“时渊序心跳跳得已经失去了节奏,他试图强压下声线,“我的母星就算不是一场劫难带走的,也是被审判官屠戮的,当时我在混沌之域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分明承认了。”

“哥哥,被审判官屠戮,跟你从头至尾只是个试验品并不冲突。”安烬继续道,“我虽然那些年找不到你,但是我可以猜测当时医药集团创造你的时候,总觉得你未免一个人太过于孤独,所以集团专门制造了一整个家族,安插在普斯特星球那里,自然,他们的基因不如你优越,只是从你身上截取的一部分片段复制而来,甚至不能叫做完整的人,……”

“你胡说八道!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是被你虚构出来的——”时渊序怒喝。

安烬看见时渊序愤怒的嘶吼,唇角的笑容不减反增,他头微微一偏,用一种梦呓般的口吻轻柔细语道,“……渊序,妈今天给你做甜品,你喜欢吃茶杯蛋糕还是蛋挞?你妹和你弟总是争这个,妈今天让你做决定……不,我们家小渊序爱吃苹果派,那你给妈妈去后院的果园摘半筐苹果。”

他一会儿又用极其娇嗔软黏的口吻,“渊序,村口的沟渠里面已经填好了土,要不要下午和我带着玫瑰花苗去种上?邻村的艾达已经忍不住要把蓝铃花种满半个村庄了。”

随即,安德烈从容又淡漠地叹了口气,这是我从医药集团的试验品档案翻到的,他们连对话都有记录,避免试验品因为不正常的对话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唔,反正都是些难堪大用的普通试验品罢了,整天除了吃喝拉撒以外也没什么谈资,本来还想给你家庭成员再增加一个父亲,但仔细想想没有必要了,当时的你已经很知足了’——我寻思医药集团就是这么想的吧,他们还在实验手记里面添加了很多备注,说你需要什么样的关怀,什么样的食物……总之一切都可以被他们决定。”

“当然,你还特别要强,喜欢被人崇拜的感觉,所以你当时可是有个小跟班弟弟,跟个小狗似的粘着你,你从来都不孤独,连去掏马蜂窝的时候他都巴巴地跟着你后面,就算被蜇的满头包也要等着你跑才会跑……”

“啊……当然,他可能也死了。”

时渊序愣在原地,对方此时此刻所说的一切与他的回忆一模一样。

而那些回忆却全部来自于他已经毁灭的母星。

内心渐渐被一种异样的恐惧感笼罩。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这些明明只有我的族人知道,他们明明都……”

“死了。”安烬竟然轻飘飘地开口,可随即玩味地道,“你大可以猜,没准我会大发慈悲把真相告诉你呢?”

“你是为了逼疯我才虚构这一切么?我的姐姐,母亲,弟弟都是假的么?……”时渊序怒睁着下垂眼,那硬挺的眉目忽然松动,他万分痛苦地怒吼道,“他妈的,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我从来就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星球的普通人,我只是想……”

“只是想和普通人一样,过上正常的生活,能和家人在一起……”

“为什么……”他忽然愤恨地嘶吼,“为什么我只是想做一个正常人,一个普通人,都这么难?”

“这一切是假的吧,你明知道我已经快疯了,还这样逼我……你跟我到底有什么仇……”

冷锐俊秀的面庞因为痛苦而渐渐渗着一种孱弱感,他那向来可以锋利地看向旁人的狼一样的眸,此时就这么看向安烬。

难道他的出生竟然真的是……

脑袋一片晕厥,强悍利落的男人忽然喉咙痛苦的滚动,阖上眼,喉腔里竟然是破碎的呜咽。

“真是可笑啊,绝大部分人,应该知道这种事会直接崩溃的,为什么你要提醒我这个事实,想让我绝望得恨不得一枪毙了自己?”

“……”安德烈神色莫测,忽然怜惜似的搂住他,一个修长高挺的男人搂住被捆绑在病椅上的另一个硬朗凶悍的男人,这个场面说不清的怪异。

“我知道这会让你很绝望,但是换句话来说,你应该庆幸你跟普通人不一样。”

“你是个奇迹,哥哥,换句话,做普通人有什么好的?你正是因为比他们优越,所以才会这么不一样。你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存在,那些凡夫俗子都是废物,他们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永远是平庸之人,就算给他们美满的家庭又能如何?哥哥,你生来就不一样。”

“可恶……”

“我要你闭嘴……”

时渊序的胸口有什么突突地跳,他现在只想破口大骂,因为他理所当然的一切忽然间分崩离析露出最狰狞的面孔。

他的族人明明和他朝夕相处,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这一切怎么可能是骗局?还是说他自己甚至都是一个集团合成的怪物?

他明明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你不会孤独的。”安德烈医生那神态不但没有丝毫起伏,甚至还越加透着诡异的兴奋,“你有我在啊,哥哥。”

时渊序此时脸一黑,他此时怒骂,“金发小畜生,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哥哥?”

“我可怜的哥哥,事到如今你应该接受真相了——我们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安烬在他耳畔轻轻说道,“我们不是正常人,我们是人造的,虽然我们其实跟人类没有区别,但同时我们也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怪物,但没关系,只有怪物才能理解怪物,不是么?”

“圣选计划曾经有个传说你听过么?据说无论多少次实验,也只会有一个最完美的试验品。”

“只有最完美的,才能配成为DS-01。DS-01各项指标都是人类顶尖,无疑会成为全方面的佼佼者。”

“但是他们不知道,DS-01其实在部分时候,会分化成两个独立个体,相当于有相似遗传基因片段的兄弟,却彼此都残缺了一部分。”

“嗯,按照概率,倘若有一万个平行世界,那么大概有一百三十四个平行世界中,我们俩会同时出现,其他的世界,不是你死我活,就是你活我死,哥哥从某种意义来说,也是我生命的罕见奇迹呢。”

“……”时渊序虚弱地垂下眸,“真是疯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玩意……”

“蠢货哥哥,你在地下组织混那么久,难道仅仅是为了反抗神庭,还有为了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我太懂你,你隐隐感觉到了自己不是普通人,甚至跟圣选计划有关,可你又太懦弱了,在真相将近的时候又猛然退后。”安烬坏笑,“你想要一辈子活在虚假、惴惴不安、得来不易的脆弱幸福中,还是直截了当、酣畅淋漓地见识真相后再认清自己,我想不必说了。”

“你要知道,DS-01的全称是Divine Sole,意为‘神圣’和‘唯一’,但是如果彼此都残缺,那两个人都是不稳定体,但是,你还是很强。”

“所以,DS-01又被称为‘双煞’,因为缺失了一部分,基因会让他们的优势更强烈,当然短板也更短,表现也更加不稳定,当时很多科学家开始害怕,因为DS-01是精确调控的个体,每一个生理指标都恰到好处,如果彼此都残缺了一部分,相当于另一部分就极致虚弱,却又有另一部分极致的超越他们设置的范畴。”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讲这些么?”此时安德烈怜爱地抚着他的脸庞,“你的基因无时无刻不变异出致命基因,你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让你转录出了体内小绒球的惰性基因,他还很懂医学,你安全了,却也变弱了。”

“另一个DS-01,则无时无刻需要食人骨血才能活命。没错,这就是双煞的名字由来,因为两人都不完整,所以都会成为极端的存在,一个极度贪婪,一个极度脆弱。可是——”

“只要两人在一起,这世界再残酷也不过是轻而易举解决的存在。”

时渊序怔愣了,他捂着头,忽然觉得头很疼,那高大硬挺的身躯甚至蜷缩起来,“你为什么那么了解,你难道是……”

“哥哥,我们曾经就被关在这样的园区,你知道么?”安烬淡淡笑道,“当然,你不会记得,但我可以一点一滴告诉你。”

“我甚至怀疑卡迪安的创始者看过我们曾经在的园区……这一切太像了……表面上是做诈骗,实际上是为了人体实验。”

如今场景如此诡异。

如今安烬却陷入淡淡的平和,那暴戾傲慢的俊美脸庞在实验室蓝光的映衬下,竟然透着一种回味。

时渊序真的觉得这货恐怖得发指——如果不是这个环境,很多人看到小畜生这副模样,都会以为他就像是在回忆一些很有趣、很温馨的事情一样。

他就这么从身后环住浑身僵硬的时渊序,那清亮好听的声音一字一句。

“你要知道我看到此时的一切,没办法不触动。当然你已经忘了,我可以都告诉你——那个时候,我们的园区都是被送进来做人体实验的人们,我们是成功实验体,但是他们每次都要研究我们的基因序列,所以我们一样不能出来。”

“园区里面有很多像毒气室、硫磺池、神级毒素实验室一样的存在,有很多备选的成功实验体也会跟我们一样,被押到这些地方来接受惨无人道的实验,为了测试我们血统和抵抗的韧性……呵呵呵……哥哥,到最后活着的人只剩下我们两个,你当时一直在哭,我却很高兴,因为这样就没有其他烦人的家伙打扰我们了。”

“……我不记得我有个这么病态的弟弟。”

“呵呵……那是因为你如今只是个普通人,对了,我还记得那些园区上有高高的电网,你曾经试过自己翻过去,我哭着求你不要,可是你竟然说,如果你的尸体能不导电,你死也得把我送出去,你还说沿着你的尸体刚好可以挡住那段高压电网,只要你穿着绝缘的材料,你愿意死后成为我逃出生天的阶梯……哥哥,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疯子。”

“我们生下来就和别人不同,这就是为什么你是濒危族群的原因,虽然我们本质不是濒危族群,但是我们的基因跟濒危族群类似,因为我们虽然很强,但是圣选计划诞生之初,为了制衡我们过度强大而不受约束,给我们都植入了无数段绝症基因,绝症基因的尽头是死亡基因环,只要我们不听话,我们就会被注射加速转录绝症基因的药物,迎来死亡。”

“我们生下来就在一直逃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有很多大集团和富翁想把我们占为己有作为他们的棋子,但是我们年龄太小了,他们很容易就把我们当成真正的玩物,宠物,棋子,甚至奴隶,除了一些善良的女人可以临时做我们的母亲,却不长久……你经常带着我到下一个城镇,但是我们都没成年,你还努力伪装成只是营养不良的大人,勉强做一些兼职——”

“九大星系不能算命——这是我要求的,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循环往复都是一个死胡同打转,不了解命是更好的,这样起码还有面对生活的勇气,倘若知道所有东西都是定死的,就会不想活。”

“很多人不懂为什么那些权贵反而想去自杀,但我懂,因为答案在尽头,越高的人越快知道答案,而底下的人虽然度日如年苟且偷生但是可以安慰自己还有未来的盼头,可是一旦知道答案……呵呵,你猜什么样的人才能不疯?”

“我们就像是生下来就被诅咒一样,你浑身是绝症,我要靠人命才能活,可你还说我们绝对不能自杀,自杀就是便宜伤害我们的所有人……”安烬一字一句说道,“真是可笑,到头来竟然就我记得,搞得我很在乎你似的,哥哥,明明更爱我的人是你。”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时渊序胸口却难以自抑的窒息,汹涌着什么,“为什么你说得好像一切都确实发生过一样,我却从来都不知道。”

“你很快就知道了……”此时安德烈抬手,时渊序看到冰蓝的沉浸液和超梦,以及“灵泊素”。

“哥哥,你曾经用超梦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

“我没必要告诉你。”

“呵呵……那也不重要,如今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了……”安烬邪笑,“超梦可以联机,换句话来说,你也可以看到我的超梦。”

“……”时渊序怔愣,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推进沉浸液,还被接入了另一端的缆线。

算了,就当看看这个小畜生的脑子里是什么玩意。

……

“小傻瓜,还没听懂么,我的意思是每过一年就在上面划一横。”此时高点的栗色碎发男孩就这么拿起石头在废弃工厂的柱子上划了一道。

“看你什么时候追上哥哥。”

“哼。”此时金色碎发弟弟撇嘴,看着自己划的那歪歪扭扭的一横,“我也太矮了,现在才一米四。”

“笨蛋,你会长很高的。”哥哥轻挑倨傲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在此之前你必须得比我矮,不然哥怎么给你撑腰?”

……

弟弟脸色苍白地攥着他的手,“哥哥,哥哥……你看到了吗,那天边的妖艳红莲……他们是不是来了,我们呢,我们什么时候会走呢?”

“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迟早可以离开这里……”

“可是序哥哥,我们这里根本没办法离开星球,我们连一艘像样的飞船都没有……”

……

一个猫儿眼少年此时背着一个孱弱的孩子在背上,那孩子有一双漂亮如琉璃的碧蓝色双眸,金色的碎发,与猫儿眼少年的头发不一样。

“哥哥,为什么你长得像亚洲人,我却长得像西方人……他们说……他们说我们不是亲兄弟……说我……说我是私生子……”

“兄弟哪里说非要长得一样,你个傻子,我们俩起码脸型几乎一模一样,他们是瞎了?”猫儿眼少年扬起小脸,一边不悦地说,“那些讨厌的家伙你理他们干什么?给他们脸了,下次再这样就让你哥跟他们对峙。我们起码可以互相扶持,他们有什么?他们是丧家之犬,丧门星,没有礼貌的废物……”

“多吃点饭,实在不行营养液也能当饭吃,下次再这样就揍扁他们,我们两个人搭伙干架。”

本来一直抽噎着停不下来的金发男孩此时怔住了,他就这么感觉自己依靠的哥哥的肩背都无比有力,尤其是自己紧紧贴着那块背部,滚烫,炽热,就像是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是一颗强有力的心脏,汩汩流着温热的血,此时此刻那温热的血甚至满溢在自己的心间。

好开心……

好温暖……

有哥哥在,他就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有哥哥在,他就仿佛什么都不怕。

有哥哥在……

此时金发男孩就这么垂下头,此时白皙俏丽的小脸蛋就这么靠近猫儿眼少年,连带着细胳膊都拢紧了他几分,“……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

时渊序顿然震颤——

这些和金发少年紧密无间的人,都是他本人。

而这些回忆,鲜活得甚至要刺痛他的心——因为那一寸寸蔓延来的感情分明要比他自己拥有的回忆更加真实立体。他亲弟弟的一幕幕甚至远远超过普斯特星球两人一起放学,一起在山岗上闲聊,一起抓蜻蜓的那些复杂立体的多。

而他本人,竟然压根不知晓这些。

可是这些回忆涌进脑海中,他又无处着落。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只把自己的弟弟当成普通的弟弟,可这些汹涌的回忆,热烈的情感,却又太过于窒息。

……

“不对……”

“不对……”

此时时渊序蓦然从沉浸液里脱身而出,“这是我亲弟的回忆,难道你……”

他看向安德烈那英俊但是陌生的面庞,可是内心却是紧揪的。

“你是不是篡改了我的回忆,他早就不在了,而且这些回忆我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那个人又确实是我,这是为什么……”

此时的安烬,却将他摁了回去,“蠢货哥哥,我对你的回忆有兴趣吗?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你连的是我的超梦,四舍五入就应该知道些什么了吧?”

时渊序内心悄然间松动,却又异样。

突然他想到灰暗的地下拍卖场,那时安先生说道,“你送的花,我收到了,感谢你,还记得我。”

……

胸口疼痛,甚至就像被什么切开。

“到此为止吧。”他忽而挣脱缆线,站起身,此时玩味似的挑眉,“安德烈医生,莫非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认你做亲弟弟?”

“……”安烬没有吭声,此时碧蓝色的眸忽然深重几分,闪烁着危险的神色,“你是以为我在骗你?”

“那倒没有。”时渊序淡然一笑,只是一双眼深深地盯着他,“我只是想说,我的亲弟弟,不会用别人的性命威胁我,不会想着杀我身边的人,因为他是真的把我当亲人,当自己人不是么?”

“小畜生,你还是太嫩——虽然你知道我弟长什么样,但是你想要虚构,还是不够的。我这人,很轴。另外就是我认死理,倘若一个人杀人如麻还眼皮不眨,那不是我弟,我弟他真的……”他随即掉头准备就走,“不管如何,谢谢你。”

他不知道要如何……

如何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现在已经将近崩溃——一直以为土生土长是普斯特星人的一个普通人的他,什么时候想到自己竟然是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十二岁前的人生,原来可以说纯属是别人操纵下的一个虚假人生,偏偏他还经历了亲人逝去、家园被毁的绝望。

他不想自己克制的最后一丝尊严都被糟蹋得一干二净,此时他只想快点蜷缩在自己的角落,孤独地舔舐自己的伤口。

“刚才那一切是你虚构的,我是活生生的人,你骗不了我,小畜生。”

可此时时渊序的手踝忽然被安烬狠狠扼住,安烬眼中竟然是疯狂凶戾的神色,“呵,你说我是骗你,那我就让你了解个透彻,你眼中的弟弟,究竟是什么样的!”

“你个愚蠢无知的头脑,也该清醒了!”此时安德烈那俊美的面庞扭曲,“我受够了你那置身事外的神态,你根本不懂你的弟弟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是,如今的你就是个普通人,哈哈哈哈……”

“现在的我可以想怎么处置你就怎么处置你……说实话,我真想马上杀了你,哥哥,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么?他们说我是个疯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而执着而痛苦……”

“你……”时渊序现在觉得小恶魔真的要发癫了,还有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可他竟然愣了,因为他真的想知道,凭什么他气急败坏?为什么他和那男人在一起会激怒他?

明明他一个被恶人威胁还硬生生知道不想知道的身世的人,才更应该气急败坏!

此时安烬忽然摁下沉浸液容器旁边的按钮,忽然间,这仅供一人沉睡的水池忽然间扩张,甚至下沉,竟然足足像是一个足以承载鲸鱼的水族馆似的!

“这个实验基地曾经做过脑科学实验,呵呵,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此时忽然间安德烈医生一改温文尔雅的面庞,弯曲起长腿膝盖狠狠地抵住他的背后,悍利凶猛的男青年就算力大无穷,也被挪动了几分身躯,时渊序破口大骂,“我-操-你-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让你清醒,说实话,我现在那么疯也是情有可原,啊,看你那副莫名其妙的神情,那只能这么做了。”

时渊序企图踹烂玻璃壁边缘,“我说过,我弟绝对不会做伤害别人这种事情!”

“啊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圣母,我杀天下人,杀尽全星球的人都和你无关,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倘若是你,我可笑的哥哥,你未必不会跟我做出同样的事来,你可以为你的家人你在乎的人甚至沾染血腥黑暗,你怎么就不敢承认……你也可以和我一样?”

“你……”时渊序脖子梗了。

他真觉得小恶魔是个小怪物,虽然他如今他刚得知是个怪物,但是小恶魔还有一点让人毛骨悚然。

他总能捕捉到他心底一点阴暗念头然后无限的放大,就像是把他的心思都咂磨透了。

这一点,和他曾经的弟弟一样。

“看来只能用极端手段逼你看到这一切了,毕竟,凡人跟神明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安烬发疯似企图将他推进去液体里去,时渊序骂了声疯子,狠狠打了安烬一拳,安德烈医生吃痛地偏开脸,可那双脸顿时就狠厉了几分,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安德烈医生的身躯纤薄瘦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时渊序甚至直接把他拖到溶液里面,然后扬长而去,然而,安烬顺势冷笑着从身后拢上他的腰身,时渊序一失力,顿时被陷落无边的紫色幻彩沉浸液。

无垠的沉浸液,就像是无垠的海。

吞噬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男青年。

时渊序愤慨地扑腾,但是他又没法开口痛骂,揪着安烬的领口,“……这到底是干嘛”

“这是沉浸液的更大的一个用途,两人的回忆直接共感,这样你就知道——”

“我们是同类。”

“和你共度从小到大的人,本应该是我。呵呵……你应该了解了解那个男人的本性,再看看谁是真正的坏人,蠢货哥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本书第三高能的章节,非常重要[害羞]

这本书是冲击另一个赛道(没有代餐),请理解一下它的构思不会像一些极致拉扯感情流一样简单,也不是隔几章就出现带感拉扯

请你们务必看下去,对不起这段压抑的情节,明天我会揭示为什么是这样的进展,然后宝们想看到的都想看

放心,虐的越深就要代偿得越深,不会有雷点的,大情节都给原耽资深的读者看过(当然,连载比存稿要炸裂太多,他们都说要重刷连载)

不会有雷点的,下一章也是金主太太最爱看的一章,虽然我觉得还好(屑作者的自谦)最近反应冷淡是因为不是xql贴贴,这个我理解,但是没有这几章我没办法推进剧情,然后就是这本书定位毕竟不是快节奏糖精文,也不是纯粹感情流,希望理解一下,我写的是主题文,主线肯定还是湛教授和小绒球的,这点放心

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下一章我会发红包。

——

后面小剧场都被封了,放在这里

小剧场:

《帝国附小二三事(上篇)》

小时渊序有两个弟弟

一个是邹小均

一个是安小坏

邹小均是小时渊序名义上的弟弟,虽然邹小均不喜欢放学跟小时渊序一起回家,因为小时渊序经常脸臭臭的,而且脾气还很坏的样子,平时还喜欢以兄长的名义对他进行说教。

邹小均很多狐朋狗友就这么被小时渊序逼退了,邹小均甚至借着放学留在学校里好好做作业逃过小时渊序兄长版的陪护。

而安小坏是小时渊序真正的弟弟,安小坏平时在暗处视奸小时渊序牵着邹小均的手上下学,都会气得牙痒痒。

就连做课间操的时候,作为低年级的他站在队伍的间隙中都可以看见小时渊序会偶尔走过去把便宜弟弟的领子整理好,他那张天使般漂亮可爱的小脸蛋都会露出狰狞的神情。

如果不是因为安小坏经常考年级前三,他会被班主任经常叫到办公室“小坏,做操要评流动红旗,班集体面貌很重要,你不能老是一副苦大深仇的表情,知道吗?”

安小坏因为很早就跟小时渊序失散,所以一直没机会相认,还有一点,安小坏非常的坏,他做过很多坏事就是为了让小时渊序跟他走近一点,但是都失败了。

他曾经因为小时渊序对邹小均太好,直接栽赃邹小均偷了他作业本,但是邹小均是孩子王,当机立断说他胡说八道,安小坏差点被邹小均旁边的跟班们打了一顿就此做罢。

后来,安小坏终于等到了宝贵时机,他终于如愿看到大大咧咧的邹小均真的被坏人抓走了,这意味着他终于不用再费尽心思整人了,他给时渊序哥哥写了一封信,标题“放学等我”,内文附上“明天下午三点,有一名你的仰慕者在小卖部门口等你,不见不散”,因为时渊序哥哥非常喜欢别人夸他,一定不会拒绝。

但是安小坏转念一想,时渊序哥哥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如果自己趁机表示一下,说不定更加能拉好感。

于是安小坏决定御驾亲征,还联系了附属幼儿园园长章于明和幼儿园老师阿里托,说他先过去探个究竟,如果他没出现就意味着他出事了,他们必须进去。

但是安小坏低估了坏人的能耐,那些坏人把他也抓了起来,而且手上还拿着手榴弹。

这个时候小时渊序也杀了过来,竟然亲自带着自己收的便宜小弟小妹(五年级(3)班的几个中队长、小队长,还有校外的一个16岁社会老大哥混混)直接杀到基地总部,原来小时渊序半年前曾经在校外当过一段时期的混混,哪怕个头小小,脾气大大,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很强的号召力,他带着小跟班们威胁基地总部的那些小喽啰(虽然平均个高都一米八)并且呼叫警察蜀黍。

安小坏此时一方面觉得很有面子,看到小时渊序竟然为便宜弟弟如此出头,心里既佩服却又很不爽。

安小坏心想算了,自己干脆先把两个大人召唤过来,并且亲自亮相并且强调自己其实是卧底,才是真正解救邹小均的大恩人,他已经恨不得自己才是小时渊序那个课间操期间整理衣领的亲弟弟。

中途安小坏还偷偷拿了坏人的手榴弹(哑火了的)威胁小时渊序,说如果你还叫邹小钧弟弟,我就炸了他,然后安小坏差点被小时渊序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可是安小坏没有想到,警察蜀黍没来,章于明和阿里托两个看起来很靠谱的大人也没来,这个时候出现的是帝国附小的教导主任兼荣誉校长湛先生。

只见那个男人面貌非同寻常,五官妖孽,一头漂亮银发。平时湛先生很少出来露面,也有人说他是帝国附小上面董事会的荣誉校长,不过是闲来无事拿了个头衔玩玩,但是学校传闻这是因为湛先生的小孩在帝国附小里,所以他看上了这个头衔。

歹徒自然是非常惨的,似乎没有全尸,来到现场后湛先生拉着邹小均和小时渊序的手走了,安小坏趁湛先生没发现自己,赶紧躲在角落里,然后他看到湛先生还用力捏了一下小时渊序的小手,虽然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什么含义,但是安小坏那敏感的心思顿时察觉到不对,与其伴随着就是湛先生朝他伏的角落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

安小坏没想太多,他计划下个星期再给邹小均制造点麻烦——

后来邹小均果然发现自己的小书包里面放了五包烟(黄鹤楼),刚好这个时候教导主任过来巡逻了,邹小均吓得书包一抖,就果然被抓住了。

安小坏得意地窃笑,然后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邹小均被请进办公室,被教导主任湛先生进行批评,他感觉无比的惬意。

可这个时候小时渊序心急火燎地进了办公室,还跟教导主任湛先生解释道说自己的弟弟不是这样的人,他说他从以前就盯着弟弟,不让他学坏。

湛先生此时很有耐心地听小时渊序听完所有,甚至还点点头,笑着说那就给邹小均再一次机会。

邹小均就被叫回去教室了,小时渊序很有礼貌地再道谢,可是湛先生说,你还不能走。

小时渊序就老老实实地坐回办公桌旁边。

安小坏此时有点气急败坏,他没想到带烟进学校的惩罚那么轻,但是湛先生扣留他哥哥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湛先生还轻轻掩了一下门,这个时候安小坏顿时警觉起来。

他看见湛先生悄悄在小时渊序手心里塞了好几颗糖,小时渊序懵懵懂懂地看着掌心,然后湛先生笑着说,“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小时渊序就这么直接吃了,然后还眼睛一亮,好吃,然后湛先生顺势摸摸他的头,说,“叔叔以后送你放学回家好不好?”

然后男人还说道,“你以后要小心,别被暗处的坏人盯上了,特别是一些看上去可爱的小朋友。”

小时渊序腮帮子鼓鼓囊囊,然后虎头虎脑地点点头,湛先生还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

安小坏警铃大作,他意识到最威胁自己的人不是邹小均,而是这个看起来是好好先生的男人。

他此时心里有下一步的计划——

下一个目标人是湛先生。

他要把湛先生绑了。

不。

安小坏此时唇角渐渐溢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冷笑。

应该是说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