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神庭仍然如同天上宫阙般极致豪华,以到处铺张的鎏金建筑和白金雕像、还有天马花车、琉璃长桥、水晶编钟、以及神庭核心成员居住的府邸都镀上了一层碎金,大批量缠绕通天的白色柱体体欲焰曼陀罗,金色藤蔓流淌光泽。
神庭作为东道主自然没有人能闲着,基本所有人都不得不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就连圣裁庭的大法官都得加紧将今年的案卷结了,避免像以前出现“市民举报杀人犯定时蹲点长达半年,结果因为元首大会结束后才予以审理案件市民早已被杀人犯杀死”“夫妇由于圣裁庭停摆无法顺利离婚,待到圣裁庭恢复运转后两人因为情感纠纷和财产分割问题,在家中互相殴打,丈夫失手致死妻子”之类的惨案。
巡礼处则是加倍宣扬光明神的教义,一边薅一笔各路信徒和各路星球富豪领袖们的贡品,最后又勉为其难地说“贡品的质量本身没有达标,但是看在您对光明神的信仰上我们勉为其难接受”。
如今被派过来筹备元首大会的都是各个核心部门的主要人物,行政官,巡礼处处长等人,此时他们就坐在自己的白色翅羽上,浮空在柱子边,这是如今有翅膀的圣职们最流行的飞行方式,叫做“挂机式飞行”,即把翅羽的振幅降到最小,并且利用神之圈环空中飘摇的以太星尘,即一种浮力很强的太空碎屑来获得进一步的浮力,于是远处看,琼楼玉宇穿梭了许多轻柔的云,原来是这些“天使们”。
他们自然不敢高声议论,用的是持有羽翼者具有的神力之一,即思维传讯。
“话说回来,为什么偏偏就殿下成了至高神,其他神矜持自重还很自律,却纷纷陨落,难不成骄奢淫逸才是成为帝王的第一生产力?”
“不,证明精力旺盛就能称王。”
“真是异于常人的精力,每天要审阅数十万个星球的传讯和请求,还要跟那么多美人享受鱼水之欢。”那人又顿了顿,“不过我听说他身边的阿里托圣女拥有最强的核心处理器,可以说是全世界最顶级的AI机器人。”
“什么?圣女是AI机器人?这怎么可能……”
“她看起来就跟真的人一样啊,皮肤红润,身姿优越,虽然人冷了点。”
“我也只是听传闻……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的人认为她是个面瘫脸故意这么说的。”
至高神的秘辛虽然传到民间是要被杀头的,但是自己人咂磨也足以乐上一阵子。
……
与此同时,神庭内环。
“即将迎来星际元首大会,你作为至高神未免也太不务正业,就算再贪图美色,宠幸一个贡品能关系到的星球利益,永远也到达不了支撑一个神庭的回报。”那声音哂笑,却一字一句剜人心似的,“安烬殿下,这段时间,你真的没有派容器去下面看看么?”
“区区三天,我看这伊甸医药集团最近可是被一个机甲集团的女董事长盯上了呢,她搜集一切人力资源想搞垮集团,啊,我看她命门里写着她这辈子的‘原罪’是脱离不了男性才能获得这辈子的成就,呵呵呵……还真是可悲的娘们,妄想以卵击石,她不知道伊甸医药集团背靠的是神庭么?她不知道搞垮集团前得先成功离婚么?否则被分掉一半财产的她根本付不起天价诉讼费。”
“你急了。”
“呵呵呵……所有人都逃离不掉‘原罪’,你说我会不会害怕?话说回来,圣选计划可是为神庭制造出合适成员的重要存在,你就忍心集团被这些人搞垮?”
“它不是你的杰作么,秩序之眼?”
碎金流淌的纱帘拂去,安烬此时懒散地阖着眸,斜倚在长椅上假寐,旁边是两个尽态极妍的貌美女眷在给他拂扇,他就像是古代的君王,在自己安逸奢靡的皇宫里过着几度松散的生活,长睫轻颤。
“安烬殿下,这一次回来,你似乎更加松散叛逆了。”那声音摹地阴森几分,“圣选计划同时也成就了你,让你足以睥睨众神,你没必要跟它置气——啊,还是要我再提醒你一次,你只要敢派一次容器去凡间去找你的哥哥,我就有本事砍掉你的命运丝线,安烬殿下,不要以为你逃得了我的眼。”
然后安烬那碧蓝的眼只是微微睁开几分,便是戏谑。
“本殿是至高神,没有心思和凡人纠缠。”
他随即冷笑,“如今这世界井井有条,没有人逾越得了秩序,你还害怕什么,担忧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但愿如此。”那声音传来战栗的笑,“你还应该知道,维诺萨尔邪神最近让神庭裂开了一角,这似乎不是祂一时心血来潮。”
“你怕了?”安烬邪笑,抬眸,“无所谓,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处置祂,用不着你来担心。”
“你应该用我赋予的力量,安烬殿下,祂是全世界最大的老千,就算不处于至高神位置上,也极其阴险诡诈,不如……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明天就执行?”
“我兴致来了就杀,不需要你指点。”此时安烬目光阴沉了几分,冷笑,“做至高神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嗯?”
“啊呀呀呀呀,这就生气了?老朽不过是为您着想……”那若有似无的讥笑忽然化成有形的人,却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直接翘着二郎腿歪斜地坐在长椅的边缘上,“我不过是让你多用用‘秩序’的力量,这样确保你永远坐稳自己的王座罢了,但是,如果你被顶替或者被弄死,那我也开心不已,因为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占用你的身份,你的躯体咯,安烬小殿下,想不想知道被占据的滋味是如何?”
安烬此时站起身,狞笑着在手心里幻化一柄长镰,白皙的手已经青筋暴露,“给我消失!”
“好了好了,总之,老朽的力量随你支配,那可是手眼通天无所匹敌的能耐,那个维诺萨尔邪神分分钟成为你手下的败将,啊,可怜的小殿下,坚持要用你可笑的科技……”
“你以为我空手而归么?”安烬邪笑,“维诺萨尔的因果我已经算好了,再超一点点祂就会魂飞魄散,不需要你这个老废物我也一样有办法,啊,如果不是我最近太忙,也是时候动手了。”
“还挺嘴硬的嘛,仅仅凭算计怎么能让这样无耻的邪神就罢休?祂可是本就从深渊里苏醒的存在!祂根本不怕魂魄碎成多少瓣!”
“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力量么?”安烬神色凶戾得很,那冷锐的薄唇更是讥讽地冷笑,“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就因为你阴魂不散,就因为以前的神都是些孬种?还是他们都成了你的傀儡,最后被你利用完后就暴毙身亡?我要亲自靠自己杀了祂……”
“哈哈哈哈呵呵呵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是自己作死呢……”
“死开!”安烬此时手里的镰刀狠狠一砍,那声音才湮灭了。
此时帷幔掀开,安烬此时神色危险地抬眼过去,却发现是阿里托。
安然若素的阿里托,穿着是如今圣女的暗金色长裙,白皙的脸庞,乌黑如瀑布的秀发垂泻至腰侧。
“阿里托,这些天我睡了多少个人?”安烬索然无味,“我记得我的性-爱机器人不够用了,啊,我用的是战斗机器人,只能跟他们玩S-M,怎么,这些星球选上的美人扛得住吗?”
“二十个,当然,我们优先筛选的都是发达星球的贡品。”阿里托仍然面无表情,“他们虽然是以容貌出众上位,但是也有极强的心理素质,不至于受不住。”
安烬此时哂笑似的,“你还真是平静呢,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么?”
当然,安烬没指望她作为人工智能会露出“殿下您真厉害”“腰力不得了”“上那么多个人是不是变态”的神情,阿里托这样的冷感美人AI机器人对成年男性的性-事压根没有任何兴趣。
安烬此时索然无味,修长白皙的手指就这么玩弄着缩小的金色镰刀悬挂着的金色项链,他这把武器非常锋利且凶悍,又被称为“横扫千军镰”却可以被他纳入掌心。
“啊,对了,我还要去会见那些老东西,最近签署核武器协议的在全世界大概有二十万个星球,按照你的程序大概全部梳理完也要三个月时间吧?那个时候刚好给你换个核心处理器了,毕竟运转太久,十有八九会烧了。”
“好的,殿下,我已经启动过热加载备选运行方案,不会出现您说的情况。”
“……”
他有的时候想逗她,都显得那么自讨没趣。
然后安烬只能看回那些老登递上来的卷轴——
“兰斯卡星球内乱长达二十年,已经危及周边星球”,他批阅“目前内斗的两个政党都很废物,如果再闹下去就全部毁灭”。
“卡伦斯总统擅自违反九大星系和平公约,名下兵工厂在大量制造生化武器,并且正在研发疑似超能热能核武,存在毁灭星系的打算”,他批阅“毁灭星系是我干的事情,他凑什么热闹,再这样下去就灭了他”。
“帝国联盟和萨德拉王国星球正在展开激烈贸易战,萨德拉停止出口重要资源,帝国联盟不甘示弱,禁止给萨德拉王国供给芯片能源和设备”他批阅“他们就算打起来也不影响给我上供,更不要说他们根本不敢打,所以,关我什么事?”
可这个时候,阿里托停下了注视光脑的视线,忽然抬眸——“殿下,你为什么那么急着找你的哥哥?”
安烬狠狠一顿,随即笑着耸了耸肩,“你怎么想着问我这个?”
他站起身,收拢了镰刀小吊饰,就这么悠悠然地走过来。
“我猜测你是为了找他。”
“我就不能去人间玩玩么?”安烬邪笑,“我哥没有那么重要。”
“你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折磨赫淮了。”阿里托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学生时代的时候应该想把赫淮当成哥哥的‘替身’,可惜他除了倔强傲慢不可一世以外几乎没有任何跟你哥相似的共同点,你从他身上得不到正反馈,便处心积虑去惩罚他。”
“阿里托,不要尝试分析我的心理。”安烬挑眉,“你猜错了,那个混账身上没有一点像我哥的地方,只是我很喜欢看他被折磨的样子,不行么?”
阿里托没吭声,此时安烬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他高阿里托一个个头,还慵懒地睨着她的装束,竟然有几分调笑,“对了,这是你自己挑的?”
“是礼仪司那边订制的,说圣女不能老是穿那么寡淡的黑白制服,所以我就让他们换了。”
安烬淡笑,“这样好看多了。”
如果不是他穿得繁华的长袍,如同个君王,其实他这样的一招一式有点痞,一双碧蓝色的眼眸上挑的弧度刚好像是一片青鸟的尾羽,瑰丽地上挑,多了几分跋扈,配合他本来就二十多岁的面貌,很难想象他就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那个恣睢,暴虐甚至还贪图享乐、骄奢淫逸的光明神。
位高权重,又极其出挑俊美,安烬的俊秀甚至带有一种张牙舞爪的侵略性,被本人注视久了,要么就是陷溺甚至会有一种缴械投降的感觉。
可惜阿里托是个油盐不进的AI机器人。
“殿下,全世界到现在为止在今年期间签订核协议的有822912个星球,除了边陲星不纳入统计外,目前还剩三千个星球仍然计划打仗,他们的人民正在抗议神庭的权力过大,干扰普通人的自由,还说不希望神庭通过审判官法律,认为神庭无权淘汰众生。”
“哦,所以他们不想休战不是因为彼此仇怨太深,而是要和神庭对着干?”安烬竟然觉得好笑似的,“要不,我们派几个审判官队伍下去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种?”
“殿下……”阿里托神色仍然平淡,“您要以大局为重。”
“我这是高兴。”安烬偏过脸,径直地走出帷幔,“阿里托,你看不出来么?”
“但是他们没有哥哥有种,除了在那里自欺欺人地对抗神庭,竟然没有人敢冲撞当地的光明神教堂,还有我们的监察司队伍,所以,太无聊了——”他随手一摆,“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他们灭了吧,看了心烦。”
此时阿里托微微怔愣了几分,安烬很少直接提起那个本来被他“打入冷宫”的哥哥。
她的核心处理中枢一直无法理解这对同样出生于圣选计划的“双煞”存在,尤其是哥哥时渊序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世,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到了二十一岁。
而安烬,和他的人生完全不同。
“殿下,兄弟之间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羁绊?他脑海中的你不过是某个平行世界的回忆罢了,如今你甚至比他活得更久,他是孤零零地在那个可怜的星球生活的,而你记得了所有。”
“不重要。”安烬此时却是懒洋洋地挑眉,“阿里托,你应该想想他在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能知道我的真名。”
“我不清楚,圣选计划的成功试验品难道出生就有特异能力。”
“错。”安烬修长的手指居高临下地敲了敲她的额,“是他选择了记住,哪怕他如今是个没有任何异能的可怜虫,但是他起码还记得我啊。”
……
“你个变态,疯子,我要把你杀了!”
此时帷幔突然传来声音。
“小公主,你又在这发什么神经呢?”安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米六的娇俏小姑娘,嘴唇哂笑,“如果不是看在你哥的份上,我说不定会拿你这条命给我打打牙祭呢。”
“你竟然敢上我哥,你糟蹋我哥……你这个死变态,王八蛋……”红色卷发的女孩眼神汹涌,甚至绿色的眼睛快渗出眼泪,“你简直是变态,安烬,你为什么变成了个人渣!你变坏了!你变成至高神之后就把所有人当成玩具,求求你放过我哥,他不能被你这么折腾下去……”
安烬此时直起身,神色淡漠了几分,那修长的眉轻挑。
哦,是之前他派替身上赫淮那件事。
这是赫淮的妹妹。
兄妹俩的脾气都一样暴躁呢。
“你哥喜欢男人,我满足他的需要有什么不好?小公主,我的技术很好哟,他在床上会很舒服的。”
此时忽然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小姑娘直接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此时眼神俱厉似的,“迟早有人要把你杀了,你把我哥做成奴隶,把所有的神明都堕下神坛,你会被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幸福……”
此时安烬一只手就这么覆上自己被扇红得半边白皙的侧脸,俊美的脸此时微微漾着扭曲的喜悦,“小公主,你只会说这些没用的么?说到底,连神都奈何不了我,不觉得可耻,反而说起我的不是,会不会有点太废物了?况且你们在的时候,这个世界有变得更好么?你们不过是享受把凡人踩在脚下,以另一种方式虐待众生罢了,比我又能好多少?……”
此时忽然一把尖利的刀插入他的胸口,安烬垂眸,一尘不染的白袍忽然被汩汩流出的鲜红的血浸透,然后一尘不染的白晶石地面也被一滴两滴染上了血红。
“我可以亲自杀了你。”此时赫连那娇美可爱的萝莉脸庞刹那变得凶戾,“这把刀是来弑神用的,你会原地暴毙而亡……”
“心脏在靠近左边的地方,小蠢货。”安烬此时唇角的笑意沾染了血腥,“你哥已经打算杀了我无数次,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同心同契呢,可惜就那么一点不好,就是眼神不对。”
安烬扬声道,“不过,如果你要为你哥去死也可以,这样我就放了他,你敢为他去死么,小公主?”
此时赫连因为怒气暴涨眼泪都激出眼角,“我讨厌你,在我死之前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败类,你这个人渣,你这个杀人无数的恶魔,你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你永远不可能有人爱你,包括你哥也永远不会爱你,你是孤儿,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
安烬此时目光陡然郁沉,随即他轻笑,“怎么?你都不愿意为你哥去死,还好意思说为了他好?”
“至于我是不是孤儿,有没有人爱,与你何关?呵呵呵……如果真的有,那你会羞愤欲死到自杀吗?”
“你不会有——”赫连说道,“你唯一的家人都不会认你的!”
“——把她带下去,关紧闭,不超过三个月不能出来。”
安烬没了耐心,背过身。
“是!”那些天使长和圣女们就把赫连拖下去,赫连一边咬着他们的手臂一边怒骂哭嚎,“你是个人渣,你不能那么对我哥……呜呜呜……”
——
“斯人已逝”
“来世修德”
“重为人身”
“方得初心”
……
廷达阖着眼,不知道外头絮絮叨叨废话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从顶撞了主后,他就已经死了很久了。
呵呵,主啊,要不是本廷达懒得跟您置气,不然也定会化成厉鬼来找您索命的,您现在尽兴了么?耗尽万千因果,浪费真神身份跟那么一个小东西周旋,最后如愿了么?餍足了么?两人已经喜结连理了么?啊,看您这么贪婪的模样,廷达斗胆一问,您还在伪装成好好先生的模样真的很可笑。
那恶鬼的本性要是一旦被揭穿个干干净净,小东西还会待您如初么?
当然,廷达已经打算向前看了,他下辈子绝对不要做众鬼之主的跟班。
只是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堆人环绕在自己身旁,就像是跳大神似的,一边有人哭喊,一边有人拿拂尘勾画什么,还有人一拜鬼神二拜天地三拜灵柩四拜骨灰……都是些什么神神叨叨的,作为旧日支配者化形成的恶鬼,他真的不懂华夏那一套,等等……骨灰?
“小主啊,这一次复苏大法也是邪法,如果复活不了您就节哀吧,而且不知怎的,小生总觉得怪得很,正常人的骨灰都能招出魂魄,他这小伙子的骨灰啊,招出来的全是邪灵,吓煞小生了。”
廷达冷哼,他就是邪鬼,当然只能招出邪灵咯,此时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出来晃悠,原来自己还真的是来自一抔骨灰,骨灰放在灵柩前,旁边是两个神婆正在念叨,他觉得好笑得要命,什么玩意,邪鬼的骨灰还能招魂?
结果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双眼睛还哭得肿得不得了,就像是两颗红彤彤的杏子,把本来英气的面貌弄得有些狼狈。
哭什么哭!此时廷达就差讥讽,你们这些人类,懂不懂什么叫做顺其自然,他安静地死着挺好的!等等——
此时廷达回过神,那不是他经常买花的花店小哥么?
“他对我真的很好,当初有人找我茬都是他替我打架,不然花店也开不下去,求你啊,大师,就算招不出魂魄,你能不能,让我再跟他最后说一句话?”
小哥此时涕零地捧着大师龟裂的手,双眼眨巴眨巴很恳求。
廷达就差开骂,傻子,你要找大师可以,你怎么找了个这么阴间的大师?作为邪鬼他从大师身上咂出了太多的恶,什么帮人配冥婚,借尸还魂,给人换命……他心急火燎直接踢翻了桌子,咣当一声,阴森的室内忽然漫天弥漫白色烟雾,神婆还有一堆神棍们都咳咳咳。
结果他丫的,廷达才反应过来,他把自己骨灰打翻了!
“看啊,显灵了!”阴间大师此时狂喜起来,“看到了吗小哥,他在向你招手!他说他想你!他说他现在快好起来了,有可能要复活啦!我就说只要诚心够,就能感动上苍……”
“……”廷达此时真的想把这个阴间大师的头个给拧下来狠狠挫烂。但是花店小哥此时神色陡然喜出望外,“廷达,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知道你是因为意外死的,希望你以后还来买花啊!我……我想你!”
“对了,我还让大师给你重铸肉-体,是在义体上用最先进的分子技术模型模拟出死者生前模样,到时候时机成熟,你就附魂上去,就能醒来了!”
廷达心里说,早就知道我死回去了。
他根本不想要自己生前的模样,首先他化形还不成功,不然也不至于老是戴着个面具。总之,活过来了还是那个鬼样子,还不如死着。
而且神尼玛复活啊!他是邪灵,邪灵是不能参与轮回的!
本来他是有重新投胎的机会的——但是因为他一时作死插手了主和那个小绒球之间的事情,他的主自然没赏给他这个机会,更不要说把他一键送回阴间。
此时忽然另一处传来,“小哥哥,你真的不想复活吗?”
“不想。”廷达说,“我本来也已经死了很久了,不差这么点时间。”
鬼本来就是死了的人。
“可那个小哥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啊,他已经是第十二次来这个庙里给你超度了,还花了很多钱请大师。”
原来旁边还有个吃瓜的鬼魂。
廷达哼了哼,怪他多管闲事,那天被主叫去买花,结果看到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搭讪这个花店小哥,还字里行间带点威胁,说什么这一地段的铺租都涨了五倍,识相点就应该多交点,但是花店小哥说自己不是店长,做不了主。那些人说做不了主?那每次交铺租的人怎么是你?小哥说店长在国外,他只是代理。
然后门口的矢车菊就被打火机烧了,那些人说他们不管,要是不交够铺租这个星期就给他们搬走。
花店也是在帝国联盟比较落后的区,地头蛇出来收保护费是基本操作,但廷达本来觉得那矢车菊开得挺好这下兴致被扰了,直接将那些人拎鸡崽似的扔到十条街外。
廷达没有是非善恶的观念,但是谁让他喜欢的东西被玷污了,那他就会直接出手——但搞笑的事发生了,那天花店小哥忽然问他要了联系方式。
后面还时不时约他出来玩。
廷达平时就是帮主做事,但是看那花店小哥似乎很诚恳,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后来一来二往,两人就成了朋友。
……
“话说回来,这些关你什么事,吃瓜就好好吃瓜,不要干涉我的因果。”
“我好不容易圣选过了笔试,但死了,我准备了整整十年,这是第一次通过笔试,我死不瞑目啊,小哥哥,如果你想重返人间,可以用我的魂魄和躯体,现在还没腐烂……”
“呃……”这才是真实目的吧?廷达就算是邪鬼也汗颜了,冷笑,“我说,你就不能放弃圣选吗?”
“我死都不能放弃圣选,圣选就是我的命,我死也得是神庭的鬼!”此时这位孤魂说道,“你不知道成为神庭成员,可以住在堪比世界顶尖富人区的神之乐园,每年都有贡品分成,享有福利分房,而且医疗费用能够免除百分之九十,家人都能附带享受神庭的人身意外险、医疗险等……”
“别说了别说了……”廷达捂住耳朵,“难怪你们人类就算是被神庭踩在脚底,也仍然疯魔似的想去神庭。”
“呜呜呜越说我越气,我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呢!”鬼魂甚至想狠狠剁脚,虽然他没有脚。
“那麻烦你赶紧投胎,来世再备考圣选,下次记得把命续久点,就算考十年不上岸,还有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你活着总能考进去的。”廷达的尖牙利齿吐不出半句人话,“就算你考上不久之后就死了,你的家属或许还能得到一笔优渥的丧葬费,这么想想是不是觉得特别有奔头?”
“我只想今生今世上岸,我想让我父母开心,我想要光宗耀祖,来世就不是那个人了,呜呜呜……”鬼魂已经开始疯魔,开始缠绕着廷达的脖子,“求求你帮我吧,我如果再在世间待久一点就会化成烟尘的,根本无法投胎,我不想这辈子的努力全部打水漂,我父母老来得子四十岁才生得我,他们要知道我死了会直接不省人事的,尤其是我妈她很可怜,我的圣选培训费还是我妈做保洁阿姨给我攒的……”
“得了得了,我过去行了吧,在哪里?”廷达简直被他烦死了,“……你别再勒着我喉咙了!”
——
再醒来,廷达看见前面的巨大红色横幅,“圣选第二轮选拔倒计时:十五天”
“努力奋斗,力争上游,我们在顶端相见!”
“十分就是一道天堑,我们的目标在云端!”
“苦海无涯苦作舟,莫道行路难,风雨后见希望。”
……然后旁边还印着一堆“上岸学员感言”:
“感谢考试院的栽培,经过五年后,我现在在神庭过得很好,现在年薪加贡品就有八十万星币,每年还有两个月的休假时间,而且还有额外半个月的带薪年假。学弟学妹们,我在神庭等你!”
廷达看了想吐,旁边还是两沓能够直达天花板的电子试卷。
“同……同学,原来你还醒着?”这个时候有个梳着齐耳短发,戴着红色眼镜,乖乖巧巧的女孩儿探头,“你应该也通过了笔试吧,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准备第二轮,据说那才是真正的试炼呢。”
“我不考试。”廷达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奇葩地方,他忽然感觉这里跟邪-教似的,所有人都在头悬梁锥刺股地在学习,就为了做光明神的狗,有的人甚至一看脸色就离入土不远了,估计一天才睡三四个小时吧?神庭真的有那么好?
“可是你好不容易上岸了,不要放弃啊!”那短发女孩非常诚恳地说,“我还是从军队选择跨考的,当时你还安慰我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放弃,叫我不管如何都试一试。现在我也告诉你,你不能临阵退缩,行不行?”
“你叫什么名字?”
“朱骁丹,偷偷告诉你,我还是突击队的成员哦。”
廷达挑眉,“突击队啊?我知道有个拽的二五八万的队长,怎么军队不好混了,想吃皇粮?”
短发女孩很是愁苦,“是我家里人觉得这职业不稳定,容易早早就牺牲,叫我赶紧考个铁饭碗,可是谁都知道圣选是金饭碗,又是全世界海选……我还有个讨厌的弟弟,他非要学艺术,家里还叫我供他。”
廷达此时心想他这个死去的兄弟大概是这女孩的男闺蜜,于是也就虚假地安慰一下,“那以后就别跟家里人联系了”“不给你弟弟钱然后远走高飞如何?”
反正恶鬼从来都不必理解人类,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便行,甭管世间伦理道德。
可是那女孩竟然备受鼓舞似的,还给了他几个糖果,“你现在怎么那么善解人意,谢啦,说完好多了。”
廷达心想自己没必要这么敬业,这个破考试院不是他的容身之处,只是他最后看着前面的电子屏幕,刚好是“第一轮笔试结果:已入围,等待考生确认”。
然后他身边的光脑上面是这位兄弟群发给各路人的一排消息“好消息,我入围了”“妈,我过线了”“爷爷,入围名单有我”“黎哥,我真的过了”“呜呜呜你看看我终于过了虽然这是第一轮”……
他眼前一黑,他现在的这个人,该不会是得知自己笔试进了,范进中举似的直接死了吧?
然后他更加诡异地想到——那现在过了笔试的他现在岂不是直接背叛前东家,义无反顾地投向了光明神的老巢?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果然眼前一黑。
再醒来,他在一层白色帷幔之前。
身后忽然凉飕飕的,“殿下,我们抓到人了。”
然后廷达发现白色帷幔下一双光裸的腿镶嵌着金光闪闪的腿环,瘦削的脚踝也戴着金色的脚环,哪怕白皙瘦削,廷达也知道这绝壁是个男人,还是一个不怎么好好穿衣服的男人,一尘不染的白袍更是完全不符合恶鬼的审美。
“我兴致来了,想请你带路。”那声音清亮好听却透着极度的阴森,“你是祂的座下恶鬼,应该知道最快让祂死去的方法吧?”
廷达狠狠一抖,他不敢抬头,而那人确实也没露面,身形大部分隐匿在帷幔之中。
“那个我还是……”
“你想再死一次?”那声音扭曲几分,“也不是不行。”
“喂喂喂,我才喘口气你就让我死!你配叫……”廷达差点脱口而出光明神仨字,但是他忽然想到自己被那花店小哥怜惜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还真的不想死了。
平心而论做了那么多年的鬼,也该他好活一次了,虽然他不喜欢男人,但是有个喜欢自己的人恨不得散尽万贯家财在人间等着自己回来,那滋味他说实话真的想体验一下……
多少也得对得起别人的心血不是,如果他突然诈尸了,花店小哥的神态会不会很好玩?
于是廷达忽然磕头,“圣主英明,小的……小的这就带路,您想要什么小的都给您争取。”
树挪死人挪活如今换个东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你维诺萨尔不识相,我廷达自有一片天。
“算你识相,”那声音自然是肆意且淡漠,傲慢且从容,“阿里托,传讯给审讯天使团,问下他们,上一次杀戮完卡迪安星球的核弹还剩着吧?”
“……”
“我听说混沌之域很大,但是它的中枢据说汇聚着邪神力量的本源,你知道那么?”那声音兴致非常,却带着刺骨寒凉,“你亲自带路如何?”
廷达登时后脊窜上刺骨的寒凉。
这是准备屠他们恶鬼们的老巢?-
作者有话说:后面剧情会进入冲刺阶段,相信我之前看到的都是小高潮
看到这里了,请一定要看到最后
第134章
此时雷声在高楼大厦甚至形成了回响,甚至隐隐让地面都震了一震。
身旁的众人也顿时变成了重叠的鬼影,不少服务员此时是身形魁梧,面部狰狞的邪鬼众人!
瞬间时间静止,诺曼凯丽的五星级高层餐厅旁的双子塔的浮动光影都骤然停滞,怀里的时渊序此时还阖着眸,就仿佛好不容易得到慰藉的困兽,环住穿着硬挺西装的男人。
而西装革履的湛衾墨,此时身下的鬼影越发嶙峋诡谲了几分,他的双眼登时变得赤红无比。
庞大的骨翅直接从脊背的西装制服破土而出,直接击碎露台两旁的围栏。
刚才一场求婚仪式的众人都是他的座下恶鬼伪装的,邹若钧和钟孜楚则中途被假扮成人的下属们送了回家,毕竟他们不知道,一场温馨平和在高层餐厅的仪式,实质上是恶鬼接纳新娘的入门仪式。
与其说是服务员和亲友见证下的订婚仪式,不如说这是一场被众鬼见证的求婚仪式!
时渊序阖上的眼却也没再睁开过,恍若陷入一场幻梦。
“刚才若不是咱们这帮鬼怪,普通人早就被这些天雷‘轰隆’一声劈死了,不过主,咱们也不是百毒不侵,你看这天雷滚滚还在劈呢……”
“你们不是不允许我离人类太近么,让你们亲眼看看我发展到哪一步又有何妨?”湛衾墨还捧起一杯红酒浅酌了酌,然后随意盯着天际发生的动静。
这一道道天雷,又叫做因果孽报——普通人只要被劈一次小命就玩完。
普通人平心而论根本轮不到被这样的雷劈到,就像上天阻止一个人得到一份工作,要么就是路上遭遇车祸耽误时间,要么就是面试官那天心情郁闷跟那人八字刚好也犯冲给了低分,要么就是那天感冒发烧拉肚子发挥日常,要么就是简历和PPT突然不翼而飞……
然而心思诡秘、铲除一切不利因素的邪神毕竟不受人间的规则限制,总是干脆利落的想要什么便直接达成,所以因果孽报也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出现——
此时湛衾墨耳畔忽然传来呼啸的风,是他的友人传讯:
“维诺萨尔,你要知道,你贪图不得。平时搂搂抱抱亲亲什么的都算了,但是结婚这样的契约行为,就相当于明目张胆了。”一个鬼王此时痛心疾首似的,“你如今选择和小东西结婚,相当于直截了当触发‘原罪’,换而言之若不是你将近成为真神,你就会跟其他神灵一样劈死在天雷底下。”
“你劝他没用,”萨拉克斯无奈道,“你看有风暴之神那样的前车之鉴,他还不是就这么做了,啧,这天雷大概劈七次就能把神灵劈成残魂了吧,维诺萨尔,你再不回头的话就跟那些到处流浪的意识体一样了,这也是你想要的么?”
“挚友。”湛衾墨此时轻掩唇畔,那齿早已变得锋利,再一抬眼,那鬼瞳在狭长的眼里收缩,“我已经厌倦了步步为营的日子,呵呵……你让我学会回头,然后呢?再折腾一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维诺萨尔,但是我们见识了多少神陨落,你……”
“那你们的担心多余了,我比你们见识过更多,呵呵呵……那种场面真的是令人难以忘怀。”
向来神色幽淡的男人,是其他两个神都无比陌生的神采,只见湛衾墨笑得如此讥讽又如此尖锐。
恍若斯文有礼的面具终于卸下,原来恶鬼真容竟是如此玩世不恭。
“让它劈。”
紧接着,整个天空顿时裂开一道豁口,裂开的那一瞬,市中心大街传来了骚乱,警笛声,人的尖叫声,潮水般的人群要么躲进店里,要么就急切地钻进地下轨道。此时的天空裂开的豁口就像是一条庞大的通道,通道尽头漆黑无比。
很快社交媒体上频频有人传第一城区“天眼开”“出现异像”“我是不是见证了什么世界二十大奇迹”……还有些乐子人现场组团想一起乘坐飞舰靠近那豁口看个究竟。
但是更多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跑路了,只见游龙状的闪电缠绕着豁口。
此时此刻慌乱的人群不少都颤抖着躲在店面里面,探店的网红还在边直播边安抚观众情绪,“没准是台风来了,咱们帝国联盟的天气一天一个样”“你们一人一个嘉年华就能助力风暴退散”……
刚好一道惊雷劈在店门口,将店面的玻璃震得稀碎。
“……兄弟们我不播了,保命要紧!我在第一区海滨大道23号棕榈咖啡馆这,你们谁能带我走我把直播打的款都给你们,啊啊啊!”网红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
一些在露台的鬼怪也颤了颤,“主,咱们因果债又多了一大笔,应当撤回领地,更何况因果孽报直接上升至了自然界,只怕不把帝国联盟劈成两半,‘秩序’是不会罢休的。”
靠近海港城那边的海浪顿时变得极黑,更加是滚动着源源不断的波涛,临江大道的桥面上还拥堵着汽车,不少车主还路怒症发作,甚至不惜要开车冲上人行道直接逃走。
俯瞰着水泄不通一团乱麻的市中心景象,湛衾墨的面容丝毫没有几分起伏,非但如此,那薄唇更加是掀起嘲弄和讥讽,“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着,祂在盯着呢。”
他打了个响指,众鬼影齐齐到他跟前,“你们都回到领地吧,鬼怪妖魂一旦被天雷劈中多半是魂飞魄散。”
“主,你呢?”
湛衾墨眸里泛开血腥,优雅的正装后不知何时被撕裂开了半边,露出半截宽大的骨翅。
他扬眉道,“当然是会会祂。”
“主!”
“神庭的人等会就会来到。还是你们做好了没有来世的打算?我不希望等到我要真的用你们的时候,是满地尸骸。”
男人拢着怀中的心上人,漫不经心道。
众鬼怪不敢僭越,只好纷纷都化成了黑烟消失。
忽然间,湛衾墨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处不可名状的存在在向他迫近道。
那是曾经在赎罪池旁边,他锁住的最后一丝神灵的幽魂,来自他的挚友。
“在这种时候还特意来这,是嫌赎罪池那太无聊了么?”
“挚友,你再去执着,便是万劫不复——刚才那一道惊雷,是神罚。”
“我亦是神。”
“可你尚未成为真神之身,你欺骗他做一场梦又有何用?众神归位,你便要舍去所有人类身份,甚至抛却人性。”
“做一场梦?挚友,你错了,只要我要它成真便能成真,唯独只有时间问题。”湛衾墨手轻轻扶着时渊序的额头,“我已经等了这一天太久,如今提前兑现又有何妨?”
“我一直看不透你,如今,我大概有些懂了……我就说,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孩子那么执着,大概你和当年那个猫儿眼少年初遇的时候,早就设想到了这一天吧?”
滚雷席卷着云海,在湛衾墨的身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而他却安然若素地凝视着怀中的人,随即嘴角掀起幽淡的弧度。
“与其说是设想到了这一天,不如说,我早就计划有这么一天。”
十年前,湛先生与猫儿眼少年初遇。
是他蓄谋已久。
从一开始便没有所谓的偶然,包括他从深渊里苏醒这回事,包括他七年后与小东西重逢。
是他处心积虑。
小东西知道他是背后扫清一切障碍的存在,却始终没有看透他,那是因为他作为邪神,直接做出了常人都无法预料,也无法想象的一切。
风暴之神叹了叹,“我本该能猜到。”
湛衾墨被拆穿,倒也不介意似的,淡笑道,“可惜还是比我想的要慢了一些,毕竟装成一个普通人对我来说太过于漫长。”
“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个男女主相遇的故事,不就是在说你自己么?”
“嗯,你在旁边偷听?只是那个男主角可不仅仅是在咖啡厅对面一直坐着那么简单。”湛衾墨缓缓道,“他将经历过无数次擦肩而过和求而不得的痛苦,或许一千万次的尝试之后,他才堪堪能匆匆一瞥心爱的人。”
“可惜你如今应该点到为止才是。人神有别,在一起是最大的因果孽报。”幽魂缓缓道,“你坐上命运圆桌不止一次,就知道你不能贪图。”
“‘一次则颠倒众生,贪心则形神俱毁’。”湛衾墨仍然面色不改的说道,“这条法则已经带走了多少个神灵的性命,只是我很好奇,它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幽魂微微一颤,“挚友,你的意思是——”
湛衾墨唇角裂开尖利的齿和骇人的骨,面容更透着一种诡谲的美,“我现在留在这,就是来应它给我的最后一道劫。秩序规定人和神不能相恋,我的原罪规定我贪图不得,我便主动应劫,如何?”
“挚友,多少神灵都过不了这道劫,你还不止一道——”
“我‘作弊’过,连魂魄会被劈成多少个碎片都了若指掌。”
此时天上裂开的口子露出神庭的审判天使团,此时章于明就这么正襟危坐似的在Alice集团的银白战舰的驾驶台里,结果瞳孔狠狠一颤!
“……那是众鬼之主么?”
他此时身后的八翼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鬼域殒命的两千个审判官。
“你们先开枪。”
湛衾墨神色冷峭地扬起背后的骨翅,准确地来说,他已经不能是完全的人形。自然,那些审判官们的冷枪暗箭也丝毫不是他的队伍。
他此时身后的阴影也越发浓重,那鬼影规模就直接高出六十多楼的市中心大厦一截。人类的肉眼看不见妖鬼,却看见庞大又可怖的鬼影拢上大厦,纷纷吓得昏了头。
邪鬼可怖,邪神则摄人心魄,祂镂空半边的骨翅直接横扫出一阵飓风,直接让几个神庭的战舰在强大的气流下相撞。
“众鬼之主,你忤逆神庭,将会亲自被降下神罚。”
被白白浪费了一堆军火,许多审判官蓄势待发,万分警戒的模样不过是色厉内茬,尽管带着铜面具,但他们面具下的面庞因为发抖。
此时他们感觉到一种可怖的域已经蔓延至整个空间,就仿佛有很多不可名状的生物在他们耳畔耳语轻吟狂笑不止,他们感觉无数双血红眼睛甚至在身旁匍匐着……
“你们看到旁边的那些人影吗?”
“别说了,我感觉……我感觉身后站着一个被我屠戮星球的人。”
“别自己吓自己,咱们一屠戮就屠戮上万人,你记得那么清楚?”
“可是,他在跟我说话啊,说他的手断了,里面的血肉露出来都生蛆了,还说没有全尸到了鬼界也是缺胳膊少腿的……”
“啊你别说了,我要疯了。”
……
此时他们再看回陆地上的湛衾墨——
却已经不是一个优雅俊美的男人,而是从头到脚都令人骇然到头皮发麻的魔物,骨翅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吊起了一节节随风飘摇的尸骸。
对方真正庞大的骨骼似乎逐渐从阴影下升高而起,甚至能够直接够到天幕!
就像是带着半个祭坛来献祭的魔鬼!
“我们已经准备了无限子弹,神庭予以最高的处分,罪者将永世不得超生,完全湮灭。”章于明努力克制自己不因为恐惧而发抖,继续汇报着,“其他人,似乎已经被魇住了,动弹不得。”
“都是些废物,还是得我亲自来。”此时云雾拨开更深一层,是一个身披光华的金发男人,就这么慵懒地倚靠在王座上,瞅到男人依然安然若素地揽着时渊序在怀里,他那极其肆意张扬的眉眼此时渗着一种扭曲的厌恶,“啊,我没有兴趣打扰你们的甜蜜时刻,不过这位湛教授,你给他戴的戒指似乎不是普通戒指呢?”
安烬随即扬眉,唇畔吐露出讥笑,“这是灵魂契约,被缠绕的人此生此世都要被你占有,一旦他的身心有一项不属于你,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将他作为你的玩物,不要因为我哥哥是个愚蠢的笨蛋,就可以随意将他作为猎物占有,你要知道,虽然他是个蠢货,但是他背后有我啊。”
“……”湛衾墨此时神色微敛,可是他随即竟然很从容,也很淡然,“嗯?明明只要他的一切被我尽在掌握,从此就再也没有人敢伤他半分,那不是很好么?”
“你该知道,他答应我的。”此时湛衾墨的鬼爪怜爱地抚开时渊序额角的发,“他说,他什么都能还,所以,我要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有何不可?”-
作者有话说:今天本来有更多字的但是为了保证质量先压更了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和天使们,不用怕,越到后面越带感,如果不够精彩或者有雷点会有人爬网线殴打我的()
第135章
“把身心灵的束缚契约说得那么好听……还不如我把其他人作为自己的奴隶和狗来得直接一点,你这个恶鬼什么时候才知道,不是敲骨吸髓地索取就叫‘爱’。”
安烬眼睫居高临下地俯视,此时嫌恶的神态还带着几分讥笑,“可笑的恶鬼,你应该清楚为什么连与世无争的玄穹都要来会你,毕竟你可是宇宙最大的威胁。哈哈……就算恶鬼学会了伪装成人,本性也不会改变,你那些手下的亡魂和神魂都在控诉你有多残忍。他们应该见识过你如何屠戮众生的样子,难道你以为我对你一无所知么?换句话而言,你所做的一切的都是殊途同归——”
“嗜人骨血,掏人魂魄。”
“你这样的坏种永远做不到从来不计任何代价去为一个人付出,这点就最让人厌恶了,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居高临下赏赐一点可笑的怜悯,却要凡人一步步心力交瘁才能尝到一点甜头。”安烬狞笑,“那七年归根结底不如说是你有意设计,让他提心吊胆又患得患失,如今终于被你的糖衣炮弹哄得看不清本性,最后你就能轻易得手,而你一旦得手,最后不过是将他作为你的玩物,宠物,你囚牢中的猎物,我说的没错吧,维诺萨尔邪神,你那副得逞的模样就让我想吐!”
“错了。”湛衾墨神情幽淡,甚至觉得莫名好笑似的,发出让人心颤的冷笑,“哈哈哈……这就是殿下所谓的判断力么?如果你喜欢自欺欺人,我不介意你继续这么说。可惜,虽然我真的很享受我的小东西为我抓心挠肺的模样,但我还不至于要通过这样来设计呢……”
男人相当病态却又不知餍足地道,“就算不算计,他也注定是我的人,爱我爱到难以自已,有何必要自导自演大费周折这样让他上钩?可是可悲的你,甚至连和他做家人的资格都没有,他只会记得和我在一起的一点一滴,知道么,气急败坏的人都是手下败将,我劝你大可以松弛一点,这位光明神殿下,你的信众可是以你‘光明无私’信的你呢……呵呵呵,你说他们要知道一己私情就屠戮了某个无辜的领主,会不会全部转向信我?”
旁边的章于明已经胆战心惊——他此时已经出现了幻觉,只见那个被安烬辱骂的存在似乎身后是尸山血海的浮世绘般的法相。
——法相,是一个神明展现本貌的一种“相”,包括个体经验,包括神明本性都能展现无遗。
他同事在旁边已经被这样的法相震颤到癫狂,他之所以还冷静地挺立在这,完全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也命不久矣了。
众鬼之主不是善茬,他听闻那些游离在世界缝隙的很多意识体,都是曾经被祂斩落的神明。
祂足够邪恶,邪恶到,章于明毫不犹豫认为就算安烬将祂毁灭,祂也一定会卷土重来将他们这些光明神阵营的人尽数撕碎。
不由得抽起一根烟,章于明叹了口气。
他最后悔的是自己五年前参加了圣选选拔,当时他还是个混混,不是被长辈耳提面命说自己做不成事,说他这辈子注定是个没出息的废物,他都不会头脑一热就扎进了圣选考场,最后还竟然过了。
结果坐办公室只是开胃小菜,他的主要职责是“行刑”,如今还要把他直接送到地狱级别的“神魔大战”场面,万恶的安烬殿下事前还调笑他,这次没有杀掉十万个鬼众,他会让他的服务期延长到五十年。
他刚才偷偷用光脑给坐办公室的施奈特,让她把自己的遗物和遗言芯片转交给他的家人,这是他第四十次跟她这么交代了,就像是古华夏上朝的官员们,一旦发现皇帝要杀头,先行舔一口竹简上的鹤顶红倒地身亡,他也准备好了等会事态不对,他可以直接抽出自己的刀柄给自己痛快。
这次审判天使团是他筛选的人,结果各个看到邪神法相后都昏厥的不省人事,殿下说这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们的敌人毕竟是众鬼之主。
哎,想想有些伤感呢,神庭的俸禄还差领一年,他就能给自己的老母亲换个像样点的房子了。
不过,他视线看向那鬼域格外诡谲的身影。
这样的存在,真的会选择化成人形自降身份到人间,千方百计千算万算博取一个凡人的爱意么?
是真的像安烬殿下说的另有所图,还是……还是恶鬼真的能生出心?
……
“就算你伪装成一辈子的人,你也照旧学不会如何爱人,你就是一直靠这种扭曲的手段来骗人的心,”安烬如今示意下属动手,但是鬼域此时的屏障还不足以马上破掉,于是他复而又不耐道,“罢了,这个核弹应该足够灭掉你们所有非自然存在了,再见了,维诺萨尔,你会比那些意识体还死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心思听一个小鬼冒犯我。”湛衾墨此时唇角扯出残忍的笑,“你应该清楚,如果不是我仁慈,今生今世的你本来应该早就不在了才是,你更应该感谢我至少允许你用卑劣的手段还能见上小东西一面,否则我会用生锈的长剑再将你一点点刺穿,光明神安烬,倒塌后的破败神庭似乎更适合元首大会呢?”
“死到临头还不清楚谁才是真正该低头的人么?真是伤感,在这么美好的日子却要有人来捣乱,你明明气得要命吧?明明机关算尽只差这么一环,就可以得到perfeding了。”安烬靠在王座上,他此时邪笑,“搞垮神庭?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反正今天总得死一个人——”
“不,是死一个神。”
“要么,干脆我现在用核弹把混沌之域炸了,这样你也安心永远做你的湛先生,你选一个?”
此时夜之女神涅莫拉带着诡谲的暗色光彩也来到现场,她忽然开始啜泣,“维诺萨尔领主,混沌之域一旦灭亡,那混沌教义从此绝迹,如今旧日支配者和鬼王的神核都在混沌之域之中,甚至您自己………”
“主,您真的要献祭整个混沌之域么?”穆西沙也提心吊胆了起来,按照他们主这副完全不管不顾任何人的做派,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大义灭亲”。
混沌之域涉及上亿万个灵魂体,哪怕都是鬼众,堕神,鬼王这种已经不再属于活物的纯冥之体,但终究是灵魂体。
光明神的核弹不单单是物理,更准确地来说,是灵魂的搅碎机。
没有灵魂,一切生灵包括妖魔鬼怪都无处遁形。
“呵,如此不划算的交易,我为什么要做?”湛衾墨残忍地扯开唇角,“做湛先生本就是亏的。还要交出我的领地,让我的子民化成烟尘?”
“哈哈哈,连自己的领土都不敢灭,好意思说你在乎他?”安烬邪笑,“看来你还不够格呢,锱铢必较,虚情假意的恶鬼是不是觉得不划算了?打算打退堂鼓了?放心,我会把你投降的好消息传遍九大星系的,这样你就可以灰溜溜地向他否认,你不是什么领主,你只是平平无奇的湛教授,你要跟他过好小日子了,哈哈哈哈……”
审判天使团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毒辣恣睢的攻击,下一秒,神庭那边果然又塌陷了一角!
幸亏怀中的大男孩仍然没有知觉,湛衾墨戴着骨戒的手轻轻拢着他的发,目光垂落。
他如今是邪神的面貌,更不要说如今事态严峻,自然不能牵扯他,便封印了他的神识。
瞬即,他打开了一个传送门似的豁口,那是邪神的法器,能把人送到一个不受任何人打扰的虚空。
下一秒,血雨腥风刮起。
成千上万个神庭高射炮、激光射线甚至一枚巨型核弹头就从天幕上的一层屏障上缓缓下落。
混沌之域上空被拨开浓重的云层,但那核弹似乎带有一种特殊的引力场,实际上,它更准确地被称为“镇魂屠妖塔”。
从天际下坠多一寸就会像是托举浮屠的莲花一层层地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只要多绽放一圈的莲,就相当于多灭一层魂灵。
失掉了性命的人便是鬼,失掉了魂灵的鬼便从此陨灭。
此时鬼域还在过鬼节的众鬼们此时都被这镇魂塔闪瞎了眼睛,愤愤在抗议,“该不会是神庭的人又来刁难咱们了?”“生前被神庭杀,做老鬼也不放过我,你们神庭的人都是些人渣”“就没人来管管这样的事吗!”“光明神,我跟你没完!”“他们终于还是动手了!简直是畜生,不可理喻,我们都死过一遍的人还要死第二遍!去你X的神庭!”
鬼城的厉鬼们都在咆哮,甚至攀到高层楼阁上示威,只见上层空中的与才能站在镇妖塔核弹旁的是成千上万的神庭成员,穿着白袍,手里还拿着各色的武器。不用想就是监察司和审判司。
安烬紧接着冷笑,“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我是你宽宏大量饶过的人?你要知道,你在卡迪安虐杀我的容器的时候,你的因果注定还不完了,杀神如麻的维诺萨尔——因为我刻意设计了在那一秒,用‘移形换位’将容器切换到了我的本体,换句话而言,你射杀的不是安德烈先生,而是我。”
“如今你违逆秩序已经是十倍代价,秩序上还写了一条,‘敢直接杀戮我便要暴毙而亡’,就算你有九百九十九万条因果还完又如何?你没有剩下的因果来干预你领土的存亡了。”
“看来庆祝仪式不必等到星际元首大会了,现在我就听到你葬礼的钟声了!”安烬随即露出甜美且舒适的笑容,“再见了,湛衾墨,或者,我该称你一声,混沌邪神?”
此时十二鬼王硬着头皮开了域,萨拉克斯和哭哭啼啼的涅莫拉此时展开混沌神域,动用了所有神力,尽可能在这个镇魂塔降落前形成足够的屏障,用足够的邪灵之气护住那些鬼众的魂体——然而屏障终究一层层破碎。
“怎么有一股烧焦的味道。”鬼王一说道。
“我们确实有人烧焦了,超出因果就是这样,雷劫不劈到你暴毙而亡是不会停止的。”
“啊啊啊啊啊啊!那个镇魂塔似乎还有腐蚀效果,它的圣光会把普通的邪灵蒸发掉!我感觉不禁烧焦了,还有烧烤的味道!”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废话了。”跳脱的萨拉克斯此时也看不下去了,“先把我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同时制造屏障,让雷劫不知道劈哪个人,这样就能延缓时间。”
这个核武器同时兼具物理和法力,造成他们要承担双倍因果——不仅仅是核武器的恐怖爆炸力,还有核武器作用在魂灵身上的撕裂效果,不仔细思索如何对抗,恐怕他们这些鬼王和旧日支配者会先烟消云散。
“维诺萨尔,恐怕支撑不了太久!”涅莫拉此时眼角的泪水就差成为瀑布雨,“五分钟以内,镇妖塔会自动坠落云层!只要它的弹头稍微一触碰到鬼域,这里就会夷为平地!”
“呵呵……”湛衾墨此时张开骨翅,降在混沌之域的神殿前,诡谲妖邪的面容此时透着嗜人的病态,“倘若在我的领土上落下,那可不仅仅是我的领土被夷为平地呢?”
他此时触手忽然蔓延开来,就像是铺满整个空间的藤蔓又像是游蛇,竟然一路顺着天幕攀上了云层中矗立,亟待投放的核弹上!
“主,这种毁灭的力量不能靠‘吞噬’,它实在是太伤因果了!”混沌系的鬼神都能通过吞噬吸收各种物质的能量,进一步削弱对应物质的作用,“这个比吞一个星球还要损失得重,不亚十重因果体。”
“吞噬?”湛衾墨勾唇轻笑,“不,我不过是让它在应该降落的地方绽放罢了。”
触手已经密结成网,忽然形成一种暗物质网——紧接着不断扩散成遮掩住混沌之域领土的一层网罩,那网罩并不是单纯的屏障,而是一处处黑洞!
“要不要赌一把这‘镇魂塔’最后会被送到哪里?安烬殿下?”恶鬼终于学会认真,此时触手甚至缠绕核弹径直将其抛向云层之下!
倘若是不明事情的旁人,还以为众鬼之主已经癫狂到要自毁领土了,殊不知云层之下是无数道裂开的空间缝隙,就像是虚空撕裂开的一道道伤疤!
“是折叠时空的传送点,相当于黑洞。”阿里托说道,“我们察觉到第一圈环似乎已经有坐标出现异常,殿下,那些坐标似乎是祂会将核弹投放的地点——”
“又是这种扭曲时空的把戏么?”安烬骤然阴郁了几分,“啊,差点忘了,混沌邪神最喜欢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呢。”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扬眉,“也好,我喜欢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阿里托,上武器。”
反正他不过声东击西,目的本身就是把可憎的众鬼之主灭掉。
这叫做“见血封喉噬魂枪”,审判官最高规格的武器,据说打出一枪足以让一个星球的生灵在最短时间内死去。
“当然,其他的人也放枪,我不想像上次夜游船一样,让祂逃了。”他邪笑了,“开枪。”
此时无数颗金色子弹如同网状袭向了可怖的鬼影,一点点绽出黑色的血花。
安烬此时从身侧示意他的审判天使团和处刑十字军,对准那个存在。
砰的那一刻,是一颗巨大的金色子弹,却是一道黑影死死地抵住。
竟然是廷达,甚至都不成一个鬼形,可他此时扯出狰狞的笑容。
“真是的,我都说了,我现在是光明神的狗了,可惜主你还是这么任性,看得我真的窝火啊!”
“事到如今还不恢复真神身份么?您明明不必把这一切放在眼里,迟迟不恢复真神,您的实力便只有那么一点,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恢复真神身份后,这一切分分钟就能被您搞定,您还需要这么费尽心思,瞻前顾后么?”
诡谲的黑影收拢触手,却发出一声冷笑,“恢复真神身份后,我连人性都不具备,只怕世界要被搅得天翻地覆,更何况你?”
“可惜,属下已经算过,不恢复成真神,您只能就地陨灭,不然您的挚友怎么不远万里也要从虚空来和您对话?”廷达此时嘴巴仍然不改以往的牙尖嘴利,“还是要让您曾经的属下来送你一程?”
一片混沌中,湛衾墨神态骤然幽暗,眼角末梢是绽出的妖冶花纹,那双凤眼顿时切换成竖瞳。
哪怕审判官从四周袭来的子弹都一并被他的骨翅挡走,至于核弹头这种人类大规模武器,最多也只能将祂的肉身湮灭。
可被祂曾经最强的座下恶鬼缚上混沌之力的金色子弹,便只能以真神之力才能抵挡。
祂阴沉地笑了,“……哈哈哈……有趣,还是要我现回原形?那与我一开始又有何区别?”
“做个随手灭世的大魔王才是您的宿命,也只有这样下去,您才能长久存在!主,忘了他吧。”廷达松开了手,“您必将归回神位,而你的小东西,不过是中途影响您成神的一个小小插曲。”
“神位对我无用。”
他长睫一颤,冷冰冰地开口,可此时子弹靠近的那一霎,登时夜白如昼。
再消散开来,庞大的鬼影荡然无存。
都市盛景仍然璀璨,星空照旧。
审判官心有余悸般地捂着胸口,他们一时不知道眼前以前是不是已经划上了句点。
刚才将近通天的可怖鬼影荡然无存。
以往,神庭之下不允许任何非自然存在安生,鬼怪妖灵魑魅魍魉无处容身,就算出现了也葬身在审判官的枪口之下。
可刚才那个存在似乎截然不同,只要让人多看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心悸,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颤抖让人甚至冷静不下来。
据说妖鬼之流让人害怕,而邪神鬼主却让人发自内心匍匐跪地求饶。
“没事,咱们可以收工了,这个布局以往屠杀过五个神灵,无一例外全部灭亡,魂魄再无完好。”为首的执行官说道,“可以撤退了。”
“报,混沌之域已经蔓延至邻近的所有星域,那片地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扩张!据说只有邪神本源力量归为神位的时候才会形成这种现象!”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说道。
安烬眉心一蹙。
"按照秩序和祂的因果,祂本应该在回归神位前就因为无法偿还因果暴毙而亡……不过,我们似乎已经捕捉到残破的神魂,正在确认您是否如愿。”
安烬指尖叩紧棋盘上最后一个将军,锋利的刀刃模型伸直扎破他的掌心,流出汩汩鲜血。他忽然心情坏极了,先是冷笑,然后是狂笑,最后是狂怒!
“不对!”他冷笑,“祂没有四分五裂的那样就地陨灭!”
“……殿下,他确实不在了,您放心。”章于明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刚才已经被邪神可怖的威压逼得动不了,更不要说他侍奉的光明神还是个嗜血成性,恨对方入骨的狂魔,如今他终于松一口气,“你是至高神,你想要杀谁是迟早的事,更何况我们已经确定,这样的核弹就算没有爆发,它的因果也绝对不是一个神明偿还得起的。”
“呵呵呵……”安烬邪笑,“也是,我已经用这个核弹,杀死过十二柱神了。”
只是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想到诡谲的邪神一路装作好好先生蒙混过关,好似那些苟延残喘的神灵在垂死挣扎,逃过神庭的追缴。
一个曾经堕落至深渊的邪神,离陨灭本就只差最后一口气,他便慢慢有耐心陪他磨,磨到对方终于违遍秩序,遭受孽力回归而陨灭。
可他本应该想到,对方的目的或许并不是逃过他的制裁——
“你说你看过无上之景,呵呵,你以为贬低至高神的位置,就显得你很了不起?啊,那些你处心积虑留下的因果,该不会是最后为了推翻我?可惜你没能熬到那一天。
“只要我尚为至高神一天,你就永远在刀尖上走路,夺走我的哥哥,就应该知道后果如何。”
俊秀无比的男人下巴微抬,一瞬暴怒的神情出现在眼帘,可他随即索然无味地扬了手。
“你知道‘原罪’是什么么?那是你注定过不了的劫。只要你还心存侥幸,想去追求不可贪图之物,那就会被‘秩序’惩罚,而我,不过是让你死得更加痛快点,哈哈哈……你应该感谢我如此仁慈,赏你个爽快!”
安烬那神态此时像是尝尽了血餍足的恶魔,“我早就预料到,你强撑不了太久。你无数次把我杀戮,可要我说么?维诺萨尔,你陨灭的模样更是美得出奇。这都要感谢我哥,他是一个诱你上钩的饵,你步步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光是和他结婚就让你足以跌入深渊,因为啊——”
“我们圣选计划的试验品,本就是十重因果体。”
此时睡梦中的时渊序似乎蹙了蹙眉,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却又无法马上睁开眼。神域之外的凡人根本无法感知到风起云涌的一切,但时渊序轮廓分明的脸似乎划过一道清泪。
他似乎感知到自己的梦,终究是无声无息地碎了一地。
在原地等待大人回头的小孩,不是因为无法等到自己的大人而落泪。
而是他的大人,光是回眸看他一眼,就已经仁至义尽。
“为什么要这么做……”此时被钳制在梦境里的时渊序,仍然是小小个头的猫儿眼少年,他声嘶力竭地朝那个天际高高在上的身影吼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连我唯一的光都要夺走……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要孤身一人……你明明知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小小少年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他意识到自己又要被夺走重要之物,啜泣到甚至要缺氧,就如同很多年前家园毁灭的那一霎,他好像骤然觉得这个世界和自己毫无瓜葛。
他是行尸走肉,他是命运弃儿,他是诅咒之子。
此时忽然有一个人靠近他,很轻缓地说道。
“可怜的哥哥,就算不是我来杀,也一定有别的灾难降临的,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诅咒,谁要接近我们,靠近我们,就要遭遇不测,正如我们争取什么,渴求什么,总是求而不得,我亲爱的哥哥,你一定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费尽心思才能得到幸福,得到家人么?因为干预我们的人,都容易死的早,所以,我说过,我们只有彼此,你该从梦里醒来了,呵呵……”
小小少年狠狠颤抖的肩膀,被另一个少年环住,那少年轻柔好听的声音,却字字让人胆寒。
“你很快就知道,这个愚蠢的世界是如此扭曲,无可救药……就像我们生来就被诅咒。哥哥,要是那个时候你的眼里还只有那个男人,那你可就没救了,你该知道,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想要湛先生……呜呜呜……”猫儿眼少年愤恨地抹眼泪,此时揪起他的衣领,“你很坏,你凭什么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夺走我身边的人………我要努力变强……然后对抗你,打败你……你休想!”
“再没有走那条路之前,一切都是死局……无论你如何挣扎,反抗,最后都是一个结局!哥哥,你还是不理解吗,我只是替秩序执行罢了……就算不是我,杀了他的也是其他人!因为我们背负的……可是世界上最可怖的原罪,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曾经要一起目睹着红莲核弹投放到我们的家园么?不,那不是冲着我们的家园,而是冲着我们来的,因为……按照秩序,我们本就不该存在!”
“四舍五入,我们本就与秩序为敌,与秩序为敌的人,不配得到幸福,哥哥,你懂了吗?你应该感谢我,没有让你一直在愚蠢虚幻梦里睡一辈子……你的湛先生他很狡猾,为你粉饰了一个美好的梦境,你看不到你有多可悲,有多可笑,他可以做你背后的人为你铲除一切,可以永远做你的大人,可再好的梦,又可以做多久?这个扭曲的世界,才是真相本身!”-
作者有话说:放心最后绝对是HE的,有句话叫叫做不下刀子糖不够甜幸福不够真(不会来无意义的纯虐情节)
如果大刀没有大甜,是兄弟就来砍我,我是不允许的
后面的剧情会很炸裂,会圆回来的,绝对不是为虐而虐,是为了更大的甜。(作者磕头)
对了,每个人身上都有“原罪”,秩序规定每个人不能违背原罪,否则会受到制裁,防止太复杂不懂“原罪”和“秩序”的关系,在这里废话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