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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你的意思是……”

时渊序犹疑不定地看回湛衾墨,心跟打鼓似的颤动。

“我要你。”

时渊序霎那间心就这么猛然发软了。

男人竟然毫不避讳他的目的。

他更从来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个轻佻且淡漠的男人会亲自跟邹家谈判,以此来解除这个该死的圣选协议。

蔺安然质问过他,死党周容戚逼问过他,“你是不是忘记了,他就是当时一言不发就抛下你的人,就因为这多年他找回了你,你就甘心将一切一笔勾销么?”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是一个渴了倦了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地尝着那么一点点甜头,便一直咬牙切齿地明里暗里的与全世界抗争,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

可如今小孩的心就这么被抚平了,焦躁的心顿时被温柔的湖水浸透,沁入心田的充盈和幸福甚至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要他?

他刚才还翻了文件最后一页,“‘时渊序的现任监护人’这一栏后面是空白的。”

仿佛听候发落似的,他丝毫不怀疑只要他点点头男人就随便将他的归属权拿走了,只是这个时候——文件被夺走了。

只见湛衾墨此时抬眉,“只是给你看看罢了。”

时渊序嘴角僵硬,他就知道。

男人不可能把掌控权完整地交给他。

他甚至毫不怀疑。

——男人只要轻勾手指就能把他的权属变更。

但是他竟然就傻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连以往那顶嘴的心思都没有。

时渊序,难不成你现在还是个等待大人解救的儿童?

这么一路装模作样成了个大人,如今这是又心甘情愿在自己脑门上挂了个“求收养”的小狗似的,被拎走了?

他寻思逃着这男人的那么多天都白混了。

“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带我来过这里。”时渊序此时忽然开口,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我们还在这吃了顿霸王餐,你直接骗过了前台的服务生,直接不付钱就带着我走了。我还记得当时过了好几年我都不敢靠近这栋大楼,深怕这里的叔叔阿姨认出了我。”

“嗯,你还记得。”湛衾墨缚起手,懒洋洋地看向时渊序背后的都市灯塔,却是为了更仔细地瞅着他,“那个时候我的确带你去过很多高级场所,但是都不会亲自付钱。”

“……”时渊序幽幽地抬起眼,“你还挺骄傲?”

湛衾墨又这么悠扬地与他碰了碰杯,“能让人有便宜可占的好景色才叫做好景色。”

很久以前,他们也在这个露台上看过夜景,没去过几次高档场所的小屁孩来到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总是掉头就跑,结果就被坏心的大人硬生生牵着手过来,那个时候露台还坐着许多西装革履,要不就是穿着垂坠长裙的漂亮阿姨,他们说着地道的帝国语,一边优雅地笑着说着当前的持仓和投资的情况。小时渊序手汗津津的,一双猫儿眼抬上去看着男人,“湛先生,我觉得这里好贵,还是去小餐厅吃吧。”

小餐厅是小屁孩的舒适区,在帝国军区附属中学的斜对面的巷子里,只要十二块星币就能吃到像样的儿童套餐。时渊序平时不吃食堂,最多也只舍得吃那些。

因为小时渊序认为自己是“外乡人”,他甚至还听说,帝国联盟的发达城区不会欢迎没有公民身份的市民,还歧视那些外星球来的人,说他们是“蛮子”“掠夺本地人的资源”“落后的可怜虫”之类的。

有很多时候,并不是发达星球就足够文明,相反,正是因为星球发达,五湖四海的人都想攫取这里优渥的资源,便使得本土人对外头的人更加诟病,恨不得在外星球的人跟前筑起万丈高楼抵住他们的衣食住行,他们不介意让外星球的流民认为“呼吸也有罪”。

哪怕小时渊序才通过少年营的考核,但是他不想看到被别人嫌弃的样子,他不想被挑剔他蹩脚的帝国语口音,所以哪怕大人们问起他怎么不跟叔叔阿姨去市中心看展览,他总是倔强地说,自己不爱出去玩。

“我们可以不用花钱的,乖。”却见男人狡黠一笑,这个时候小时渊序已经被塞进松软的太空舱沙发上,前面已经上了一叠黑松露薯球,巧克力熔岩蛋糕,鱼子酱和牛烤肉塔。

前菜中菜是温软的炖肉和牛排,最后的甜品还有白巧克力壳包裹跳跳糖冰淇淋,这个菜肴是这个餐厅的招牌,浇热酱汁后“行星”裂开,巧克力外壳之下暴露镶嵌着彩虹颗粒的雪糕球,配合干冰营造的袅袅雾气,就像是星群中看到的一个绿洲行星,动人得很。

然后小屁孩的猫儿眼就这么瞪直了,亮闪闪的,然后小脸蛋还怔忡地抬向湛衾墨,“这些都可以吃吗?”

湛衾墨淡笑,“不然呢?小笨蛋,最好吃得干干净净。”

时渊序回想起当时自己埋头吃饭就觉得羞耻至极。

因为他没想到男人的道德底线可以如此之低!——当小屁孩被男人用纸巾抹了抹嘴角,然后男人忽然问,“还跑得动么?”

“我们吃的是霸王餐。”

猫儿眼少年此时从菜肴上薅的小伞装饰直接坠了,然后男人邪笑,“露天现在正在开活动,趁他们不注意,我们走,啊,当然,你逃不掉的话,那我就留你在这了。”

此时小屁孩寒毛直竖,当场想到了自己被扣留在餐厅被罚洗碗的场景,然后男人还在背后说自己帮他守着,一边还在说,“再快点,刚才那个阿姨好像看到你了。”“不要回头,显得心虚。”“不要跑太急,显得像贼。”……

然后小屁孩气喘吁吁,怨气很重地怒喝,“买不起就别带我吃饭!我要吐了!”

此时男人顺理成章地将牵回他的手,“嗯,没事,我们安全了。”

实际上后面根本没人在追,也没人在看,从头到尾都是男人在逗着小屁孩罢了。

……

时渊序真觉得湛衾墨这样的人之所以能一肚子坏水还心安理得地做着翩翩公子,大概率是因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真的让男人忧心。

他回过神,看着这被称为“帝国云顶”的露台,几乎所有帝国联盟叫得出名字的大厦高楼和浮空建筑都能一览无余,不同的是隔壁都市大厦的巨幅海报上还是穿着欧根纱长裙的著名女影星。如今女影星已经成为了一家经纪公司的总裁,常年在维修的市政大厅如今总算修好了穹顶,缀满氛围灯的穹顶与其他大楼交相辉映。

时渊序扬了扬眉,忽而坏意地说,“这一次餐厅里就我们俩人,你还能赊账么?”

湛衾墨悠悠然,“故技重施对我来说不难。”

他就这么暗自打量着时渊序,吃了一口前菜便放下刀叉,好整以暇。

“当初那么做,不过是想让你知道,那些看上去门槛很高遥不可及的玩意,不过都贴着人为打造的标签,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无价地获得和那些所谓的高等人同等的待遇,代价是你的一点点小狼狈。”

“本来就不认可的棋局,认真玩耍就相当于服从规则,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作弊来得酣畅淋漓。”

当然,湛衾墨没有跟小屁孩说的是,当时他们那桌免了单,只不过他喜欢看小屁孩心急火燎的模样罢了。

时渊序怔愣,男人那从容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些很深奥的道理。

——认真玩耍就相当于服从规则,既然如此,不如直接作弊来得酣畅淋漓。

“这就是你总是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的原因么?湛教授。”

男青年的如今的眼角末梢虽然带着年轻气盛的几分戾气,但面容却又温和了许多,那双下垂眼直视着他的时候,是含笑的。

以前是漂亮的面庞,如今带着凶悍和冷锐气息,每一寸漂亮便成了变成了更加锐利的帅气。

“话说回来,如今你没了邹家的束缚,倒是应该如释重负才对,怎么,你似乎看上去还没走出来似的?”湛衾墨忽然语气一扬。

时渊序见这男人无论他如何挑拨,都是一副自在从容的模样,反倒还试探起了他。

他顿时表现出一番索然无味的模样,往后靠着椅子,缚着手,忽然说。

“那当然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以后还是得以小绒球的形态生活半辈子,还得找人收养,有些头疼。”

深怕男人不清楚重点似的,他还强调“收养”两字。

他想知道这位喜欢空手套白狼,心思诡秘的湛教授,到底对他时渊序的监护人协议打着什么算盘?

当然,他只认钟孜楚,但是如果男人要询问他的监护权,他也毫不介意,没准还能再三协商,暂时忘掉男人当初不告而别那件事。

毛茸茸时渊序此时就差用爪子比出中指:大人时渊序,又是幻想时间!我还嫌弃我得以你的形态生活大半辈子!

大人时渊序:这里没你的份。

毛茸茸时渊序此时贱兮兮地:不就是想求湛先生收养自己嘛,有什么丢人的,像我一样撒泼打滚卖个萌不就好了?

时渊序此时被踩中死穴似的怒意横生,想骂人,但他只能装作不在意似的,看风景。

“啊,你说新的监护人么?我认识濒危族群系收容所的所长,你要是变身期不方便的话,可以提前联系他。”湛衾墨说道,“我也提前打好招呼了,他对你的情况表示理解,并且会进行充分保密。”

“……”时渊序心就这么顿了顿。

曾经多少次,这个男人不知疲倦地要他做自己的医学案例,他屡屡拒绝,可事到如今,湛衾墨的态度却截然不一样了。

图他,却不做他的监护人?

还是他只是把刚才男人那句玩笑话当了真?

他的眸光忽然暗了,但还是故意轻松地调侃道,“噢,收容所挺好的。”时渊序佯装不在意似的啃了一口前菜的三文鱼小面包,“算了,我还是让钟小姐做我的监护人。”

湛衾墨似乎并没有追问的想法,“嗯,目前而言,她是最合适的监护人了。”

时渊序心想自己不应该纠结,他明明下定了决心,不能拖累对方,也不能再跟对方有过深的联系。

可心里还是循环往复地有些自嘲——

果然,对方毫无考虑过这个选项,是他有点自作多情。

或许知道他义无反顾地要做那个了结变身期的手术,他已经让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点耐心都消失殆尽了。

能帮他解除协议已经是仁至义尽。

那他还指望什么?指望做对方的小宠物,还是做对方的伴侣?

他不该指望。

他已经……太过于贪心了。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了一道主菜,是迷迭香小羊排和黑松露土豆炖牛肉。

一向很能吃的时渊序此时却没啥胃口,他只是抿了一抿他的儿童果汁之后,就招呼服务生道。

“服务生过来,土豆炖牛肉旁为什么要放胡萝卜片。”

“时少……时先生,这是大厨特定为你订制的摆盘。”

“我知道这是摆盘,可为什么胡萝片要切成爱心型的?”时渊序继续说道,“切成小兔子或者是圆形都比这个看起来舒服。”

“还有,这个前菜为什么在盘子上放玫瑰花瓣,我对玫瑰过敏,麻烦撤了。”

他继续道,“对了,没必要重做,我没胃口。”

一个好端端还算沉稳持重的男青年突然一挑刺,旁边服务生都吓了个哆嗦,“时先生,这其实是——”

湛衾墨视线悠长地瞟了一眼服务生,服务生顿时噤了声,唯唯诺诺地将盘子撤走。

“怎么,有什么脾气要发泄就朝我,不必朝菜肴。”他就这么看似毫不在意地觑向时渊序。

“你帮我解除和邹家的关系,我感谢还来不及。”

“噢,这是感谢的态度么?”湛衾墨扬眉,“还是你有什么心事?”

“我想说——我从来也没有后悔过。”时渊序忽然说。

湛衾墨微微一顿,一向自若的神态竟然也有些错愕。

“你说我很鲁莽,我确实很傻……可在签那些协议的时候,是我心甘情愿做好了所有准备。”

“因为我的目的是你。”此时时渊序的下垂眼一如既往的清亮且澄澈,“我之所以愿意被邹家收养,是因为我想好好活着……然后等到有一天,能重新遇到你。”

虽然他刚才吃瘪,但是如今已经无路可退,白纸黑字的霸王条款是他自己签的,他没法厚着脸皮不承认

更何况,时渊序忽然觉得破罐子破摔未尝不可——

因为男人做出的,已经是超出他预料之外的行为。

本来这一切他宁愿锁在紧闭的胸腔里溃烂也不会透露半分给外边的人,他宁愿被当成傻子、疯子、也不想让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男人知道半分这样的狼狈。

可是他没想到的——

男人竟然选择了为他解除协议。

那么,至少男人在意。

只要他在意——

他甚至就像是个好不容易得到甘霖的困兽,足以舔舐很久。

随即他有些难堪,有些羞赧地垂下头,只是这么开口,就宛如一点点在对方面前剖解自己的内心。但这男人已经知道了,他再怎么遮掩也是浪费时间,不是么?

“至于答应圣选,虽然相当于和我最痛恨的势力同流合污,但比起有机会能见到你,我觉得一切都不算是什么。”

“……这样说感觉我挺可笑的,明明我才得知自己或许从头到尾是个试验品,甚至自己的家园都毁于一场阴谋,我竟然还要解释这种事情。我现在又能比以前好到哪里去?……无论如何,我只想跟你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没有后悔过为你牺牲过那些我本应有的权利。”

话语一落,他自暴自弃地一口气将果汁喝到了底,甚至没有等待男人的回应,就这么倔强地偏头看向露台外的夜景。

他想他言尽于此,这是他最后一次允许自己丢这个人。

湛衾墨没有吭声,他的心里就这么浅浅地划过不可名状的感觉,先是无比的快意,可随即他微微蹙眉。

面对小东西毫无保留的坦诚,更加是真情的流露,他自是应该感觉甘之如饴。

可为什么……他的内心却是隐隐一痛。

几乎难以畅快,甚至将近沉郁的钝痛。

许久之前在帝国医学院和罪犯对峙的时候,大男孩义无反顾地让他撤退,说自己一个人留下对付那个杀人犯就行。

那是他第一次有这种疼痛的感觉。

就像是牵扯至记忆深处的一道道伤疤,竟然四肢百骸都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痛意。

……这就是凡人眼中的心疼么?

“我知道了。”湛衾墨缓缓收回视线,他随即装作不在意似的,“小东西,你的确很在乎我,这是无需争论的事实。”

“所以——”时渊序深深地凝视着他,“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是因为下定了决心要离开我么?”

他想过了,今天这么一番周折,湛衾墨指不定要自己偿还什么才罢休,可他迟迟没有等到对方贪图的是什么。

还是说——

时渊序一瞬之间甚至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以至于有了个可怕的念头:

男人做完了这一切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自己。

湛衾墨狠狠一顿,他凤眼些许的愕然,半晌渐渐地竟然是哑然失笑,他忽然探身靠近了时渊序了几分。

时渊序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被狠狠地吻住了唇,一旦唇畔被贴上对方的温度,成熟男性特有的凛冽气息顺势浸透了时渊序,连带着唇舌之间的交缠难舍难分,男人狡猾地勾缠着他的舌不放开,他甚至呼吸都成了困难。

时渊序下意识地想从对方身边挣扎,可湛衾墨像是有意使坏似的,大掌轻抚他紧致的腰腹,再缓缓往下。

“够了——”

触到隐秘之处,一下让时渊序眼角发红,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脸庞,可男人的手指有力地拢上了他,以至于吻得更深了。舌像游蛇,撩拨着他的唇齿。

“你还是把我看得太慷慨,做完一切却抽身而去,这不是我的作风。”喘息间隙,唇舌拉开银丝,湛衾墨淡淡道。

忽然间,他恶意地将手从他的腰间缓缓向下摩挲,“……这是想要了?”

虽然如今露天只有他们两人,但是毕竟是高楼林立之中的露台,他们俩做什么都能被高楼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两栋一百层高的双子星金融大厦。

时渊序推开他,重重地喘息着,然后痛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要脸,我问的明明是……”

自从他跟男人上了床后,对方甚至演都不演就能对他直接上手,他甚至毫不怀疑如果真的有机会,湛衾墨不介意当着别人的面直接玩弄自己。

他和他就算是恋人,也注定不是平等的恋人,他太像困在他掌心中的猎物,哪怕男人不追,不看,他也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对方掌握中。

此时时渊序冷冷地回过视线,“我可以把你当成是转移话题么?”

湛衾墨倒还优雅从容地拭去唇边的涎液。

“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看你这样在乎,让我更加愉悦。啊,明明我前脚才帮你解除协议,这是又未雨绸缪设想我要走了么?下一次为了找到我还要赔什么,五千万,你的一辈子?那些代价似乎都比我当场上你要更加大呢。”

时渊序变扭地别开脸,尴尬地弓起了腰身,他只好装作故意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不好意思,小的时候对这些没概念,不过我以后一毛不拔,不但不掏半分钱,还要倒扣一笔精神损失费……刚才我也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你别想多。”

“随便问问却露出一副流浪小狗的模样么?”湛衾墨哂笑,“嗯,时先生在军区做突击队队长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看来很难说服下属呢。”

“……”时渊序登时红晕去了大半,他此时是真的怒了,“你说的好像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嗯,我知道。”湛衾墨无赖地揽过他的肩,忽而轻轻地在他的额上啄吻了吻,“所以我这不是来安慰小孩了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朋友们,后面会有大高能,但是别怕,最后只是为了推到全文高潮(什么屑预告)

不会为反转而反转,也不会为虐而虐,请放心,所有人都不是工具人

腩劳斯在这里给大家磕头,谢谢看到这里!

第132章

吃饭到一半,时渊序就这么被强行拢上男人的大腿,他故作强悍的脸此时将近渗出了血似的,“这里是室外,你想干嘛。”

湛衾墨的凤眼倒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眉头轻纵,“嗯,我忍不住,你太诱人了。”

“……”时渊序此时无言以对,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看的,虽然他确实长着一张漂亮的脸,但是配合他本人的气质,他看上去更加凛冽冷锐才对。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长得像妖孽一样的脸,再对我说这句话。”他别开目光。

“那我换个词——可口。”

“……那你还是给我闭嘴。”

此时时渊序穿着熨烫得体的灰色西装,刚好让健美的身形隐匿在精纺羊毛混丝的布料之下,这种布料流淌着浅浅的光泽,不仅质感奢华,触感更是冰凉顺滑,以至于男人拢着他的腰腹的时候,时渊序甚至感觉对方的手指摩挲着的是自己的腹肌和腰胯。

然后,他忽然身下一松,皮带解了。

“……”此时时渊序甚至眼眸闪了一闪,湛衾墨调笑,“乖。”

“……所以,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上我?”他想要推开他,“玩够了就下去。”

“按照人类的话来说,刚才连前-戏都不算。”湛衾墨眯着眼,却加大了手劲,又吻着他的鬓角,“在我享用的时候,你可以放心,我会让其他人知道眼神应该放在合适的位置。”

“你不会真的想——”他开始挣扎。

“别担心,宝贝,我看着呢。”男人在他耳畔诱哄,“你应该看看露台上多了一层天幕,换句话来说,我们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我们。”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胡说八道骗我。”

“或者我让我的属下在外面拍我们?嗯?”

“死变态,这里还有服务生。”

“那就当增加我们之间的情趣。”

“……”时渊序咬牙切齿,可此时男人已经由不得他,让他径直已经吞吃了进去。

此时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红得吓人,“湛衾墨,你真的很不要脸……”

“今天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那些彩礼加起来有几个亿,你也是时候‘款待’我了,嗯,还是我的宝贝不领这个情?”

真是个厚颜无耻的人,明明吃人不吐骨头,还装得一副自己被亏欠的模样。

可此时男人已经拢着他让他被迫迎合,“你是不是还上瘾了……”

“只要你不把我踢开,我就当你是在享受。”

时渊序背脊更是泛起了毛,被挟得紧紧的,他压根就没有踢开他的空间,不知道为何,被男人就这么揽在冰冷的怀里,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自己前往混沌之域被缚上祭坛,就像是无处逃生的猎物。

……

此时时渊序脱力似的躺倒在椅子上,男人已经吃干抹净,还很优雅地将一片狼藉收拾。

时渊序疲惫地抬眼,他不敢细想自己是有多愚蠢,曾经竟然堂而皇之地认为这个男人是个对自己身体毫无兴趣的性冷淡。甚至他怀疑,在他踏进混沌之域的领土的第一步,就被男人尽在掌握。

正如那红玫瑰不过是诱他上钩的饵,试探出他的真心后,男人再若无其事地选择接受。

如今帮他脱离邹家的监护人关系,不过是男人虚以委蛇的让步,他不能上当。

此时他面红耳赤,“……闹够了,你就不能把那份协议还给我,既然我说了我要填钟小姐的名字,我们这餐饭就到此结束了。”

湛衾墨挑眉,“我说了,如果你想的话,这里做也不是不可以。”

“你能不能听清楚我在说什么?”时渊序这下头毛炸了两圈。

湛衾墨悠悠地,却又紧追不放地盯着他的脸,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神态和细节都刻在心里似的。

刚才大男孩那双眼睛凝视他的时候,他看到里面有掩盖不住的眷恋,执着,不甘,以及后怕。

就像是越发感到兴味似的,他更是肆意地扬起嘴角。

“你刚才坦诚说不后悔签那份协议的样子,比我想的要更可爱。该说你瞻前顾后好呢,还是说你是惊弓之鸟好?也罢,说情话是要慢慢训练的,我不介意继续听你亲口说多在乎我,多想我留下。”男人真是恬不知耻。

“你无耻。”时渊序嘶哑地说,“我说这些话是让你好过的么?”

“你一早就该知道我的恶趣味,不过,我可以回答你至少一点——我不会离开你。”

“……”时渊序胸腔的心跳如擂鼓,“真的么?”

不是他不敢确定,而是他已经失落了太久,以至于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能再相信一次吗?

再肆无忌惮地……

靠近了自己的湛衾墨,就这么将手附在了他的手背上,甚至顺理成章地拢进了他的手指缝隙里,就这么紧紧地十指交握。

“你说你自己是试验品?不,没有人能凭空制造你,也没人能替代你——”湛衾墨说道,“这个宇宙,你的诞生是任何人都无法决定的,连造物主,都不能决定你是谁。”

男人一向轻佻的语气忽然低哑了几分,就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绪。

时渊序内心一颤。

他忽然想到许久之前在帝国大学的礼堂里,湛衾墨的那一番演讲。

“你们自己之所以成为自己本身,正是来自于这些最美丽的意外。”

当时传遍自己五脏肺腑的,竟然那种极度幸福的震颤。

正如现在,被对方抓紧手掌的自己。

他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时渊序就像察觉到,以往一向冷清冷漠的男人所戴的面具,似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裂缝。

一边是对方锱铢必较、疏离冷淡的模样,一边却又是无私热忱、鼓舞人心的言语,可事后回过头,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那番话真的是一个冷清冷漠的男人会说的么?

“湛衾墨,你那个时候在帝国大学礼堂回答嘉宾提问的时候。”时渊序顿了顿,“你说的那个爱人是谁?”

当时时渊序还记得嘉宾席有人对湛衾墨发出了质疑。

“湛教授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濒危族群案例,却毅然得出颠覆人常理认知的结论,对患者,对医学界,都缺乏一份操守。”

当时湛衾墨迎着众人的视线,从容淡然道。

“我的爱人正是濒危族群,所以我足够笃定,如何?”

那天讲座之后,时渊序还记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心情很坏,现在回想过来,呵,自己竟然是在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爱人”较劲。

“我可不可以假定,那位爱人其实也并不存在?”大男孩忽然有些坏意地问道,“你说你手上戴着的锁链和戒指是禁锢器,那你的爱人……”

两个人之间忽然一片静籁无声,湛衾墨默不作声地掠过时渊序。

“可惜,爱人这回事是真的。”

“……”时渊序怔怔的。

“这世上濒危族群的活体案例就这么几个,我想时先生也调查了所有,应该会用排除法。”

时渊序的心就这么顿了一顿。

濒危族群的案例中,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跟湛衾墨有过联系。

“可那个时候我们只是刚重逢不久,我们根本不是……”

“所以你是不信。”湛衾墨淡淡道,“嗯,不信才是正确的,证明你不好骗。”

“……”时渊序眉目皱了皱,“所以我不能听到你的真心话?”

此时露台外面是车水马龙,

“真心话么?”湛衾墨懒懒地觑向远处,紧紧扣住他的手还未怔松,径直带他站起身来,靠近阳台边,刚好毗邻海港是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大街。

“小东西,看得见那坐在酒馆前戴着红色帽子的小姐么?”

“看得见。”时渊序懒洋洋的,“老谜语人了。”

湛衾墨唇角忽而勾了勾,“那我问你,这位小姐和大街对面那个坐在餐厅外的深灰大衣男人是什么关系。”

时渊序啧了声,“他们就是毫不相干的路人,你想要编故事也得找两个有瓜葛的。”

“不,他们是一对即将在一起的爱人。”湛衾墨淡淡道。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

“戴着红色帽子的小姐等会会穿过大街来到饭店吃饭,结果刚好遇到一辆疾行的悬浮车,她吓得急急忙忙地跌到了地上,拿的手袋东西掉了一地,刚好男人见到了,就帮她一个个捡了起来。”

“步行街怎么会突然闯来悬浮车,还有这个偶遇太狗血了,两人就这么认识了?湛衾墨,你编的还不如我在报刊亭看的‘星际故事会’。”

“她向男士连连道谢,但这位小姐是个社恐的人,道谢完就尴尬地就往店里走了,可惜这个时候女士的护照夹又从包里跌了出来,男士捡到她的护照夹,便跟上前去。后面你就可以透过窗口看见这俩人坐在了同一个卡座上,男士还会向女士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服务生上的甜品包括柠檬雪芭和草莓挞,后面女孩是走着小碎步离开的。”

“这是他们的初遇。”

“……”时渊序挑挑眉,“难不成你真见过?”

“我随口一说罢了。”湛衾墨淡笑。

“……”

时渊序知道自己又被对方玩了。

他就这么索然无味地觑着道路两旁的男女主角,结果突然瞅到街上一阵骚动,只见一辆悬浮车横行霸道地冲进了人群,尖锐刺耳的鸣笛声频频作响。

真的有这回事?

时渊序就这么一失神,发现女主角已经慌不择路地落下一个红帽子离开了。

深灰大衣男人捡了护照夹,轻轻拍了拍灰,便朝店里走去。

他定睛再一看,男女主角,竟然就这么坐在窗边的卡座上。再一眨眼,他们桌面上出现了一红一黄的甜品。女孩儿脸上有羞涩的微笑。

……

时渊序一阵不可名状的震颤,抬起眼看身旁的湛衾墨,“……这是你的特异功能?你明明说你不会预知未来。”

操纵这两人来演一场糊弄他的戏更不符合湛衾墨的作风,以对方那副锱铢必较的作风,多动几根手指头逗小孩都嫌多余。

“答案就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湛衾墨说道,“再来一百次,一千次,他们还是会坐在市中心大街旁的饭店卡座点着这两杯甜品,还是会相爱。”

“区别只是时机。”

时渊序咋舌地盯着湛衾墨,就像是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男人本就不是人。

“……湛衾墨,这世界上是不是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归根结底,是这个男人一早就注意到了女人。”湛衾墨随即说道,“红帽小姐每个星期五都会在这家酒馆跟朋友聚会,而男人是隔壁金融街的一个商务顾问,他一早就留意到了这一点,总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在旁边坐着,来等待一个机会和小姐正式认识。刚好那天,小姐的朋友们放了鸽子。”

“……!”时渊序更加错愕了。

“不然只凭一场卡座上的对话怎么就成了两人相爱的契机?”湛衾墨扬了扬眉,“男人已经熟悉了无数次那个小姐跟朋友们高谈阔论的话题,还有她的衣着打扮,点的菜肴,甚至走路的姿态——他在暗中计算着,有所偏差的不过是相遇的时机。但一旦相遇,就像猎手追捕猎物,不会失算。”

“……”时渊序缚起手,“让人毛骨悚然的,想谈恋爱就随便谈,为什么非要这么老谋深算?不累么?”

“小东西,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随性而为。”湛衾墨此时悠悠地直视着他,“在能控制的情况下,一场初遇还是尽可能完美无缺得好。”

时渊序不懂这男人的逻辑,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模样只是一个方面,那隐藏在对方身份底下的还有什么,他永远看不穿。

“所以我们来这餐厅是为了观察路人?”时渊序哂笑道,“早说嘛,咱们直接去吃路边的大排档不是更加直接?”

“小东西,你看看天上的最亮的一颗星是什么?”湛衾墨忽然道。

星河璀璨,此时此刻的高层餐厅仿佛要离天空更近一些,以至于能看清楚一轮皎洁的月上的环形山,还有遥遥在望的仙女座星云。

时渊序错愕地看顺着对方指向的天空,此时万千的星就像是受到感应般响起,如缀满了钻石的长河在眨眼。

他就这么怔怔地指住了其中一颗。

“唔,眼光不错。”湛衾墨轻轻道,他骨节分明的指逼近他指向的那一颗,下一秒,男人掌心一合,就像抓住了星星。

“星星被我摘下来了。”

时渊序啧啧道,“湛衾墨,你现在还当我是三岁小孩?”

可他回去看,只见天幕上的那颗星,就这么径直消失了!

他一阵茫然,一阵愕然,甚至还以为自己刚才是眼花了。

“在这呢。”湛衾墨张开手掌,竟然是一颗同样璀璨的钻石——

时渊序心就这么顿了一顿,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并不是钻石,而是小小地发着璀璨且夺目的光的微型星球,在暗夜中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上面甚至还浮着几朵云彩。

他顿时有几分眩晕,难道对方竟然真的……从天幕上摘下了一颗星给他?

小小的,散发光芒的,卧在掌心里的星球忽然自然地被湛衾墨放在一个镀金的指环之上。

没有等时渊序反应过来,那颗戒指就顺理成章地被湛衾墨戴到他手指上。

“你这个戒指是什么意思……湛衾墨,我——”

时渊序僵住了。

他二十一岁的人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说实话他这人平时习惯了装模作样成了个大人,向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出乎意料的糟心事,或者骇人听闻的奇葩事,自己都可以一笑置之。

但是他唯独却没有养成,对过于美好的事物的接纳程度。

更不要说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好像永远是那个傻乎乎的猫儿眼少年,如今他活似自己还是个十几岁的初中生,苦哈哈地背着小书包放学回来突然被自己监护人递上了个一百克拉的大钻戒,“这到底是……”

湛衾墨只是悠悠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你怎么突然——”

“小东西,小的时候没和别人玩过过家家游戏么?”湛衾墨扬眉,“订婚的时候你还往别人手指上缠个草绳戒指。”

“……”

“啊,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问过我能不能做到,如今我做到了,你呢?”

“……”

时渊序脑袋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是那个十年前那个倒霉小孩的时候,自己还攥着湛先生的手心经过城市大道,刚好看见明晃晃的一家钻石订制戒指的门店。

小屁孩平时对这些玩意是自动忽略的,眼里只有娃娃机和棒棒糖,但那天门店里有一对情侣正在吵。

那一对男女在挑选着戒指,女人说,不要天鹅款式的,那个都烂大街了,要买就买那个钻石缀在小行星上的。

男人皱着眉头说,说我觉得天鹅挺好。

女人的长指甲还是不甘心地戳戳玻璃柜,你就跟我说买不买得起,一个结婚戒指一辈子就这么一个,想省是吧?想省你结什么婚?

男人偏偏就不顺着女人的视线,跟店员说,就要那个天鹅的,经典款才是耐看的,我先付款了,店员,你帮我包起来,别听我老婆的,她是有选择困难症……

谁是你老婆?女人声音高了几度。

……

小时渊序看见女人径直就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出来了,突然间女人跟小时渊序就对上了眼。

“那个叔叔买不起。”小时渊序耿直道。

女人本身有一点难堪,却见到那双格外温驯的猫儿眼,跟春风化暖似的,她唇角忍不住汲出了笑容,哈哈大笑。

“小家伙,阿姨跟你说哦,以后找男人就得找一个连天上星星都愿意取下来给你的人,不然不值得你嫁……啊,你是男娃,没事,阿姨说的都一个意思!”

女人摸了摸小孩的头,瞥了一眼高挺的湛先生,说了一句,“你家娃还挺可爱的”这么走了。

“难得你对大人的东西那么感兴趣。”当时的湛衾墨淡笑道。

可此时此刻小时渊序攥紧了他的手,忽而仰着头对他说道,“湛先生,你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我么?”

十几岁的小孩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其实有种很微妙的意思。

湛先生唇角一丝微不可闻的笑,他俯身看着小时渊序,漫不经心地说,“嗯,那当然是可以的,你想把我给你的星星戴在手上么。”

小时渊序的小脑袋一瞬间懵了,觉得星星戴在手指上挺拉风的,还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笑,满眼是意味深长。

“好,那等着我。”

……

“哥,你真的不知道刚才湛教授找邹家上门是什么情况?”这个时候邹若钧突然冒了出来,一边手上点燃着闪烁着爱心的烟花钨丝,就差拼披了个节日彩灯在身上,“其实他带了一堆收藏品专门来——”

“草……”时渊序此时浑身紧绷甚至石化了。

便宜弟弟前阵子才知道他小绒球的真身,如今又知道他和湛教授的关系,他时渊序这辈子真的可以不用做什么稳重的兄长了。

“让你哥有点期待感,别破坏氛围。”这个时候钟孜楚也从服务生们后面走了出来,还捂住了邹若钧的嘴巴,她那张娇美的脸似乎还特地添了几分妆容,穿着红色鱼尾裙,像是特地来赴宴,一边忍不住掩嘴娇笑,“渊序,湛教授,你们俩好好处,当我不存在啊!”

“……”

时渊序更加是僵化了。

敢情他们俩刚才做什么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妈就说——”钟孜楚此时葱白的指就这么掐了掐时渊序的脸蛋,“之前休息日不回家,原来早就跟湛教授好上了,难怪我觉得你们之间……呵呵呵……湛教授真是的,我就说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答应做你私人医生,毕竟别人可是花了多少价钱都请不动,我一句话就说通了。”

“妈你能不能别说话。”时渊序此时真的想掉头就走了。

可钟孜楚娇笑得出声,“那么害羞做什么?你们不也好了一阵么?其实那天家族聚会妈在暗处看到你一直盯着人家湛教授看呢,哎,要不是妈要去公司开会,当场就应该说开了,让邹家那些老东西别给你乱点鸳鸯谱……”她一边向湛衾墨示意,“我们家小渊序真的很喜欢你呢,啊拉,那个时候都上高一了还在说你的事情。”

“……妈!”时渊序心想别说了,再说了他就从这个露台上跳下去!

可邹若钧已经不合时宜地拿起了光脑录起了视频,“这种事情一辈子就那么几次,不好好记录下来怎么行?妈,问一下那技术人员我那个航拍飞行器怎么半天都飞不上来,给我哥和湛教授切个远景!”

时渊序:“……”

他忽然幽幽地转向了湛衾墨,“你刚才找上邹家原来是……”

湛衾墨悠悠地接过邹若钧手里的烟花钨丝,点燃的刹那,灿然的火星衬得男人雕塑般的俊容轮廓分明,却又显得男人的眼神更加幽深。

“我不是说过是买你么?”

“既然时先生屡次三番拒绝我,那不如从现在开始,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湛衾墨还随意将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要不看看?”

时渊序瞳孔骤然缩小,他颤颤巍巍地拿着这个文件,密密麻麻的满字条约让他无所适从,直到他看到那一行字。

“协议生效起,邹文海家族将正式移交时渊序先生的婚配权给湛衾墨先生。”

他怎么忘了,当年自己作为小屁孩答应家族的时候是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卖了。

原来这男人盯上的不是他的监护人权,而是婚配权!

“湛衾墨,你这么大费周折是真的……”

隐匿在众人视野下,当年那个猫儿眼少年和监护人,主人和宠物,医生和病人关系之间的,是暗流涌动的情愫。

“可你要我的婚配权做什么……”

湛衾墨忽而接过时渊序的手,一整个高挺的人就这么躬身俯首,吻过他的手背。

“从此以后,湛衾墨先生将会正式成为时渊序先生的未婚夫,婚约永久有效。”湛衾墨随即抬眼,那凤眼的神色动人心魄,他唇角还带点邪意,“如果要我更加直接点,那就是你的一切都归我。”

想到刚才男人回答他到底为了什么找上邹家长老,那男人只言简意赅一句“买你。”

如今他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可这种转折来得太快——当年的小屁孩那么多年没找到监护人,结果重逢一年后却成了对方的未婚……妻?

时渊序神色有一种微妙的抽搐,可连带着是内心泛起说不清的震颤。

接近幸福却又有几分惶恐的战栗。

湛衾墨随即站起身来,很是从容且有礼地向钟孜楚和邹若钧打了个招呼,“你们就当见证人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朋友们,本来想抖个机灵还是算了,不想破坏氛围

由于不能剧透,所以只能感谢大家来捧场了呜呜呜,说实话我写甜的也很在行(但是你们会害怕,证明你们太懂我了)

本来这章想上剧情,但是不太连贯,所以剧情放在后面,不要担心,看了前七十多万字你们应该相信我的质量很稳稳如狗

第133章

“两位帅哥长长久久恩恩爱爱圆圆满满,一定要永远幸福啊!”

吉利话终于从刚才就在默默吃瓜一脸姨母笑的服务主管的唇边一连串的冒出来了。一大堆服务员和服务主管忍不住抱着一大堆彩虹泡泡爱心泡泡气球还有“一生一世999”大字样的全息投影铺满整个露台,要不是时渊序再三要求赶紧撤下来,此时露台就会被包装成一层像外面散发五彩光芒和梦幻泡泡的迪斯科球,恨不得把他时渊序被湛衾墨求婚的喜讯传遍宇宙的每个角落。

此时餐厅只有钟孜楚和邹若钧和餐厅的服务员,客户经理,已经足足有几十号人,但是偏偏在这豪华的装潢之下又显得有几分寂寥。

“嗯,本来想叫多点人的,但是我们的身份都比较特殊,就先这样?”湛衾墨挑了挑眉。

“你是在求婚?”时渊序直接愣在了原地。

“唔,到现在还以为我在跟你玩过家家?”湛衾墨牵过他的手,“反正你也没有考虑的余地。”

这男人总是步调从容,不慌不忙,但实际上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自负。

时渊序刹那想到梦境里,自己越过众人注视的小径,穿过鲜花簇拥的拱门后,那个高挺修长的身影穿着白色西装在等他。

此时眼前的男人亦穿着西装,不过是暗色系的西装,胸前的鸢尾花胸章衬得男人英俊的面庞更有一种说不清的邪气。

一黑一白,却同为一角色。拱门的那头,站在对面的,是心上人。

只要他牵上的是他的手,甚至奔向的是血海还是地狱他甚至都可以一并盲目地向前。

只要他从未离开过。

可时渊序忽而垂眸,“……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就在结婚现场,可是——”

可是,你走了。

然后,满身是血的出现在我面前。

时渊序内心悸动的同时,却又深深的发怵。

“如今我站在你面前,这就够了。”湛衾墨道,“宝贝,我知道你做了噩梦,可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不是么?”

本来他那双狭长的凤眼看上去有些冷,沉灰色如雪山似的瞳色显出几分无机质的质感,可此时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更有种莫名的蛊惑。

“小东西,我说过我不会走,还是你要当着众人的面拒绝我?”

时渊序看着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自己,感觉自己尴尬得很,甚至不知道脸把往哪里撇,可此时湛衾墨就这么捏起了他的下颌,重重地吻了他的唇。

沐浴在星光和城市丛林灯光之下,他就这么被他揽着吻了,恍若深堕进了对方的温柔陷阱,“……我就这么成了你的?”

时渊序忽然觉得自己的一路倔强似乎都成了纸老虎似的。

配合男人刚才讲的那个红帽子小姐和金融街男人的故事。

以至于他甚至忽然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

湛衾墨,你是不是一早预料到有这一天?

“你实话告诉我,如果不是有预言能力,你为什么能提前知道那两个人相爱?”

“想知道?”湛衾墨眼底是戏谑,“你要让我足够尽兴,我才会告诉你答案。”

“……”时渊序别开眼神,“不告诉我答案那我就不结婚。”

厚颜无耻的能耐不是湛衾墨的专属。

他直觉男人看穿这些的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可惜你逃不了。”湛衾墨抚上他的腰际,一边抓握着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很简单,就像我和你的相遇,这就是注定的事实,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不过人类最讲究仪式感,我不介意配合。”

“一口一个人类的,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时渊序眯着眼道,“湛衾墨,莫非领主结婚可以像过家家一样么?”

湛衾墨的薄唇就这么掀起莫测的笑容,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寂寥。

小笨蛋,他的身份可不仅仅是混沌之域的领主。

“嗯,我们俩玩这种你猜我猜的的游戏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既然你如今是我的伴侣,你想知道什么,我今后都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时渊序眼神一闪,他定定地看回了男人那双似无情却又有情的凤眼。

解除和家族的联系,多年后和湛先生重逢,弟弟和母亲在旁边祝福,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冷清冷漠的男人甚至打算坦诚。

明明在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都在眼前。

可他的眼睛,却禁不住的湿润。

他自嘲地揉了揉眼睛,那双下勾的眼眸竟然有几分潋滟。

故作冷锐的眉眼松动了几分,不同于他面对其他人的那副强悍,就算他可以是序以天,可以是冷面战将时上校,但他只要在他面前,他的伪装永远溃不成堤,他永远是那个轻易被撬动情绪的大男孩。

“我从来没有想到,你可以做得这么直接——”

“一路吊着我胃口,让我痛苦和绝望的人是你,你总是不会给我太多,每一笔账都算得分明,可是在关键时刻把我从悬崖边缘拉回来的也是你。有的时候,我甚至恨你,湛衾墨。凭什么你可以把我的生活弄得鸡飞狗跳,却又佯若无事发生似的随时可以抽离。”

“可后面,我发现你是我背后的人……我才发现,或许是我想错了,或许事情本应该有另一种可能,是我不敢相信。正如你如今,从邹家赎回了我,还……”

“还向我求婚。”

“虽然我知道你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你不是那么慷慨的人,可是对于我来说,那些不重要……”

“因为对我这已经是一种解脱。”他继续道,“就像是从痛苦里得到赦免,我已经不敢相信美好的东西太久,就像钟小姐刚做我的监护人的时候,我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好的女人,能够这么包容我,爱护我。我要反应很久才能确认温暖我的火苗不是虚妄,不会灼我,我更加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好事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湛衾墨,或许我终于可以学会相信,你是真的在乎我。”

“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那么悲伤——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不可以停在这里……”

湛衾墨垂下眸,握住了他的手,“宝贝,是你太累了。”

时渊序就这么被男人宽阔的肩膀托着,他缓缓地阖上了眼,“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一身反骨的孤狼,终于选择了迎上他的怀抱,再也不会挣扎。

“你可不要偷偷走了。”他还攥着湛衾墨的手,“湛衾墨,不要食言。”

就在这个时候,时渊序没有看到背后的天空一角猛然间碎裂了一个豁口,像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此时一道惊雷突然猛然从高处之上而下猛然地劈落下来,直接将双倍夹层的防弹玻璃屏障劈得稀碎,顿时形成了一道极为凛冽的焦黑痕迹,劈在他们站定的位置旁边图图只差几公分!

——

“殿下……轻一点……啊啊……太用力了……”

“……嗯……您太厉害了……太深了……啊……嗯……我要去了……”

“殿下,太痛了,能不能不要……”

帷幔内部一片旖旎,传来喘息的声音,稍微细听都能让人脸红心跳。帷幔外头候着的圣女此时都脸红到耳朵都快渗出血红似的。

动人心魄的蛊惑身形缠绕着,甚至连什么姿势都一览无余,有圣女甚至掩着脸不敢看了,还小声地说,“殿下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啊……”

“好像还有道具。”

“啊?”

“……刚才送进了皮鞭、镣铐……”

“噫,好变态,殿下还喜欢做S,哎呀……我是真没想过他玩得那么花。现在有权有地位的男人是不是各个都是变态啊……”

“就算是变态也大把人贴上去,啊,更不要说本就是天神级别的容貌

“据说光明神殿下已经在寝殿待了三日,都没出来过呢。”

“体力这么好?哎呀,难怪老是听到里面哀声连连,看来让人下不了床果然是名副其实……”

“越说越害羞了,对了,那个,就是洛伦星的第一美人,据说世界体育联赛的顶级球星都征服不了她,结果据说都被他的魅力折服,说他是她唯一认可的床伴呢。”

“只是星际元首大会将近来临,殿下还这么……真的好么?”

“至高神要处理的事务太多,可能就靠这样纾解压力吧。”

如今很多人听说光明神隔三差五就“宠幸”一个发达星球的贡品,而且床技极好,现在连神庭中圈环的核心圣职们都忍不住议论纷纷了。

远处传来圣歌的歌声,圣钟轻轻叩响。

曾经众神时代的时候,早就是众神架着各路花哨坐骑横行半个宇宙,或是在世界各个角落显摆神力,拉拢信仰的时候。

如今众神陨落,自然没有如此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