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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时渊序怅惘地凝视着深渊的一片黑暗。

曾经他差点葬身在这浓墨似的黑中,无尽的下坠,却被男人直接揽入怀中。

如今他又来了,只是这次男人不在了——留下保护他魂体的保护罩,他知道自己如今非死即残,不仅是因为自己落入这深渊,还因为他的灵魂因为秩序之神的夺舍残缺了一部分。

补他魂的伊格,好像消失了,那是男人分离出来的恶鬼本性,却又是独立的个体,祂粗暴恶劣却偏偏又给予他一对骨翅让他足以飞到神庭,制止八千万条性命被屠戮——却唯独没有让祂自己得以长存。

如今他在这深渊里,若不是那个保护罩,他会是这里头最先陨灭的,人魂,终究比不上神魂。

“你就在这静候佳音吧,像你这么一个区区只能无能狂怒的小东西,就适合待在大人给你的襁褓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哪里也别折腾,你看你的命多硬啊,如今只要你别作死,别挣出这个保护罩,你还能苟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就别想了,总之,祂迟早会带你出去的。”

“好稀奇,一个被邪神圈养的人类,究竟是有多大魅力……长得确实挺得劲,有点阿瑞斯战神当年的风范了,但也没到祸害众生让神心甘情愿下凡的程度,毕竟这脾气跟炸药桶似的,算不上小鸟依人,而是大狗咬人!”

“让我看看!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邪神该不会是维诺萨尔,真是奇了怪了,无心之人也在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那个世上最大的老千,竟然栽跟头在了这个家伙身上?”

“帝国联盟军队上将,成功的圣选试验品,‘暗蚀’组织老大,某个显赫家庭之前的首位继承人,濒危族群,少年营合格……哈哈哈哈,那也不能解释堂堂的众鬼之主竟然对他如此情根深种,还是他在某方面满足了恶鬼的味蕾?要么灵魂太可口,要么就是在床……”

“好了好了,多少也是人类最强的存在,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人!”

一片漆黑当中,时渊序还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各类妖魔鬼怪飘荡着,他们活似在这里待了很久似的,但是又将近陨灭,许多“旧日支配者”的身形也淡了一半。魂灵到了深渊便会自动消散,可见他们也没多久好活了。

但大概深渊里太黑太压抑,就算是万年的哑巴也能被逼成话痨,一堆不知道是堕神还是旧日支配者的家伙们嘈杂得能开几局麻将和桥牌,除了鉴赏彼此灵魂被炙烤的味道,如今看到有这么个人类,就像是见到什么罕见事物似的,叽叽喳喳,精神状态堪忧。

毕竟不是神就是旧日支配者,换而言之各个都是人精,也是神经,只要轻轻一咂人类的情绪就能品尝出千万门道来,有的神还会读心,还会读取记忆。

这帮被深渊憋出病来的众神知道这么一个人类如今身上的保护罩,就是来自于记挂着他的那位维诺萨尔邪神。

“所以咱们苟久点还是能看到点东西的,哎呀,无心之人都这么慷慨,四舍五入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嘛!”

“朋友你现在就剩下一个胳膊腿了,明天你就人不见了,还在这看戏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可是关在深渊里苟最久的旧日支配者!”那个身影忽然察觉到什么,靠近来瞅瞅时渊序,“这不是跟主老是纠缠的小麻烦精么?哟,你也给关这里了?”

小麻烦精——

时渊序没有心思细想这个旧日支配者是谁,可他那瞬间有些无奈地哂笑。

时渊序,看到没有,你在他认识的神当中,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拖油瓶。

你跟十几年前的猫儿眼少年压根没有一点区别,到最后,你还是要靠那男人。

“你也别老是想着跟秩序那老贼对抗,说真的上千年了都,我还没见到有谁能推翻祂的。”那声音悠悠道,一边还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了把废旧贝斯,没插电也在那里瞎拨弄着琴弦,“秩序老贼,相当鸡贼,普天之下,但凡改命,要你狗命,若要苟活,丢失自我,方可复活……”

“你唱的什么鬼!为了押韵也不能这么唱!活该你做鬼王的时候也玩不了音乐!”旁边的堕神们纷纷大嘘,“烂活!”

“那我另外唱首曲子,听好了啊,”那旧日支配者玩世不恭地清清嗓子,“小小绒球,有勇无谋……”

时渊序此时那双下勾的眸森森地望了过去,哪怕他是个人类但是长期军队作战那股戾气就生了出来,对方作为一个堕神竟然也惊得一身冷汗,“咱们都死了,你别想着对我动手——”

“没想动手。”时渊序那森寒是对他自己的愤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一旦陷入沉默就显得十分肃冷。

“唱得好。”他忽然说。

他确实是有勇无谋——凡人之躯,凭什么跟秩序之神对抗?他不是应该早就知道后果了么?

被男人囚禁永生永世的背后他不敢相信另一个原因——

这个世界就是特么的无解。

只要你起心动念想改命的那一刻。

你就有可能输,随时输,随时摔得头破血流。

他想救所有人的命,可他配么?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他用自己作为容器锁住了秩序之神的一部分灵魂,可代价是献祭了他自己。

归根结底他什么也没能做到——还因此拖累湛衾墨。

他想痛骂自己凭什么,甚至宁愿他真的是个冷清冷漠锱铢必较的人,这样他就可以卸下负担,他要什么,他就尽数偿还,两不相欠,可如今他留在深渊还完好无损,而湛衾墨和秩序之神对决——是为了他么?

那些鬼魂似的“神”似乎还仿佛热心市民,实际上心肠蔫坏得很,他们话头一拐,“当然……就算你不幸死了,或者祂死了……你也可以考虑现在进我们的肚子里……哦,突然忘记了,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

时渊序不知道他们说的“重新来过”是什么意思——不,重新来过!

他瞳孔骤然缩小,无法忘记他曾经被伊格扔进那扇门后看到的一切……无数次他的死亡,是男人的!

他可以忘却不记得一切重新开始,可对方呢?

那一道道被血染红的回忆就像是在同一处伤痕上反复撒盐,湛衾墨,你不痛么……不,你很痛……

“你看看你,一个凡人,总想着去拯救世界多么自不量力”旁边唱歌的萨拉克斯一边悠悠道,“虽然说我年轻那会也想着拯救世界,但是你现在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会知道了吧,众神一个赛一个的牛X,凭什么你一个凡人是例外?”

“我绝对不允许……我不允许……”时渊序喃喃道,“没有了恶鬼本性,祂还要和秩序之神对抗,如果祂能赢,那只能说明祂已经试探了所有可能性,接近要疯癫了,如果祂不能,祂也绝对不允许就这么结束…”

恍然间,时渊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试图回想起跟男人相处的一切细节……

再回过神来。

是男人早有预料似的出现在黑市上,直接出面拍下他这个拍卖品。

是男人在家族宴会酒会的卫生间前,随手抛掷给他的止痛药。

是男人站在学术讨论会的讲台上,微微地凤眼上挑,然后轻轻道,“我的爱人正是濒危族群,所以我足够笃定,如何?”

是他被军队的军官逼到胡同深处,几乎要奄奄一息的时候,男人却刚好出现在巷口。

……

不……

这不仅仅是遍历无数个平行世界排除所有不利的可能性的来实现的……

毕竟能恰到好处的避开所有不利可能性,不可能只能来一次!

所以……所以……

时渊序内心汹涌着什么,随即是猝然的痛。

他忽然抬眼,极其艰难地开了口,就仿佛每一字每一句都扯得五脏肺腑要掉下一块血肉。

“……告诉我,祂是不是重来了上万次?”

此时所有鬼魂,准确来说,是所有神灵的鬼魂都一瞬间悚然!

祂们同作为神,一向知道混沌邪神的行事作风就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也能知道邪神许多在世间规则之外做的一切——

可这个小东西,却猜到了!

时渊序无奈地苦笑,他的笑声嘶哑却又绝望。

“湛衾墨……这就是你向来都如此漫不经心的原因么……”

“原来……你已经无数次看到了我的困窘……是么?”

“……我这样的人……凭什么……”

凭什么能让你不厌其烦地去玩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游戏?凭什么……让你这么痛苦!

我只是……

我只是一个曾经只能用一堆破烂贡品来上贡,甚至跟你生闷气的小屁孩罢了,甚至把你当成骗子,无赖,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湛衾墨,我知道你很残忍——

但你对自己最残忍。

“还是说……这也是对我的一种惩罚。”时渊序低垂着眼帘,他一边捂住自己的胸口,一边嘶哑地吼道,“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好痛……我好痛……我能感受到只要你多看我亲自死一次,那痛苦就在你留下一道疤痕,一万次,还是十万次……湛衾墨……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着别人为自己流血牺牲,难道我就……”

霎那间他忽然想到那向来冷清冷漠的男人突然极致癫狂的一面,几近病态的时候——

那男人曾经掩面笑道。

“小东西,你知道么,我有的时候甚至很恨你……恨你就算痛彻心扉,也迟早会有走出来的一天,可我却要长久地压抑自己。你说,为什么付出更多的人,却要遭受更多的痛苦,甚至万劫不复,这是对我的惩罚么?呵呵,还真是有趣……”

……

原来如此。

你其实也早已痛得受不了……是么?

湛衾墨,你明明知道我也……

为什么却要把这一切也瞒着我?

“……还是我不配爱你?”那下垂眼渐渐收敛起心碎,露出一种绝望的寒意,“我说过,我不是那个小孩了。”

他此时指尖紧紧地下陷自己的大腿肉,想起自己曾经在伊格的附身下,变成了一个有双怪异翅膀,甚至连手指都伸出利爪的怪物……

不管在军队中是如何出色的战士,人终究不能和至高神一战——

可怪物……怪物却可以。

他正是因为变成那样的怪物才能和秩序之神有交手的余地——才能让所有人看到秩序之神亲手屠戮所有人的真相。

但是他终究也只能是想想,那是伊格赋予他的力量,他靠自己做不到。

此时那些鬼看到时渊序越发越阴郁,几乎和他们这些冤死惨死的神一样,冷不防冒出了一句。

“就算猜透了又能如何?秩序的死局本就是需要巨大的牺牲才能破……小东西,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些神是怎么消逝,怎么跌下神坛的么?”

“要谁都那么容易可以改命,那些普通老百姓还会信秩序之神?肯定恨不得天天拜财神爷,说到底就是他们清楚得很,秩序和命运都在祂手里!”

“可我还是要去。”时渊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管他重来了一千次,一万次还是十万次,因为我管不着,但是我绝对不允许这十万次成为虚妄,我绝对不允许……”

“绝对不允许这第十万零一次……还需要重新来过!”

他每说一个字,那眸中的火星就亮了一次——

“那你要如何?”萨拉克斯悠悠道,“说实话我真的佩服你,时渊序,你就像是某些热血动漫里被BOSS直接扔进十八层地狱里的主人公,明明变成一滩肉饼但是只要突然间一个念头上来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原地复活!把身上的灰拈拈就准备杀回去了,但是你应该清楚这里不是热血动漫,况且你现在没有机会再作死了!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吧?你知道秩序之神手下有多少亡魂吧?”

“知道。”时渊序此时痛心地蹙了蹙眉,他是个成年男性,在军队是人人敬仰的前辈和战将,叛逆组织里则是为所有人瞻前顾后的老大,可在这里他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屁孩,需要大人给他收拾残局。

他随即抬起眼,忽然看到深渊上方落下的千奇百怪的物品——活似某些人老家晒的腊肉,星球总统的半身雕像,用完的煤气罐,卖不出去已经发霉的几大袋面粉,倒闭公司的一大箱宣传海报……那些堕神又纷纷恼怒道,“丫的!是不是有人把深渊当成是垃圾填埋场了!”“得了不是什么旧袜子内裤还是什么盛满地沟油的潲水桶就不错了!”“你们这些堕神是真的不挑啊!”“还不是待习惯了,你们还真指望有人来通过深渊上贡给我们这些堕神!”“那也得注意环保不能乱丢垃圾……”

一帮逗比们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哪怕深渊里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时渊序也瞅到了上空漂浮下来的物品有些不一样了,先是果盆,佛牌,花圈,悼念词,忏悔书,金条,佛像……最夸张的是还有些人甚至把整个星球一大串的联名信都扔了下来,那些各色字体或潦草或娟秀的字迹写着不同的语言,但是都在试图讲清楚同一句话。

“我们不信命。”

“也不想信命。”

“只要深渊里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就代表秩序之神输了。”

“我们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

那些堕神们诧异地瞅了过来,时渊序那瞬间骤然眼眶一热,他随即忽然桀骜地抬眼——“上面的物品,我要全部翻找一遍。”

“干啥,你这脑回路我不懂啊,就因为外头的人为你祈祷送点供品你就开始支棱起来了?得了,你应该知道没人能活着离开深渊!不然你的湛先生早就带你走了!”

“他的保护罩能保你一辈子只要你别瞎折腾,我了个乖乖,小绒球,小东西,时上将,别给他闯祸好么?”萨拉克斯一边循循善诱一边又痛心疾首,他作为维诺萨尔的朋友兼左膀右臂已经开始有点怕了,谁都知道时渊序莽撞冲动的时候比疯狗还疯,“你现在待这比待外面安全!秩序老贼但凡看见你的一根毫毛就让你灰飞烟灭!”

“我不是想出去,而是我要的东西到了。”时渊序淡淡地说,忽然间他的神色老成了几分,又稍微恢复了一点自若和清醒,只见他眼尖地从一堆乱七八糟下来的物品当中,忽然用脚尖勾过来了一封信函,“时渊序收”。

“干啥,谁送你的情书?这年头我也是第一次见过寄信寄到深渊里去的。”

“不是情书,是情报。”时渊序打开信封,里面哗啦啦飘出来了一堆有的没的纸片和芯片,甚至还有一台读卡器,“关于伊甸医药集团的情报,我让组织的人去调查,情报如果在外面传给第二个人,那个人就会莫名其妙死去,所以如今扔到深渊给我看,反而能够遮天蔽日瞒过‘秩序’。”

“……那个做圣选计划的伊甸医药集团?”萨拉克斯啧道,“事到如今这还有什么好调查的?说白了就是秩序老贼专门利用一个医药集团,为自己产出最合适的容器而已,你和那个光明神都是他理想的DS-01,除此之外别人都是炮灰,我说的没错吧?”

“不是那么简单。”时渊序此时眼睫微抬,无限的漆黑下,只有一点来自漂浮物的微光,却偏偏照亮了他冷锐的眉目,以至于更显得像刀剑出鞘般的清醒利落。

“我妈,也就是钟孜楚,她得罪秩序老贼的原因,还在秩序圆桌被他命人枪杀的原因,绝不仅仅是她通过机甲运输的试剂污染了伊甸医药集团的基因库这么简单,”时渊序继续道,“我妈非常了不起,这个手段确实能污染医药集团的基因库,但是我们组织的很多人都能做到这一点,却没有受到如此惨痛的报应。”

“她那是为了去秩序圆桌救你,所以激怒了秩序老贼,你个小龟孙!”萨拉克斯啧啧道,作为曾经邪神的帮手,他就算堕入深渊,也留了点人间的耳目在深渊外,所以时渊序说什么他都能马上知道,“你想想看,一个被秩序之神夺走孩子的母亲,再遇到相同的事情,都会殊死一搏,既然如此,秩序老贼就只能把她杀了。”

“不,秩序之神其实一直盯着她,我妈的原罪,根本不是什么‘无法脱离男人来实现自己的成功’,而是秩序之神精心设下的局,他利用女人天生在这个社会吃尽了苦头这一点,让她自己都认为自己改不了宿命,又让她光是为了自己的婚姻就殚精竭虑,一个人就算再想反抗,一旦脑子里有一种‘我注定如此’的念头,那她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因为她的潜意识,她的每一个念头,都很难让她说服自己能克服‘原罪’本身。总之,她这么多年事业成功却从未如愿离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秩序之神早已设下了秩序,不允许帝国联盟的已婚女人马上能离婚,或者说,不允许全世界的已婚女人能马上离开婚姻的囚牢,因为他算准了,终究会有一个那么倔强又强悍的女人注定就算被婚姻折磨得身心俱疲还要来抵抗祂——更深的原因是,这个世界本就愿意成全祂,支持祂这条秩序的都是无数星球的男元首和男领主,他们自然清楚男人因此有多少便宜可占。”

“他让她有种注定逃不过命运的绝望感,以此来削弱她的斗志。”

“真他娘的……令人感到有些绝望。可秩序之神为什么在上亿万的人偏偏针对她?”

“或许这就是答案——”时渊序轻轻拿起手里信封的几张相片,“伊甸医药集团,最初的创始人,原本是一批全世界最顶尖的人类科学家。”

“星纪元年2600年,埃德温、张翎、林雨眠等人,发现了能增强人类体质的一种端粒体量子共振剂(TQRE-γ9),有助于人类突破基因上限,通过长期的实验和成果……”下面还有历史介绍。相片上都是许多科学家和研究人员的合照。

倘若这是真的,为何医药集团现在又成了秩序老贼手里的棋子?

直到时渊序蓦然一惊,萨拉克斯也骤然心惊,只见最新一张相片上赫然是娇艳的钟小姐,抱着一个黑发女孩,旁边有着十几位斯文的学者和科学家,面对着镜头缄默而笑。那个时候的女人的笑容还有点娇羞,黑发女孩的眉目跟她如出一辙的明艳动人。

“星纪元年3121年,钟小姐资助三十万星币用于“人类之光”计划——医药科研小组合影留念”。

但相片撕成了碎片——与其伴随的就是几张残损的日记。

“我原以为我和女儿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幸福安乐地在母星生活,我还很单纯地资助了一个叫做‘人类之光’的计划,直到母星毁灭我才知道,原来母星本身就是大型的实验基地,而我捐助的‘人类之光’计划就是伊甸医药集团主宰的,他们通过在全世界安插实验体来培养最合适的圣选候选人,“人类之光”的别名,竟然就叫“圣选计划”。”

“我的女儿被抓去做实验,很长一段时间,我陷入了恍惚,原来全世界都欺骗我,好像我心安理得接受的全是一场骗局,可笑……我竟然还以为,‘人类之光’计划是为人类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希望的实验计划,谁知道……竟然是刺向我们自己同胞的利刃,而且我发现伊甸医药集团似乎还服务于神庭!这个世界太扭曲了,他们已经得到了那么多,还要持续不断制造新的实验体成为他们的成员?”

“可是很多年,我却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个计划——当时的科学家和学者大部分都消失了,不知所踪了,他们对我说的那些恳切的话,我至今都忘不掉,虽然我恨透了这个医药集团,但我不觉得那像谎言——”

“我记得我女儿走后几年我愤恨地找到当时的张所长,质问她为什么“人类之光”这种明明是支持人类的计划,却成了伊甸医药集团的,她竟然发疯似的跟我说,伊甸园最开始也是人类创造的集团,我们也想站在人的这边,可这些计划背后你知道是什么么?是无数科学家和科研人员的流血牺牲,因为秩序不允许人类超越神灵,不允许人类改命……每一次展开实验计划的关键学者都莫名其妙死去,终于我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就是在逆天而行!那些死去的科学家和学者本身就是在和秩序作对!除了为伊甸医药集团所控制,就是直接被终止!你问我,我问谁!我的同僚死了,我的家属死了!因为我妄想通过科学帮人类改变命运!我他妈活该!哈哈哈哈!”

“张所长疯了,而我明白了——原来集团的初衷根本不是制造出圣选的候选人,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得知其他的,因为到后面,无数的资本家和企业家都恨不得谄媚圣选计划本身,他们不关心这个计划的初衷是什么,他们认为所有人类的最好去向都是神庭,就是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总之,我写这些是为了告诉渊序你,其实你的存在——”

可是信纸在这断了一截!

最关键的信息却偏偏消失了!

萨拉克斯此时痛骂,“我他妈就知道,这里面泄露天机了,就像是被扼杀掉的那个计划一样,总之,秩序老贼他都算好了,没有人能得知真相!这算什么?直接耍赖?”

时渊序迟迟地没有回过神来,可随即他阖上眼了,忽然间仿佛看到了平行世界的无数个自己,那些时渊序齐齐地投向了他,皆是战栗——

“又是你,那个跟我们说背后有人的家伙!怎么了,这个世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我们现在在平行世界跑断腿了,为了你那个不存在的‘湛先生’,说吧,到底是要造多少个邪神教堂才能为他偿还?”

“哥哥,现在遇到什么事了,我可以帮得上忙吗?”……

然后有一个格外瘦削白皙的时渊序出现了。

“是我召唤你来的。”

时渊序瞳孔一震。

那个时渊序透着一层棱镜的光芒,淡漠地看着他。

竟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是身旁的一个悬浮机器人,而那个时渊序似乎却不能开口——

“在你打通了所有平行世界的通道,和不同的时渊序取得联系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

“你心知肚明,就算不同的世界的我们都信邪神,也不可能仅仅凭借相同的信仰就可以打破这种界限。”

……

时渊序冷笑,“我不在乎。如果硬要解释的话,那是因为我那一刻很想救他,你们又都跟我刚好都信了祂,强大的信仰之力便有可能实现这样的突破,毕竟我本来就可以通过信仰空间和其他邪神的信徒对话,我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教主——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我要去找人了,你们都给我自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再问自杀。”

这种关节点上突然炸出所有时渊序就相当于他奋不顾身上战场跟敌人互博的时候突然弹出了飞信视频聊天,他扬手要驱散这一切——

“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关闭这个通道。”那个时渊序身旁的AI机器人说道,“秩序之神害怕我说出真相,会有无数个意外阻止我暴露真相,就跟钟小姐企图告诉你的一样,所以这个世界的我的声带被他毁了,上次你企图让所有时渊序振作的时候,我根本没机会开口——”

“可那个男人,对你很重要。”

“也对我们很重要。”

“既然如此——”

“我认为,你有必要赌一场。”

时渊序如今看着另一个自己已经波澜不惊得很,他背过身去,“我再晚点没准那男人已经化成渣了,而且我是个凡人,再见,我没心思听这些。”

“你不听我的祂死的更早。圣选计划实际上不是为了产出秩序之神的容器,也不是为了产出能够顺利通过圣选的所谓天之骄子,它的目的实际上是……”

“是制造出和秩序对抗的存在。”

“你胡扯,秩序之神眼皮子底下的计划,怎么可能敢如此大胆?”

“所以,它便成了圣选计划,而不是对抗神庭的计划,这样祂便可名正言顺地处置这个计划的所有试验品。”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真正的神本来就是不受时间空间限制,视野能纵横所有平行世界。而一个普通人再如何也做不到,所以,你懂了么?”

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就像整个人顿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的意思是……”

“我本应该是——”

那淡漠的时渊序默然了,可随即,AI机器人发声的那一刻,就像是无边深潭中忽而刮过的一道飓风。

“时渊序,你的存在——”

“本就为对抗神庭而生。”

时渊序骤然瞳孔一缩——虽然他知道和自己是亲兄弟的小畜生也是光明神,可是那是靠他的残杀和暴戾登上的神位,他们作为DS-01,实则是残缺的双生子,安烬极度嗜血要吃人吃神才能成神,而他脆弱不堪随时可能殒命连活都是问题。

四舍五入安烬成神的代价就是尸骸遍地血流成河,而他,时渊序,能活都是谢天谢地。

他一直以来也没有任何神力,不是他想做凡人,是他本来就不得不认命,他最多也只能把自己当成那老贼的容器,大部分时间他都习惯自己窝火地靠一个凡人的力量竭力地反抗神庭和命运,哪怕是人类当中数一数二的战将,一旦他遇到神灵就什么也不是,从很早之前他被湛衾墨和安烬折磨就知道他注定逃不开被神踩在脚下的厄运。被湛衾墨蒙在鼓里,囚在世界里,被安烬随时就能五花大绑扔到神庭的某个角落受刑……简而言之时渊序就算不把自己当神,他甚至还不如一条狗。

“什么叫做对抗神庭而生?这玩意不是实验计划决定的,而是靠我不要命硬碰硬决定的,懂么?”时渊序此时哂笑又无奈,“我还以为我是这里最天真的人,看来你比我还要会打鸡血。”

“不。”

此时那淡漠的时渊序,眼睛里很深很深地看着他。

“时渊序,我要你知道,你从来都是‘人类之光’,而不是‘圣选之子’,亦不是秩序之神的容器。”

“我知道我知道,全人类嘛,属我最不要命,我已经说过了。”时渊序背过身去,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心思去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实验计划对我来说已经很久远了,它决定不了我的命运——”

“你还没懂么!时渊序,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有声音忽然狠厉了几分,时渊序猛然一颤,发现是那个凶悍的四爷在叫他,然后他转过身的时候,也被迫对上所有的,另一个世界的他的眼神。”他的意思是——”

“你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神。”

“也是人类自己的神。”-

作者有话说:精分时渊序和伟大的钟小姐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朋友

第217章

“这不可能。”时渊序径直了当地说道,“我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体能或许异于常人,体质也非同寻常,但我是人还是神我自己心里没点数?我是要上天么?你们见过哪个神……”

他哂笑,那神态就像是在嘲笑他们,又是在嘲笑自己。

“年纪轻轻就要经受无数次死亡的危险,你们比我更清楚,时时刻刻都活不久的感受。”时渊序甚至笑出了声,他带笑着嘶哑道,“……神么?神这种玩意,原来可以这么不堪一击?你们难道忘了咱们是随时可能殒命的濒危族群么?”

“那么,为什么那个男人曾经义无反顾地离开你的时候,你还要信他?”那个时渊序的声音通过无机质的AI机器人发送了过来,“你说过他只不过是做你的监护人,不过陪伴了你短短的三年,别人甚至说他是招摇晃骗的神棍,可你却死活忘不掉他,不是么?”

时渊序抬眼,却又偏过视线,“我不知道。”

“因为你选择了记得,而选择记得这一点——足以证明你本来就是神本身。”

那个时渊序面目苍白得很,他跟四爷,跟现在的时渊序简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皮肤苍白细腻如白雪,浑身还穿得极其素雅,甚至眉目轮廓都显得要比原来的时渊序俊雅娟秀许多,这是一个有些柔弱的美丽少年。

原来不去军队磨砺他的本貌竟然如此脆弱易碎,时渊序甚至有一种极度分裂的感觉——他原来死要留在军队就是为了挣那么一口气,挣一口自己永远也不是那个软弱的猫儿眼少年的气,因为他知道,只要松懈一分,就算他长大成了男人随时又被人踩在脚下,随意欺辱的可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七年我也不过是随便建了一个破教堂,还有就是自欺欺人地刻下那些咒语。我知道圣选计划是产出什么顶尖人类的,但我宁愿相信安烬是真的神,而我不过是刚好跟他一起出世的炮灰兄弟罢了。”他接着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难道还不清楚……这一切就是因为我们不是神,不,就算我们是神,我们也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时渊序,你应该知道你在教堂听到的那个声音来自谁,你也应该知道,那座教堂的第一块砖,并不是你砌的,但凡你有点脑子,就知道他离开你后就算有七年时间,你也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建完这么恢弘的邪神大教堂,这一切根本不能用凡人的逻辑来形容。”

“够了。”时渊序此时眉目严肃了几分,“总之我不是神,也不可能。”

他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当成一个负隅顽抗的凡人,哪怕他曾经混成组织老大自诩日天日地日神仙但中二病也有过去的一天,如今被扔到深渊,再次见证了秩序老贼无所不能而他是个炮灰,他有什么心情承认自己是神?

神最起码也曾风光无俩所向无敌,他一没神力二还随时要变成个小绒球三随时还有性命之忧。

倘若是人类还可以说自己有上限,可如果是神,他现在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像是后劲不足实力有限。

可此时那个时渊序突然拿出一道梵文印记——

时渊序忽然脑子涌来了无数残破的回忆。

他仿佛听到自己在怒号。

“我不想忘掉!”

“我不想一切重来!”

……

空寂的一片黑暗中,有人在邪笑,“时渊序,你永远反抗不了全世界最大的老千!你必须得忘掉!”

“什么……老千?”

“跟你说也没用,你每次都会忘记,哈哈啊哈!””可是我感觉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忘,我不能忘……不能忘!”

“每一次重来,全世界除祂以外的所有存在阿赖耶识全部清空,换而言之就是你很快就会像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出厂设置的家伙,只能任由世界最大的老千不断试错了。”

“那个老千……是谁?”

“我不能说,我是路过的堕神,我说了就会被祂处置掉,哈哈哈!但是我觉得你们所有人都是可笑的NPC!为什么,因为只有NPC才会反复恢复出厂设置重归于零,然后整个世界就被祂肆意操弄只为了到达祂所愿……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我不想忘记——我要记住……记住一个很重要的人。”

“哥们,你已经第4959次说过这句话了,时渊序,你是凡人,我是堕神,就算是天王老子,咱俩都要恢复出厂设置了,洗洗睡吧。”

“那你为什么知道‘重来’这回事?你难道一直保留记忆么?”

“略略略,毕竟我是堕神啊,还是个会一语道破天机的堕神,就是因为众神时代我总是能预言成功,所以我死得很早,哈哈哈哈哈……总之,再见了,你只能忘掉一切,然后迎接一切从未发生过的世界,太阳超常升起,人类一如既往傻X,众神一如既往死了很久,还有,咱们不知道这么对话过多少次了。”

“神……没什么了不起……”时渊序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他自己的嗓音,那么愤恨,那么不甘,沙哑中带着彻骨的怒意,“我偏要记着,我不能忘!”

“你不可能记得,因为倘若你记得,你或许就会知道一个对你最可怕,最惨痛的真相,那个真相会让你的心开膛剖腹翻江倒海,从此再也不能以正常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

“别卖关子,我不想听你废话,从现在开始,我要记住——”

“随便你咯。”那堕神有些悻悻地,但是忽然兴味浓了几分,“小兄弟小兄弟,只要你能每次记下一句话,哪怕就一句话,就证明你可以打破这个可笑的循环了,我看你性子挺倔,要不要试试?每撑到一万次,你就相当于存档成功了,就可以记下新的内容了。”

“怎么……跟游戏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这个世界不就是个大型的世界online游戏么?我就是这么记得,当然,你只是个凡人,废话不多说了,只剩下五分钟了,再见咯,可怜的小NPC。”

那个时候的时渊序咬牙切齿,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时渊序——”

“十年前你许愿后出现的那个男人。”

“虽然你痛恨他,但是你发现你永远忘不掉他,明明你跟他曾经相处只有短短三年,可就像是……”

“就像是你已经跟他——”

深入骨髓的刻痕。

连带着牵扯身体发肤的痛恨。

却又竟然,带着令人呼吸都会发痛的,难分难舍的眷恋,和哀伤。

为什么,为什么他每次见他,胸口都会被撕扯着血肉那般生疼——

为什么,明明他恨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他,抛下他,却又佯若无事——

可他却恍然感觉。

曾经和那个男人度过了一生。

霎那间,那个时候的时渊序恍然抬起眼,他仿佛明白了那个堕神随口说的“老千”和“重来”是什么意思——

“不对,那个老千其实就是——”

然而此时潮汐回流,云海翻卷,人潮褪去,日落月升,时针分针秒针倒转……

时渊序此时就这么僵立在原地,而其他时间的时渊序也怔愣住了,他们通过同一个存在自带的共感效应,就像是察觉到什么颠覆他们认知的事情。

“时渊序,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孱弱脆弱感十足的时渊序说道,“你能感受到。”

“感受到他陪伴你的——不只是那三年时间。”

“所以纵使你把他当成骗子,可每次你向混沌邪神祈祷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出的是湛先生的影子。”

……

时渊序咋舌,“你为什么就像是了开了全视之眼似的……”

“废话,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人。”此时淡漠的时渊序忽而戏谑地笑了,虽然他说不出话来,可AI机器人此时弹出一张破旧的卷轴,时渊序定睛一看,毛骨悚然,这竟然是一张人体手术示意图!

此时其他时渊序都纷纷凑到棱镜旁企图看个究竟,他们觉得一定是这个淡漠时渊序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的身体被秩序之神动过手脚,祂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这就是为什么你和安烬出生的时候带了‘十大原罪’,这原罪就是让你们无从反抗命运给你们的一切痛苦,让你们不断深陷泥淖连自身都难保,更不要说对抗神庭和秩序。当然,众神时代曾经也设过秩序,不允许能够反抗神庭的人存在于世。总之,老贼垄断了伊甸医药集团,便直接将你和安烬重新定义为祂自身的容器,而祂还精准一早预判了‘人类之光’计划诞生的时刻,早就对你们俩的基因序列做了手脚。”

“你曾经预判自己为什么像是身体有所残缺,活像是需要某种存在才能完整——错了,你和安烬本身,就是无可挑剔的‘人类之光’完全体,只是秩序老贼站在时间的尽头让你们没办法直接成神。”

“所以你们注定不能开发全部的潜能,倘若安烬是要靠屠人屠神才能争取到做神的可能,那你的基因密码则是在这张手术图上——”

其他棱镜边缘的时渊序此时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哪怕是最为强悍的四爷,听到“成神”“容器”“秩序之神”之类的都有些哑口无言。

他们很多人活着的时间并不久,甚至连伊甸医药集团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实验体,但现在时间不待人,更不要说他们横竖都是同一人,于是他们也忍不住凑过来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DS-01成年体’基因迭代计划”。

时渊序脑内总有一种眩晕感,他从来没把自己真的当成什么实验体,说白了跟人类一样吃喝拉撒还一起生活,如今这么直观地看着自己的实验计划,就像是直接拆出他的零部件解剖似的。

“这是我在实验室的档案里解析出来的,当然,解析完后我也死了,没想到却是另一个世界的你让我重新有了挽回的机会。时渊序,你必须照做,否则你就只能永生永世地在这深渊里,跟那些孤魂野鬼相伴,而你的湛先生则是在外头与秩序之神对抗,非死即伤。”那个孱弱的美丽少年说道。

“我们才不是什么野鬼……你放尊重点,我们是堕神!当然堕神也不是什么好意思讲出来的称呼……但是咱们曾经也是神,是神!”

这个时候旁边的“野鬼”们也被炸了出来,结果他们猛然察觉到——这个脾气暴戾的男人竟然联通了平行世界的自己。

“这个手术上面的分子式我看不懂。”

“这个不重要,总之,我不过是告诉你,你现在成神需要一场手术。但除你之外,我们身上都有死亡基因环。一旦我们其他人去做这个手术,会导致细胞自动开始死亡基因的编码,那就相当于原地暴毙——只有你才能做到。”

“你的湛先生应该把你身体里的死亡基因环取走了,可是,死亡编码段上其实有一段属于编码出能够开发身体最大潜能的片段。”

……

时渊序哑然。

他曾经从医药集团的实验室还搜了一百多管试剂,结果都不能让他实现“进化”,结果现在突然告诉他——

告诉他激发身体迭代的可能性就在死亡基因环里!

突然思绪回到很久之前的卡迪安星球,他和安烬在那秩序的地下实验园区的时候,安烬曾经对他说过。

“我们生下来就和别人不同……圣选计划诞生之初,为了制衡我们过度强大而不受约束,给我们都植入了无数段绝症基因,绝症基因的尽头是死亡基因环,只要我们不听话,我们就会被注射加速转录绝症基因的药物,迎来死亡。”

……

那个时候他还刚好触发了死亡基因环转录——

径直闯入实验基地的湛衾墨揽他揽得很紧,“宝贝,现在我们不能回去。”

“你的意思是……”

“植入你体内的死亡基因开始转录了。”男人那凤眼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必须现在做手术。”

……

后来,他劫后余生,是湛衾墨将他体内的死亡基因环摘了出来。

此时时渊序看着那手术图纸顿然怔住了,随即他自嘲似的哂笑,“也就是说,一旦我真的开发出尽似神的潜能,我也相当于死了?”

“而我……还要把已经取走的死亡基因环,再放进去?”

此时旁边的四爷瞠目结舌,“这岂不是再把自己弄死一次?我的意思是是……我们没准自己就是因为这玩意死的,你现在还想让这个最倔最不要命运气最好的时渊序又作死一次?”

“是这个道理,不过……”那个时渊序说道,“他也可以向死而生——死亡基因片段里,我已经排除了九万个序列,那段开拓他最大潜能的基因编码极有可能在剩下的一万个序列里的一个序列里。”

“为了避免不同病情累加,一万个序列分别放在了一万个基因探针里。”这个孱弱的时渊序跟现在的时渊序简直判若两人,心思细腻语气轻柔又温和,透着一种深谙世事的老成,“这样便于你一个个试。”

那些野鬼们,幽魂们,还有其他世界的时渊序心头震颤。

纵使这是医疗层面的含义,但序列里又包含着成神的秘密!

这种事还真特么的抽象!……“那个人类经常用的词汇叫做什么,对……就是……就是赛博朋克!”

“不如叫做‘机械飞升’!”

“错错错,应该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

大概是深渊里的那些堕神们长期无聊得发慌,此时竟然在争论用哪个词更为妥当,时渊序怒不可遏道,“你们都给我闭嘴,我现在要开始尝试了!”

“好了咱们闭嘴,这个小子终于决定送死了!”

“什么……你再说一次?”此时萨拉克斯流淌的黑色岩浆就差山洪暴发,“你个小子好不容易被我老友救下,如今又要慷慨赴死?你该不会真的被平行世界的你忽悠住了吧,还有,他为什么不自己先试试!”

其他旁观的时渊序也纷纷阻挠道,“你认真的么?你是没听懂那个哑巴时渊序说的么,他说的是极有可能,而不是完全确定,难道你以为我们的命很硬么还能冒险么?不管是哪个世界,我们只要能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

“别叫我哑巴!”那个时渊序此时怒不可遏。

“最起码现在还能活着,你不要想不开去尝试!你可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活下去的人呐……”

可时渊序却迟迟不说话,那下垂眼恍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再也平静不了。

“小拖油瓶,你真的要试么?”萨拉克斯悠悠地靠了过来,“你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成功,成为神的概率可是非常非常小的,一旦失败,你连堕入深渊的资格都没有。”

时渊序忽然眺望深渊上方,仍然是深不见底的黑——

他曾经无数次想着,男人曾经在深渊里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是孤寂,是漫漫长夜,还是终究意识涣散,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之物?

可是他发现原来深渊并不可怕,因为他知道深渊外有一个存在自始至终的注视他。

——可这个存在不会注定长存,一旦祂要跟秩序之神与之一战,那终究两者必有一死!

倘若秩序之神能掌握所有人和神的原罪,祂又怎么算不到湛衾墨会将他杀死这一遭?

不,哪怕湛衾墨真的将祂置于死地,那秩序老贼也能够转瞬掀翻整个世界,否则按照男人的恶鬼本性,秩序之神一早就会被屠戮,而不是留到现在。

那只能证明,湛衾墨留祂到现在,是因为祂也有不能被他直接杀掉的把柄。

“千万年以来,除了维诺萨尔以外,就不会有第二个神能毁掉秩序本身。”萨拉克斯啧啧道,“当然,小东西,你也清楚,等到维诺萨尔杀了秩序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陪葬了,就像你被他尽情玩弄的那个扭曲的世界一样。”

“如今所有人却还活着,维诺萨尔还和秩序之神对决,你应该清楚,他是为了谁——”

“为了宁愿要这个世界,也不愿和他独自在那尸山血海的你。”

“可恶……”时渊序绝望地攥紧了拳头,筋脉都暴突了几分,他就像是个弹尽粮绝的孤狼,明明什么都没有只能负隅顽抗,被拔光了利爪杀尽了锐气,却还渴求着能带领众生淌向光明。

可他的湛先生走了……就算他迎来光明,又与身处深渊何异?

“我要赌……剩下一万个序列,我都试。”时渊序忽然说。

众人蓦然一惊。

棱镜的光下是上千上万个时渊序骇然的脸。

昏暗的深渊中则是无数堕神悚然的神态。

此时时渊序那斩钉截铁的一句话随后,又是低笑一声,那一霎下垂眼就跟狼似的冒出凶煞的狠意,“反正我的命本来就是祂捡来的,如今既然要挥霍,也要赌一遍再说,不是么?”

说罢,他便穿梭过平行世界缝隙的棱镜屏障径直夺过了那个时渊序身旁的AI机器人手里的基因探针和手术刀,他利落地在自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万个基因片段是吧?我一个个试,直到我死为止……”

“死亡基因环是无数绝症基因段的组合,一旦你不断叠加,就像养蛊一样迟早会暴毙而亡。”那个哑巴时渊序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对得起你的湛先生就行。”

“时渊序,你他妈疯了!”四爷此时一直胳膊直接也击碎了棱镜屏障,恨不得过来将他揍一顿泄愤,“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根本没有那么大的命!你光是活到现在都已经是那男人机关算尽的结果了,你竟然还要——”

“我说过,我的命本来就是他捡的。”时渊序此时抬起眼,“他如果死了,我决不能独活。”

“你!”四爷那同样狼一样的眼此时颤了两颤,“你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对这种感情羞于启齿,他只是不敢想,时渊序究竟和那个对于他来说很陌生的“湛先生”之间究竟有多么深重的羁绊,才能让他疯癫到又要把岌岌可危,如同在钢丝线上的性命直接糟蹋了。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基因探针上面标注的疾病和基因都让人望而却步,“麻风病”……“白血病”……“败血症”……“尿毒症”……“骨瘤”……“脑瘤”……“黑色素瘤”……“肺癌”……“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狂犬病”……“亨廷顿氏病”……“朊病毒”……单选一个都让人唯恐避之不及,叠加起来只怕原地暴毙!

“那个计划的创始人真的是毒辣至极!不,应该说是死亡基因环的发明人真是个人渣!竟然在我们身体里植入了这么凶残的基因片段!”所有世界的时渊序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病要是同时发作,都不够他们死一遍的。

那个不能靠自己发声的,孱弱脆弱的时渊序随即叹了口气。

“可解锁成神潜能的片段终究依托某个绝症片段之中的,不能脱离绝症片段单独存在!”

平行世界的其他时渊序此时怒不可遏,如果不是平行世界的通道都是由各种棱镜阻挡着,他们就差冲上去把那个哑巴时渊序暴揍一顿。

“现在这个时渊序能活下去已经谢天谢地了,你竟然还要让他一心求死!你是什么居心?”

“还是不要尝试了,我们输不起!”

“我真搞不懂了,你他妈也是时渊序,为什么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我们是濒危族群,我们命中甚至注定有一死……你想让湛先生的一切努力白费吗?”

“这一个基因探针都能让人活不久的,就算真找到了,也没用!

“这些病好可怕,哪一个得了都不得了!”

……连那个小时渊序都气呼呼的浑身发颤,他一字一句试图用最凶狠的语气说道,“哥哥,你千万不要被那个哑巴带歪了,如果你都死了,就算变成神又有何用!”

……

可此时突然有一个硬生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开口,“不如让我也试试。”

许多时渊序齐齐转过视线,发现开口的竟然是四爷!

当时时渊序第一次召齐所有人的时候,最不屑的便是这个凶悍的家伙。

此时已经咬牙切齿准备注射第一支针管的时渊序顿住了,他回过头,发现四爷那双眼非常坚定地看向他,甚至也拉开了衣袖,伸出一支涂满纹身,充满凶煞气息的胳膊,“也可以扎在我这。”

“等等,这不对吧!这可是平行世界,按理来说不能彼此干涉吧!”另一个时渊序说道,“而且我们连人都不能打破这个结界,物品更不可能……”

“呵呵,也就骗你们这些小屁孩,既然我们都站在这里,现在我们早就彼此干涉了不是吗?”四爷冷哼,“时渊序,你刚才直接从那个小哑巴那拿了基因探针,那同理你也可以从我这拿东西,或者说,你也可以给我东西——”

“别叫我小哑巴,再叫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此时那孱弱的时渊序忽然面露凶狠,“别以为我不会开口说话你们就可以叫我哑巴,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想改命!还有什么叫做不是我先试,没听懂么,九万个基因序列是我先排除的!”

“那是你用顶级AI模拟测算后的,你敢打赌九万条”

此时时渊序抬起疲惫的眸,那眼神竟然定定的,他觉得自己是疯了,不仅是“自己”,另外的四爷和那个看似孱弱的“小哑巴”同样也是疯了,竟然要求跟他做一样的事。

“一万个很多,但是两个人做会快很多,当然……我不能确保我运气比你好。”四爷垂眸。

“还有就是,虽然我们其他人不能够借这个开发出最大潜能,因为我们身上的死亡基因环都还在……但最起码,我们能帮你排除掉错误的选项……”四爷继续道,“那个小哑……不,那个时渊序旁的AI机器人,能够检验每个人的基因序列不是么?一旦真的出现那个基因片段,肯定情况是很特殊的。”

此时时渊序竟是僵立在了原地,而其他时渊序也怔愣了,更不要说是那些游荡在深渊中的神灵们的鬼魂!

这从一万个基因序列找出能够解锁成神潜能的解决方法——竟然是拉上平行世界的自己一起闯鬼门关!

这换做是一般神灵都未必能做到!可事实就是,这个明明是人类的大男孩如今不仅仅能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对话,还能将生死与病痛转移到其他的自己身上。

“两个人太少了……还是算上我吧。”此时一只手颤抖地举起,“三个人,会好很多。”

时渊序此时又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猫儿眼,那是一个身体孱弱,年纪只有十四岁的小小少年,那少年浑身发抖,可还是直直地看向他,“哥哥,我有点怕痛,你可以先给我注射那只‘麻风病’和‘黑色素瘤’……”

“你没成年,别试。”

“可我不想成为一个懦夫!”小小少年声音高了几度,“如果我以后长大,回想起今天自己选择了退让,那我会蒙羞一辈子!哥哥,你呢,你如果不做这件事,你就能做到一辈子不为此羞耻么?”

骨子里倒是一模一样的倔强。

此时时渊序竟然心像刀割似的心疼起了这个小时渊序,可笑得很,明明他一向牺牲自己都不带丝毫犹豫的。随即他只好苦笑道,“好,那我把最不容易痛苦的那些序列给你试。”

可接下来就是第四只手,第五只手……甚至成百上千之手!那些棱镜折射出了更多不同模样的他,“我来吧,反正明明我们都是同一个人,虽然说我真的不想死,可其他的我都死了,我留着又有啥用?”“就是,口口声声说平行世界互相不影响,可实际上谁又能对自己坐视不理?”“我不想成为所有时渊序中最懦弱的一个,让我来!”……

此时时渊序胸口突突的,很久缓不过来——甚至让他怀疑自己可能得了精神分裂症,才脑补出了这成千上万的时渊序过来协助自己。

他忽然绷住了脸,“……我劝你们不要贸然行事,我好不容易用信仰之力让已经死去的你们能够稍微苟活一段时间,或许你们的存在或许对于那男人也是一种慰藉。”

“我说过了——我们能活下去,本就是祂与命运的对赌。”

其他时渊序却骂骂咧咧道,“刚才你在深渊里说的那些我们都听到了,你这个世界是祂重复最多次的,也就是说,你这个世界才是最有希望突破的,虽然我们都很不甘心……”

时渊序胸口一坠,针筒明明已经没入血肉,可他竟然迟迟没有扎下,因为此时那针筒竟然被其他的时渊序扼住了,死死地不愿意让他扎下。

“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是你和湛先生能在一起的唯一可能。”

“不过,不要误解,我们可是比你都希望要得到自己的幸福的……也不想委曲求全,可没办法,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们做不到这辈子不会有想要守护的人,时渊序,你说过一旦有那么一个存在,就一定会竭尽一切可能将他留住吧?那我们现在就在这么做……”

“守住我们唯一的光。”

骤然间,所以平行世界的棱镜屏障再次碎裂!许多时渊序开始涌到了如今的时渊序跟前,“一万个基因探针,我先试这个……”“先让小鬼们去一边,让大人们先试最痛的……”

此时在旁边看到的鬼魂终于按捺不住,“你们还要在这开‘时渊序大会’开多久,能冲就赶紧冲,时间可不等人……”

……

看着那些相当顽强执着的时渊序,此时时渊序忽而敛了心神,“既然你们和我一样要赌,那便直接赌吧,不过,因为受试者主要是我,再加上通道限制,你们最多只能承担我一部分的性命危险和病痛。”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渊序仍然要承担最大的风险!

毕竟是现在的他打开了平行世界这个通道,也只有他才能肆无忌惮地跟不同世界的时渊序交互,但如果换做不同世界的时渊序想要都分担他的一部分病痛,那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一旦开始赌,他作为承载平行的关口,一旦死了,后续其他时渊序也无法帮忙。因为按照常理,不同世界的他们本就不能干涉彼此!

如今的通道,就仿佛在无尽的深渊中开的唯一一道天梯,天梯上仿佛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走一步摇摇欲坠,但不走又会被后面的黑暗吞噬。

“最起码,总比没有好吧……最起码,你不止一条命了,不是么?”

“就算我们只能承担百分之三十……甚至百分之二十的病痛,也比你全部一个人承担好。”

“不要怕,我们一直在。”

……

所有人都竟然默契恰好,无声地点头。

“只要你能活下去,我们也会咬牙坚持。”

时渊序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感谢他们,还是该感谢自己生来就是一头倔驴,所以哪怕不同世界的他,都如此倔强,总之——

“第一支还是由我来试,因为这一切必须要我来亲自终结。”

此时此刻,秩序之门前电闪雷鸣风起云涌——

圣女纯黑的长裙被风暴掀起,圣洁的银白十字架项链甚至挣断了,直接落到云层外不见踪影,随即她褪去了长裙,直接穿上银光熠熠的一套盔甲,还高高地挽起了瀑布的黑色长发,那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幽静面庞刹那涌着无尽杀意,她手上忽然出现一柄和自己同高的光刀,那不是削铁如泥的光刀,而是由无数超高速粒子组成的一柄长剑,最长可以绵延至五公里的长度,足以径直斩断港口最大的一艘渡轮,也可以径直将帝国联盟的导弹切割成环。

从这一刻起她不是圣女,也不是所谓的顶级AI机器人。

“需要我提醒你么,秩序之门里三十万条秩序,对应十万四千八百个堕神,你要杀死亲手制定秩序的每一个幽魂,才能上命运圆桌,而我和安烬都杀不完那么多堕神。”赫淮此时玩味又好笑似的,虽然他此时的红发就像是被烧焦了一部分,面庞也憔悴,可他仍然透着一股慵懒的高贵来,“况且,你连命运丝线都未必有,AI机器人真的能改命?”

昔日的太阳神之子,刚从秩序之门里出来——这是他第二十次挑战出来了,他此时还带着得胜的微笑,“我至少把你的小殿下给我设下的秩序推翻了,我妹终于不会因为我逃出光明神的囚牢而死,你呢?阿里托,你又想改什么命?救你的畜生殿下么?”

“我是顶级AI,我没有体能限制。”阿里托淡淡道,“救?抱歉,我更想毁掉秩序本身。”

“那看来你还是适合投奔到维诺萨尔邪神那里去。”赫淮哈哈大笑,“可是祂除了时渊序以外,全世界的人的命都可以拿来献祭!”

“而且,谁说去了秩序之门就可以推翻秩序?”此时赫淮更是笑道,“没用的,你就算打败秩序之门里所有的堕神,也最多就是上了那个赌桌,而那个赌桌,从来没有人能赢着离开——”

可此时。

忽然间他们身边碎裂开一条缝隙——

“我要赌。”

那声音极其嘶哑地呢喃道,此时赫淮和阿里托都蓦然一惊,只见缝隙的漩涡当中,忽然攀爬出一具血淋淋的躯体,直接染红了秩序之门前的白玉石阶,只见那男人抬起冷锐坚硬的面庞,那笑容又是无奈却又带有几分癫狂,“我还活着……”

“你……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此时赫淮忽然察觉到神庭底下,那个高悬在帝国联盟星球的死亡倒计时停了!在秩序老贼将时渊序扔下深渊之后,祂还下了死亡通牒,说倘若深渊从此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就要灭掉帝国联盟整个星球。

此时的男人,那弯刀似的眸,鼓张着凶悍肌肉线条的身躯,还有栗色的碎发,紧抿的桀骜的唇,他一边带着满身伤痕和淤血一边匍匐又吃痛地,还是爬上秩序之门前的阶梯——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时渊序。

“只有神才能逃离深渊,不……甚至连神都做不到,你现在又是什么怪物?”赫淮压抑着嗓音当中的震颤,而阿里托,却静静地看着时渊序,像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时先生,你要赌命么?”

“你不要命!”赫淮明白过来,忽然恶狠狠地,“疯了,你知不知道从来都没有人……”

“哪怕圆桌没人能赢着离开,我也要赌。”此时时渊序支起身躯,却又因为失去重心地只能靠在门边,留下人形的血痕,可他还是脊梁挺立,靠着自己手上一把残刀支起了半截身躯。只见那缭乱的碎发底下,一双眼睛透着狠厉的光。

“就算我不会赢,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输。”

“我不仅要赌一万个序列能否让我成神,我还要赌这个扭曲,离谱,可笑的世界——”

“能不能从此被推翻。”-

作者有话说:不能剧透,谢谢小天使们看到这里,总之,我基友看完存稿后一直没走出来,她说如果用句话来形容,就是人的勇气是最伟大的赞歌

小时也算是另类的龙傲天男主了,当然,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都有的

第218章

赫淮桀骜地又有些讥笑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是亲生兄弟了,都做着推翻秩序的白日梦,那老贼手里有上亿万人的命运丝线,你知道你推翻祂是什么结局。那混账起码好歹是个神,你呢?时渊序,赌一万个基因序列?你那些绝症基因光是转录出一段基因序列都能让你原地暴毙!”

“不能这样一辈子下去,他已经来了无数次……我操他大爷的扭曲的世界,让所有人都改不了命,我受够了,神也好,人也罢,难道千回百转还是只能一头撞南墙的命运就是我该的吗?有些人已经疯癫,有些人已经死透,还有些人活着却形如行尸走肉,既然如此,我赌一把又能何方?”时渊序此时手里一柄残刀撑着身躯,他咳出了血,却还是屹立不倒,那残刀是他在深渊里捡的,远处看上去有点寒碜,配合他自己那身有些残破了的白色衬衫内衬和修身长裤,看上去就像是个颓丧的孤胆英雄,他直接不耐地准备推开门扉,却见阿里托拦住了他的手。

“时先生,你进去了如果没有完成试炼,就会死在里面。”阿里托那如湖水般沉静的面庞没有丝毫起伏,“他说的是对的,我分析了你身上携带的一万个基因序列探针的数据资料,不可控因素太多,部分基因短期就能让你毙命,如果累计注射——”

“走了。”时渊序此时扬起下颌,那深沉的眸忽然抬起来看两人一眼,“你们说的很对,但是——”

他此时很是恶意地,唇角勾起,那似猛兽似的眸带点狠带点痞。

“你们不好奇我到底是怎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此时赫淮和阿里托就这么骇然地,静默地滞了一滞!可此时时渊序已经一个箭步跌了进去!残刀裹挟着劲风直接横进门扉当中,就如同他甚至踏空都能平稳落地!

随即秩序之门重重关上!

“不要命了!他妈的,真是个疯子!”赫淮怒号,他随即看了一眼阿里托,“秩序之门自从那老贼上次逃出去之后只能单挑,要是多人参与就会引发因果律武器,包括雷劫,秩序长枪,红莲核弹,审判官金色子弹等,只要被打中就会随时陨灭。等等,你也要去?”

“抱歉,我是AI机器人,不受因果律影响。”阿里托漠然道,她仍然拿着那把光剑,直接推开秩序大门的门扉,“我有事要求他。”

“去秩序之门里求他?”赫淮挑眉,“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背后的维诺萨尔,他早就死千万遍了。”

“那你留在这做什么?”阿里托此时那漂亮的杏眼微微眯着,“既然你已经把约束你妹的秩序解决掉了,就应该快点滚。”

"……"赫淮刹那间哑然。

“说实话,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既然刚好我们都在这,就把话说明白点。”阿里托此时一边抬起那把光剑,似在端详她这柄骇然地足以切割帝国核弹头的利器,要是她的手踝一抽那光剑第一剑砍向的就是赫淮,“我知道你去秩序之门,不仅想要解除安烬殿下设置的秩序,你还想去命运圆桌赌,因为你和你妹生下来的原罪就是一旦不能复兴众神时代,你和她也会有殒命的风险。而这个原罪不是改变任何一条秩序能改变的,要想改命,你只能殊死一搏去圆桌。可惜的是,你又输了。”

“一个机器人。”赫淮那肆意张扬的坚硬轮廓因为嗔怒而显得凶煞几分,但他随即笑出了声,又狂野又傲慢地笑,笑得很沙哑,“从很久之前我被关在暗室的时候,你就在我的食物里下毒,可你又佯装对我无动于衷的模样,那个时候,我在想,阿里托,你究竟是装得毫无感情,还是你其实城府极深想瞒天过海做别的?”

此时阿里托一剑穿心似的捅向他胸口,她那黛色的发纷飞着,赫淮恼怒地直接偏过身躯,手里窜动着炎火,“没心思陪你耗!”

“你一直守在秩序之门,无非也是想趁人之危。”阿里托淡淡地开口,“赫淮,你知道复兴众神神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众神仍然将众生踩在脚下,众生只能匍匐众神神威和秩序之下,而你太清楚时渊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为了推翻秩序不择手段的人,一旦他推翻秩序,就相当于你和你妹永远不能复兴众神时代,你甚至连堕入深渊的资格都没有,你和你妹只会在这个世界消失……这就是你血脉之殇,太阳神的后裔要确保永远让神庭立于不败之地,一旦违背了家族的使命,你和你妹就是家族的罪人。”

“所以你会随时进去将他杀了,就算你可以没命,但是你为了你妹活下去你可以不择手段。”

“阿里托,你那AI机器人的大脑也不过如此。”赫淮嗔怒地闪躲开来,却又讥讽地低笑,“我不打女人。阿里托,你不过是那个阿里托的替身,就算是我的缘故让那个女孩殒命,你是不是也应该清楚你不过是一个机器人,安烬只是照着那个女孩的模样创造了你,你的人格,你的回忆,都是他照着那个女孩描摹的,可你又有什么是属于你自己的?”

“这么说,你才是罪魁祸首,当年他一直愧疚是自己牵连了那个女孩殒命,他说是自己的十大原罪才会让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招致不幸。”

“错了,那只是个意外。我不过是发了邀请函让那个女孩参加社团的晚会,谁叫她总是楚楚可怜没人带她玩,谁知道刚好她遇到了车祸,司机那一天还撞死了五个人,那本来就是一场蓄意谋杀,”赫淮挑眉,不驯地抬眼,“况且我堂堂的太阳神之子,会把一个追求人造神的普通女孩放在眼里?况且,我有必要为难她?”

阿里托目光阴沉了沉,她的反应速度只有几毫秒,向来她更是喜怒不形于色就能得出最优解,可是她此时反应却迟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