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5(1 / 2)

第221章

霎那间,时渊序就这么被男人吻着唇畔,却是被血腥地含着舌缠咬着,湛衾墨对他的攻势一向都是肆虐的,他错愕地往后,可骨节分明的指就这么拢入他的发间,以至于男人可以吞吃得更深,而他则甚至连喘息的力度都没有。

“舌头松开,乖。”男人竟然还要他学会放松,甚至迎合他的肆虐。

“……“时渊序蹙眉,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吮到舌根,”咳……你他妈……在这个时候怎么突然……”

此时阖着眸的湛衾墨促狭地睁开眼,”嗯?宝贝,我完全可以认为,刚才你这么说是在勾引我。你说你从来都记得我,那我大可以认为,你每一次在我面前的不经意实则是有目的,因为你早就爱上了我,不是么?“

“我是记你的仇,我是记你这人已经无药可救一向都这么偏执又这么淡漠……你能不能不要再黑白颠倒,我操!”

可男人随即轻轻地在他脖颈侧啃噬了一下,时渊序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粗喘,“可惜你也确实在享受。”

“滚!”时渊序捂着脖颈闪开了,他的翅羽甚至还被男人拽落了好几根,就这么别在骨节分明的指间合拢,像一把花里胡哨的扇,湛衾墨吻着他的羽毛,“宝贝,我忽然想到我们之间还有更有趣的玩法,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现在是扯这些的时间吗?我是鸟人不代表你可以把我的羽毛拔光!”他怒不可遏地想夺回来,可此时他发现自己还在触碰着湛衾墨那黑气四溢的命运丝线。可他触碰命运丝线的手指绽出无限的金光,让那些黑色丝线包裹的层叠黑雾猛然间就像是被阳光吞噬的阴影似的,荡然无存!那包裹在命运丝线上的黑色外壳纷纷毕毕剥剥地落下了,露出了银河丝缎般的光泽!

此时湛衾墨吻回了他,“嗯,宝贝,你让我真的超脱了……”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释怀过。”

原来那黑雾是经久不息的,属于命运丝线的主人的怨恨、不甘、惆怅、悲伤……可如今在时渊序的触碰下,忽然间蒸融了。

纵使此时的维诺萨尔邪神没有了叫做伊格的恶鬼本性,可祂此时的神格竟然绽出了无限的光泽,那佝偻崎岖的巨大骨翅后缀连着流泻的光翼,而那可怖的触手竟然蜿蜒成了世界树的模样。那世界树散发着无限的光华,竟然为所有脆弱不堪的命运丝线镀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外壳!

此时上万亿将近在拉扯下断绝的丝线,忽而又枯木逢春般地连亘在了一起!

“湛衾墨,你不仅仅是邪神,”时渊序错愕地看着命运丝线那层外壳,“你以世人的邪恶和恶念为生,但你也可以让人复生……你真的很不一样。”

“不过是博小东西一笑而已,还真是好骗的宝贝,”湛衾墨挑眉,可祂那可怖的半边骸骨似的脸,逐渐在世界树的光华下浸染成无可挑剔的完美的脸。

高挺的眉骨下一双向来调笑的凤眸,薄情的唇却精雕细琢,此时男人一向阴鸷凉薄的气质被世界树的光彩渲染,竟是更加绝艳逼人,让人单单只是看一眼就深深陷溺,沉堕。

众鬼之主,覆灭世界之外,竟然又能让众生重焕新生。

霎那间,他那浑身的邪气竟然被匀出了几分神圣!时渊序甚至依稀察觉到这男人曾经在众神仍在的神庭之中,穿着一身长袍,孤高挺立,一尘不染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男人,慵懒地披着银白的长纱,背后有着日轮光冕,一头银发将近无尘,他身侧的两个侍从并非恶鬼,而是两个面貌堂堂的神仆。晨曦回廊圣歌缭绕,他悠悠地在庭中踱着步,那十二柱神见到他竟然皆是恭敬地鞠躬,“维诺萨尔大人,今日敬神仪式未能见您出席,实属遗憾,改日希望能在圣骸王庭和您一同切磋法相,共诵圣歌。您近日,是在准备圣约日的降神典礼么?”

“嗯,无妨。”维诺萨尔调笑道,“那些早已准备妥当,若要切磋,不如明天就动身前往寰宇之海?”

“您可真是通达,这就准备二十匹狮鹫兽载着法师们在那制造法场,这样便不至于咱们都精疲力尽。”

“看来埃琉德罗斯确实耐力不行。”维诺萨尔淡淡道,“法场?我的法相可以源源不绝。”

“老友,你这么当面让我丢人好么?”风暴之神啧啧道,“奥提利昂,我说过了他就是众神王庭里最可怕的存在,你还不信。”

……

时渊序哑然,那悠然谈笑的男人,如果不是那依旧带有几分玩味的妖孽脸庞,几乎想不到是如今的混沌邪神,众鬼之主。

而那些十二柱神,原来神智清明的时候也是那么圣洁伟岸,而不是他在秩序之门里对抗的那些阴鸷的堕神一样。

此时场景又变成了一处神殿,霞光渐渐从檐角的神兽攀到了柱体的下方,这是祥和宁静的神之境界,也是真神栖身之处。

“你不能爱他。”

此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穿着碧蓝色长袍,貌如神邸的女人和那个男人并肩而立,那女人是大地与四季之神,名为戈尔伦,一头有着麦穗般光泽的发荡漾着浅浅的金色光芒。

她垂下眸说道,“秩序安插了一系列因果在两人结合之前,从你起心动念的那一刻起,你就要百倍千倍的偿还,俗称过把瘾就死。所以你只能远远地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最后生老病死,最多也不过在他的灵魂消散之前最后一次道别。”

此时维诺萨尔穿着暗色长袍,银河般的长发垂落腰间,正在抚弄着用来储蓄神力的天然晶石,目光淡淡道,“可如果我执意要做呢?”

戈尔伦摇摇头,说道,“维诺萨尔,我已经因为爱上了凡人被夺去神格,其他神更是就此陨灭,世间常说最后只能有一神,我希望那个神是你。”

维诺萨尔唇角扯出锐利且病态的笑,“那么,你告诉我到那个时候,我究竟是神,还是鬼?”

戈尔伦睁大了美目,忽而惊恐万状,“维诺萨尔,那种事万万不可,你身为真神,就要有维持世界秩序的操守……”

突然间,神殿俨然成了地狱,黑色烈焰布满整座楼宇。

“如果我说,我偏要贪图呢?”

磁沉动听的嗓音,却渗着恶鬼的森然,“若我渴求,这世界,也完全可以为我而运转。”

……

“……还是为了扭转命运,你才选择了……成为邪神?”时渊序回过神来,发现此时又变成了现在,此情此景,他们在天际的神庭,身旁是层层叠叠的命运丝线和恢弘的神殿,却早已物是人非。

而男人,早已成了沾染血与魂的众鬼之主。

“嗯?”湛衾墨怜爱地捧起他的脸,“那是我的回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伪造的,毕竟我本就不达到目的不罢休,你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

此时秩序之神在高高在上的穹顶之上冷笑,“老夫也是在旁边看腻了你们俩夫唱夫随,不过,奉劝你们看清楚场合,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那黑色的镰刀此时就像掀起一场磁暴似的,忽然从天而降,席卷了这上万亿的命运丝线!

秩序之神似乎预料到他们的能力会越发强大,已经铆足了劲将这魂器炼到了一次性能瓦解所有命运丝线的程度!

“嗯,秩序之神,就算你把这个世界都毁掉,你也永远不能超脱——”此时湛衾墨轻轻抬手,身侧便形成一道立场直接与那磁暴似的风浪对冲!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因为你是个懦夫,不是么?”他的薄唇此时掀起邪恶的弧度,清冷地笑道,“因为你永远没有勇气……改变你那可悲的命运,所以你只能寄托这全天下的人,陪你一样被命运玩弄。”

“……”老贼的脸庞竟然也那一瞬陷入怔忡,随即却是冷笑,“维诺萨尔,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夫也得像你一样无休无止地陷入轮回,才有机会改命?哈哈哈哈哈……那简直是比老夫改不了命还要地狱!况且,你确定这一次就一定能如愿么?”

“嗯?我至少可以确定,你终究不能如愿了。”湛衾墨缓缓道,那手中的长剑直至贯穿到了宇宙尽头,“因为我要毁掉你的秩序,然后,毁掉你。”

“噢噢,我还真是害怕得很呢,不过维诺萨尔,你这把剑既然捅穿了我那么多次,可还是要重来那么多次,证明你还是被命运玩得团团转了呢!让我仔细猜猜,要不然就是秩序这玩意还是让你承担因果太多,你终究无力偿还,还是说小东西无论你如何付出,都丝毫不买你的帐……”秩序之神此时疲态百出的俊美脸庞此时竟然笑得浑身发颤,“你觉得你这一次又能赢到哪里去?明明是因为众神当中只有你是个可悲的疯子,你才走到了今天!”

此时厚密如麻的秩序长枪从四面八方飞驰向湛衾墨,而祂身上光翼形成的世界树却直接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网,将那些长枪拦截在树梢之上,并且渐渐将长枪吸纳成自己的一部分!

秩序之神咬牙切齿,祂此时碧蓝色眸染成了红色,此时湛衾墨的触手甚至裹缠住了祂手中镰刀的一端,让祂不能再轻易挪动半分!

“还是那些老套路呢,秩序之神,所以你为了控制众生,只能一直守在命运丝线旁边?还只能夺舍光明神的躯体,如果不是我和小东西来会会你,你是不是还在拿着那把镰刀在那兜兜转转着找别人的线来剪?”

“老夫要把全天的人都毁了!你又能如何?”

此时湛衾墨的血瞳渐渐透着一种餍足来,他竟然像是品尝什么很有滋味的东西那般,轻轻地舔舐着自己的唇畔,透着一种阴邪晦暗的病态了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等等,你吸收的是什么!?”秩序之神察觉到有什么力量被无形地抽走。

湛衾墨轻轻抬眸,“自然是你的邪恶。”

邪神以世人的邪为生,可祂竟然还能以秩序之神这纯粹的,窒息的邪恶为食,此时祂的光翼恰好和祂本属于邪神本体的尾棘和骨翅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如同星球光环似的光翼——一层裹住了寰宇和星穹,另一层则横贯整个星球!

时渊序错愕地看见男人竟然显出如此庞大宏伟的光翼……就好像半个宇宙都是对方的羽翼!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男人的骨翅多么可怖崎岖,却万万没有想过对方的完全体却如银河般瑰丽——此时的混沌邪神,宛若真正的世界支配者。

“可惜,我早就预料到你们会合伙对抗我这么一天……”秩序之神的暴虐只是一瞬,随即,他竟然又恢复那悠然的,从容的姿态,“维诺萨尔,就算你融合了再多的神力,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些花拳绣腿罢了,你们忘记了我还设置了一条秩序——‘一旦秩序之神的性命受到威胁,秩序之神有权终止全宇宙生灵的性命’。”

这特么简直是强盗逻辑!时渊序就差破口大骂——这跟游戏直接输入指令作弊有何区别!

这么说——全世界的人的性命,简直是秩序之神的免死金牌!

“呵呵呵……你们觉得老夫嚣张?这个杀手锏,竟然要让我先被你们狠狠折磨一番才能触发!本来我就可以开始杀戮了!”

之前时渊序早就知道这个老贼有灭世的打算,毕竟如今全世界都揭穿了祂的真实面目,按照对方的打算,孤寂时做出将整个世界“清零”那种比那男人直接灭世还恐怖的举动!

可由于他和湛衾墨阻止,对方没那么容易得逞。

可如果……换做这是由世界秩序决定的。

一切就没那么容易了!正如秩序所确定的那样,不该存在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终究会有那颗金色子弹终结对方的性命。

“湛衾墨,我明白了,如果不从根本上毁灭掉秩序的存在,这个孙子一定会千方百计通过秩序来侥幸偷生!”时渊序怒骂道,“星际元首大会每一次都会重新修正一次秩序,实际上这应该是众神联合制定的,可如今话语权只剩下了他——一旦让祂熬到下一个秩序圆桌,祂将直接增加了不少有利于他的秩序!”

“嗯,宝贝,你猜得不错。”湛衾墨此时不介意把主场让给这个意气风发,怒不可遏,跃跃欲试的男青年,可此时他轻轻地扶住时渊序的肩,低声道,“不过,你还忘了一点——”哪怕他千方百计推出新的秩序来保证他的安危——”

“他也从来,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蛇蝎般的口吻,却利落彻骨,开膛破肚。”这证明,秩序并不是真正为他所用——换句话来说,秩序之神亦是秩序的俘虏。

刹那,秩序之神的瞳孔骤然绽出金色,并且更加露出他本相,一个紫色长发的,清癯文雅却又怨毒的男人,“你为什么要开口!你凭什么……如此轻蔑!”

就像是终于被揭穿了那真相,便是秩序之神要控制整个世界和祂一样不能改命,秩序之神此时被暴怒占据理智,他此时身上翅膀组成的人形顿时像是厉鬼般,发出可怖的尖啸声!

此时骤然间,湛衾墨和时渊序竟然默契地嗅到气氛中的一丝可怖气息!

一根命运丝线断裂了——

其次是十根——

其次是一百根——

然后是一千根……

一万根……

十万根……

“秩序的力量,就在于祂不仅可以杀死违背秩序的任何一个人,还可以把一件很离谱的事情,变成一个宇宙的规律,然后,成为命中注定。”秩序之神邪笑道,“虽然没有你们那么花里胡哨的神力,可是操纵秩序的人终究是我,所以,要么你们选择重来,要么……就迎接好自己的死讯!”

此时湛衾墨轻而易举地发动那世界树的余晖,将所有断裂的命运丝线再紧紧地接了起来!可接下来还有十万条,二十万条,一千万条……三十亿条!……

“不过,神力究竟是有限的,那么,小东西,如果是你的话,会如何?”

时渊序还不是很习惯动用自己新焕发的神力,他企图用自己意念修补好那些断裂开的丝线,可过不了一会儿,那些丝线便会因为不可抗力再次断裂开来!

哪怕湛衾墨如今一次性能控制住上十亿的生灵不受秩序之神的波及,可整个世界却还有不少个十亿!

此时他们甚至听到了苍穹之下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嚎声!那是灵魂生死之间挣扎的求救声!他们终究难逃一死……

“我们还不想死……我们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实现!”

“救救我们吧!”

“你们在神庭之上,能不能照顾一下普通人……能不能……阻止那老贼……至少让我们再看一眼……看一眼这个世界能被改变的一天……”

……

可终究,许多人不能遂愿。

时渊序眼睁睁地看见落后圈环的生灵先被淘汰了——先是植被和野生动物,然后是上面的原住民,只见那些星球忽然掀起了一场奇非同寻常的太阳风暴,直接将大气层翻腾成沸水,那些原住民甚至有很多还是没用上新科技的落后城区的居民,他们此时紧紧相拥,躲在破损教堂的大厅之中,宛如企求避难的信徒!

那破碎教堂正是他们曾经在混沌邪教信徒的号召下,自己建起来的,“纵使祂是邪神祂真正爱着一个人,而祂才是真正的神。”

可哪怕是神,也没办法将他从秩序之神掀起的风暴之中安然无恙。

此时忽然他们身侧出现了很多散乱的光点,甚至是漆黑的魂魄……那些光点从神庭的尽头来的!那是之前被时渊序毁掉的刑具里逃生出来的灵魂!

那是审判官们、监察司成员们从全世界各地搜刮过来的,忤逆他们的各个灵魂,如今那些灵魂就像是形成了银河似的光点,纷纷涌向了那象征着无数生灵的命运丝线上!

时渊序忽然隐隐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渊序……”

“渊序……”

“你别担心……”

“妈帮你修好他们……”

他瞳孔骤然缩小。

随即那光点迅速地依附在断层的丝线上,形成了一层强有力的包裹,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叫嘶吼声小了很多。

“妈,是你吗……”时渊序无声地呢喃道,可他随即疯了似的冲到那光点跟前,“妈!我还是错过了能救你的时候……我对不起你。”

他感觉到了——那温柔的嗓音是钟孜楚的。

眸色极深的下垂眼忽然间疼痛地流出苦楚的泪,“是我没用!我偏偏在你需要我在的时候死了,妈,你不要再帮我,是我非要对抗神庭,对抗秩序之神,我把你拉下了水……”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他曾经被秩序之神在神庭上夺舍的时候,对方竟然毫无畏惧地直接质问秩序之神,上来追讨自己儿子的性命!

时渊序还得知一个更加震惊的事实,钟小姐之前有个被神庭夺走的孩子。

为什么这世上……只要违抗命运,代价就如此惨重?

为什么拼尽一切努力好好活着的人们,却要遭此不幸?

“你好好安息,准备投胎,不要再帮我做这些,我不值得。”

想到那终究是一个外界眼中的女强人,企业精英背后的一切,时渊序那眼泪便无声地落了下来,男人那绷紧的脸庞骤然软化了,他急切地想用自己的掌心合拢那光芒,深怕一阵风就将这抹光吹散了,然而那光就算被合拢了,光也越来越微弱。

“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走到这一步,渊序。”

“我当时铁了心收养你,你知道是为什么么?”时渊序仿佛感受到钟孜楚那娇艳的面庞看到自己那一瞬的温柔,“因为你的眼神,永远那么倔强和孤绝。”

“妈知道,倘若那么一刻你能选择对抗世界,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

“正如我一样。”

“渊序,如今秩序之神本来就屠戮了不少反抗祂的人,就算不是为了你,妈也活不长,这不是你的错,妈从来不后悔为了你出头……虽然你有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你的亲生母亲也是人为的基因体,可那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而我,又何尝不是基因计划的牺牲品?妈真的很喜欢你,你那倔强的小模样……我看了就喜欢,因为妈就喜欢你抗争的模样……对了,在我灵魂消逝之前,如果你看到若均的话,就帮忙转告……我很爱他,只是我的爱已经分给了最先的那个孩子……可我一直为他骄傲。”

“不,你不会消失的,我绝对不允许……你明明努力了一辈子就是亲眼看见这该死的世界能被推翻不是么?妈,我现在告诉你,你现在企图推翻的伊甸医药集团的背后就是秩序之神,祂为了人类不推翻秩序,所以祂一开始就篡改了我们的基因序列,不——”

“伊甸医药集团那些所谓失败的试验品,也有可能是”人类之光“成功的可能性!而祂最后干脆将所有的存在都设为祂的容器,这样人们就会想着,伊甸医药集团是服务于神庭的,是和人类对立的,这样就再也想不起,原来这样的医药集团初心是,创造我们自己的神。”

“妈,你的女儿不是失败的试验品,包括你也不是他们的试验品,你们家园被毁,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们恰恰有对抗秩序的可能……”

“你们是人类的希望……对抗这个世界的希望。”

那光点竟然是散发着温柔的光泽,“什么希望不希望的,我和我女儿根本不在乎,渊序,就算你成了神,你也不要太乱来了,别什么都往自己一人身上扛。每次妈看到你独自一人承担的时候就心疼。”

“妈,我不是一个人了。”时渊序低声说,“有湛先生。”

他接着说,“妈,他就是那个当初委托你当监护人的男人,虽然他当时戴着墨镜,但我告诉你,他就是湛先生……你还记得么?”

此时那光点滞了滞,随即光颤了颤。

原来生出一双庞大羽翼的男青年远处有那么一个修长高挺的身影,那身影伸展出的骨翅瑰丽如这世上最神圣的图腾,无限伸展的世界树树冠,而男人的银色长发也流泻着浅浅光泽,祂那神色似乎淡漠且戏谑,对那些破损的命运丝线明明毫不在乎,可祂光羽上洒落的光芒还是填补了命运丝线的每一寸裂痕。

“妈放心了……妈记起来了,真是的,他对你的喜好一清二楚,还说如果你永远忘不掉他,他会更甘之如饴……啊,我早就应该反应过来,渊序你小小年纪的时候就被那个男人盯上了。”

时渊序垂眸,他死死地用手护住那为命运丝线弥补上裂缝的光点,深怕再一道风暴下来,就会把他母亲的魂魄打个粉碎!

可下一刻,那些命运丝线的裂缝里冒出了浓硫酸似的的毒液,瞬间将一些企图帮助他们修补裂缝的灵魂融化了!

就像是浓硫酸瞬间腐蚀掉一个物体似的!

“想不到吧,秩序的作用可是永远预判不到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比如秩序让你死,那你不是被车撞死,也是喝牛奶噎死,不……一块方糖都能夺走你的命!”秩序之神此时扭曲地笑着,祂此时丝毫没有所谓秩序之神的半点矜持,反而比鬼还要更像鬼,“不信命的人,只会更加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你们还要抗争吗?”

“不!”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

那死死护住的掌心颤抖地打开,却见里面的光点已经消逝了,荡然无存了!

“还有就在刚才,老夫把你地下组织的人的命运丝线都砍了!”秩序之神狞笑,“陈沉……小敢……对了,你的死党周容戚……他死都要抵抗,可惜,可惜啊!他终究只是凡人!你忘记了,老夫不需要亲自来到人间,就可以轻易夺走人的性命……当然,当然,割断命运丝线的同时还得派审判官打出一颗颗金色子弹,但是老夫现在也已经把世界的一半人都‘淘汰’掉了!时渊序,你终究解救不了所有人!”

秩序之神的神力终究越来越可怕了!

因为世界上信命的人越来越多,看着天灾人祸还有几轮的大清洗,那对命运的恐惧达到了峰值,甚至全世界的人都即将诚服于“命运”这头巨兽面前——

四舍五入,也即将成为“秩序之神”本身的信徒!

“……”时渊序胸口被撕扯似的,跪倒在了地上,他竟然是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此时他忽而冷沉地开口,“湛衾墨,我有一个很严肃的请求。”

湛衾墨抬眼,他怜惜地看着他,“我都答应。”

“这次杀秩序之神,让我去。”时渊序继续道,“虽然拯救苍生不是你的使命,可我想要看到你被所有人信仰的模样,此后,全世界都会信你。”

“嗯,所以我便要乖乖地留下照拂所有的灵魂,就像是伟大的圣父一样被人传唱歌颂?还是说我的小东西准备给我更大的惊喜,让我能够心安理得地做一件完全违背本性的事?”

他此时话语仍然是那么缓缓,可那鬼爪还是死死地钳住了栗色碎发男人的腰窝。

“如果我能回来——会不会便是惊喜本身?”时渊序继续道,“不过我知道你一向不吃干抹尽不罢休,我再加一码……我任你处置。”

“小骗子。”湛衾墨轻笑,“如果你真的做得到任我处置,就会沉沦在那个只有你我的世界里,被我尽情玩弄,不是么?如今什么承诺都做不到,倒是先学会给人下套,告诉我,你想要跟那个畜生同归于尽么?还是……”

“不,我一定会回来的。”时渊序说道,“我说过了,我绝对不允许让你这十万零一次的尝试再全部重来。”

湛衾墨凤眸顿然掀起惊涛骇浪似的,此时时渊序忽然勾住了他的鬼爪,“因为湛先生在十万零一次遇到的猫儿眼少年,湛教授在第十万零一次遇到的小绒球,其实都爱着每一次遇到的湛先生,所以他一定不会让一切都是虚妄。”

“因为……我不允许。”

“如果没有如期赴约,我时渊序愧对湛衾墨,再然后,我时渊序不配为人,只能做狗,而且只能一辈子做湛衾墨的狗。”

此时下垂眼抬眼,对上男人那双凤眼。

一如当初,少年来到监护人来临的接待处,一双猫儿眼对上男人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

“小东西,你一向那么固执。不过,我都依你,也只能依你。”男人掩过眼神尽头的痛楚,可随即却又是淡笑,“只是你别让我太快后悔。”

薄唇蛇蝎似的扬起一道微妙的笑。

“如果你太快出事,我恐怕会控制不住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比如,在那个城堡里……”

时渊序怒骂了一声,他想到之前在那个世界里,男人将自己囚在地下室里尽情蹂躏的情形,下身都一痛。

“门都没有。”时渊序啧道,“你要敢的话,我要跟你拼了。”

……

然后,便是时渊序一路向上展翅而飞,尽管如今的翅羽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但他对做鸟人这回事仍然很抵触,首先从他那向来狂放张扬的暴力美学审美和逼格上就说不过去,一扑闪一扑闪的大翅膀压根就没有钢铁机甲那种一飞冲天的爽劲头,要被熟人看到了还容易被笑话。

从云层再到浩瀚宇宙,那偌大的翅羽甚至在飓风之下还会被绊了几绊,中途还要被不知道多少小行星带的陨石碎片撞到翅膀让他那刚生出来的翅膀还缺了一角——

可那股不甘的愤恨终究占据了上头,让他直接到了世界尽头,此时那些命运丝线在浩瀚宇宙的衬托下,几乎形成了一面流淌的金色瀑布!

原来那些命运丝线也一路被拽到了这里!

他狠狠扼住秩序之神的脖颈,“你个老贼,刚才敢对我母亲的魂魄和我死党下手,如今倒是怕了,是因为我成神了就来找你报仇了是么?你果然躲在这,这里是命运丝线的尽头,不,准确地说,命运丝线的尽头,便是这一道道所谓不能更改的秩序,是么?“

对方压根没有心思回答他,他就在尽头的一处平台紧紧盯着所有的丝线,就如同盯梢人间一举一动,然后还使坏似的在一捆捆地用电锯切着密密匝匝的命运丝线,直接蹦出层层的火星。

这一捆起码有十万条人命吧?对方果真像捆一捆粗壮的树桩这么轻巧地就开始切着,看得人心惊肉跳!

那些在天底下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要真遇到了样的神绝对是倒了血霉!

时渊序内心一怒,直接将对方反扣在地,那电锯直接贴着秩序老贼将他半侧身体钉在了地上!急速地运转的轮钜直接将他侧身擦得血肉纷飞!”这些命运丝线一时半会也没办法马上锯断,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对了……你究竟是怎么来这里的?我记得这里明明只有神才能——”秩序之神脸被溅了鲜红的血,显得狰狞了起来,然后,他忽然间瞳孔出现了一阵微弱的悸颤。

“呵呵呵,老朽明明记得你应该死透了,难道你真的成了——”

时渊序冷冷道,半晌他再直接狠狠拎起电锯,“废话少说,我送你上路。”

真正想杀了一个人是不需要太多前摇的,想到钟孜楚离他而去,时渊序直接正中要害,将电锯直接刺入他的胸膛。

这种急速运转的电锯放在屠宰场不到几分钟就能径直拦腰斩断一头牛,更不要说对一个堪堪成年的文弱青年,可秩序之神此时笑着说,“我早就预感你会来杀我,只是没想到来这,不过,幸亏我提前准备了这一个躯体,还算看上去能和你年纪相仿……当然,实力似乎并不是很相当呢。”

一个血肉纷飞心脏都被搅烂的人还能微笑着朝你有说有笑,绝对是一件可怖的场景,时渊序猛然间愣住了,“什么意思……这是你的障眼法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秩序之神或许用这种暴力的物理方式根本杀死不了,这个时候时渊序的瞳孔还颤了颤,他旁边除了命运丝线,还有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棺!

水晶棺里躺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甚至不乏各个星球的领袖……时渊序瞬间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但半晌——

“嗯,这些的确都是我的傀儡,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自由意志,我不过是偶尔透过他们的眼睛来注视着人间,除非我特别有空,或者是遇到有些特别有趣的事情才会完全操纵他们。”秩序之神竟然就像介绍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如数家珍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就算我不管他们,他们也能正常生活。老夫也不是只有你和安烬两个,哈哈哈哈,不然我怎么舍能对你们下毒手?”

时渊序眯起眼。

原来真正的秩序之神一直存在,在秩序圆桌夺舍安烬之前,祂不过是在暗中编排一切,他甚至怀疑安烬做至高神的时候,这老贼早就已经想好了要多少个人多为自己的容器。

“说实话,我挺想马上杀死你,你瞧瞧你做的那些畜生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事情没有结束。”时渊序忽而松了劲,扔掉了秩序之神用来割断那些金色丝线的电锯,不过他仍然用自己翅膀末端的钢羽,将秩序之神钉死在地板上,防止逃跑。

“哟哟哟,老朽本来就是按照秩序来惩戒众生,我们之间要打一架吗?”秩序之神冷笑道,“老夫也挺想跟你切磋一下的,并且我的亲儿子的丝线,无论如何我都割不断。”

时渊序已经对秩序之神的嘴贱无动于衷,“先不说打不打架——我忽然反应过来,这些傀儡,其实不是为了操纵……也是你想逆天改命才做出来的吧?”

“……”秩序之神瞳孔一颤。

可他随即哈哈道,“可惜你猜错了,不过是下到凡间对我现在这个身份不太方便罢了,老夫毕竟没有形体,不得不借着各种‘傀儡’和‘容器’才方便行事罢了。”

“要是只不过是披个马甲来人间搞事,你何苦还搞那么多个傀儡?”时渊序轻轻用手指骨节叩着冰棺,盯着这几百句躯体戏谑道,“这些人虽说从某种意义来说是炮灰,但是基本上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你看那边的诺卡尔王爵,还有之前上过全球公报的卡西玛贵族的二少爷,连伊甸医药集团的董事长都在这……”

“老朽是造物主,区区几百条人命对我来说不过弹指之间造出来的事,身份什么的,没了也可以再慢慢造。”

“那么,为什么你又会执着杀死我——圣选计划区区一个成功试验品呢?当然,我本身就是人类制造出来的神,与你本质上就是对抗的阵营。”

秩序之神不言,但是唇角的笑僵了一僵。

“你后续篡改了人类之光计划,或许成功试验品本质上,也是你的一个’傀儡’,可正如这些有头有脸的傀儡一样,既然只是工具,为什么还要讲究身份地位,或许那本就是你希望成为的一种存在,不是么?大部分时候你想临时搞点事根本用不上这些傀儡,你名下不是很多审判官和监察司么?”

“进一步说,很多事情一旦牵扯到了自己,便不能勉强,要百般布局。同样,作为你的所谓‘容器’,你想夺舍我,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你想借机转变自己的命运,你想试试换一个躯体,换一个身份,是不是就能摆脱命运的控制。”时渊序如有所料说道,“这不难猜,因为你看起来老谋深算,却又太容易看穿——”

“你其实很早就知道我有可能是那个成功试验品,所以一早就派军队总部的人盯着我,而那个男人恰好又是你的眼中钉,你干脆一石二鸟,拔出萝卜带出泥让他暴露身份,除掉他,也好给我安罪名,这样便能后期随意处置我。”

“要对决便对决,要杀人便杀人,你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秩序之神嘻嘻笑道,手里此时又拿起了那把可怕至极的巨大镰刀,“说实话我还没有正式跟你决斗过,再问的话,不如先让你腹腔里的血肉见见我?”

“你不会随便杀死我。”时渊序继续道,“因为你知道,这有可能是你唯一得到答案的可能性。”

“别告诉我你是开了所谓的天眼,才那么理直气壮,事实证明你猜的全错,我既然想夺舍你,证明你的命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如果我没有看到你得知我成神的那一刻失落的神情,我当然可以这么认为。”时渊序此时手里也幻化出一把长刀,眼看秩序之神的镰刀就要横亘过来,“……不过,我打赌那失落,不是因为我成了神——”

“而是我改了命。”

秩序之神的瞳孔骤然又颤了颤,“你凭什么可以这么笃定……”

“圣选计划,不是为了制造你的容器的,秩序之神。”时渊序继续道,”不,与其说是制造你的容器,不如说……”

“是你渴望再制造一个,能让你改变命运的替身。”

“可笑的很……如今老夫可是神,至高神啊!就算没有横扫千军的强大神力,我也不至于要靠这样的计划才能改命吧!”

“那么,为什么你却如此执着将我作为你的容器呢?既然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我不过是圣选计划的试验品罢了,按理来说,神应该是不稀罕一个凡人作为自己的替身吧?那意味着人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成为神,那岂不是对自己的亵渎?”

“可是伊甸医药集团最终生产的圣选计划的试验品,却被你默许……甚至,你自己便是这项计划的支持者。”

秩序之神垂着眸,“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时渊序此时那双下垂眼直直地看向他。

“换句话来说,一个高高在上的至高神,不允许凡人随意更改命运,不允许凡人妄议神庭,亵渎自己的威严——却不避讳跟凡人相提并论,甚至默许凡人通过科技和医学手段与神并肩。秩序老贼,你不觉得有些东西昭然若揭么?”

秩序之神顶着安烬的身躯作为容器,但他本人极其诡秘狡诈,以至于整个人显得老成,如同大海般澄澈无澜的眸,连带着他的唇轻颤了颤,他竟然捏着庞大可怖镰刀的手都颤了一颤。

此时时渊序摄人心魄地,居高临下地觑着他。

“但是除此之外,刚好有唯一一个可能性可以说的通一切了——”

“那就是——”

此时空气都凝结了。

“秩序之神。”

“你一直都想借占据别人来逆天改命,不是么?”

世界尽头,流淌着金色光线的命运丝线微微的在太空中摇曳晃动,发出金属的“嗡嗡”声,而星河在旁,以银河为席,巨大的恒星就在脚下,他们之间甚至只剩下真空。

当一场事关全世界命运的真相揭晓的时候,却是万籁俱寂。

又或许,这句猜测实在是过于狂妄,以至于宇宙的回响竟然无比滞后。

因为这意味着——上亿万人在教堂里信奉的高高在上的神,那些形如死神到处肆虐生命背后的掌权者,操纵所有人命运的幕后主使者……

竟然还需要依赖容器。

他竟然回应得如此平静,可他随即笑了,笑得很纯粹,“还是错了,不知道有多少神灵被老朽搞下神坛,碾碎成尘,也不知道——人造神不亚于真正的神。”

“可你终究改变不了自己的命,不是么?”时渊序毫不留情,“你需要容器,并不是真的需要一具躯体,或者是多么顶级的基因序列,你需要容器——仅仅是因为你自己也想改命。”

秩序之神哪怕被钉死在地上,也毫不在意似的,用手指搓捻了身旁的金色丝线,让那丝线发出尖锐的悸颤声,“你错了,老夫起码可以改别人的命不是么?我可以让他们更加痛苦和绝望,更加感慨命运无常只能任人摆布……呵呵呵,你如果没有那个男人,恐怕现在还在被老朽尽情戏弄呢,你又凭什么对我高高在上?”

时渊序目光骤然阴鸷了几分,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当场把秩序之神掐死,但是他刚才到达尽头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老贼已经决心坏事做绝了,他已经看清楚所有的命运丝线尽头都已经在了一把无限长的斩刀之上!也就是说,只要他稍有不慎,就会牵连祂直接斩杀上百万条性命!

“不,你还忘记了,就算你把我杀了,只要秩序还在一天,你仍然要受惩罚——以及,你没看到命运丝线的另一端,其实并不是由我控制么?”秩序之神邪笑道,“别看老朽只能夺舍别人才能生存,而你成了神,可我们都是局中人。”

“老朽曾经也是普通人哦,是神庭拿来消遣的一个吟游诗人,罢了,老朽不说老朽,说我吧,总之,我与世无争,也不想做神,只想做我的闲散游民,过着有一天每一天的生活,哈哈哈。”

“结果他们觉得老朽过得太轻松了,哪怕老朽什么钱都没有,甚至亲人都死完了,但是老朽还是过得很自洽,可这些神明都很不悦,他们养尊处优无所不能应有尽有,可他们还是活在痛苦之中,他们还逼着我看命门里的丝线,说你连快乐都是有罪的,你凭什么那么幸福?可老朽不信这些,老朽就算捡垃圾,就算被人鄙视,就算一辈子翻不了身,只能做个没出息的游民,也足够快活。”

“可直到有一天——”

“那些神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老朽的茬,说你是个凡人,你既然干什么都快乐,不如直接送去试炼之门看看能闯到哪里,只要你能活着出来,你就可以封神,一个自洽,又快乐的神那岂不是美滋滋的?”

“老朽委婉拒绝了,老朽不想做神,只想一辈子做普通人。”

“那些神说,你只是个普通人,是个刁民,能混口饭吃是我们的仁慈,要是不进试炼之门,就去死吧!无奈之下,老朽只能灰溜溜地被踢进去,试炼之门里面有大量的怨鬼和堕神,我进去他们扑上来撕扯我的血肉,魂魄,老朽身体不好,只能跌跌撞撞地逃离他们的追缴。”

“老朽忽然痛哭流涕,明明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从小乞讨为生,后面勉强靠回收破烂也算有一份收入,再走到社会,长得不好看,身份低微,被人鄙视,可老朽尚可去坊间吃口豆腐花,去城外晃荡看看赶集,去画舫旁看美人游船,甚至站在湿润的烟雨天看着水烟飘渺一边喝着茶,老朽只要活着就很幸福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连我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老朽头一次产生了憎恨的情绪,老朽只想活着,可却因为活着都是罪过——呵呵呵,老朽首先要让所有神下不来台,啊哈哈哈……老朽死之前,还看着自己的脏器被那些堕神生吞活剥,实在是恶心至极!”

“不知道是不是怨念还是老朽愿望太强烈,老朽再醒来,发现自己附身到命运赌桌的荷官上了!呵呵呵呵……我对面竟然是那些可笑的神,他们殷切地看着我手下抽什么牌……原来他们也渴望改命……”

“老朽寻思,既然你们神灵让我不得好死,那老朽就送你们一程,呵呵呵……老朽出老千的技能可是非常厉害,多亏曾经在赌坊打过杂,既然老朽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你们这些企图改命的神灵也别想如愿!”

“于是,他们都死了,哈哈哈哈,每死一个挑战失败的神,老朽就获得多一分力量,可是还是不够啊,哈哈哈……老朽要更多,更多的!有一天,老朽的看到一个掌管命门的人来了赌桌,这一次,老朽没夺走他的命,而是附身跟着他们进了命门,你猜老朽看到了什么,是厚密如瀑布的金色丝线,每个人的丝线都有厚厚一束,可老朽……”

这个时候他忽然哽咽了,虚伪的脸庞怔愣了半晌。

“老朽看到自己的命运丝线断了,被别人生生砍断,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已经凋零了的丝线,老朽捡起来——然后发现,老朽原来可以过上如此幸福的生活,如此……”

他陷入一种迷惘,“老朽从来没发现,原来老朽本来是锦衣玉食的公子,父母都很厚爱我,老朽可以去学堂上学,常常有风雅的文人墨客和老朽谈笑风生,老朽的诗歌不酸腐,甚至被皇帝传为佳话,还会被加官进爵,有貌美如花的妻子,从此儿女成群,有种满杏花和桃花的四合院,我的女儿叫璎桃,儿子叫小鸣,夏天的时候我会跟夫人和两个孩子在庭院的凉席上一边听雨一边吃着凉瓜羹……可这一切,这一切……”

“都被他们亲手扼杀了——”此时男人扭曲地从脸上挤出笑意,“哈哈哈哈哈哈,才是本该属于老朽的人生!可是不知道是谁,直接将老朽的平行丝线全部砍断,只留下了一个最惨,最可怜,最绝望的人生给老朽!”

“能进命门的只有神灵,老朽忽然间脑子一片空白,再回过神来……老朽已经把所有人平行世界的可能全部砍光了,哈哈哈,想得到什么,老朽也一并去掉……老朽就是秩序,就是规则……既然我的命运可以被随意对待,那别的人也可以!”

“后来老朽不知为何,成为了秩序的一部分,老朽从那些人不能改命的恐惧中,获得了巨大的能量,以至于老朽甚至能设定法则,让众生必须按照这条规则行进……哈哈哈,秩序本身也存在,只是不像老朽如此智能,以前的秩序是众神敲定,如今的秩序则是老朽和众神敲定,但实际上他们都是老朽的傀儡——老朽会像阴魂不散的鬼一样,时时刻刻告诉他们自己最应有的命运,因为什么——”

此时男人接着狞笑,“因为只有老朽才能砍断他们的命运丝线,哈哈哈……是不是很无敌?老朽可以随时决定的他们的无数种可能只是虚妄,也可以让他们生活戛然而止——当然,老朽要足够多的恐惧,倘若全天下的人都不信命,老朽可能也随时会消失,哈哈哈,可是,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么?”

他此时哪怕脑门紧贴着地,可还一边笑着挑起身侧一条命运丝线,“让老朽看看,呵呵,这是一个渴望成为世界一级长跑运动员的人的丝线,人家还是富二代,家里有的是钱烧,请的都是知名教练,可是他每次想要在选拔赛中拿到名额的时候,我就会故意让他在比赛前遭遇一场不测,有的时候是韧带拉伤,有的是跑步鞋的供应商临时出错,最离谱的一次是比赛前天晚上父亲的小三闹上家门要求给抚养费,亲自拿着计算器在那掰扯千把万的钱,说如果父亲不给就得他给,要不然就闹到比赛现场去,气得让他第二天爆冷连第二轮资格都没拿到……说实话,那种临门一脚却终究失之交臂的感觉真的不错,我每次看到这样的人,都会心情好受不少……”

“一腔热血最后却是更大的惨败,仔细想想,再怎么挣扎不也是没用的么?还不如直接躺平,呵呵呵……又可怜又可悲。”

秩序之神那餍足的神情此时让时渊序拳头青筋紧绷,可下一秒,秩序之神却又无奈地叹了叹气,“虽然喜欢捉弄命运的老朽是很可恶啦,但是你们还忘记了一件事呢——”

“命运丝线的另一端,本来就是‘原罪’固定的——而对于他的命运,原罪写着,‘梦想永远不能成真’。”

“我所做的,不过是一次次让他在自己的命运里验证‘命运是不可更改’的戏码罢了,提前让他认命,老老实实的,不要跌的头破血流,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如果没有希望,自然也没有失落了。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反倒要感谢我,让他们提前认命,不必浪费精力和时间做无谓的挣扎。“

此时,两人之间一片静寂。

时渊序啧了一声,他沉默半晌,眼神万分犀利得很,“说实话,你要是一开始跟我说这个,我还会信,但是倘若是这样,那个男人一开始会冲着毁灭秩序而去,而不是杀了你。”

“嗯,他大可以只改变你和他的命运,对这个世界其他的一切漠不关心,不是么?”秩序之神继续道,“你还是对贪得无厌的邪神了解得太少——老朽太理解,祂只要你。”

时渊序沉默了——

男人确实对世界的其他一切漠不关心,甚至无数次重来都是为了他,在那个只留下他们两个的世界中,男人倒从来都是一副从容餍足的模样。

想起伊格在一道道雷劫跟着他穿梭云层的时候,轻佻的那句“如果你没有活到最后,我就让整个世界为你陪葬。”

时渊序攥紧了拳头。

是啊,终究是他任性的想要挽留住所有人的命,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么?

可他凭什么……

凭什么还要牵连祂?祂贪得无厌,那他呢?

没有这来到宇宙尽头的神力,他的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此时时渊序重新看向厚密如帘的金色丝线的瀑布,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蜕变成神之后,眼中的一条条的命运丝线竟然周遭带点虚影,就好像本身不是单独一条,而是厚密一捆似的。

他以为自己是眼神有问题,可这虚影竟然越发越清晰了——

电石光火一闪,时渊序心头一颤,他忽然想到曾经流传在人间的一句名言。

“如今的星际世界不能随便算命,因为一旦算准了,便是自己的命。”

突然想到湛衾墨那曾经散发着重重黑气的,厚密一捆的命运丝线——

明明算命最多只是算的一种可能性,可九大星系都不给人随便算命。

而男人是靠‘作弊’才拥有无限的可能性,而普通人却做不到。

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道为何却成了奢望?

换句话来说——

时渊序瞳孔骤然一缩,忽然想起曾经在神庭看着的这个疯子秩序之神在无数的金色丝线来回的剪来剪去的身影。

不……

他本应该发现的。

如果真的像秩序之神说的那样,所有人的命本来就被秩序所定,没有挣扎的余地,他还会在那慌张急促地剪来剪去么?

倘若只是为了了断那些人的性命,为何他不直接派出那些足以席卷整个星球的天灾?而是如此低效地剪短一个又一个人的命运丝线?

“刚才的话你只说对了一半——”时渊序此时扼住秩序之神的脖颈,一字一句道,“就算所有人都注定要被秩序所累,直接斩断他们的可能性,和让他们去挣扎出自己的可能性还是不一样的。”

“秩序之神。”

“你斩断的,不仅仅是人命,还是所有人奔向自己向往的那一个未来的所有可能性。一颗小草就算得不到属于自己的光,也可以选择向下扎根,弯曲生长,以自己的方式汲取营养……可你连这点可能性都斩断了。”

“换而言之,这个世界,本可有无限的可能,而你亲自了结了那个本可以有无限生机的世界,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和宝子们,因为还有几章完结了,所以更新时间不固定,这一章就当送你们的,两章合并了~

其实连载期间我都没有怎么推过我的文,这一点要感谢我的金主太太努力找博主帮我推文,但是xhs限流很厉害,哈哈哈哈,四舍五入,我能被你们看到已经很谢天谢地了,这篇文我也真不好意思,其实我知道这本书可能会引起争议,所以也故意不上榜,想要清净一点,我努力完结后搞点事,你们相信我实力不止如此,不要被数据迷惑了(我还没发力!)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222章

此时时渊序话语一落——

“呵呵,你是在逗老朽笑么?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秩序’,秩序便是命中注定,便是所有的命运注定过不了的坎!”

时渊序一边手紧扼住这个秩序之神的脖颈,一边忽然笑了,“可是,秩序之神,你真的觉得命运是被秩序钉死的么?那注定早早就死去的我,为什么又活到了现在?”

此时秩序之神面孔忽然暴虐了几分,“你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一切,那你肯定看到多少个平行世界的你已经无辜惨死了……毕竟你和那个可笑的维诺萨尔靠作弊得来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亿万个可能当中的一个,很快你们得到的也会被收回去的!”

“老朽已经站在时间的尽头预判到你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事,倘若他可以‘作弊’,那也只能赢一次,更不要说现在的一切,他根本预判不到。”秩序之神脸上依旧是老贼似的笑容,“谁说你现在能活到现在,没准下一秒,就不是。”

“不,秩序的存在,是让所有人提前认命,可谁说过,被秩序定死的命运是不能更改的?”时渊序淡淡地道,“有多少人验证过这一点?一万人,十万人,还是十个亿?他们努力到了什么程度,是已经竭尽全力了,还是只是失败了几次就提前认输?按照你这老贼的逻辑,大概挣扎不了几次就可以大肆宣扬命运是不可更改的吧!”

他此时那坚毅冷锐的面庞直直地朝向秩序之神,那深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你说你曾经也渴望得到幸福,也想过独善其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你在命门看到你平行世界的那些可能……你就没有考虑过,再争取一下么?”

“虽然我和那男人都是为了对抗命运跌得头破血流的疯子,我们甚至可以不要命,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命运是否真的不可改?或许有人只要试一千次,一百次,甚至只要十次就足以反击你那所谓板上钉钉的命运!秩序之神,你既然那么信誓旦旦,就该让所有人大胆去赌,而不是在所有人尝试之前就切断所有的可能性!你之所以这么怕——”

“是因为怕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命不可更改’不过是你的谎言,是么?”

就像是被生生剜出内心那最隐蔽的血肉,撕扯着自己本早已麻木的神经。

“看来,老朽还是宁愿和你直接厮杀了,呵呵呵呵……不然老朽不介意认你做儿子!”

“我来是取你狗命的,应该是你叫我爹。”时渊序看到秩序之神如今轮番着用那水晶棺材的躯体,直接用强悍的手臂勒住对方的喉管,“别祸害别人了,你跟自己容器打还用得着换马甲?”语气越发嚣张放肆,原来人想赢的时候就会彻底释放攻击性。

“秩序之门你也闯过了,呵呵呵,你应该在那些堕神身上都看到了一样的神态,那就是你痴心妄想。他们不少神跟老夫对抗的时候,还不是被老夫毁灭世界的架势吓到了,除非是天生绝情种,几乎没有人敢冒着老夫毁灭全世界的风险,”秩序之神那老道的神态当中有些许叹息,“以前老夫还觉得这世上有种的人太少,如今是见到了,但仔细一瞧,时渊序,你才是这天下最狠绝的人啊!”

“你说的都对,反正一成不变的世界对我来说就是一潭死水,既然如此,殊死一搏又何妨?”时渊序开口。

“可我的乖儿子,你跟我到这,还是放心不下小殿下吧?”此时秩序之神冷冽地笑,“别以为你想瞒着老夫,你当初圣选的试炼之门里救的他的残魂,还没有还给他!”

“你如此倔强,非要和我硬碰硬,无非就是想一次次证明我是错的,命运是错的——呵呵,可惜,你除了维诺萨尔,你的亲友都将逝去,最后,或许还是只剩下你一人。”

他随即悠悠地张开手,攥着厚厚一匝金色的命运丝线,“别忘了老夫如今手上有全世界的人的性命,好儿子,不如把他的残魂也交给我?”

此时时渊序乍然一惊。

那个时候,他为了上命运赌桌,闯了秩序之门,在里面杀了好几万的堕神——

就在杀完第99925个堕神的时候,结突然还悠悠地飘来了一个穿着古典长裙的女堕神。

“哟,又来了一个不要命的,等等——”女堕神看着时渊序那寒碜却沾染神血的屠刀马上举起双手,“我的好姐妹大地女神都放过你了,你这个小孩怎么就这么不懂得感恩呐,姐姐本来看你还算是一表人才,还想给你点祝福,让你度过世界末日的最后时刻呢。”

那个时候时渊序已经杀心成焚,跟条神志不清的疯狗似的,见神杀神见佛杀佛,连自然景观的草木都分不清是人是鬼全部铲平。

见到那女人,他那屠刀就差挥去,可他又压下劲头,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幻觉,是时候停手了——

可他忽然察觉到不对,“世界末日的最后时刻?”

“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命运三女神的大姐阿特洛波斯,换而言之,以前我是全世界的大姐大,掌控命运丝线的人应该是我……至高神按理来说我更有资格。”女人感慨道,“好了好了你那面瘫脸是怎么回事?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世界要毁灭啦,早点收拾和你的好老公回家洗洗睡吧,别去赌桌了,你打败不了那老贼的。”

“你说世界要末日了,是什么意思?”时渊序定定地说。

“你赢了老贼,就是世界末日。”阿特洛波斯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索然无味地,“还有,刚才阿里托和赫淮已经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时渊序刹那间惊骇了。

一个是太阳神之子,一个是世界最顶级的AI,从武力和智力来说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尖了,却还是被秩序之门里面的堕神屠戮的渣都不剩。

“是这样的啦,秩序之门一旦有多个人进入副本,那难度可是超级变态呢,连审判之神那个老古板都学会用鞭子和激光炮了,他们死是迟早的事情。然而,就算他们为你做垫背的,你等会去赌桌不管是输还是赢,只要得罪了秩序老贼,他就会直接剪掉所有人的命运丝线,然后,世界就完蛋了!”

“……”时渊序愤恨地合上眼,他那个时候只差赌桌几步之遥,只要再杀几十个堕神就可能得偿所愿,可如今有个仿佛看透一切的女人这么冒出来了,他又怎么置若罔闻。

“那和我原来被他囚禁在尸山血海的世界里……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哇。”阿特洛波斯此时也摆摆手,“除非……”

“除非?”

“除非这世上还有三个神。”此时女人那端庄的面庞却是戏谑的神态,“当然,秩序之神那老贼,根本不是神……总之,哎哟,本来我们命运三姐妹才是推翻秩序的正牌英雄啦,奈何你那个变态老公把所有神的意识体都杀了,不然现在主角就应该是我们三个,当然,我们现在也就是意识体,但你能不能让你老公别那么癫狂……咳咳咳,不说那么多了,反正,小屁孩早点回去洗洗睡吧,已经没希望了”

“……”时渊序没有吭声,此时他的眼眸深了几分,“三个神,就行?”

“就行?你给我造两个神试试?别忘了光明神和太阳神之子已经死了……等等,小屁孩,你怎么就进门了?……”

……

时渊序把那个女神的话翻来覆去地思索了许久,虽然他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自己至少还有逆转棋盘的筹码。

此时随即他很快抬起哂笑又讥讽的唇角,“你都夺舍了他的躯体,那点残魂算什么?”

“哈啊哈啊哈,老夫果然还是算错了,算错了其实最没有道德底线的是你,你包庇的两个神都是足以覆灭世界的恶神,偏偏你还要来为难老夫!你果然还是认他!哪怕他是个癫狂的杀人狂!”

“哦?那老贼,我问你,这个扭曲的世界倘若本可有无限可能,他们至于毁灭世界么?”时渊序继续道,“杀人放火当然是错上加错,但如果竭尽一切能力都发现撼动不了宿命,谁不疯癫?”

秩序之神无奈的笑笑,“我的乖儿子,我不是说了嘛,普天之下大家都改不了命,那就等于大家都一样,有什么好打抱不平的,只要早早看清自己的命运,往后余生都是风平浪静一路顺遂,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又草菅人命,又是打又是杀的,真是的,你也不看看老夫辅佐了多少年的至高神,除了安烬小殿下,老夫那可是苦心孤诣的老臣,常年都是辅佐君王,哪里还用得着屠戮众生,偏偏你们几个非要跟命运对着来,如今又开始怪老夫了?说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维持秩序罢了……”

此时他露出本相的那老谋深算的文雅和怨毒来,“时渊序,事到如今,老夫终究算准了,你注定得不到幸福。”

“你难道还不知道,事到如今,你已经失去了太多么?”

时渊序那瞳仁被灼烧似的顿然窜起了暗火,他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站在荒芜破败的家园上怅然地眺望天空,他忽然想到七年前寻遍山岗和军区寻找男人的身影甚至乞求大人帮忙找人,他忽然想到十三岁自己孤身一人度过第一个节庆日看着其他家灯火通明,其他的孩子诧异地嘀嘀咕咕,扯着母亲的袖口,“妈妈,好奇怪,他为什么从来都是一人”……

原来他永远放不下那个猫儿眼少年,正如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在张望着泪眼,空空等着逝去依旧的暖意。

原来他痛了好久,那不仅仅是因为湛衾墨给他的让他欲壑难填,而是原来从一开始——

他就无数次怅惘地。

自厌地。

又绝望地。

空流着泪,想要痛哭,想要呐喊,想要咆哮——

对这个世界愤恨地斥责,质问,咒骂。

我是不是,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幸福?

我是不是,终其一生,都无法……

都无法如愿……

“我曾经确实害怕过,在我义无反顾成为反叛组织老大的那一刻,我心想,既然终其一生不能遂愿,那不如掀翻整个棋盘,至少可以看到转机。”时渊序说道,“我从来都不奢望自己能够拥有幸福,所以只要有一点点暖意就足以我撑很久了。”

“可是,只要是活着……”他忽然顿了顿,想到宴会当中本已掉头而去的男人,却又义无反顾地将他从家族长老的围攻中带走,十指交叠拢得他骨头生疼;想到钟孜楚嗔怪地斥责着他,一边用力地掐着他的脸庞,却又一边用手帕擦着他的汗;想到他躺在一地抑制剂试剂的出租屋不省人事,最后被周容戚揽上肩头抱走;想到他本该被送进银色容器的时候,施奈特眼角的一抹泪;想到圣裁庭他大放厥词斥责神庭一番后,那个一头金发的小鬼头轻声说道,你说的真好,就像诗。

“就算我改不了命,我也想看到别人能改命。”

那下垂眼就这么深深地看着秩序之神。

“还是那一句老话,只要多一人能改命,多一人不信命,那就可以证明,原罪或许是假的,秩序也可以是被推翻的,命运——是可以被打败的。”

“那样就够了。”

“至于我能不能改命,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老贼一向从容又心思诡秘,可他那一瞬却从未有过如此的讽刺!

因为这么一个被命运循环往复折磨的家伙,竟然还是顶着一脸纯澈的神态,说只要别人改命就好!

只要别人改命就好!

多么圣洁!

多么伟大!

多么……可笑!

“算了,那么多容器果然还是小殿下的杀人更趁手,既然你担心老夫彻底侵占安烬的身躯,那我便给你演一场兄弟残杀的戏码,这样你就知道,那残魂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罢了,时渊序,你现在除了维诺萨尔,你的钟小姐,周容戚,还有你的亲弟,都死透了,死绝了!”

此时秩序之神重新将元神灌进光明神那金发碧眼的俊美男青年的躯体,只见那张无暇纯洁的俊脸出现了一种没来由的暴虐,他手里重新幻化出那柄巨大锋利的镰刀直接横扫时渊序而去!

时渊序此时发现,秩序之神的实力比刚才和他和湛衾墨交手的时候更强!

一方面这是因为世界上信命的人越来越多了,秩序老贼的力量因此大幅度增长!一方面——秩序之神每一次夺舍安烬的身躯,都相当于对祂躯体的重新改造,一旦夺舍久了,自然而然就会被同化。

这就是他之前想用自己作为容器,困住老贼,男人却因此癫狂的原因——因为夺舍久了,连灵魂都会被印上印记,最后便被吞噬,又或者融合,就此陨灭。

“啊,该不会是命运三女神告诉你什么真相?她们都是老夫的手下败将!哈哈哈!难不成你以为留住你弟弟的残魂,就可以让他死而复生么!”

时渊序压根没有心思跟他废话,他直接抽出自己刀翼当中最长的作为长剑,径直往贯穿秩序之神的胸膛而去——

哪怕他知道,这幅躯体本属于光明神,但是他压根不会留有余地。

残魂,终究只是残魂。

他的亲友一个个离开他,连安烬也不例外。

全世界人的命,终究难救。

他该认命了,可为什么,他又绝不想低头——他答应过男人,他绝对活着回来。

此时远处看,就像是两个天神在宇宙长河的尽头打架,一个是有着可怖翅膀的金发青年,一个则是有着钢铁般流泻光彩的翅羽的栗发青年,但后者很明显将自己的翅膀当作是一种可笑的装饰,甚至懒得振翅而飞。

此时时渊序又从自己的尾羽中抽出最锋利的两根作为双刀,他来回支开秩序之神的镰刀,可秩序之神的镰刀每次挥一次都会比上一次还要巨大,先是能够横扫一个人,再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可以直接把千军万马给送走!镰刀在真空中划动,却直接能制造出强大的力场直接把旁边的星球劈出一道惊天动地的沟壑!

此时又是下一刀——时渊序错愕地发现秩序之神驾驭容器更加纯属了,安烬的镰刀直接使出了幻影,此时寒光一闪!他甚至被镰刀直接捅穿了胸膛!

“……”他吃痛地,攥着镰刀的刀头,被凌空悬着,苦涩又愤恨地看着那双秩序之神的,又或者,安烬的碧蓝双眸。

他妈的,他好像就是无法下狠手。

……是因为他对着这张脸,终究感到愧疚么。

明明他们同病相怜,却极少有过心意相通的时刻,在他被秩序之神夺舍之前,他还让他从此不要叫他哥哥。

他说他要推翻秩序,他说推翻秩序那别人的命也是命,可如今,时渊序啊时渊序,你如今看着秩序老贼手里握着众生的命运丝线,还跟他对抗——

你又有什么脸皮,说别人的命也是命?说也想看到别人能改命?

可除了负隅顽抗后,他还能做什么?为了守住全世界人的性命,就继续让所有人继续在这死水一潭,形如行尸走肉的扭曲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他绝不要!

他绝不能!

……

时渊序每次躲避一次,他就会扑簌簌地掉一些翅羽,时渊序一边破口大骂这是什么塑料成神基因,一边干脆把自己落下来的翅羽拾起做一把更锋利的宝剑!

他一边要看着顶着安烬那张嚣张俊脸的老贼冲向他,一边还要操控自己这具全新的躯体,此时时渊序忽然胸膛被锋利的镰刀直接穿刺!

“啊……”他倒吸一口凉气,胸口汩汩地喷涌出鲜红的血。

秩序之神此时邪笑道,“看来你还是没办法适应新的躯体,只能做一个半吊子神,还是不如我呢!”

“少废话!”他咬牙切齿直接把自己身躯从镰刀上拔出来,痛得他要昏过去——但幸亏,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人,他还能战斗。

……

两人,本是血脉相连的一对双生子,在一层层如同金色瀑布的命运丝线之间缠抖着,背景则是浩瀚宇宙。时渊序毕竟曾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哪怕不擅长用神力,更倾向于暴力,他也越发得心应手。

毕竟秩序之神主要是靠命运丝线和秩序来运作自己的杀伤力的,可如今深入到对方的老巢内部,这些制裁对于时渊序就是鸡毛蒜皮了——秩序的一道道惊雷劈不到宇宙尽头,而他的命运丝线也不是秩序之神说能斩断就能斩断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来和我对打吗?老朽忍不住想笑,你们俩说白了已经死了许多次了,能站在这实属老朽仁慈,没有把‘混沌邪神维诺萨尔和时渊序会暴毙而亡’直接写在‘秩序’里,哎哟,怎么越发凶戾了?该不会你的湛先生已经熬不住了吧?哈哈哈,老夫要不要提醒你?他在线的另一端可是还在修补裂缝呢,你确定不去看看么?没准秩序此时又朝祂劈下了十万道惊雷!”秩序之神邪笑道,“看看你,乖儿子,为了拯救苍生这种圣母愿望,把自己搞得多么狼狈!你知道你不能随便杀了我,跟我对战有什么用?”

“我答应了他,一定会回去见他。”时渊序绷紧了自己那张挺秀俊美的脸,霎那间他判若两人似的,褪去了那原来属于青年躁动不安的神采。

他在想秩序上明确确定了‘一旦秩序之神的性命受到威胁,秩序之神有权终止全宇宙生灵的性命’。”

此时他手上的刺刀直接能穿透秩序之神的胸膛,甚至能同时通过神力形成无数刺刀并用的壮举,那些水晶棺材里躺着的其他容器也被他全部击杀,可他如果随便终结了秩序之神的性命——

意味着全世界的人都得死。

时渊序颇有些无言以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选择了。”

他其实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拯救世界的本事,只不过是内心那根轴轴的神经让他总是不愿意随便放弃掉其他人的性命——

虽然他重要的人不多,可这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为扭转自己那灰暗的人生上撞的头破血流……

那么,这就是所有努力生活的人值得的一个结果么?不应该……感到愤怒么?

推翻了秩序之神和神庭,迎来的本应该是黎明,而不是……而不是全世界的覆灭!

他忽然想到男人世界里那血色的海洋里倾覆的高楼大厦和漂浮着的尸体,竟然忍不住觉得可笑了——原来如此,心思诡秘的湛衾墨或许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才会让他和他深堕在那个扭曲窒息的世界——因为那或许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啊,哈哈哈哈,老朽想到一个笑话,曾经有人向神灯许愿,总共许三个,第二个和第三个永远是再给我几次许愿的机会,于是神灯里的灯神永远都逃离不了灯具。正如你们人和神一样,就算如何制定秩序,推翻我,也改不了结果,因为老夫存在就意味着这就是不可更改的世界,你们制定秩序多一条,老夫消失的可能性就少一分……认命吧。”秩序之神轻声说,“众神陨落,宇宙兴衰都是秩序早就确定好的,你凭什么认为你是意外?”

“趁现在还没结束,你还可以选择忘掉……嘻嘻,当然,你这条命还是归我了!没关心,我的好儿子,明天一早起来,起码一切都在轨道上,板上钉钉的生活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一辈子还不是这么照常过着,蛮不错的!”

他一边狞笑,那镰刀瞬即就往时渊序脖颈处刮去,时渊序回过神来,,此时镰刀眼看刮到自己的脖颈——突然间,秩序之神失控似的抓空了镰刀!

他们都莫名看向某个角落!只见某个光点匍匐在某条命运丝线,正像蚍蜉撼树似的玩命摇晃着那条丝线!

那条丝线正是秩序之神的丝线!

“说实话,时渊序,我不想就这么死着,虽然这么被你记着一辈子挺好,但是死的人终究不能说话,又不能邀功领赏,那还不如死皮赖脸地活着……你看,我哥们现在都成了神,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这话慵懒松弛一气呵成带几分玩世不恭的调笑,哪怕听不清楚时渊序那骨子里的烙印也直接被唤得生疼!

“……周容戚。”时渊序呢喃,“你简直是不要命了!”

“闹呢,你不是比我更不要命么,曾经的军队战将,如今竟然跟秩序之神对决,你说我这个做兄弟的……不争点气怎么行?”那光点闪闪发光,就算看不见人影,也能感觉到本人那双桃花眼一定是微微上扬的,带着调笑的。

“其他兄弟姐们都给我上,咱们普通人力量大,一个不行就一万个!咱们全世界的未来都在这了!”

此时命运丝线上还渐渐攀出了不止一个光点,然后是上百个,上万个,上十万个……这些光点不仅仅是时渊序从刑具里解救出来的,还有那些曾经被审判官白白夺取性命,抱着遗憾和不甘在人间徘徊的,还有那些混沌之域的诸多鬼众,哪怕灵魂被秩序之神打散了,也抱着最后一丝执念凝聚着!

“……你个小绒球,你必须得好好熬下去。不然我会带着厉鬼们索你的命……”此时廷达的声音也尖刻得响起,“别让我们的主白瞎了那么多的心血,懂了么!?”

“……”穆西沙哪怕作为光点也是嘴巴不利索的,“……你既然成神了,就多担待点吧,起码别随便牺牲了,我们主耗不起。”

时渊序怔愣了几分——竟然连湛衾墨曾经的部下也在。

此时光点越积攒越多,甚至猛烈地摇晃起了秩序之神的命运丝线,甚至引发了本人身体的极度不适来!

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秩序已经被这可憎的秩序之神改造了,不能顺便将祂杀了,可还是能用别的方式来威胁祂,此时还有光点在啃咬着祂的命运丝线。

“停下,你们这些家伙以为这样就能杀掉我……还真是好笑得很!”

秩序之神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家伙还有能耐来到宇宙尽头,试图撼动他的命运丝线——“哈啊哈哈……太可笑了,你们这些本来就注定死去的蝼蚁也有这样的资格么?”

此时他伸出镰刀利落地将那条命运丝线上的所有光点瞬间斩落!这些光点本来就是破碎的魂强行融合在一起,一旦被斩落就会原地魂飞魄散——时渊序此时瞬间横亘过去,那雪白的翅膀被拉扯出一道狰狞的血口!

“时渊序!”所有光点都怔愣了,秩序之神也愣住了,那镰刀如果砍到命运丝线,可以一次性砍好几十万条,砍到光点,更是能够席卷无数条灵魂,而此时作用在人的肉身上……

纵使对方激活的是神的基因,可神都能被斩落神坛,更不要说一个人造的半神!

好痛……时渊序感觉自己要原地痛昏了过去……他感觉眼前的视线在模糊。

此时他察觉到周遭的气息骤然冰冷,“小东西,又在逞强了。”他那半雪白的翅膀的忽然被环绕一层厚密的黑雾,抚平了他的痛感。

此时湛衾墨骤然出现了,当然,他似乎已经耐心到了极致,拢着时渊序的头,贴着他的鬓边,“知道么,宝贝,你又一次食言。”

时渊序心惊胆战,他太过于酣战,忘记了早点回去跟湛衾墨碰头,“但我不还是活——”

“哦?看来我的宝贝确实是成熟了,不需要依靠我了呢?”湛衾墨挑起眉,一边骨节分明的指就这么拢在他的翅膀上,“那你告诉我,你半边的翅膀怎么没了?”

时渊序此时愤恨地扶额,踏马的,他刚才把翅膀当成长剑来挥砍秩序之神,没想到已经拔光了自己的半边翅膀。

如今湛衾墨如同神衹似的,身后的光翼和触手带着瑰丽的光彩,让宇宙的其他星河都黯然失色。大概是早已没有了耐心,祂没有多说任何一句废话,顿时用一道极长的长剑刺穿了秩序之神的身躯——

“这把长剑就如同世界的锚点,让你永生永世都禁锢在这,不得对任何人的命运丝线进行干预,也不能通过各种傀儡和替身移动。嗯,当然,虽然秩序还在,不过至少可以在世界毁灭之前,让所有人都有时间完成自己的心愿。”湛衾墨缓缓道,“一百年内你在这把长剑之下注定会死,无论是宇宙覆灭也好,所有人死去也罢。”

时渊序顿然了。

男人那把长剑缠绕着的是无数来自鬼门的魂——竟然是其他平行世界的“祂”。

“其实我不必做那么一个好人,因为我只在乎我的小东西,如果让所有人都死去对我来说并无什么区别,可是,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湛衾墨冷笑道,“如果按照人类的语言来说,那就是小王子喜欢了一朵倔强的玫瑰,就要救下整个宇宙。”

时渊序在旁边脸一阵青一阵白,可湛衾墨随即抚着他额角的碎发,“怎么,又不是说要放弃你了,还真是跟小孩子一样贪得无厌呢。”

“……”时渊序现在羞愧得自己要回炉重造了,他无能狂怒,“我现在是神,你不要影响我发挥!我说了秩序之神交给我!”

“你真的玩得起么?”湛衾墨戏谑地眯起眼眸,“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宝贝,那就是让所有人都——”

“不能!绝对不能!”时渊序心惊肉跳,他看见男人锋利的鬼爪有意无意地拂过众生厚厚一匝的命运丝线,还勾了一勾,他就差跪下,“你踏马别再闹了!湛衾墨,算我求你!”

“食言的小骗子。”男人似乎万分兴味,“可惜,你只有一次后悔的机会,而那个机会,已经没了。”他随即悠悠道,“当然,秩序之神还是交给我,而你,我的宝贝,你应该张开你那柔嫩的半边翅膀回我为你设好的地盘了。”

时渊序心里一阵恶寒,“你要是真放心不下,一开始就别故意搞得很慷慨似的,现在一切尽在掌握只会让我像个蠢货。”

“你们死到临头还想秀恩爱,老夫也是佩服!况且,维诺萨尔,你是不是忘了,被这么钉在原地的我就算一百年后死了,全世界也会全灭了!老夫死了本来世界就会完蛋!”秩序之神如今就算被长剑贯穿,却丝毫不改那老贼的毒辣,“换而言之,就算你改了命,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费尽心思终于得来两人幸福时光,可一旦我死了,你最后还是白费一场,不是么?”

“现在就算你要毁灭整个世界也来不及啦!”祂此时更嚣张的笑道,“你带小东西去你那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被我算到了,如今秩序里可是写着‘除了秩序之神以外的人毁灭世界,都无法得到幸福!’。”

“……”时渊序恨不得哪怕世界毁灭都把这老贼给刀了。

那些光点都微微颤抖着,似乎真的感受到秩序是一种不可更改的恐怖存在。

时渊序还能感受到无数星球的无数双眼睛向天际尽头望去,就算他们看不见此时是什么情况,他也能感受到人们此时心里的慌张和心悸。

“现在是神灵之间的对决,让我们给混沌邪神祈愿……我们决不允许,自己的命运一成不变……秩序之神,必须消失……”

“可秩序和秩序之神似乎是两码事,秩序好像在上古时代就存在了……”

“秩序之神是秩序积攒起来的力量,不管他们是否是一体,他们都是束缚住凡人的条条框框,让凡人力竭也改不了命,先是当权者不允许普通人随意逾越权力,后又是上位者不允许普通人有逆袭的机会,最后则是累世累月的禁锢,从不能直接逾越神权,再到凡人生来就要被神庭裁决生存与否的资格,再到没有公民身份便不可享有发达星球的教育资格,最后,你我甚至不可大声求助发泄愤恨和不满……连表达本身都成了罪。”

“我们一辈子都拉磨,一辈子都徘徊……太绝望了!”

“可是现在一旦要和秩序之神对抗,我们甚至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一夜之间我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我的家人全都消失了……”

“是啊,一百年内神庭推翻了,可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知足吧,能过上自由选择的日子,谁还在意还有多少年呢!”

“可是,可是这对于我们普通人还是不公平!现在星际人最久可以活到两百岁了!可以看见多少代人的兴替!”

“这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想的……我们现在能活的每一个可能性,都是混沌邪神和时渊序上校争取的,都是那些残魂们争取的!”

……

民间都沸腾了,无数的人感到绝望,也有无数的人心怀慰藉,可是绝望终究压垮了所有人!

因为他们发现全世界各地是各种各样的风暴和自然灾害!

“世界在修正,毕竟有些人靠‘作弊’赢了赌局,哈哈哈!”秩序之神胸口涌出汩汩的鲜血,却是狞笑,“秩序规定下的世界应该是所有人安然若素,踏实肯干,好好认命的,如今所有人都躁动不安,想突破自己命运的极限,开始觉得一切都能改变了,你说,秩序会允许这种场面发生么?”

时渊序啧道,“真亏你还能解说这些,没准你一开始也考虑过这一回事……对了,我突然想到可以用这样的办法。”

秩序之神顿然心惊,”你凭什么那么笃定!?”

此时时渊序忽而靠近他,忽然用额头贴住了他的额头!

时渊序忽然感受到对方脑海中出现的那些恍惚的心声和模糊的片段,在一声声心跳中骤然放大!

“你夺舍的是安烬,你在利用他改不了命的绝望……”

“那我便让他明白,命越是可以改的……”

“呵呵呵,老朽钉死的命运从来都是改变不了的,老朽站在时间的尽头,你的弟弟已经死透死绝了!你竟然还妄想他会醒过来么?呵呵呵……”

可霎那间,秩序之神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对,你怎么——”

时渊序再一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时空隧道的尽头,零零散散的回忆四散过来……

他身上有安烬的残魂,以此作为钥匙,他好像真的能够潜入了安烬的魂之空间。

……

“安烬,你不过是个失败的基因体,认命吧,这是秩序决定的。”

“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真神,你就是个普通人,真不知道你怎么被选上神庭的。”

“他真的是神么?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神,从来都用不了神力,而是靠科技,哈哈哈哈,这叫什么神?机械降神,还是破烂神?对了,据说他在学校的时候,还在研发什么仿真机器人,还真是可怕的家伙呢……是已经空虚寂寞到只有机器人才愿意和他做朋友了么?!”

“赫淮凭什么对他高抬贵手?不是神族后裔和贵族后代的学生在这所顶级院校饱受欺凌是惯例!别看他一张绝顶漂亮的脸,那是迷惑人心的,他的内心毒如蛇蝎!上次那个入学后就对他颐指气使的张少爷消失了多久了?嗯?”

……

然后是一张天使般无暇的脸庞,却是一双被苦楚染得血红的狭长眼。

“我不是疯子,我记忆中就是有那么一个哥哥,他会永远挡在我身前,他从来都会支持我,鼓励我……呵呵,他甚至愿意背着我攀爬到高压电网外,就为了让我看一眼实验室外面的世界。哦,人造基因体又能如何?我至少比你们聪明,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欠收拾,不应该留着自己那条狗命,哈哈哈……什么,就因为我不是神的子嗣,也不是贵族的后代,更是实验室的试验品,我就是黑户,我就不配来这上学!”

“呵呵……哈啊哈哈哈……”那漂亮又完美剔透的脸庞上随即泛起冷冽的笑,“说了那么多,有意思吗?说得好像我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一样?孤儿?你以为这样就能攻击得了我么……”

时渊序竟然瞥见那少年除了那张天使般无暇的脸庞,面对着许多人的指责和诘问,可那少年又病态得又很玩味地插着兜,佯若无事地经过那一切,就恍如他习惯了很久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摸着石头淌过困苦。

与曾经他也很相似,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独在异乡,没有身份,种族歧视……时渊序不想细看,因为他感同身受得五脏肺腑都会发痛。

他循着少年的身影,此时的他浑身上下竟然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他随即怔愣了,少年的住处竟然没有一处可以说算得上跟神沾边的东西,却而代之竟然是墙壁上密布的图纸和奖状,还有那些密布的装置在各个角落当中。

“克里傲德大学发明家金奖”

“赫利克斯星的十佳科技青年”

……

下面的得奖者名字竟然是——

“安烬。”。

……

时渊序心头抽疼。

他在他的魂之空间,竟然看到的,真是他的回忆。

扭曲的小疯子,过往经历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

那是他从来不能插足,也从来都错过的一段过去。他过去或许比小时候的自己还要乖巧谦恭,又或许跟他自己在普斯特星球的那个小屁孩一样,明明应该对人世的惨痛都一无所知吧?

可惜。

事实比他自欺欺人的都要残酷太多,要说倒霉鬼,他们兄弟可是彼此不相上下,呵,这就是十大原罪么,还真是……

承担了全世界的恶意啊。

他张开收容残魂的魂器,那是阿里托给他的保管残魂的一颗晶石。

他终于知道,阿里托在秩序之门义无反顾地出现是为什么了,她作为顶级AI,甚至要比那个命运女神早料到了一切。

“时渊序,只有你能救得了世界。”

“也只有你能救他。”

“阿里托,他早就……我知道你现在来到门里拼命是为了……”

“我知道。”阿里托神态温柔中却又带点讪笑,“可你手里,不是有他的残魂么?”

“他欠我的。”时渊序说道,“很早之前生日派对他要我杀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秩序老贼盯上他了,当然得好好保管。”

“那你还认他?”

时渊序懒懒道,“不认。”

阿里托神态依旧淡淡,她似乎作为顶级AI,也不会有太大的心情波动,这便背过身去,“抱歉,是我主观臆断了,你就把刚才的请求当做没发生过吧。毕竟,被秩序之神夺舍过的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可时渊序叫出了她,她鲜少诧异地回过头,“时先生,还有事?”

却见他那眼眸直直地,如刀,如墨,就这么看回她。

“可我从来都没说过不管。”-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太晚了,也是两章合成一章

接下来还有一个大高能,基本上没人能想得到,不是为了想不到而设计的,而是所有的情节所有的设定和人物最终只能发展到那个。

总之,绝对物超所值,不能剧透,要是结局写的不好,我也不至于骗了金主太太给我投资了,当然,我们的创作仍然是为了爱发电。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虽然要大结局了,但故事还没结束,还有15篇番外的KPI[托腮]说实话,全程没有上榜我也不知道怎么连载过来的,可能我本来就不是人。

基友看完这章说你眼里没有感情,只有脑子里只有卖三个人周边的想法

第223章

很久之前。

时渊序就这么被安烬硬生生地按在镜子前,他就这么赤裸裸地扣住他的下颌,“你好好看看镜子里,哥哥。”

“我们的眼尾都是朝下,我们的鼻梁都很修长,唇畔中央的唇珠很浅,呵呵……你看到这样的脸,会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这就是一张正常人的脸,到底神神叨叨什么?”

“你还是不懂啊,哥哥,你从小到大,就没有因为这张脸遭遇什么么?”他们两个人的外形截然不同,可细看眉眼的轮廓却有几分相似,安烬的长相更柔和,虽然眼尾更加狭长,神态里带点邪意,但是不吭声的就是秀美安然的美少年,他的美具有攻击性,却又不乏少年的几分青涩。

而时渊序那线条坚硬的锐利脸庞,则更加是一种刀削斧劈的锐利,他曾经长得漂亮,如今因为那戾气和桀骜的冷峭神态,以及常年在军营里历练风吹雨晒形成的米色肌肤,如今帅得剑拔弩张。

安烬和他就像是两种极端——可是仔细一看,他们的眼尾都朝下。

“哥哥,以前没人说过你长得漂亮么?”安烬就这么挟着他的下颌,硬生生地让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你又是为什么要把自己晒成小麦色肌肤?”

“妈的,我不想讨论这些有的没的。”时渊序狠狠推开他,偏偏安烬狡猾得绕过身,又从另一侧很亲昵地揽着他的脖子,一边贴着他的鬓角,就跟哄猫猫狗狗似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们的外貌对于我们来说是诅咒。”

“神特么诅咒,不过我很讨厌照镜子,也很讨厌别人因为我的脸对我怎么样。”

“嗯,你已经把‘诅咒’这两个字说出来了。我再告诉你,十大原罪本身就可以让我们身上每一个好的特质,遇到的每一件好事,都可以可笑的成为我们的诅咒,”安烬紧接着说,“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平心而论可以获得他人的善意,可是我们呢?不一定,哥哥,你越是嘴硬我就越是知道,小的时候你因为长得乖巧受尽了欺负。”

“……”时渊序此时剑眉微蹙,“能不说这些么?”

“可笑的哥哥,你以为不说这些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他们是不是还要求你穿女装?可怜的笨蛋哥哥,那个时候你一定还是个小白兔吧?”安烬一边半是怜惜半是恶作剧一样地勾着他的碎发,“啊,我终于明白了,在你最软弱的时候,那个男人才趁虚而入了是不是?”

“闭嘴,你叫我来内环就是为了这些?我要回军队跟庄局长汇报了,如果你跟我说的都是这些废话,那再见了。”

“哥哥,你不是一直想问,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么?”安烬此时却直接一把将他揽得更紧,时渊序那剽悍的一米八大高个就这么差点跌了个趔趄,可安烬随即贴着他的额头,“哥哥,我直接说事实,咱们俩的小命都会玩完的。”

时渊序一把推开他,对这亲昵的距离感到不适,虽然他在遇到湛衾墨之前也觉得自己是个直男,平时在军队和几个糙汉一起去澡堂赤裸相对也无所谓,但安烬眼中的他和他眼中的安烬,是大相径庭的存在。

他不是那个温柔包容的好哥哥,而是把他当成暴君和疯子的“弑神者”,“你说实话就行,不要想着跟我套近乎。”

安烬那碧蓝色的,如同青鸟尾羽的眼眸一瞬黯淡了几分,可他又轻快地拂去了那一抹黯淡。

“总之,那个存在让咱们俩的命都惨不忍睹,哪怕我们都拼劲一切力气抵抗,可惜我们的命被确定要以最惨烈的方式急转直下,所有的优点都会成为刺向我们的利刃,就连聪明本身也会让我们屡屡受挫,因为我们不该存活,那个存在就是这样恨不得让我们无时无刻绝望,恨不得去死。’”

“我们俩到底是什么存在,才处处要被祂针对?”时渊序终于忍不住说道,“祂既然这么恨我们,那是不是咱们就不该出生?”

时渊序就算不喜欢小畜生卖关子的模样,但是他知道他说的是谁——秩序之眼,秩序之神,也是那个随时随地如同清算着因果,如同鬼魅般的存在。

又或者,说是强行让人回到原有轨迹的命运本身。

仿佛凡人头顶悬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在暗处,在绝望处,无时无刻不向你呓语,别挣扎了。

这就是属于你的命。

这就是你的死局。

而你,终究是局中人。

“不该出生?可真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明明就是这样才越应该活下去,看到大厦将倾世界毁灭……”安烬唇角释放出冷冷的邪笑,“哥哥,其实我觉得不管如何,我还是很幸福,因为有你在,不是么?”

“……我说过我不想和你一起毁灭世界。”

“那就和我同在,至少喊我一声弟弟,好么?”此时小恶魔那双碧蓝眼就这么含着光看向他,就像是嗜人骨血的野狼又开始楚楚可怜了,“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还以为你已经死透死绝了呢。”

时渊序还被安烬掐了掐脸,冷锐帅气的硬朗脸庞深深被捏起一块肉,“你连非亲非故的邹若钧都能叫弟弟,我要这一声不为过,给我叫。”

他叹了气,这小畜生真是没大没小,看样子也应该是个成年人了,怎么在他面前就跟个几岁的小屁孩似的。

“可我是你爹。”

“……”安烬那可楚楚可怜的碧蓝眸一瞬间变得阴鸷,“那我是你祖宗。”

那个时候,时渊序没有多问任何他的过去,又或许,他下意识地回避了——

跟他流着相似的血的他,一定承受着非人般大的痛苦。

他回忆渐渐深入,时渊序继续看下去,他不知道这小鬼竟然还在人间做过那么多的事,发明创造也好,深造也罢,对方似乎就是一个性格正直,没什么坏心思的老实青年罢了——

究竟是什么情况让对方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疯子?对方又是如何这般后面变成了光明神,再到至高神?

“安烬。”

“你说过的,不能让秩序之神那老贼得逞,他之所以那么猖狂,是因为你信命的绝望太深重,所以他占据你作为容器的神力越来越强。”时渊序站在空寂的魂之空间当中,就这么说道,“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死透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最后一次机会,你杀人无数我可以暂且不论——”

他真的习惯嘴巴毒辣,以至于说些好话都不太中听,“安烬,你回来,好么?”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呼喊没有任何意义。

被秩序老贼侵占的时间越久,能复活的概率就越低,如今他能硬生生闯进他的魂之空间就是靠他在试炼之路上救下的,属于安烬的残魂。

他来这或许本来也目的性太强,是命运女神说没有三个神,这个世界注定救不回来。

是阿里托在秩序之门帮了他解决那些堕神,所以作为回报,他也应该对她在乎的男孩伸出援手。

……

可他却又说服不了自己。

此时魂之空间交叠着极光般的光影,那些光影交叠着安烬很多回忆,他的心就这么被什么微不可闻的东西刺痛了一下。

他太明白,命运和他相似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可血浓于水,他还是忍不住去触碰那些回忆的碎片。

小畜生。

我虽不愿认你,但我没有说不渡你。

我没有说放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