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恨君却似江楼月……
谈菀提着一大袋袜圈回了家。
她家是套顶层小复式, 阁楼做仓库兼工作室。
谈菀冲完澡后就上了二楼。
工作间里,打光灯和拍摄设备调制好,高跟鞋、拖鞋、玛丽珍鞋排排队的堆在地毯上。
睡袍、太阳裙、罩衫裙一股脑的搭在沙发扶手上。
万事俱备, 准备开工。
谈菀刚把一截袜圈套上腿, 手机响了, 是钱季驰的来电。
“喂, 钱季驰,我太忙了, 忘记打电话和你讲, 我今晚可能来不了, 我这有好多工作压着走不开。”
钱季驰问:“你在家吗?”
谈菀回答:“在家的,晚上准备加班。”
钱季驰:“吃饭了没?”
谈菀:“没, 准备待会儿饿了就叫外卖。”
钱季驰:“那我去你那儿行不行?刚好我也没吃饭。”
谈菀:“行吧, 如果你不嫌我家乱的话。”
钱季驰:“把你家地址给我下。”
谈菀:“你导航里不是有吗?”
钱季驰:“我不知道具体楼栋和门牌号。”
谈菀:“我微信发你。”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脱鞋进了门,钱季驰的关注点不是在谈菀今天穿了什么, 不是她家客厅水晶柜里陈列摆着的那些名牌包, 也不是全屋实用温馨的美式风装修。
而是餐桌。
长方形实木餐桌, 陈旧、掉漆,像个入侵者, 与整个家居调性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当初一拍俩散后,谈菀竟然将原本公寓的餐桌由北京搬回了上海。
察觉到了钱季驰的关注点, 站在餐桌前的谈菀双手靠后,试图用身体去挡住餐桌掉漆的那一个角。
像是在努力遮挡陈年往事。
上人家做客,不能让东道尴尬,钱季驰将拎来的菜兜子放下:“买了点菜带过来, 晚饭我来做吧。”
谈菀说:“好。”
钱季驰又转移话题问:“客厅为什么有这么多蛇皮袋?是货吗?”
谈菀看着那些横七竖八摆满在客厅的蛇皮袋,说:“公司仓库摆不下货了,先运点来家里,等仓库空了再运回去。”
她走去冰箱拿水:“刚好,你来的及时,不介意做苦力帮我把蛇皮袋搬去二楼吧。”
钱季驰扛着一袋袋的货往二楼搬,谈菀则进了工作间。
搬完货,钱季驰来到了谈菀的工作间,谈菀正对着4K设备调试。
茶几上笔记本开着,画面正在播刚才拍摄的片段。
堆满衣服的沙发上有一个空角落,钱季驰走了过去,但没坐下,他问:“你那个靠墙的透明柜子里放的是什么人偶,都和我差不多高了,我刚走上来差点吓一跳。”
谈菀将设备重新固定在三脚架上:“是不是以为我在家藏了野男人?”
“其实人偶是上次我生日的时候姐妹们出钱帮我定制的183硅胶男模。”
“我姊妹淘奇葩不?”
谈菀主动提起了上次生日,钱季驰顺着她的话,不经意的问:“你生日的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你,怎么接电话的是个男生?”
设备调整到录像模式,谈菀回说:“那晚我在陈协闻的酒吧里喝多睡着了,电话应该是协闻那的调酒小学徒帮我接的吧,怎么了?”
“没什么。”
这样讲,看来上次是误会她了。
钱季驰看着面前的谈菀,她穿着一身JK,大腿上套着只银色金属环镂空袜圈,手腕上戴着相同手环,赤着脚,正蹲在一堆鞋子旁边,那样子,像个女仆。
但她是谈菀,谈菀只能是公主,绝不能是女仆。
谈菀在挑鞋子,举棋不定间钱季驰在鞋堆中将一双黑色缎面细高跟拿了出来。
他说:“既然是展示袜圈,就不能选玛丽珍,玛丽珍穿在脚上像砖头一样,容易喧宾夺主。”
挑花眼的谈菀像是被点醒:“也对。”
谈菀留在二楼工作,钱季驰下楼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摘菜洗菜切配完,又从冰箱里拿出三枚鸡蛋磕在碗里。
钱季驰将冰箱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可是没有找到番茄酱。
谈菀教过他,做番茄炒蛋除了撒糖之外一定要挤番茄酱,糖酱齐全,才能让番茄炒蛋变得浓郁鲜香。
他上二楼准备问谈菀她家番茄酱在什么地方。
步子轻轻的往上迈。
二楼工作间的布艺门帘没合上,刚好留了道缝。
打光都聚焦在谈菀身上,隔着门帘,虽然隐隐约约,但钱季驰能很清楚的看到,谈菀穿着一身如连体泳装般的情趣内衣,两边肩带上有金属圆环做装饰,雪白的天鹅颈上围着一圈红色蕾丝choker,两条白花花的腿纤细又笔直,左边大腿上戴着同色系红色蕾丝袜圈,袜圈上绑着红绳,绳结上坠着小铃铛。
谈菀站在镜头前,不断变换动作身形,如天鹅欲挣脱掉红绸的束缚。
隐形胶水粘住了钱季驰的鞋底,但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快点下楼,离开这里。
冉冉拂墙花影动,隔一道帘子,唱的却是《西厢记》里的一折,张生偷窥崔莺莺。
钱季驰闭上眼睛转身。
再不走,他这位东方的张生怕不是会化身为西方童话里的圣骑士,挥长剑去割断裹身的红丝绸,让天鹅公主重获自由。
饭做好时,谈菀依旧在阁楼上没下来,钱季驰不敢再冒昧上楼,只站在楼梯口朝上喊了句:“阿菀,吃饭了。”
“嗳—,就来了。”
谈菀走下楼来,穿了条银色吊带开衩裙,外罩一袭粉丝绒睡袍。
解开围裙,钱季驰问她:“怎么拍的这样久?”
口渴的谈菀又灌下一大口冰水:“拍完了在对账,和工厂会计那有一批货的货款对出来有点差,对方说开票了我这没付款,我在摁计算器,把差异对上来。”
关上冰箱门,谈菀注意到了钱季驰的手背:“钱季驰,你手怎么了?”
钱季驰抬手看了看,那是刚才在炒西红柿时被油烫到的,因为西红柿的颜色很像刚才看过的红丝绸,以致分了心。
可钱季驰只能说:“哦,刚才不小心,油烫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谈菀无语的仰头:“我就不能指望你钱大少在做饭这事儿上有什么进步。”
钱季驰坐在沙发上,谈菀用棉签蘸着烫伤膏轻轻涂在他手背上。
谈菀半蹲着,睡袍的袍角全垂到了地上,下来的急,大腿上缠着的几只袜圈还没来得及脱掉。
其实这样看,她一点也不性感,不过是一位正被工作和对账诸事磋磨着的女老板。
她被袜圈缠绕的那截皮肤上围绕着朵朵红痕,红痕很像上次婚礼上看到的那样,她和程峻邦偷情,被袜圈缠绕的大腿也是这般红。
盯着人腿看是不礼貌的,钱季驰稍抬头,却好死不死正撞见她胸前的两团,两团锁在吊带裙里,像圆圆曲,似绒绒兔,隐隐约约,半明半昧,填补了今夜沪夏无月的遗憾。
棉签划过,手背辛辣刺痛,钱季驰忽的生出了几丝恨。
恨君却似江楼月,几番圆缺,只叹我无缘。
“钱季驰,上次我颈椎病犯了你帮我涂药,这回你烫伤了我帮你涂药。”
“我俩一比一算扯平了。”
有人似乎不想扯平。
趁着谈菀站起来时,钱季驰装作不经意的问她:“你腿怎么了?”
谈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红痕,却是见怪不怪的说:“皮肤过敏。”
钱季驰又说:“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过敏。”
谈菀将棉签盖子盖上,挺无奈的说:“我阳过三次,现在的抵抗力比以前差好多。”
“外加刚出厂的袜圈没洗的关系吧,我一般都会和客户讲,袜圈洗完晾干后再戴。”
存在心里很长时间的疑惑被打破,估计上次婚礼,她腿上的红痕也是因为过敏导致,而不能怪到程峻邦头上。
钱季驰站了起来,看到手背上被淡黄的药膏涂满,说:“吃饭吧,你先去洗手。”
饭桌上,谈菀一边吃饭,一边拿手机回复工作信息。
突然,手机被抽走了。
谈菀瞪了对面的人一眼:“钱季驰,我忙着工作。”
钱季驰将手机锁屏,摆到了冰箱顶上:“吃饭这会儿功夫,耽误不了你谈总工作。”
钱季驰往谈菀碗里夹去一大块西红柿炒鸡蛋:“好好吃饭。”
谈菀吃了口钱季驰夹来的菜,点评了句:“钱季驰,你是不是做西红柿炒鸡蛋没放番茄酱啊?”
钱季驰想说:我刚才倒是想问你番茄酱放哪里来着。
咚咚咚,阳台间忽然传来两声奇怪的响动,像是石头在拍打海岸。
钱季驰问:“什么声音?”
谈菀放下筷子,快步走去了阳台。
阳台角落里藏着只玻璃水缸,水缸中有只火焰龟在不断撬动着石板准备往上爬。
谈菀将小乌龟抱在了手里对钱季驰讲:“这是佩佩。”
佩佩是当年捡到琅琅之后,两人一起养的火焰龟。
当初从宠物医院将琅琅接回家后,谈菀担心她和钱季驰一起去上课了琅琅没人陪便去市场买了很多小金鱼来陪琅琅。
可是琅琅太调皮了,白天两人去学校,黄昏再返回公寓时小金鱼不是进了琅琅的肚子就是被霍霍的翻了肚皮。
谈菀一怒之下,将鱼缸清洗干净,又去了花鸟市场,带回来只火焰龟。
“环佩玲琅”序齿排班下来,谈菀决定将火焰龟取名“佩佩”。
谈菀赤着脚裹着睡衣蹲在小公寓的沙发旁,抓着小乌龟,嬉皮笑脸的对钱季驰讲:“季驰,这是咱俩的龟女儿。”
古早的记忆没法停留太久。
谈菀抱着佩佩:“佩佩,是不是又不爱动了?”
佩佩蔫蔫的,只把头缩进了壳子里。
谈菀对钱季驰讲:“季驰,你帮我把洗手池柜子下面的那个盒子拿过来,佩佩有点不舒服。”
“好。”
钱季驰走到浴室,按照谈菀的吩咐去找小盒子。
小盒子拿在手,却见印着蜜too logo的包装盒上写着:啵啵猫-蜜芙梦境潮汐棒。
底下附加一行渐变小字:酥麻交替,渐入佳境,丝滑触感,隐秘防水。
第17章 Chapter 17 该死的吮吸模式……
钱季驰不知道谈菀在搞什么鬼, 却也很听话的将小盒子递了过来。
谈菀双手抱着佩佩,腾不出手去接,便吩咐道:“季驰, 你把里面的小玩具拿出来, 再开一档就成。”
小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只见盒子背面写着:“Ⅰ档—吮吸模式”。
钱季驰将开关往下推了推, 浅蓝色椭圆形的小玩具在手里震了起来。
谈菀说:“把这个贴在佩佩的肚皮下面。”
钱季驰照做,谈菀说:“季驰, 你就这样一手把震动棒贴在佩佩的肚皮上, 一手把佩佩摁住不要让它动, 我去找一下医用纱布。”
“好。”
谈菀回了卧室去找东西,客厅只剩钱季驰一个人。
他固定住佩佩, 摁住的震动棒不断在他掌中缓缓震动, 时快时慢,呜呜作响,食指被硅胶口吮吸的微微发麻, 他反应过来, 这只震动棒的第一档叫“吮吸模式”。
掌中除了被震的麻又痒外, 还略微带了点湿润,就像一个人孤身闯入了某片不知名的热带雨林, 潮热,烦躁。
靠墙放着的鱼缸水面无端端起了阵涟漪,钱季驰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鱼缸里有两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金鱼正在交尾。
白色如裙摆般的鱼尾不断摆动, 摆动再摆动……
钱季驰下意识的松开领口扣子,莫名喉结痒得厉害,像是被人拿舌头细细含吮过。
谈菀久久没从卧室出来,佩佩昂着头, 将头探出来后又缩进了壳里,缩回壳里后又慢慢的翘起来往外顶。
如此反复让钱季驰在心里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无名火,
佩佩这样伸头又缩头难道不会得颈椎病?另外,金鱼交尾为何这样持久?
好死不死,他身体的某处和佩佩的动作竟是一样的。人不自觉的向前顶了一下,皮鞋尖儿踢到了桌腿上。
生疼。
又胀又疼。
还在交尾的雄金鱼甩籽没?
他在心里邪恶的为这两条缠在一起的金鱼取了名字,一条叫小驰,另一条叫小菀。
终于,谈菀拿着一卷纱布走了出来。
医用纱布将龟壳缠了好几圈,双手同时往外拉,谈菀在龟背上打出个漂亮的蝴蝶结。
谈菀把佩佩放到地板上:“先把佩佩放地上吧,四十分钟后小玩具会自动断电,到时候再把它放回去。”
“好。”
洗完手之后,两人重新开始吃饭。
谈菀咬着筷子,笑着问:“钱季驰,小乌龟和震动棒,是不是挺猎奇的?”
“嗯。”钱季驰面上没表现出多大起伏,只是问:“佩佩它怎么了?”
“不爱动,就容易消化不良。”谈菀靠在椅子上给自己盛了碗汤:“带它去宠物医院看过,医生说佩佩需要按时运动,如果一天都不动就要家长做辅助,不然会便秘不吃东西。”
佩佩病了。
钱季驰当即在心里把账一股脑的全记在程峻邦头上。
程峻邦为什么不能对他的女儿好一点,都是他和谈菀的孩子,琅琅活泼健康人见人爱,佩佩却病了,可见程峻邦这个继父当的是多不称职。
“用不用带佩佩再去好点的医院看看?”钱季驰问:“刚好我下周有空。”
“不用,各项检查都做过,片子也拍了,不是什么大病。”
“辅助运动就可以了,这个办法是宠物医生教我的。”谈菀说着笑了起来:“算物尽其用。”
“我于是想,蜜too是不是也可以往宠物用品方面发展下下?”
“打铁趁热嘛,我就给那家宠物医院送去了些小玩具和润滑液。”
“后面宠物医生和我讲,我们蜜too的润滑液特别好用,他用来给便秘的猫猫狗狗灌肠,用一会儿小猫小狗就能顺利排便,也没有副作用。”
钱季驰是个合格的聆听者,细细听谈菀讲完,他才说:“阿菀,你现在做生意挺厉害的。”
那天之后,钱季驰就觉得谈菀家太过刺激,情趣内衣、袜圈还有该死的小玩具吮吸模式。
他不能常去。
于是他趁着休假去了趟市中心的某家私立医院。
各项检查报告摆在主治医师面前,医生拿着钱季驰的验血单,对坐在对面的钱季驰讲:“卧槽,钱季驰!谈菀给你喂什么了怎么把你的胆固醇和血糖都给喂高了?”
“你是被她嘴对嘴喂饭的吗?怎么这回血糖指标高了这么多?空腹都上7了。”
说话欠嗖嗖的这位医生名叫唐问渠,除了是钱季驰的主治医师外,还是他和谈菀的初中同学。
钱季驰一脸淡然,坐在椅子上的他十指交叉:“戒外卖,吃家常菜,偶尔喝点酒和西瓜汁。”
唐问渠放下验血单,换了份报告,他翻翻又说:“你的焦虑症状和前几个月比好了很多。从指标和测试上看,即便停了药,恢复的也还算不错。”
放下报告,唐问渠立刻换了副嘴脸:“不过,换做朋友的角度,我还是劝你不要做男小三。”
“谈菀就要结婚了,估计到时候我们班当时玩的好的那几个同学都会收到喜帖的。”
钱季驰说:“我不是男小三。”
这话听得唐问渠笑了:“你现在的行为是当小三而不自知,全天下每个当小三的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当小三。”
“噢!他们管这叫‘真爱’。”
“一段感情中,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是不是?”
“你别到时候谈菀结婚了,你抱着床蚕丝被,敲响人家的大门,站在人家门口哭哭啼啼的说,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前不久唐问渠医生因为小三介入而与谈了三年的女友分手,城门失火,他难免将怨气撒在钱季驰这条池鱼身上:“女小三一巴掌,男小三更是得挨两巴掌!”
“钱季驰,你要是狠不下心来扇自己巴掌,我可以代劳。”
钱季驰抬眸提出质疑:“唐问渠,作为我的主治医生,你今天的表现,很不专业。”
“让病人感受到了压力和焦虑,我有权利更换主治医生。”
唐问渠不以为然:“请去我们医院行政部投诉,我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我爸是院长,我巴不得因为医术不精而回家当只能收租的二世祖。”
“作为认识十多年的朋友,我不想看你越陷越深。”
“七年前因为渣女断崖式分手患上了分离焦虑症,七年后重逢还对罪魁祸首念念不忘,先是喊渣女上门来做辛德瑞拉,现在干脆直接往人家家里跑,你是真打算以后她结婚了你抱床蚕丝被蹲她家门口和她老公换着陪睡吗?”
“钱季驰,谈菀知道你在你们家厨房装了监控吗?”
钱季驰说:“……她不知道。”
虽然谈菀有时候很讨厌,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多看看她,哪怕只是看她做饭。
人的灵魂皆有善恶两面。
他知道,善的那面在益丰外滩源前的路虎里和谈菀谈判时就被收回了,他放任着那面“恶”而换来了如今的焦虑症状减轻。
一得一失。
他多想那面“恶”能跳脱肉身,抛开道德底线,与她摸黑吻一吻,缠一缠。
钱季驰捏着检查报告:“我的焦虑症不是在好转?这就是好事。”
“何况,怎么做,我有分寸,不会胡来。”
唐问渠拍了拍他的肩膀:“伙计,先控糖吧。”
“男小三够难听的,别在男小三前面还加‘糖尿病’三个字。”
天气渐渐转凉,街头过往的行人逐渐换上了长袖。
谈菀手上那单情趣用品抄袭案正式被法院排期在下月28号。
谈菀已经将手上大部分工作转交给了助理和麦诗芬,自己则专心和律师团队一起准备应诉。
开庭前两周,整个律师团队坐在蜜too的会议室里核对着要上堂的资料。
谈菀将当初的设计手稿,存在手机记事本里的灵感来源,以及产品获得的发明专利全部清点完毕。
律师方栀好很有底气的对谈菀讲:“谈总,我对不日的过堂很有信心。”
“当初偷窃底稿的那位前员工,会在法庭上实话实说。”
“不过,谈总,你这边还是需要亲自到堂和法官说一下与设计相关的内容,比如灵感来源和创作初衷,这样能对我方更有利。”
谈菀问:“方律师,您联系到了她?”
方栀好说:“我想联系来着,也找了手下人去办,哪晓得季驰提前帮了忙,说来也巧,那位被你开除的员工弟弟正好是季驰妈妈的学生,现在在读大三。”
开庭那天,上海在下中雨。
即便二十四节气已经显示入冬,可是上海的11月依然会被固执的划分在秋季。
秋雨延绵,两辆商务车一前一后的停在了法院门口。
提交证件,过完安检,谈菀却看到了钱季驰。
他胸前挂着张旁听证。
谈菀问:“季驰,你怎么来了?”
在法院这样严肃的地方,钱季驰穿的很正式,一身商务西装配了条灰丝绸领带,如果不是胸前挂着旁听证,别人会以为他才是今天要帮人打官司的大律师。
钱季驰说:“你和梁铭不是有合作,我是梁铭那间M机构的隐名合伙人,评估合作公司是否存在经营风险,且经营风险是否能降至到可接受的低水平,也是我的工作范围。”
开庭后,很快进入了出示证据环节。
法官看着专利报告,请谈菀来谈谈这款情趣用品的设计初衷和理念。
谈菀站了起来,先向审判席鞠了个躬,而后拿着专利报告讲:“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和书记员,大家好,我是蜜幂(上海)贸易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兼设计师,谈菀。”
“大家请看,PPT上现在展示就是我们这款产品的设计草图和成品。”
“这款女用辅助按摩器叫‘穿花蝴蝶’,取得的国家实用新型专利号是:104353XXXA。”
“‘穿花蝴蝶’是一款为新手情侣准备的辅助型按摩器,它主要是帮助新手情侣,缓解新手因为第一次而产生的焦虑与紧张情绪,从而减少第一次就敦伦不成功的概率。”
“此款产品采用双马达驱动,前段摆动和震动一体化,除此之外,还添加了降噪设计,硅胶接触口我放弃了一般的圆口或者椭圆口设计,而是将最前端的接触口设计成了蝴蝶的样子。”
“蝴蝶的硅胶口是按照明珠夜闪蝶的外观设计的,预示着女孩们的破茧成蝶,同时我也希望伴侣们可以把女孩当作明珠般来对待。”
第18章 Chapter 18 ‘穿花蝴蝶’灵……
“‘穿花蝴蝶’是一个整体, 除了按摩器之外,内搭一件蝴蝶纱制的睡裙和一瓶120ML的用品液。”
“整个‘穿花蝴蝶’的设计灵感来自我本人的初恋。”
“不管过去多少年,看到蝴蝶, 我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我的初恋男友, 他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他给了我最美好的初次体验。”
“后来, 我进入女性用品行业,在不同城市不同地区做完几万份调研问卷后才得知, 原来和我不一样的是有那么多女孩子第一次是不美好的, 会出血, 会痛,甚至严重的会上医院, 所以, 我就有了研发‘穿花蝴蝶’的念头。”
“我们的用户可以自行选择玩法,入不入体都可以,按摩器也不会有过快的频率。”
“我希望‘穿花蝴蝶’能温柔的陪伴每个在第一次产生紧张情绪的女孩子们……”
庭审结束, 走出法庭时外面由中雨转向了大雨。
商务车一前一后驶离法庭, 方栀好律师带着团队赶赴下一个战场。
黑色自动伞‘嘭’一声在手中膨开, 钱季驰与谈菀并排站在廊下,钱季驰说:“一起吧, 我开车过来的。”
谈菀说:“好。”
两人并排走向雨中。
雨水顺着伞沿向下,打湿高跟鞋的黑丝绒鞋面,脚背上溅到冰冷的雨水, 谈菀后知后觉,说:“刚刚……我在庭上讲的那些话,你别介意。”
“在法庭那种庄严的地方,一是一, 二是二,我没法说假话。”
“设计师不是空想家,我设计作品难免会结合个人经历。”
有汽车从他们面前穿过,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钱季驰下意识的捏住了谈菀的手腕,拉了她一把。
“其实,也没想过今天你会来。”
“不过你放心,你大嫂包括她的整个律师团队都不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
“我不会让你难堪的。”
钱季驰将雨伞稍稍往谈菀那侧倾斜了下,伞沿的水滴在他的肩头:“不介意,七年了,都过去了。”
他不介意帮她,无论以何种方式,他翻过“蜜too”的资料,从工商网站翻到了行业内调查报告,她由摆地摊始一路把蜜too做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女性品牌,谈菀的不容易绝对不是报告书里那一笔带过的几行字。
刚刚在法庭上,听到谈菀当着众人的面说到‘穿花蝴蝶’的灵感来源于他时,他整个人像是触到了高压线,电流自后背起流窜到全身。
大脑告诉他,即便过去了七年,蝴蝶还是昔年的蝴蝶,阿菀也还是昔年的阿菀。
而他必然是她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停车场,钱季驰收了伞再递给谈菀一枚安心丸:“其实,我大嫂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当初我请她帮忙,也只是说你是我的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谈菀扬起嘴角笑了笑:“那这样最好了。”
路虎的车门打开又被关上。
系好安全带之后,谈菀实打实的长舒一口气,折腾了小半年的官司终于落地,且赢面很大,她对钱季驰说:“季驰,谢谢你。”
钱季驰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的谈菀看起来和七年前没有一点区别,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的,有灵气,有光。
钱季驰说:“不客气,毕竟你一分不少付我大嫂律师费的。”
谈菀说:“我不是谢你这个。”
“我是说,谢谢你帮我找到当初那个被我开掉的员工,还让他今天在法庭上说了真话。”
“对了,你是怎么样说服她的?方律和我讲她弟弟是你妈妈的学生。”
“我没用人家弟弟威胁。”钱季驰打消掉谈菀心中的顾虑:“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不是那样下作的人。”
“既然当初她能为了钱叛你,能带着你的设计稿跑去别家,那么现在我照样可以用钱让她臣你。”
“不过还是拿钱让人家实话实说。”
“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路虎掉了个头,钱季驰没接她的话,只是问:“回家还是回公司?”
“回公司吧,下午有客户上公司参观。”谈菀说。
车子往谈菀公司的方向开。
谈菀靠在车窗上和麦诗芬讲电话,她脸上挂着笑,讲了几句她们的官司赢面很大之后,又换了话题聊了些其他事儿,挂了电话,谈菀转头对钱季驰说:“季驰,我得向你请个假,我大概有一周不能去你那儿了。”
钱季驰不明所以:“嗯?”
“我得去北京出差。”
“我在朝阳大悦城开了新店,新店开张得过去待一周,馨苑会在那里做直播,我还得跟播盯GMV。”
方向盘转弯,驶到高架上,钱季驰问:“……那之后还来吗?”
雨刷器不断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玻璃清晰之后又模糊,模糊之后再清晰,雨水蚀尽的不是半城沧桑,而是这一程风月。
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人,总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谈菀转头望向钱季驰,说了句:“我……还过来的。”
一周后,谈菀再见钱季驰是在梧桐区的某家法餐馆里。
谈菀赶到时正赶上红酒醒好。
本来临下班前谈菀有发微信给钱季驰问他晚餐想吃什么,她买菜带过来做,可钱季驰却约她晚上出来聚餐。
让出差一周的大忙人赶回来洗手做羹汤,她忍心做,他也不忍心吃。
上海这几天有小幅升温,谈菀今天穿的是鸡心领的羊绒衫,露在外面的美人颈上贴着一枚玫红色桃心创可贴。
钱季驰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服务员为两人倒好红酒,举杯后,钱季驰问:“和峻邦和好了?”
谈菀下意识往脖颈处摸了摸:“嗯。”
前几天,谈菀还在北京出差。
新店结束跟播后,程峻邦捧着一束大红玫瑰靠在店外等她。
她给了台阶,上了程峻邦的车。
程峻邦将她带回寓所,而后,递给她一份婚检报告。
报告上显示程峻邦很健康,没有任何不适宜结婚的疾病。
这年头,男人能主动去做婚检的不多,程峻邦算一个。
红玫瑰,婚检报告,还有Graff的大钻戒,她没法不妥协。
两人交往这么久,彼此也见过家长,所有人都在等她们把日子给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