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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缠 陆为渔 20548 字 5个月前

夜幕四合,他拿上车钥匙,准备送谈菀回家,说:“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车子停在谈菀的小区里。

钱季驰将车子彻底熄火,谈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钱季驰毫无预兆的冲着谈菀吼了一声,接着响起的是车门被反锁的声音,他利落的跨过中控台,压到了谈菀身上。

双手被他禁锢住,谈菀动弹不得。

“唔—”

一阵风起,专把海棠花瓣往车窗上吹。

百花深处,吹绵做雪,月影朦胧,好将缠绵裹。

钱季驰将人锁到怀中,他开始顺着她的腿往上摸去。

她今天戴了袜圈。

使劲揉了三两下,刚才还好好的在谈菀腿上缠着的袜圈,此刻落到了他的指根。

车内灯光亮了两寸,他得以看清,是白蕾丝蝴蝶结袜圈。

指尖微松,袜圈跌在阴影里。

谈菀像是被人从静脉里直接注入酒精,醉的连抵抗都是多余。

眼前的小径上,只点着两盏昏黄的路灯,灯柱旁边,簌簌落着海棠花。

因为蝴蝶飞过,花枝颤的厉害。

月光微亮,钱季驰松开了谈菀,跨过中控台,他回归原位。

点上根烟,抽了两口后,他说:“阿菀,以后……和峻邦好好过日子吧。”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我这儿,我以后也不会去你那儿。”

“就断了吧。”

穿花蝴蝶终究还是困在了逼仄的车厢里。

红色火点在他指尖萦绕,在快要烧到手的时候,他将火点摁灭在烟灰缸:“红包我会给,但你的婚礼我不会参加。”

“因为我怕忍不住,在婚礼上就要道德败坏的去搞弟媳!”

第26章 Chapter 26 爱欲之人犹如执……

谈菀抬头望月, 今夜是上弦月。

她躲在苏州某处古镇的民宿里,偷偷的想把这轮上弦月据为己有。

可惜,俗事哪堪风月照。

“敞亮的恋人”那是曾经, 如今他们连“干净的朋友”也回不去了。

苏州素来是上海的后花园, 但谈菀依旧觉得她没处藏身, 于是买了张高铁票跑去了九华山。

《地藏菩萨本愿经》上载, 地藏王菩萨曾发大愿:度脱众生,是证菩提。

九华山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

谈菀坐在出租车上, 她只让司机绕着池州城转了一圈, 没去道场。

山门不叩, 就算地藏王菩萨想度化她却也不得法门。

第二天一早,谈菀坐上最早一班高铁返沪, 回到上海后她没去公司而是直接奔向宛平南路600号精神科。

睽违了三年的抑郁症再次在这个春天与她重逢。

医生开了不少药, 她将药从锡纸板里抠出来再多此一举的倒进药盒里。

她把药盒按日期数了数,程峻邦也快结束课程回国了。

钱季驰这头去了北京出差。

忙完工作之后,team里的同事决定一起去雍和宫拜拜。

雍和宫出过两位皇帝, 龙潜福地, 自然心想事成。

作为项目负责人, 合群是基本素养,钱季驰自掏腰包给team买了雍和宫的门票。

小助理陈佳佳把香递到了他手上。

钱季驰接过香, 对陈佳佳礼貌道谢。

看着四方香客虔诚叩拜,可自己又有何求呢?

他的愿心多是些求不得。

想的太多太深,一不留神, 长长的一截香灰落到了虎口上。

手被烫红了,这是因为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所遭的报应。

不免想到少时和信佛的外婆一起读佛经。

《四十二章经》上讲: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他朝着佛前拜了三拜, 如今他什么都不求,只求他的阿菀一生幸福。

返沪后,钱季驰被唐问渠押着来了普陀区的某家中医馆。

这家中医馆是唐问渠的叔叔所开,唐问渠家中人多数从医,大小也算是个杏林世家。

唐叔叔一番望闻问切,诊断出钱季驰是忧思成疾,肝火过旺。

酸枣仁、鸡血藤、当归、茯苓统统写到药方里,又扎针拔了火罐。

三楼煎药房在代客煎药,钱季驰和唐问渠在楼下大堂等着取药。

一楼大堂是对外营业的中西医结合药房,左边一面墙摆着一格一格的中药柜,红木柜台拦起来的里间,大师傅在教刚毕业的小学徒怎么碾药抓药。

右边的西医区柜台唐问渠正倚在那和一群熟悉的药剂师小姐姐聊天。

钱季驰走过西药区无意中看到这里的药柜上居然摆着蜜too的产品。

有用品液和安全套,挨着的不远处放着几只四四方方的白盒子,白盒子包装上印着“histoo”。

他知道“histoo”也是谈菀公司旗下的品牌。

年纪大些的导购姐姐带着一脸关心的笑容走了过来。

她问:“小伙子需要计生用品吗?”

钱季驰将印着“histoo”的白色小方盒拿到手里,对导购姐姐讲:“这个,麻烦给我拿五个。”

导购姐姐忙着蹲下将下层的白盒子数了五个拿上来,又很意味深长的对钱季驰讲:“这个是昨天才上市的新品。”

“年轻小伙子,没谈女朋友用用这个挺好的。”

“你没事再过来找我们唐主任扎扎针,配合治疗一段时间肯定能很快好的。”

钱季驰不讲话,只是跟在导购姐姐后面,准备去收银处结账。

导购姐姐将盒子摆上了收银台,她又对钱季驰讲:“小伙子,计生用品不好刷医保卡的,你微信还是支付宝?”

钱季驰说:“支付宝吧。”

“那我扫你。”

取完煎好的中药,唐问渠开车,钱季驰坐上了副驾。

唐问渠踩下油门,颇为无奈的看了看副驾。

煎好的中药被钱季驰摆在了后座,而他手里正捧着个白色方盒子。

唐问渠吐槽:“钱季驰,我今天带你来我叔这里是看病的,你知不知道我叔一个特需专家号多少钱?”

“是有钱也挂不上的,而且我还给你插队了。”

“你说说你能不能争点气?”

“全世界那么多女的,你非得抱紧一个谈菀这么个渣女不撒手!”

唐问渠将方向盘打正,车子开出了停车场:“钱季驰,你这副痴汉样真像追星女。”

“人家追星女氪金买爱豆代言,你买你前女友公司生产的……”

眼前正好一个红灯,唐问渠踩下刹车,把钱季驰手机的盒子夺过来看了下,他念道:“吮吸加热,自动无声,飞机杯!”

钱季驰拿出一只盒子扔到了后座:“送你一个,支持支持她的事业。”

黄灯闪过后绿灯放行,唐问渠踩下油门,说:“算了吧,我妹子太多,夜班回来再上个杯,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把肾透支了。”

谈菀和程峻邦的婚房在闵行虹桥,靠近虹桥机场,是程家父母准备的,一栋二层小别墅,如果赶上程峻邦从虹桥机场飞还是很方便的。

谈菀一个人蹲在婚房里拆着堆成山的快递,开始一点点将家布置的温馨起来。

关于在如何当别人妻子这个命题上,很可惜,她没有参照物,她的妈妈只给人当过情人,做“妻子”还是最近几年的事。

她只能自己摸索。

好在气温在逐日升高,程峻邦回来了,一并送来的还有自己好久之前就预定好的旗袍婚纱。

谈菀去年后知后觉的追了一部前几年大火的民国剧,剧里新娘穿旗袍婚纱的样子美的让她心向往之,她遂决定自己的婚礼也要这么穿。

婚纱设计师请的是去年在服装圈出过爆款的那位。

圈子里都讲这位设计师裁旗袍的功底像是民国来的老师傅。

设计师名叫沈汐,只二十出头,但巧的是程峻邦姑姑结婚所用的场地沈园就是她家的产业。

沾了设计师的光,谈菀带着程峻邦来了沈园拍婚纱照。

谈菀是削肩膀,水蛇腰,旗袍穿在她身上格外有一番婀娜情致。

她穿旗袍婚纱,手推波卷发上披着落地头纱,程峻邦则是机长制服和西装换着穿。

谈菀很配合摄影师发出的各种指令,只是一直在笑的脸有些僵。

专业摄影师拍完之后,沈汐的男友梁州又单独掌机为他们拍了几张。

当天下午,他们坐在电脑前看着样片。

其实谈菀更喜欢梁州拍的那几张,光线自然柔和,民国风韵更浓,最主要的是能放大旗袍婚纱的细节之美。

看照片就能晓得,设计师和摄影师应该是彼此的soulmate。

晚上,两人回了婚房,谈菀围着围裙站在灶台边煮面,这是新家头一回开火。

第二天,程峻邦凌晨三点半就出了门,他今天要飞大四段,临走时,程峻邦在谈菀的额上留下了个很深的吻,他说:“老婆,你再多睡一会儿,我上班去了。”

虽然谈菀很困,但还是起来将他送到了航司大巴上。

回来后,谈菀只睡到七点就起床了,如今新家在虹桥郊区,赶到北外滩上班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她需要提早半小时起床。

吃了点麦片,她上了出租车,最近麦诗芬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特地给她安排了任务,那就是每天她得利用漫长的通勤时间去阅读微信公众号。

麦诗芬让她关注的都是时尚八卦一类的公众号,别人写软文聊八卦时也会投放广告增加收入,既然这样,蜜too也可以找点公众号来写写带货软文。

麦诗芬说的很好:“无限商机就藏在口耳相传的八卦文学中。”

程峻邦到家还是在凌晨三点半,飞机不停地绕着大半个中国飞了四段航程,下班后所有机组人员只想赶紧回家和被窝相聚。

好在程峻邦这回从虹桥飞也从虹桥落,来去都方便。

谈菀没敢多打扰,她起床时,程峻邦正安稳的睡在她旁边。

刚好今天是周末,她也不用上班。

她起身,熬了粥,煮了鸡蛋。

十一点半,程峻邦起床,谈菀怕他粥不够喝,还为她摊了两张手抓饼。

餐厅旁边是落地窗,太阳光由于玻璃的阻挡落到桌椅边也柔和了四五分。

程峻邦在剥水煮蛋,谈菀在喝粥。

她其实有点吃不下去,隐隐约约还有想呕吐的冲动,酸梅干伴在粥里,程峻邦问她:“你这叫什么吃法?”

勺子在碗沿边刮了刮,谈菀说:“我有点吃不下。”

程峻邦将剥好的鸡蛋放到了她碗里。

谈菀放下了勺子,慢慢地笑着对程峻邦讲了句:“峻邦,恭喜你,当爸爸了。”

听到这声恭喜,程峻邦的眉头皱了下,但一瞬间又舒展开来。

他问:“你知道了?”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这次去美国除了培训之外,还有就是看着亲女儿出世。

谈菀是在昨日的公众号上看到的这则消息。

爆出这条新闻的公众号叫:红小姐的蔷薇架。

该公众号早年写的是香江豪门里的恩怨情仇,如今港圈早不负昔日荣光,公众号又将吃瓜点放到了内地。

公众号前天的文章题目是:京城乔公子再觅新欢。

这桩新闻讲的倒不是程家的事,而是程峻邦堂哥程惟邦的岳父。

坊间传闻,程惟邦的岳父乔致知是某个大人物的侄子。

公众号将乔致知的情史和新欢的简历都扒了出来。

文章讲的绘声绘色,说乔致知包了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清纯女大,乔公子为爱撒币一路扶持对方开公司,如今两人好事将近,京城乔公子即将喜迎三婚。

结尾又放钩子说如果本文阅读十万+那么下一篇立马更新成事传媒的八卦。

程惟邦和太太乔俏恩爱非常,自然没什么八卦可讲的,成事集团最有料可扒的就是程峻邦这位机长公子。

公众号洋洋洒洒写了小一万字,将程峻邦的过往扒了个底掉。

连谈菀也不能幸免,她是文章里所提到的程公子的未婚妻谈小姐 。

文章插图曝光了小女婴的正面照。

小女婴很像程峻邦,有同样好看的眉眼,小小的一个粉团子,看着就让人欢喜。

餐桌中央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奥斯汀玫瑰,这是前天他们拍婚纱照时她的手捧花。

谈菀将花照顾的很好,玫瑰还有很长的花期,可是早餐却猝不及防的提前结束了。

与上次对小野模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不一样,谈菀这回表现得很平静。

在拍完婚纱照后发现未婚夫有私生女,她应该冲他讨个说法的,但她就是发不出火来,连提高声量说话也做不到。

她将这份平静归结于抑郁药物压制了情感。

谈菀依旧是坐在椅子上,她讲:“我知道了她,她跟在你身边好多年了,不争不抢,一直都很乖的。”

“她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三道杠的副飞,她在北外读英文系。”

“她现在被送出国了,在波士顿读研。”

程峻邦说:“我以为你不会介意。”

“是不介意的。”空旷的客厅能听得出谈菀的呼吸声再加重,她说:“程峻邦,我不介意你出轨,也不介意你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但搞出孩子不行。”

因为在很多年前她就是那个孩子。

第27章 Chapter 27 我是来取代你的……

在如何当好一个“大婆”这门课上谈菀有很多很多的理论经验。

她是私生女, 母亲是父亲的红颜知己,是情妇。

所以,她妈妈从小就教她怎么学着她大妈的样子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个“大婆”。

她大妈笃信佛教, 在谈菀眼里能算个宝相庄严慈眉善目的菩萨, 她小时候每每去香港与父亲团聚, 大妈总是会把时间和空间让渡出来给她和她妈妈。

谈菀从小就在奔着考一百分的方向上努力, 可真押对了考题,她还是决心弃考。

她没法接受以后有一天会有个小女孩冒出来喊她一声大妈, 也不能接受将来她的孩子从小就要和别人分享爸爸。

内心充满了抗拒与不安。

对程家对婚姻的千般算计, 最终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一场空。

她知道事到如今她妥协不了。

那天,在餐桌上, 谈菀问程峻邦:“我现在飞去美国, 掐死你们的孩子,再画花她的脸,程峻邦你会怎么办?”

谈菀一向说得出做得到, 程峻邦怕她真发疯, 他明显急了, 说:“阿菀,她和别人不一样, 你别动她!”

切实感受到心灰意冷,是在这一刻。

他要她不要动她,要她大度。

她在他的神色动作间读出了两个字:在乎。

谈菀蹲在虹桥的婚房里收拾出一个箱子, 随后她拎起箱子返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这事很快由公众号扩散到了微博和短视频。

成事传媒和程家相关的新闻纷纷上了热搜。

其次是蜜too。

非常可笑的是蜜too直播间一瞬间涌入了很多吃瓜客,有正义网友特地赶来直播间下单,并留言“支持正房”还有人留言“谈小姐独美,渣男贱三打包滚粗”……

至于那位给程峻邦生孩子的人是谁, 谈菀没有细究,她在盯直播后台的GMV。

下属不敢明面上吃老板的瓜,只是在没有老板的私人小群里说她们老板厉害,火烧眉毛的夺夫大战,老板最关心的居然还是蜜too的销量。

两天后的清晨,程峻邦来了。

程峻邦进门时随手将身份证和户口本一起扔到了茶几上。

今天本该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程峻邦多少以为谈菀还会和以前一样,他拿出点实际行动出来,她还能被哄回去。

可这回谈菀却很坚定的说:“程峻邦,我们完了。”

她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刚才,她是直接被程峻邦从床上薅起来的,虽是清晨,可她却清醒的很。

“阿菀。”宿醉让程峻邦浑身酒气,眼窝更添一丝深邃。

谈菀站着,程峻邦却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一起,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无论你信不信,除了你之外,我没想过和其他人结婚。”

“三年前在老友局上见到你,我就是这样想的,从未变过。”

谈菀听了冷笑一声:“程峻邦,这个时候你讲这些还有意思吗?”

“我说过,之前你的那些拈花惹草我认了,小野模在网上嚣张的挑衅我,我也可以忍,但你搞出孩子,绝对不行!”

程家三代从商,只是他程峻邦不经商,但不代表他骨子里没有程家商人的基因,他将户口本和身份证推到了谈菀的跟前,语气稍微变得平缓些,像是在和你谈条件,他说:“阿菀,这个孩子是我的,只要你愿意,她也能是你的孩子。”

“你这些年心思都在蜜too上,烟酒熬夜你哪样不碰?你想想,万一你以后没法怀孕,或者受孕困难,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你在程家就能站稳脚跟。”

“不然我为什么能允许她生下孩子?我也是在为你考虑!”

你听听,倒果为因他讲的很漂亮,甚至话语间还全部是在为你打算。

程峻邦如果不开飞机去经商,一定能做的比他堂哥程惟邦还出色。

谈菀没忍住给了他一记白眼:“去母留子?程峻邦,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把和我讲的这句话当着你女儿妈妈的面再讲一遍,看她会不会瞎眼自己看错了人。”

程峻邦站了起来,察觉自己失言,他只能再低头,打算去牵谈菀的手,语气也软下去七八分:“阿菀,求你。”

“求你再给我次机会,你洗漱一下,洗漱完了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

“我们的婚礼日子定下了,喜帖也散出去了,这婚说不结就不结,亲戚朋友那我们没法交代。”

“程峻邦,这是你应该考虑的事,不是我!”

谈菀甩开他的手,哪怕抗抑郁药物再有用在此刻也是失了效力的,她眼里掬起一抹泪花,那是程峻邦之前多次出轨她的隐忍,好在这一刻,她终于不必再忍了:“程峻邦,我们结束了,今天,我不会和你去民政局领证,我以后也不想再看到你。”

谈菀走到门边,将大门拉开,说:“程峻邦!请你出去,离开我的家!”

程峻邦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他没有打算要走的样子,只将心里的打算转换成了清算,他转而抬头问:“阿菀,你说我过分,那现在换我问你。”

“别以为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儿我不知道。”

“你和钱季驰又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谈菀愣住了。

看她愣住了,他底气渐起,再问:“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你隔三岔五就往他那边跑,你真当我程峻邦是傻子,什么也不知道吗?”

当初的她贪看的含情笑目如今却含着她读不懂的算计与阴郁。

曾经深爱的沪航FM620正在一笔笔的和她清算感情债。

她没有那么好的思维去纠结程峻邦怎么知道了这事儿,她只说:“我和钱季驰什么事也没有!”

大门是敞开的,楼梯间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声音逐渐逐渐由虚变实。

踩着楼梯上来的这个人,是钱季驰。

钱季驰腋下夹着只纸箱,他进了门,将纸箱靠在了墙边。

弯腰放下箱子,又直起身,动作间只闻得程峻邦从鼻孔中发出不屑的轻嗤:“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当着三个人的面,程峻邦把话说的很难听:“谈菀,你看看,男小三来的多及时!是掐了秒表的吧?”

“我不要你,他上赶着跑来接盘?”

刚才在楼道里钱季驰就听到两人的吵架声,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了上楼梯进门。

这几天的新闻和热搜他有看,辩驳和讲道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菀不能再被这个混蛋欺负。

他很自然的站在了谈菀面前,把人护到身后,说:“峻邦,你应该醒完酒再来和阿菀好好讲话。”

程峻邦将摊在茶几上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拿了起来,随手插到了西裤口袋中:“谈菀,人都上门了,你还要向我解释什么?”

“我是有私生女没错,可是你又能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谈菀开口想解释,却被钱季驰拦住,所有的话他来替她讲:“程峻邦,没照顾好阿菀是你的失职。”

“婚前搞出私生女,是你的不忠。”

“因为你的不检点,阿菀现在正处于网络舆论的焦点上。”

“你有没有想过,阿菀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我钱季驰今天站在这里,是来取代你的,不是来接替你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既是为了帮谈菀出气,也是他藏了很久的心里话。

钱季驰的话好像令程峻邦稍微捡回些清醒,他晃着身子往门外走去,走到大门口,他转头看向谈菀,说:“谈菀,我程峻邦也不是一定非你不可!”

“这回,算你们狠!”

程峻邦走后,钱季驰关上了大门。

谈菀像被人抽干了力气,虚浮的迈着步子往沙发上坐去。

屋子里只剩他和钱季驰两个人,她终于不在控制自己,抽搐着放声大哭:“季驰,峻邦他不要我了!”

“我和他这回是彻底完了!”

“程峻邦,他真的是我切切实实放进过心里的人!”

“虹桥的婚房我打扫的干干净净,我在订花网店上定了鲜花,每隔两天会送一次,四件套铺的是雾霾灰,我们两个都喜欢的颜色,不会烧大菜我就预约了厨师上门做饭,因为他父母下周会来上海。”

“我真的有在努力的当好程太太,可是程峻邦他……”

“我妈妈最害怕我重复走她的路,我没有,我从小就跟在我妈妈身边学,可走到现在我重复的却是我大妈的路!”

谈菀一边讲一边哭。

钱季驰不知道怎么哄,只能一边听她倾诉,一边为她拍背。

他看着她哭,却无能为力。

她哭,他心跟着抽疼。

这些天的热搜评论写的多难听他都看了,谈菀的委屈他比谁都懂。

但人压抑到一定的地步,总要有个宣泄口。

等谈菀哭的累了,他拧开一瓶依云递了过去。

谈菀喝了水,吸吸鼻子,后知后觉的问:“钱季驰!好好的你今天来我这里做什么?在这个时候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来!”

谈菀哭的眼下皮肤有些皴,眼睛也肿成了个桃儿,钱季驰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他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的捏起毛巾角为她轻轻的擦着眼周:“左右都被峻邦误会了,不如把罪名做实。”

“何况,我是男人,桃色误会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太懂她,又说:“谈大小姐向来输人不输阵,你忘记了,从小到大你和别人吵架我都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

谈菀听了,扑哧一下,含泪带笑。

钱季驰继续拿热毛巾为她擦眼泪,顺便往门口放着的纸箱指了指:“其实,今天来是给你换灯。”

“成事传媒的那些热搜我都看了。”

“不放心……也想来看看你。”

月前谈菀还在专心画设计图时,有次钱季驰来她这里吃饭,两人吃到一半头顶上的餐灯无端端的灭了,谈菀是个细节控,东西都喜欢原配,网上没找到同款餐灯,却在杂物房找到了餐灯的包装盒,盒子上写餐灯是佛山某个灯具厂生产的,钱季驰说要是别的地方他肯定没办法,但偏巧佛山他熟的很,他托人找了过去,定制了一款一模一样的,前天收到了货,又看到了热搜上那些花花新闻,他不放心就带着灯一并过来看看。

谈菀终于收了眼泪,哭的久了人明显在缺氧状态,钱季驰走到窗边开窗通风。

叫了外卖早餐上门,谈菀捧着杯热豆浆,抿了一小口才讲:“为她生孩子的女人跟在他身边好多年了。”

“无论程峻邦换过多少个正牌女友,但这个女孩的位子始终不变。”

“程妈妈嫌女孩家底太差了,不会同意程峻邦娶她的。”

“可我看网上讲,这个女孩之所以能跟在程峻邦身边这么久,是因为她长得很像程峻邦的初恋。”

“他忘不掉初恋。”

有些男性这一生中或许会遇到数不清的红颜女伴,但不妨碍他们依旧对初恋耿耿于怀。

“初恋”被他们唤为精神乡愁,就像古代文人在遭遇贬谪时总习惯回望长安。

程峻邦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但有别的解法吗?

钱季驰温声劝慰道:“阿菀,你别想太多了。”第28章 Chapter 28 我也是真心爱过……

一周之后, 程峻邦的父母来了上海,谈菀独自约了二老见面。

谈菀对程家二老表示抱歉,她没办法去做程家媳妇。

之前程妈妈单独送她的翡翠玉镯被她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称呼也从“爸妈”变回了“叔叔”和“阿姨”。

好在程家二老是讲道理的人, 说到底是他们儿子不忠在先, 程妈妈杨琼芳叹了口气, 她握住谈菀的手讲:“阿菀, 出了这么大的事是峻邦他对不起你,至于要怎样和亲戚朋友交代是我和你叔叔要做的事, 你别有太大压力。”

杨琼芳的眼神中再透三分哀怨, 又讲:“峻邦是我生的, 我最清楚他本性不坏的,是外边小狐狸精使了手段才怀上的孩子, 不过, 阿菀你放心,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孩子是进不了我们程家门的。”

“说到底,峻邦的女朋友中, 我和你叔叔还是最中意你。”

做母亲的天生就会站在自己孩子这边。

谈菀没法帮腔程妈妈去数落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孩, 她只能做个倾听者。

谈话间谈菀的目光聚焦在程妈妈手上戴着的那枚粉色火油钻戒指上。

思绪飘得远, 再拉回来,不由得她又想到了程峻邦。

她和程峻邦正式确立恋爱关系的那天, 程峻邦把一枚粉钻鸽子蛋戒指戴在她手上。

戴上戒指时她自嘲:“这是要做王佳芝了,可我不会给你唱《天涯歌女》。”

程峻邦斜歪在沙发上,只把人禁锢在自己身上, 他靡靡含睇,说:“张爱玲写易先生是矮个子,又有点‘鼠相’,阿菀你看看你男朋友哪点像他?”

谈菀俏皮的拿上海话同他讲:“讲侬像梁朝伟Tony Leung的呀!”

戒指锁在她手上的那个夜, 程峻邦宿进了她的闺房,那是他们所有故事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谈菀是个很矛盾的人,极擅长左右互搏,当下定决心和程峻邦分开时,反而心里最挂念他。

交往中的浓情蜜意,清晰到像放电影般一幕幕在眼前回闪。

虽然她当初是看过成事集团的财报才决心和程峻邦交往的,她揿在计算器上,把成事集团的市盈率、市净率、每股收益统统都算了一遍,但唯一漏算的是自己这一身人情世故里的真心实意。

自幼缺爱的人什么时候最难过?

必然是拥有后又失去的时候。

虹桥机场附近的几条马路有拍飞机的绝佳机位,谈菀每每开车路过那边都要停下车来一个人去仰头望一会儿天空。

梅雨季前几个月是上海最美丽的末春。

七彩晚霞层层叠叠,伴着冲上云霄的飞机,手机随便拍一张都是大片。

她抬头,太阳尚未落山却又能同时瞧见到月亮。

不免顾影自怜,她从来都是独自望向月亮的人。

头顶正巧飞过沪航的飞机,仰角抬轮,飞机引擎加大马力,传来好大一阵轰鸣。

谈菀在想会不会是程峻邦正开着飞机从她头顶上飞过?

见她要死不活的失恋样子,麦诗芬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她允许她闹失恋,但有时间限制,最多最多一个月。

麦小姐咬牙切齿用学来的洋泾浜上海话骂道:“渣男有撒好怀恋的,西塔(死掉)就好了呀。”

“你要一直这副死样子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了?”

“程峻邦,小赤佬!贱骨头!”

谈菀的叔叔谈茂仁和婶婶绪清姿由香港赶来上海。

家附近的粤菜馆包厢里,谈菀终于可以不用假装坚强,她躲在婶婶绪清姿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看到暴瘦十来斤的侄女,绪清姿心疼坏了,只把人搂住,边哭边用上海话骂着程家人,更扬言要打回去。

叔叔立在窗边和人打电话,港普夹着粤语,操心的也还是她的事儿。

伤心过后谈菀收了眼泪在吃婶婶亲手喂过来的虾饺,包厢门被人从外边推开,进来的人是谈菀的哥哥谈蕴。

谈蕴见了谈菀,第一句话就讲:“我来上海是看看你被渣男害得死没死?如果死掉了我好合法继承你的财产。”

绪清姿抓一把筷子敲在了谈蕴的手背上:“衰仔,能不能好好同你妹妹讲话?”

谈蕴一把将谈菀抱在怀里,他大手狠狠地往亲妹妹的屁股上打了几下:“傻女,受了这么大委屈居然不和亲大佬讲,你真当我谈蕴是死人吗?”

“这个程峻邦,我叼佢老母,死衰人,我哋拿程家人当兄弟,佢当我哋契弟!”(契弟:粤语,冤大头)

虽然当初两人打争产官司闹得满城风雨,可谈蕴还是会在关键时候跑出来关心亲妹妹。

谈菀一把将谈蕴推开:“谈耀祖,谁让你来上海的?我的事儿你能不能别管!”

谈蕴气急:“谈家珍,你能不能别喊我耀祖!”

“家珍”、“耀祖”这是记在香港谈氏族谱上他们的小名。

菜上齐了,谈蕴一会儿给妹妹剥虾,一会儿给妹妹喂粥,完完全全把她当小朋友在哄。

喂了几口及第粥之后,谈蕴讲:“本来还想给你带果仁甜筒和珍宝橙冰但怕过不了海关。”

谈菀白了亲哥哥一眼:“谈耀祖,谁这么大了还要吃果仁甜筒和珍宝橙冰?你送我的礼物总是这样廉价。”

谈蕴把剥给妹妹的虾送到了自己嘴里,他讲:“谈家珍,你别不识好歹!”

绪清姿看到这兄妹俩拌嘴的样子,一晚上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虾吃完,谈蕴讲:“等下吃完饭你得和我回酒店,你大妈她也来了。”

谈菀放下筷子,神色中露出一抹惊讶:“大妈她?”

看到固执的妹妹,谈蕴的手拍在了妹妹的发顶上:“你出这样大的事以为我能瞒过她?她不放心,吵着要办回乡证跟我来上海看你。”

“她等你待会过去,撒撒娇,喊一声大妈,再和她讲讲心里话。”

面对关心,一时间谈菀居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谈蕴对木讷住的妹妹讲:“谈菀,你什么时候能摆脱你妈妈对你的精神洗脑?别忘了血脉相连,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当初父亲去世之后,母亲逼她去和哥哥打争产官司,其实在谈菀的内心深处,她不恨大妈,不恨哥哥,不怨怼任何人。

母亲以死相挟,飞鹰刀片抵在动脉上,她要她和钱季驰分手,要她马上飞去香港。

父亲生前已立下遗嘱,可母亲却固的执认为她这一生没求来名分,临了求钱是理所应当。

近些年谈菀和她母亲的关系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

母亲嫁了个爱尔兰华裔,定居北欧后变成了微信里只会在年节问候的人。

她也试图和母亲亲近,比如飞去北欧给母亲惊喜,但努力几次最终以失败告终。

求不来母爱,只能求月光。

月光光,照地堂,她最终把自己变成了擅长描摹月光的人。

晚饭之后,谈菀和谈蕴回了酒店,见了大妈难免母女抱头哭诉一番,谈菀窝在她大妈怀里,被大妈哄着叫‘傻女’,当夜她没回家而是留在酒店里陪着她大妈睡。

第二天大妈让谈蕴安排好去杭州灵隐寺的行程,她讲:“耀祖家珍兄妹两个都不顺,肯定是谈家风水有问题,要去寺里好好拜拜除煞气。”

家人在上海陪了她一周,一周之后,浦东机场,谈菀送别他们。

临行前,大妈把自己戴了三十多年的玛瑙佛珠挂到了谈菀的脖子上,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哥哥谈蕴讲:“谈家珍,你好好过别为男人要死要活,我不想我一个大男人得继承你的蜜too去卖胸罩。”

谈菀气到跺脚:“谈耀祖,你好烦,收皮啊!”

时间来到五月,沪城下了一场濯枝雨,洗去许多许多的往事。

雨停之后,空气里含着清新水汽,谈菀做东请了婚纱设计师沈汐和她男朋友梁州吃饭。

饭局上,谈菀抱歉,她没法穿着她设计的旗袍婚纱去举行婚礼。

沈汐是佛教徒,她宽慰谈菀:“佛家讲十二因缘,谈小姐,你总会等到你的有缘人。”

第二天,谈菀把程峻邦约了出来。

两人对坐,咖啡馆里小小的一张实木圆桌仿佛把三年的物是人非都圈在了里头。

程峻邦穿着机长制服,航司行李箱靠在椅子旁边,看样子是刚刚结束航程。

谈菀把程峻邦送她的连同婚戒在内的几套高档珠宝一并还了回去。

谈菀说:“峻邦,之前的小东西我可以留作纪念,但这些珠宝还是要还给你的。”

程峻邦没接,只把珠宝盒子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阿菀,我送出的东西不会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要了可以丢掉。”

服务员将咖啡送了过来。

时间莫名停滞了一瞬,耳边只闻得些杯碟碰撞之声,服务员离开之后,程峻邦说:“其实,只要你愿意,程太太的位子始终是你的。”

“我不愿意!”谈菀打断,她眼眉中含了一抹干净的笑,这个笑,比他们相处的任何时候都干净,配上今天穿的白衬衫,谈菀整个人都有种清清淡淡的好看。

她讲:“峻邦,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但这次请你也给我一个不选你的机会。”

程峻邦握住谈菀的手,他的大掌抚在她的手背上,指腹交叠,严丝合缝,他的掌还是以前那般宽阔温热,谈菀没躲,任由他扣着,程峻邦讲:“阿菀,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爱过你的。”

“嗯。”谈菀微微一笑,喉头生出些许哽咽:“程峻邦,我也是真心爱过你的。”

“只是我们没有缘分。”

最终,程峻邦松了手,讲:“如果以后有困难就吱一声,我能帮的就一定帮。”

从咖啡馆出来之后,谈菀独自驱车去了外滩。

百老汇大厦的外墙上蜜too的巨幅广告早已撤下,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无人在意这里曾经有一抹粉色的浪漫存在过。

那是新年伊始程峻邦送她的礼物。

太遥远的梦,始终都有清醒的那刻。

下车后,谈菀走的很慢很慢,想把之前错过的风景一并补上。

北苏州路上有阿婆挑着扁担在卖茉莉花和白兰花,她扫码付钱,挑了一束白茉莉。

拿着花,她独自上了外白渡桥,桥板下面静谧的苏州河正缓缓的流向黄浦江。

靠南苏州路那侧的桥头有情侣在拍婚纱照。

憨胖的提包小助理在摄影师的指挥下将新娘的头纱牵起。

初夏的风细细的吹着,复古的白头纱随风,迎着夕阳飘荡在晚空。

谈菀低头望向手中的花束,随即,她解开花绳,向上扬起一道弧线,白茉莉脱手朝着宽阔的黄浦江奔去。

“程峻邦”这三个字,于她而言已经是过去式了。

第29章 Chapter 29 峻邦他不懂珍惜……

梅雨季节来临, 整个城市陷入巨大的闷热中。

办公室里,冷气打的很足,谈菀穿一条烟雾莓色的针织吊带裙双手抱着胳膊正靠在办公桌前在和麦诗芬吵架。

“麦小姐, 你真的好过分!”

“我是不是很好骗?”

高冷的麦诗芬倒不理她, 只是继续保持I人的特性很淡定的躺在沙发上敲着笔记本。

见麦小姐无动于衷, 谈菀又讲:“麦诗芬!我真怀疑你暗恋谈耀祖, 不然你为何要这样帮他?”

这回她哥谈蕴来上海谈菀才得知当初“蜜too”成立时的那笔启动资金是谈蕴所出,可是当初麦诗芬把这笔钱转到公司账户上, 却对谈菀讲这笔钱是她表姐借她们的。

之后蜜too盈利, 谈菀把这笔创业资金还了回去, 谁知谈蕴拿这笔钱做投资后又大赚,他这次来上海遂将这笔钱连本带利打回给了谈菀。

“啪”一下, 麦诗芬合上了笔记本,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谈菀:“谈菀!你不要乱讲,不要污蔑我和你耀祖哥纯洁的友谊!”

“你当初那个臭脾气,我不收下这笔钱又能怎么办?难道真要每天和你谈大小姐去七浦路摆地摊卖胸罩和黑丝?”

“何况当时短视频带货赛道刚刚兴起, 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入场?”

“这回你们兄妹和好, 我反倒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听完麦诗芬的话, 谈菀自觉理亏,毕竟没有当初的那笔钱就没有今天的蜜too, 她忙转了笑脸自告奋勇的讲:“麦麦你最好了,今天晚上你妈妈安排的相亲,我替你去。”

天气越热, 谈菀越是忙碌。

直播、各类新品上市和与热播剧IP联名,她每每都要加班到夜里十点半才能放工,但是每次出写字楼大门,外边都有一辆库里南按时停在路边等她。

接连一周, 库里南从未迟到过。

桃花未免来的太快,谈菀将这一切都怪到了亲哥谈蕴身上。

那日和大妈的杭州之行,灵隐寺拜完菩萨后谈耀祖硬是要拉着她去法喜寺求姻缘,嘴贱的谈耀祖还说:“谈家珍,我要在今年给你找到接盘侠!”

桃花果真来了,还来的这样快。甚至都没给她时间去反应。

这辆库里南的主人是程峻邦的二哥程励邦。

谈菀对程励邦的映象谈不上多特别,要说特别的话只有“古怪”两个字可以形容。

程家的各种聚会程励邦都很少参加,而他自己的事业也不和成事集团挂钩。

说白了,他的能力让他可以不用吃程家饭。

谈菀也是后来才知道程励邦在香港与人合伙做私募基金,而他的那位合伙人传言是程峻邦堂哥程惟邦的岳父。

大名鼎鼎的京城乔公子乔致知。

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像藤蔓,千丝万缕间左不过是大宅门内在互相借力。

只是谈菀不大明白,程励邦是怎么注意到她的?

谈菀也做生意。

但蜜too的生意太小,小的让她无法直接得罪程励邦这尊大佛。

陆家嘴临江餐厅,谈菀坐在程励邦的对面。

程烟白和杨琼芳育有三子,老大程有邦谦谦君子,秉性温和,老三程峻邦风流倜傥,多情公子,老二程励邦则介于两人之间。

程励邦的眼窝比程峻邦还要深邃三分,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整个人看起来也更为冷峻。

服务员送来一大束香槟玫瑰,放在冰桶里的干白同样价贵。

程励邦打开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条Graff全钻手链,他将丝绒盒子推到对面,谈菀识货,这条手链前不久正出现在佳士得拍卖会上。

他说:“能等到你和峻邦分手后再追你,我想证明,我程励邦做事从不乘人之危。”

“对你的感情也是。”

玫瑰花、钻石手链还有江上游轮的灯光示爱,坐在程励邦对面的谈菀想问个究竟。

程励邦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口气:“你不必有太大压力,阿菀,峻邦他不懂得珍惜,换我来!”

谈菀心有戚戚焉:“程二哥,我太普通了,在上海像我这样每天为几斗米忙碌的女孩子不计其数,我不值得你这样花费心思。”

程励邦站了起来,他亲自为谈菀倒酒,程励邦说:“阿菀,心思花在想花的人身上,从来都是值得的。”

“何况,峻邦欠你的,我这个当哥哥的有责任替他还。”

谈菀一向泾渭分明,她说:“我和峻邦是和平分手,程家不欠我任何。”

程励邦却举起酒杯:“谈菀小姐,你可以把今晚我做的一切看成是我对你的请求。”

谈菀不懂:“程二哥,我可以问问你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吗?”

“我自认和程二哥您那些动辄几个小目标的生意比,微不足道。”

程励邦轻轻的晃动着酒杯,上位者倚在繁华都市里的最中央,远处高楼大厦里亮起的那些灯光点,细算下来指不定还有那么几家正亮着灯的公司赶巧被他的私募基金投资过,程励邦说:“阿菀,记不记得有年中秋节你是在北京过的?”

“你同峻邦在家里吵了一架,他拂袖而去,而你却黯然神伤的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某一年谈菀回程峻邦家过中秋,因为一点小事俩人起了争执,程峻邦发了少爷脾气,他甩开谈菀的胳膊,大声吼她:“谈菀,你闹够没有?在北京待着不舒服大可以现在就回上海。”

谈菀被堵的话都说不出来。

从来异乡客最是没法做到说走就走。

彼时北京处于深秋,那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但草木秋黄,人也容易添上些灰心。

谈菀站在楼梯口,她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配水洗牛仔裤,头发编成了个麻花辫搭在肩头,正皱眉憋着气看着程峻邦一步步离她而去,快走到门口时程峻邦突然回头对谈菀讲:“我今晚不回来睡,你自便。”

谈菀只将泪水掬在眼眶里打转。

殊不知,她这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正被人贪看。

贪看她的人就是程励邦。

人通常会加速遗忘不好的事情,现在谈菀已然回想不起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和程峻邦起了争执,只是你在看风景,却也成了别人的风景。

程励邦说:“我见过你与峻邦相处,你爱他的样子甚美,所以从那刻起,我爱上了你。”

程励邦比谈菀大了八岁,之前的追求者都是差不多的同龄人,遇到这样大年龄差的还是头一个。

但不得不说年长者在很多方面优势尽显。

程励邦不会像愣头青或毛头小子那般时时刻刻的围着你转或者对你微信轰炸,他话不多,总是保持在一段刚刚好的距离中。

最主要的是他会教你怎么样去和别人谈生意,怎样权衡利弊。

谈菀觉得如果不谈男女情爱,程励邦会是一位非常好的职场导师。

但出乎谈菀意料的是,两次爆出程峻邦出轨的事都是程励邦所为。

程励邦在背后掌握着他们的所有动向,在订婚的前一阵让匿名网友艾特她,好让她知道小野模的存在,在举行婚礼的前夕买公众号写八卦去爆出程峻邦有私生女。

程励邦讲:“峻邦是幺儿,自幼便被宠的无法无天,我想是时候让他吃些教训也好。”

“顺便,让我父母提早抱上孙女,也算一种尽孝。”

能以兄长训弟弟的口气来讲述自己是怎样挖弟弟墙角的,这就是程励邦的做事风格。

只要他一出手,好像所有的对错都理应由他话事。

他又讲:“追女孩和做投资是一样的,不在于你投资成本有多大,其实往往最关键的都是在那个机会上。”

“还好,现在我有这个机会。”

临江包厢的空调温度打的很低,谈菀不自觉的有些背后发冷。

程励邦站了起来,绅士的为她披上羊绒披肩。

谈菀礼貌道谢,又说:“程二哥,你我都是生意人,我想预计会亏本的投资还是及时止损的好。”

程励邦不以为然,只再度把话摊在了台面上:“阿菀,我知道峻邦娶你,喜欢是一方面,但他也是在向父母交差。”

“对于这样的目的性,我想你也不会否认。”

说到阴私痛处,谈菀不作声,只能用喝水掩盖。

“你谈小姐有家世,大方漂亮,能把自己的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还能哄的我爸妈开心。”

“可在我眼里,生意买卖,利弊得失皆能权衡,但唯独你谈菀小姐不可以。”

“谈菀小姐,从来独一无二。”

程励邦的话应着浦江万顷波光,霓虹灯光覆盖的江面铺满了纸醉金迷,让人很难不自甘入彀。

年少时谈菀不明白,她的高中同桌为何那样痴迷高干文和霸总文?

她开窍的迟,答案在今晚,上位者自甘为奴,侗之以权,诱之以利。

确实迷人。

江岸餐厅对面,梁铭的滨江大平层里,他正和钱季驰一起喝着这一季新酿的杨梅酒。

烈性白酒即便加了杨梅中和也还是烈酒,梁铭喝的龇牙,喝完他和钱季驰讲:“季驰,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钱季驰没有多大兴趣,只说:“看你想先讲哪个?”

梁铭给不配合的小外甥送去个大白眼,随即他对空气鼓了个掌,说:“季驰,太好了!”

他报喜似的讲:“你小姨妈她甩掉渣男未婚夫恢复自由身了!”

钱季驰一点都不意外,他那天在分手现场,他只是问:“坏消息是?”

梁铭觉得外甥有些无趣,他这么有趣的E人,为何有个性冷淡I人的外甥?他只拉下脸来讲:“坏消息是,阿菀身边有了新的追求者,听说还不止一位。”

第30章 Chapter 30 你到底有没有点……

钱季驰愣了一瞬, 只是一瞬,很快便神色如常的说:“你应该要打听的详细点再来和我讲。”

梁铭说:“我目前只加了你小姨妈助理的微信,蜜too的另外一位合伙人, 也就是你小姨妈的闺蜜, 那妹纸太高冷了, 我试着加她微信好几次都被她给拒了。”

“季驰, 你讲这个妹纸是不是会错意以为我加她是对她有意思呀?”

梁铭说的应该是麦诗芬,她的确高冷, 生人勿近, 平生最憎花孔雀, 不巧梁铭把她的雷点全踩了一遍。

钱季驰按下声色不表,只问:“你想追谈小姐?”

“什么谈小姐?”对于钱季驰的故作疏远, 梁铭觉得他太装:“钱季驰, 你别strong!阿菀现在是你的小姨妈以后会变为你名正言顺的小舅妈好不好?”

“我今天找你来是商量对策的。”

“听阿菀她小助理讲现在追她的人是个有钱又帅还能把霸总手段玩的溜到不行的大佬。”

“你以为我搞搞抽象再约约饭就能俘获阿菀的芳心?”

“钱季驰,你到底有没有点危机意识!?”

杨梅酒喝光了,梁铭脑子抽了一下问:“季驰, 你觉得我和你小姨妈配不配?”

说完, 他故意整理了下衣领:“我俩有没有CP感?男帅女靓, 是不是天作之合?”

钱季驰举着酒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梁铭, 说:“真……”

“你像是偶像剧里和女主无缘的抽象男二!”

梁铭气急:“钱季驰!你还是滚回家抱琅琅吧!真没劲!”

谈菀最近和麦诗芬一起去美国出了趟差,并且带回来一个大单。

大单是一批高档丝绸睡衣。

合同签的很顺利,巧的是那位老板在中国留过学, 谈菀的某位大学老师正好是这位客户的硕导。

谈菀递交的设计图纸和样衣客户很满意,当即订立合约。

可回国后,面对合同谈麦两人又犯了难,单子签的顺利, 但眼下问题是原料短缺,去年因为气候问题导致今年蚕丝减产。

交货期很赶,可短时间如何能找到供应商为她提供质量好价格又公道的蚕丝呢?

谈菀犯了难。

翻开通讯录,谈菀临窗打了一上午的电话,最后教谈菀绘画启蒙的老师为她签了条线。

某地丝绸行业协会最近会在上海举行一次茶会,老师说他可以推荐谈菀过去碰碰运气。

从老师那里,谈菀拿到了茶会名单。

本次茶会的牵头人是一位叶姓先生。

叶先生常年旅居日本,最近几年也是念着“落叶归根”四个字才频繁回国。

投其所好,出席茶会那天谈菀穿着一身中式改良旗袍,旗袍过脚踝,保守的不得了,她隐在一群阿谀奉承里想找机会和叶先生搭上话。

叶先生五十来岁,体格矮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圆框眼镜,谈菀觉得叶先生很像日本鬼子身旁站着的汉奸翻译。

茶会上,紫檀展柜上放着来自不同产区的各色茶叶,叶先生双手背后,只把好为人师的气质全部拿了出来:“我来考考诸位同仁,在中国茶叶又叫什么?”

跟在叶先生后面奉承的多是一群继承家业的留学富二代,问咖啡能对哥伦比亚或者是曼特宁讲的头头是道,茶叶就一无所知。

谈菀跟在众人身后,以一种很谦卑的姿态回答:“茶,南方嘉木,在中国茶叫不夜侯,酒称忘忧君。”

众人纷纷夸谈小姐古典又博学,叶先生也对她有了兴趣,问:“谈小姐学的是汉语言文学还是历史?”

谈菀谦虚,只微微一笑:“本来我是不懂的,只不过碰巧刚才在那边展台参观时听叶先生您和旁人说过的,就记下了。”

刚才在那边展台,谈菀明明听到的是叶先生在和人商量今晚散席后要去哪里洗荤脚。至于她为何知道茶叶的别称是大学的某年她和钱季驰一起游西湖顺道去了中国茶叶博物馆,这些都是钱季驰告诉她的。

叶先生抓抓头皮,有些健忘不确定自己刚才是否真同别人讲过,他说:“原来如此,谈小姐有心了,那既然这样,我再考考你。”

“没想到叶先生喜欢当考官呀!”突然,外边斜插来一个男音。

“叶先生既然喜欢当考官,又对茶有研究,那不如去大学任教,刚好浙大有茶学系。”

讲这话的人是程励邦。

程励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入会场,他今天西装革履,身边人亦是如此,罕见的是程励邦今天还戴了墨镜。

穿银灰色西装站在程励邦身边的是叶先生的独子小叶先生。

小叶先生去年十月份在宁夏搞了个葡萄酒生物工程,主做医美材料,项目在研发期,他想请程励邦做天使投资人,此番,小叶先生也是颇费一番力气才在上海约到了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励邦。

叶先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人立马矮上了三分,只上前伸了手同程励邦客套:“哪里,哪里,程总取笑了。”

程励邦神色如常,他很有礼貌的同叶先生握手:“叶先生,久仰,我是程励邦。”

叶先生讲:“程总客气,之前经常听犬子提到您,如今有机会见面,幸会幸会。”

谈菀察言观色,只叹当个上位者确实快活。

众人入了百宝嵌屏风围起的茶室。

今日上海是个晴天,阳光钻进板棂格子窗洒满在茶桌上,程励邦遂将墨镜摘了,轻放在一旁。

茶室的座位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高低主次,谈菀是靠着老师的关系蹭来的名额,写着她名字的铭牌放在席末,谈菀准备往席末走,可是当着众人面程励邦却说:“谈小姐,请坐到我身边来。”

程励邦表现的很谦虚,满脸都是对茶文化的敬仰,他讲:“听闻谈小姐识茶,刚好程某是个门外汉,我想谈小姐坐近些,好方便讨教。”

上位者自带一种气场,又想到了自己这回来其实是求合作的,谈菀只得应允。

茶室中坐的除了程励邦之外都是丝绸行业里有名有姓的老板,即便是刚继承家业的富二代背后也有父辈们背书。

今日虽有他程励邦在场,但以后也不见得次次都有程励邦来为她虚张声势。

作为茶桌上资历最浅的那个,谈菀端起紫砂壶,正准备起身时,却被程励邦拽住了手腕。

紫砂壶原封不动的落回原位,程励邦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今天过来是谈生意的,不是做小丫头端茶递水的。”

他又问:“带名片了没?”

“带了。”谈菀将手包打开,不巧的是名片盒里只剩下一张名片:“只剩一张了。”

“不要紧。”他说。

程励邦将唯一一张名片抽了出来,随即推到了茶桌中央:“这是谈菀小姐的名片。”

其余人见了,立马掏出手机来,将谈菀的那张名片拍照留存。

叶先生更是讲:“谈小姐原来是做实业的,真是幸会幸会。”

等众人拍摄完毕收了手机,程励邦将桌上的名片拾起,他没将名片还给谈菀,转而将它贴身放在了西装的左胸口袋里。

众人见了,十分的缘由理清了九分,再不敢看轻谈菀,纷纷热诺起来,送上名片。

谈菀依次收了名片,挨个握手问好。

程励邦不动声色的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他欣赏她,像在欣赏自己设计的艺术品。

小叶先生起身,端起紫砂壶,为大家倒上第一泡茶。

茶杯被斟满,程励邦拿起茶杯,但又立马将茶水泼到了面前的茶宠上,他脸上露出一份淡定的从容笑意:“我的规矩,从不喝第一泡茶,大家见谅。”

什么茶道规矩他不懂?但他偏要和谈菀讲他是个不懂茶的人。

今朝有程励邦这位客人在场,风水已然换成了主随客变。

毕竟叶先生再德高望重,他的独子小叶先生却想着要抱上程励邦这棵大树。

众人效仿,都将第一泡茶泼在了茶宠上。

空杯时,程励邦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紫砂壶中续满热水,他亲自为大家斟上第二泡茶,是今年新收的明前龙井。

他先将自己的茶杯斟满,转而又将自己的那杯茶递到了谈菀跟前:“阿菀小姐,请喝茶。”

茶杯底下摇摇晃晃多出两片极嫩的茶叶尖儿,静中见动,杯底藏金。

是他的心思。

除了茶会之外,晚上自然有饭局。

有程励邦在,谈菀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从饭局出来,程励邦亲自送谈菀回家。

但他只送到家门口,绝对不会逾矩的往前多跨一步。

上位者无需死缠烂打,他们天生有种游刃有余的自信。

谈菀在小区门口同程励邦作别。

她一个人走在小径上,路过小径上成片的海棠树,脑子不受控制的有股昏沉感袭来。

西府海棠早就谢了,但她的桃花却开的极好。

电梯叮咚一声,门开的那瞬,钱季驰正站在她的家门口。

两人隔了月余未见,一是因为谈菀去了美国出差,二是听梁铭讲,钱季驰他未婚妻的爷爷过世,他请假回了佛山奔丧。

楼梯间闷热异常,钱季驰将袖子往上卷了几道,双手提着塑料袋,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微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落。

钱季驰把提着的塑料袋向上扬了扬,讲:“我准备了宵夜,这么晚了怕你饿着。”

谈菀摁下密码开门:“先进来吧。”

进门后,谈菀给钱季驰拿了双拖鞋,钱季驰将塑料袋放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问她吃哪个,谈菀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