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佛陀拈花笑,贪……
谈菀是在新浪微博上知道程峻邦出轨的讯息。
有一天她因为新品无肩带bra的案子忙到很晚才下班, 在睡前放松刷手机时新浪微博突然收到一条@。
@她的评论是在某个三流小野模的微博下面。
小野模的微博写着:大狗霸霸马上过来,批酱今天又要加班了。
一条微博配上三张图。
第一张是打码的机长胸卡,马赛克故意没把人像和ID尾号抹干净, 板上钉钉那是程峻邦的工作胸卡。
第二张是小野模穿黑丝的美腿照。黑丝刮破, 性感的脚趾露在外面, 擦的是宝石绿猫眼甲油。
第三张图光线很暗, 但能看清图片里床头柜上摆了几只银白色的小盒子,是避孕套。
该微博评论有一串生僻字ID写道:哈哈哈, 帮你@VVTanya。
VVTanya, 是谈菀的新浪微博号。
至于@她的那位乱码路人是谁无从考证。
谈菀点入小野模的微博主页, 小野模除了晒各种擦边照外其余是些秀恩爱还有情趣用品测评。
“没说要,但大狗霸霸会主动给买, LV Bleecker Box 。”
同款式的手袋, 程峻邦也送给过她。
“啊哈,喜欢这个牌子的套儿,大狗霸霸说他最爱了。”
配图是对家公司前几月出的一个安全套系列, 名叫“氧活”。
底下评论有人问:漂亮老婆, 蜜too也出了无感系列, 怎么样?有测评过嘛?
小野模回复:有测评过哦,我家大狗霸霸说他不喜欢哈哈哈哈哈。
或许小野模知道她的身份, 发出来的微博挑衅味十足,不管测试什么产品,都会拐弯抹角的把蜜too贬损一通。
谈菀点入小野模的微博相册, 有迹可循,往上翻半年,相册里开始有程峻邦的痕迹在。
小野模向粉丝炫耀着:和大狗霸霸是在北京飞往上海的空中航线上认识哒,嘻嘻, 飞行员的体力真是好,每次大狗霸霸来,我的批酱总有加不完的班,搞得那些帮各种厂家做广告的棒棒酱统统得提前退休啦。
我都和大狗霸霸讲这样不好,我会接不到广子的,大狗霸霸咬住我的耳朵说他会养我。
底下有粉丝评论问:老婆老婆,你的大狗霸霸是不是传说中成事传媒的那位机长公子呀?
小野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回复了个笑脸。
小野模最新一条微博发在十天前的晚上八点。
不怎么穿衣服的人难得衣衫齐全。
小野模穿着高领灰的羊绒线衫,外搭黑色小西装,披着长发,坐在餐馆里,手支着脸颊,微微带着笑意。
衣衫齐全的小野模显出几分少有的含蓄柔情。
她发了条很有哲学禅意的微博:佛陀拈花笑,贪嗔痴慢生。C先生,余生安好,人生的这一程,我只陪你到这儿。
底下有粉丝评论:老婆,你这个打扮实在是太美太美了,PS:老婆好像有点不开心,是和大狗霸霸吵架了?
小野模回复:彻底分开了,他要结婚了。
还有粉丝评论:关注你们好久了,老婆,你的经历好像那些高干文or霸总文里的女主哎!
小野模回复:我也希望我是,但我不是【微笑】【微笑】。
谈菀划着别人的微博,冷眼旁观着他人的聚散离合。
人都有很多面,且复杂,且具体。
就像她自己,本来可以当个佛眼低垂的菩萨,冷淡的让这件事过去。
但不巧的是,程峻邦那夜来了她家。
她其实有点怪程峻邦,你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赶过来?
你今晚不来,也许就没事了。
那夜,谈菀没能控制住自己,她将手机举到程峻邦面前,语调里全是咄咄逼人:“程峻邦这是不是真的?
“程峻邦,你说呀,你和这个不怎么穿衣服的小野模是不是真的?”
程峻邦低头,先说抱歉,然后说:“阿菀,……你听我解释,我和她已经断了。”
“彻底断干净了。”
男人所谓的断干净就是结束炮友生涯,给对方一大笔钱,彼此两清,彻底在对方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男人得到一段生理上的刺激与慰藉,女人天生偏感性,有过快乐后如果不小心走心还会附加得到一笔伤感。
伤感化作青春疼痛,落笔在公共平台上成为大家吃瓜唏嘘的谈资。
谈菀歪着头,带着鄙夷的望向程峻邦:“程峻邦,你不觉得恶心吗?”
体温飙升,她不受控制的疯了起来,抱枕、杯子、手机、笔电一股脑的全往程峻邦身上砸了过去。
程峻邦也不辩解,生生的看她发疯,等她疯完,砸的累了,他才开口:“阿菀,你冷静下来了吗?”
整理好衣裳,程峻邦淡然到不需要伪装,他微抬眼眸,话语里既像是分析利弊,又像是和你在好好讲道理:“你应该想想,你是爱我多点,还是更爱‘程太太’这个位子多点?”
“我们会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是因为我心甘情愿,你也心甘情愿,但你不能总是单方面把所有偏航越轨都赖到我一个人头上。”
“我程峻邦不是个完美的好人,你谈菀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大吵过后,她和程峻邦都懒得转圜,谁也没有多退一步。
但应付家长,两人又拿出十成十的默契。
谁说这不叫天生一对?
十天后的晚上,也就是今晚。
北固楼门前,钱季驰解锁手机,叫了车,他带谈菀来到新天地,两人找了家露天酒吧,一起并排坐在台阶上吹冷风。
十多年前,两人上初中的时候,谈菀想吃路边摊的炸油墩子、淀粉肠,钱季驰会拿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买完后两人找个台阶,一起坐下,钱季驰会陪还是小姑娘的谈菀一起吃。
那个时候小姑娘的烦恼最多是吃完了炸油墩子、淀粉肠要嚼好一会儿口香糖才能回家。
十多年后,大姑娘谈菀的烦恼从炸油墩子、淀粉肠变成了不得不面对的人生难题。
谈菀说:“程峻邦他也不是心里没有我,但他的爱只有这么多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蜜too需要依靠程家,他父母很喜欢我,他娶我本来也是奔着年纪到了得和他爸妈交差去的。”
钱季驰边听边在擦一只金属打火机,打火机擦亮后又被冷风吹灭,他问:“你……还是会嫁给他的对不对?”
“嗯。”谈菀抹掉泪,高傲的抬了下头:“钱季驰,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程峻邦就会跑过来求和,我是他爸妈认准的儿媳妇。”
“食得咸鱼抵得渴,甘蔗哪有两头甜,道理我都懂。”
以前谈菀总觉得她是可以把人生过出一番情趣的人,可是越长大越会发现,不管贫穷还是富贵,生活会平等的磋磨每个人。
箭在弦上,婚期已定,不嫁程峻邦又能怎么办?
回首之前蜜too出现危机,她惨到给员工交不起社保,是程峻邦二话没说给她转了一大笔钱,让她平稳度过了危机。
程峻邦转完账还在附言里备注:自愿赠与。
那时,两人才交往满三个月。
但谈菀认定,她和程峻邦会这样好一辈子。
可是程家小公子,是在皇城根下的纸醉金迷里泡大的,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她能得到最长情的那一瓣,已经实属不易。
打火机没气了,不再会亮起来,钱季驰将它扔了出去,精准落在花坛边的垃圾桶里。
谈菀准备叫威士忌,却被钱季驰阻止:“你生理期快来了,别喝了。”
谈菀挑眉,鼻息中带着自嘲的笑:“骗你的,我例假刚走,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才瞎编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骗人了。”
钱季驰叫了瓶威士忌,说:“你什么鬼样子我没看过?”
钱季驰这人,总是很难骗到他。
谈菀深吸一口气:“也对。”
她又说:“其实这不是程峻邦第一次出轨,我不介意他出轨,别被我看到就好了,可是,这回还是被我看到了。”
钱季驰的拳头攥紧了,焦点在‘程峻邦不是第一次出轨’。
他突然懂了,那夜,谈菀酒醉提到程峻邦时总会下意识的闪躲一下。
他的小公主到底搁程公子那儿受了多少委屈?
服务员送来了酒,酒杯里注满威士忌。
钱季驰克制住脾气,只抿下一口酒,问:“我能帮你做什么吗?要不要揍他一顿为你出气?”
谈菀摇摇头,受伤的野玫瑰早就在世情浮沉里学会了自我疗愈:“你能出来陪我喝一杯,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谈菀再问:“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了,你今晚相亲相的怎么样了?”
钱季驰放下酒杯:“没成,就当彩衣娱亲哄阿姨和婶婶高兴了。”
想到那杯大红袍,想到相亲对象程小姐,钱季驰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太过强势的人,尤其是强势的女孩子。”
谈菀觉得自己被这话“点”了一下,程峻邦也不止一次这样讲过她。程峻邦还老说她最爱的是蜜too,其次才是他。
谈菀耸耸肩:“男人都这样,不喜欢强势的,程峻邦也觉得我就是太强势了,所以他才会去外面找小姑娘要温柔。”
谈菀的会错意气的钱季驰站了起来,他举着酒瓶,借着喝下去的咖啡因和酒精冲谈菀大声吼了句:“谈菀!你他妈的一点也不强势!”
分不清谁醉的更厉害些。
钱季驰叫了辆车,把谈菀带回了家。
客房和琅琅一并留给谈菀。
他多想和她讲,有这栋房子和琅琅,她就永远有家在。
主卧里,钱季驰冲完澡,赤着上身靠在床头。
不管是大红袍还是威士忌,都足够让他心火旺到没法穿衣服,即便今晚的上海冷锋过境。
换了个打火机,他点上一根利群逍遥,狠狠地吸上几口。
吐出的烟圈,慢慢向上膨胀成一个圆,缓缓散开。
拉开床头柜,从里面将琵琶项链取出,摁下开关,项链滋滋转了起来。
其实项链老早就没电了,他特意去蜜too官旗店下单了根配套充电线。
他时刻关注蜜too的动向,毕竟蜜too是那个女人最重要的事业。
蜜too官旗店昨天上架了新品安睡裤,他匿名下单了一百箱,地址填的是之前经常做公益捐款的山区女校。
付完款,他将琵琶项链轻轻吻在唇边,像亲吻一件难得的稀世珍宝。
亲吻之后,他把项链挂在了床头灯上。
琵琶被金链子坠着,摇摇晃晃,带出的影子像掬了捧春水,把他、谈菀和程峻邦全都照在里头。
钱季驰在心里想他到底和程峻邦差在哪里?
为什么当初谈菀能果断利索的甩了自己?而对程峻邦她又是这番犹犹豫豫委曲求全?
被偏爱的当真如此有恃无恐吗?
利群逍遥还剩最后一口,他用劲儿吸完,烟蒂摁灭在一边。
他复吻上她的琵琶项链,心想:阿菀,倘若有一天你被困在婚姻的牢笼里,不快乐,想用越界的方式来逃避现实,那么那个越界对象能不能优先考虑考虑我?
我想我做好准备了。
第22章 Chapter 22 把她的震动棒丢……
临近年关, 陆家嘴CBD的打工人逐日减少,申城迎来返乡高峰。
钱季驰这几天差点遭遇一桩社死。
他将谈菀设计的那条琵琶项链弄丢了,而且他很确定是丢在了公司里。
私人办公室内, 他将抽屉、椅子、沙发统统都找了个遍。最后还是小助理敲门将项链送了过来。
小助理告诉他, 她是在会议室的椅子下面捡到的, 因为他俩坐的近, 如果钱季驰要不认领,她会将项链拿给行政, 让行政去帮忙找失主。
丢在了会议室。
还是能容纳百来人的会议室!
钱季驰最近分离焦虑症发作的厉害, 他必须得贴身带着谈菀的东西才能获取一份心理上的安全感, 可是除了项链,谈菀几乎没留过什么东西给他。
上次从她耳垂上衔下来的耳环怀疑是程峻邦所赠, 他不会带。
琅琅是只猫, 抱来陪他上班,这不现实。
他平日都将项链放在西裤口袋里,遇到无聊, 不用自己发言的例会时, 他会双手插兜。
没人知道, 钱季驰在底下把玩一条项链,从琵琶身, 再到牡丹琴头硅胶口。
融资部门同事对着话筒指着PPT幕布在为企业做敏感性分析。
长篇的财务理论和整场的英文,实在枯燥,他听得没劲, 摸鱼摁下隐藏开关,让项链在自己手中转了起来。
马达是静音的,分贝很小,除了自己外, 别人根本听不到。
摁在了爆震模式上,牡丹琴头硅胶口,震的他指尖发麻。
他看着PPT上的整连串财务管理学公式和分析图,那些括号曲线的弯折幅度,让他不自觉的想到了谈菀。
夜阑人静,她一个人在床上玩琵琶项链时,是否会开爆震模式?是否也会扭成这个样子?
这该死的饮食男女!
项链失而复得,钱季驰又有点庆幸,他庆幸刚才在会议室让项链放完了电,现在这串琵琶项链已经回归到最本质的装饰作用。
不然,大庭广众从他身上掉出个震动小玩具,是真的会社死!
为了对小助理表达感谢,钱季驰特意在中午请小助理吃大餐。
国金中心的某家意餐馆里,等菜期间,小助理不语只是默默打量着自己的BOSS。
BOSS刚刚小心翼翼收起项链的样子,真是好特别,好纯情,好温柔。
小助理名叫陈佳佳,P大创写系硕士毕业,还和他是校友,陈佳佳毕业后没当编剧而是扎进了创投圈,陈小姐思来想去,一拍大腿合上了故事情节:“老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钱季驰没办法和下属解释他是别人婚姻里的小三练习生,只愣一下,回复道:“……没有,还在追。”
陈佳佳问:“老大,那个姐姐是不是在夏天来咱写字楼找过你?”
想到半年前,谈菀来堵他的时候,小助理也在。
钱季驰喝了口柠檬水:“……是她。”
柠檬水又酸又冰,回答完,一不留神,全酸在了神经上。
想到自己的年终奖和升职加薪,陈佳佳为BOSS发言:“老大,那个姐姐很漂亮哦!她穿旗袍坐在写字楼的沙发上,一瞬间幻视司藤穿越到了摩登时代,你们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老大,我看好你,加油哦!”
“谢谢你,佳佳。”
陈佳佳又问:“老大,项链是准备送给那个姐姐的吧?”
钱季驰回:“嗯……是买好,打算送她的新年礼物。”
陈佳佳拿手支着脸颊,说:“老大,项链设计的好漂亮,琵琶很有唐韵,像正仓院收藏的那把,你介不介意待会儿发我个链接啊?”
“我也想拥有漂亮姐姐同款!”
次日,钱季驰开启了年假。
上海火车站南广场,钱季驰和唐问渠正在排队过安检。
今年过年,钱季驰要回佛山去探望外公,顺便接手外公的皮具厂,外公年纪大了,一早就准备将皮具厂的大部分股份都过户到钱季驰手上,这回回佛山他刚好能办股份转移手续。
唐问渠不仅要当医生还要做保姆为钱季驰提行李。
排成长龙的春运大部队让平时出入都走商务通道的唐问渠骂骂咧咧。
“钱季驰,不是咱二十多年的纯真友谊在那挡着,我真要和你绝交,飞机不坐,高铁不坐,非要坐动车,11个小时啊!”
“你是不是有病?!”
钱季驰很坦然的嗯一声:“焦虑症,你给治的。”
鉴于钱季驰目前的病情,唐问渠给他开了一堆药,但是这个家伙只拿药不吃药。
眼前的人太过执着,执着到让唐问渠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质疑,他气喘吁吁的提着箱子上了手扶梯,转头对跟在他后面的钱季驰说了句:“什么分离焦虑症,钱季驰,你这病在古代叫‘桃花癫’、‘相思病’、‘花痴’。”
钱季驰无动于衷,还是那个老神在在的调调。
唐问渠气急:“钱季驰,我明年要发不了SCI真他妈全赖你!”
“如果做男小三能让你康复,那你就去做吧!全当为了我的论文!”
“我他妈不拦着你了。”
钱季驰不语,他只将琵琶项链紧握在掌心。
年前,看着保洁阿姨将蜜too里里外外的全部打扫了一通,拉下电闸开关,谈菀才放心的将公司大门落锁。
当天晚上,梁铭开车过来将谈菀载去他家喝酒,两人准备一醉方休。
梁铭一贯来狡兔三窟,前几年房地产热时更号称楼市高手,他带着谈菀来到一处滨江寓所,江景落地窗配游泳池,全景俯瞰陆家嘴三件套,屋内范思哲的装修配成套爱马仕家具,富贵又浮夸。
梁铭献宝一样,带着谈菀去了吧台,他对谈菀讲最近他去玻璃厂定做了一批杯子,杯子看似平平无奇,但是杯底印着黄伟文写的歌词,喝完酒能获得一句专属于自己的歌词,很有抽盲盒的快感。
他定了三套,一套留着自己用,还有两套他打算送给她和钱季驰。
梁铭从冰桶里拿出一瓶红酒,倒给谈菀,两人碰了个杯后,梁铭感叹:“今年过年真没劲,你不在上海,季驰那小子也不在上海。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到头来就我一个北京人留沪。”
“对了,菀,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谈菀回答:“大后天走,那天正好和男朋友一起。今年年夜饭得和未来老公的家人们一起吃。”
她又说:“我问了季驰,他说他回佛山是探望他外公。”
梁铭叉了一块蜜瓜火腿送到嘴里:“也不完全对。”
“季驰这次回佛山,有三件事,第一是探望我的老表舅,也就是他外公,第二是接收他外公的皮具厂,他外公年纪大了,又最宝贝季驰这个外孙,一早便决定要把厂子过到季驰名下,得趁我老表舅还能拿得动笔的时候过去签字。”
“第三。”梁铭喝下一口酒,放下酒杯后,他说:“第三,是订婚。”
“订婚?”
毫无预兆的,谈菀被梁铭的话惊了一下,她皱眉发问:“……这么快?”
梁铭满脸的八卦样:“我也觉得。”
作为小表舅,梁铭对外甥发出感慨:“别看我们家季驰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这小子,办事那叫一个速度。”
“毕竟,出人命了。”
“一发入魂。”
谈菀听了使劲的咳嗽了两声。
梁铭赶紧为她拍背:“怎么样?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
谈菀点头:“我只知道他最近有相亲,但是不知道他这么快谈了女朋友。”
梁铭说:“哪里是什么女朋友,最多炮友转正。”
“我听说是女方肚子大了瞒不住了。”
“但我们家季驰也不是敢吃不敢认的人,那就把日子给定下呗。”
“不然还能让孩子当私生子私生女是咋地。”
说到私生子,梁铭又补了一句:“听说,之前抛弃我家季驰的那个渣女就是个私生女。”
梁铭掏出手机打开他的家族群,将照片放大摆到了谈菀面前。
照片是在佛山的一处祠堂门口。
钱季驰穿着一身西装,挨着他站的女孩子穿着中式大红裙褂,脖子和手上挂着一串大金镯子,这是广东地区嫁女的典型打扮。
两位新人站在C位,被一大群人簇拥着。
长辈坐在他们面前的太师椅上,谈菀认得出,花白头发带着笑意的老人家是钱季驰的外公。
酒暖风热,但谈菀冷的厉害,冰块还好好的待在冰桶里,可是谈菀觉得,她被这些冰块堵住了五感。
她只能听梁铭继续说:“做炮友也讲个近水楼台。”
“听我家那帮七大姑八大姨说,季驰这媳妇儿的爷爷和钱季驰的外公是老战友,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
他又感叹:“你和季驰都定下来了,再过七八个月,季驰顺利当爹,我升级成舅公,你升级成姨奶,咱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以后怕不是会彻底沦落为婚姻亲子群。”
“可怜我。”梁铭再开一瓶威士忌,为自己的寂寞芳无主唏嘘:“一把年纪了以后少不了孤独常在。”
其实,梁铭哪有他自己形容的那样寂寞,他最近被个小姑娘发疯似的倒追,老男人魅力无限,差点好几次都要失身。
谈菀没在听梁铭诉苦,五感被冰块堵的密不透风,她整个人的意识都停留在刚刚看过的相片上。
“阿菀。”
“阿菀。”梁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这就醉了?”
“没。”谈菀赶忙回神过来:“梁铭哥,我们继续喝酒吧,你以后要缺酒搭子随时call我,我随叫随到。”
梁铭和他碰了个杯,他笑笑:“哪敢喊你出来陪我个老光棍喝酒。”
梁铭随性,说起话来也不避忌:“我怕耽误你和你老公造人。”
谈菀为梁铭倒酒:“我和我男朋友不打算这么早就要孩子。”
“做夫妻不比谈恋爱,总是要磨合磨合,各方面都合适了才能要孩子,这样对彼此都负责嘛。”
梁铭听得连连点头,他给谈菀竖了个大拇指:“还是阿菀靠谱。”
他想想又说:“不像我那个小外甥,看着一直挺靠谱的,居然关键时候玩先上车后补票。”
“真是平时藏得太好,一玩就是个王炸。”
谈菀并不认可梁铭的话。
她把玩着手里的方形玻璃杯,酒杯见底,她终于看清楚了杯底上印的歌词。
“其实你我这美梦,气数早已尽。”
是黄伟文写的《痴情司》。
第23章 Chapter 23 宁为他跌进红尘……
谈菀在用力嗅一只橙子。
茶几上的果盘里摆着切好的甜橙, 可是昨夜程峻邦还是挑了只橙子放在床头柜上让她闻香。
谈菀放下橙子,仰头,吞下一颗事后药。
大年二十八, 程峻邦带她飞来了北京。
是程峻邦亲自开的飞机, 那天是他年前最后一趟飞行, 他被航司安排飞国内航线, 由上海飞往北京。
谈菀坐在商务舱第一排,程峻邦特意为她留的位子, 离驾驶舱最近, 在飞机快要起飞时, 空姐送来一本飞行日记和一束红玫瑰,并朝她耳边说:“我们程机长送的。”
飞行日记第一页, 是程峻邦用铅笔画的她的人像素描。
自从上次在北固楼门口两人不欢而散之后, 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今朝这一出,姑且算是程峻邦主动来讲和。
程家过年热闹, 在北京的北固楼里, 大包厢席开三桌才坐下到场的人, 大家族里兄弟姐妹们全部围在一起陪长辈过年,不像她, 通常过年都是她和她妈妈两个人。
年夜饭桌上,程峻邦为她剥虾,夹菜, 挡酒,他带着她一一见过族中各路亲人,这一遭,谈菀算过了明路, 成了程家认可的儿媳妇。
只等一场婚礼,之后她便可以正大光明打着程家的名号办事。
年夜饭结束,程老太爷返疗养院休息,其他人去了茶室聊天。
北京北固楼的茶室与上海豫园的那家布局差不多,莫名的,谈菀想到了上次和钱季驰在茶室里的那些荒唐事,思绪从绿丝绒沙发飘到了螺钿屏风后面,还有那只被他衔走的珍珠耳环……
“小婶婶,你答应了要帮我梳格格头,我要变小公举的呀,然后去外面和雪人拍照。”
七八岁粉团子似的小侄女出声,将谈菀从臆想里拉回现实。
“好。”谈菀答应了,牵起了小姑娘的手。
她坐在楼梯上,被一群可爱的小姑娘围着,小姑娘们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在讨论格格头怎么梳会更好看。
程峻邦没有陪许久不见的哥嫂们聊天,他只是立在楼梯扶手旁边,按照谈菀的吩咐给她递夹子和皮筋。
说不清,冥冥之中,准新郎和准新娘似乎都很喜欢小孩子。
是夜,两人一起回了家。
气氛温馨到不像话,程峻邦回浴室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接着开始对着镜子往腋下和胸肌喷香水。
等谈菀从浴室里走出来,程峻邦将她抱去了床上。
大年夜,外间在落雪,里间却是春暖一室,桃花浪涌。
程峻邦准备拉开床头柜抽屉,却被谈菀伸手挡住。
谈菀翻身,直接坐在了他身上,她话事:“峻邦,我们要个孩子吧。”
程峻邦玩味欣赏着她的主动,在坐下去的那刹,身上的人因为酸胀感而轻皱眉头。
程峻邦拿食指勾勾她的小脸,也不打算动,只问:“想要孩子了?”
“嗯。”谈菀冲他笑笑,笑容多了一份纯真傻气:“想要个女儿,以后我给她梳‘格格头’,你在旁边看着,帮我们递发卡和皮筋。”
程峻邦三俩下将她身上碍事的睡衣全都脱了去,他翻身,只把人禁锢在自己身下,说了句:“随你折腾。”
谈菀的演技向来不错。
她不会和程峻邦讲,她又在别有用心,我讨好你侄女,是因为我想和你堂哥成事影业的总经理程絮攀上关系。
我和你讲想要个孩子,其实是我在害怕。我怕看到你的阴私事,怕翻到你的阴私物。
我怕拉开床头柜,床头柜里躺着别的女人的东西,更怕看到对家公司生产的安全套。
毕竟,你对小野模说过,那个牌子的安全套是你最喜欢的。
也许是心理作用,事后药很苦,谈菀吃了好几瓣甜橙才将满腔的苦涩驱散。
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很多事不破不立,谈菀将橙子贴着鼻尖,鼓起勇气将程峻邦那侧的床头柜拉开。
心扑通跳了两下。
抽屉里除了一本相册和一盒蜜too的安全套外,什么也没有。
谈菀翻开相册,相册里装的全是拍立得。
是她和程峻邦的拍立得。
一张张拍立得,记录着两人的点点滴滴。
他们一起去环球影城,他在飞行模拟舱里教她开飞机,他们第一次去莫干山露营……
看到这样的结果,她应该是高兴的,在他北京的家,卧室里只放着她的东西,他多专一。
可是谈菀高兴不起来。
她甚至又开始埋怨起程峻邦。
程峻邦,你的专一深情是否来的太迟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谈菀却不得不裹上羽绒服准备出门。
程峻邦的某位发小最近继承家业,在靠近故宫边的胡同里开了家民宿,大年初一民宿开张,发小请他们过去暖暖房。
早上程峻邦醒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程峻邦没舍得喊醒她,只给她留了条微信,让她醒来吃过早饭之后再过去。
程家的司机也已返乡过年,谈菀来北京没带驾照,她在打车APP上打了车就往目的地赶。
但老天似乎在有意和她开玩笑,雪下太大不好停车,司机在某个路口将她给放了下来,并对她讲,往东走三百米,就到了。
作为南方人,谈菀一直搞不清楚北方人口里讲的东西南北,之前在北京上学,找路这事儿一直是钱季驰负责,她早就习惯当甩手掌柜。
如今她身边站着的人,是程峻邦,不是钱季驰。
谈菀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程峻邦,但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昨晚和程峻邦做完,她便开着ASMR电台哄睡,手机一晚上都在放电,偏生一早上在想东想西,忘了充电。
谈菀在脑海里回忆起程峻邦说的那个地址,一脚一个雪印,她顺着记忆寻找,但是走了三个胡同,也没找到程峻邦说的四合院,最后还是程峻邦在某个岔路口,找到了她。
谈菀穿的是南方款羽绒服,薄款应对南方的天气还行,在北方室外她早就冻的失去了只觉。
程峻邦小跑到她跟前,二话没说将自己的黑皮大衣脱了裹在她身上,也不管谈菀愿不愿意,他直接一个公主抱,将人抱着往民宿走。
七拐八绕,将近走了一公里,才到目的地。
程峻邦用身子将门推开,他那帮发小皮猴子见了打趣:“峻邦,正月初一,就抱新娘子过门啊!”
四合院廊下的长桌上放着好多喷花筒,发小们纷纷人手一只,往下拉开关,“嘭”一声,彩片纸飞起,落了两人满身。
色彩斑斓的彩片纸,衬的谈菀那身白羽绒服好像婚纱。
程峻邦还不准备把她放下来,只对着发小问:“东子,亲都迎了,还不开间客房让我和我老婆洞房。”
发小将西厢房的门打开,程峻邦把人抱着坐在了床上。
热水杯放到了谈菀手里,程峻邦心疼的问:“冻坏了吧。”
谈菀冻得整张脸通红,她抱着水杯点点头:“我想找你,可是找不到,司机要我往东面走,我不知道东面是指哪儿,手机又没电自动关机了。”
程峻邦心疼的将人搂住:“我怎么娶了这么个傻姑娘。”
谈菀红着眼睛,声音里全是江南姑娘的软糯:“那你不要娶好了呀!”
见她倔强的傻样,程峻邦逗她:“你平时做生意的那股机灵劲儿呢?都去哪儿了?”
服务员往里面送来只足浴盆,程峻邦倒水后通上电,他将谈菀的袜子脱了,他握着她冻僵的双脚,像在握两只冰坨子。
水热之后,他将谈菀的双脚放了进去。
谈菀坐在床上,程峻邦就蹲在足浴盆边为她轻轻揉捏着小腿。
她低头,他仰头,他看她,靡靡含睇。
要单纯说程峻邦这个人对谈菀有什么吸引力,那么肯定是这份靡靡含睇。
不由得想到了与君初相识。
她那天赶着早班机从北京回上海,下飞机后又直奔公司忙活了一通,她从飞机起飞时耳朵就开始痛,黄昏时分更甚,她没忍住痛,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去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说她这是航空中耳炎。
谈菀拿着药,去赴一早就定下的老友局。
在老友局上,她难免将所有的疼痛与怨气都撒在了那位早班机机长身上。
她穿着条八九十年代的复古港风红裙,斜坐在榻榻米上,嘴里不停的diss那位机长,说他技术差,说他的飞行执照是走关系买来的。
友人早就发现端倪,但谈菀浑然不知。
她的斜对面,有那么一位男士不反驳她,只听着属于自己的“谈氏diss”,他打量她,靡靡含睇,将人从头看到脚,再由脚看到头。
等谈菀发泄完了,程峻邦才说:“抱歉,我就是那位机长沪航FM620,我想下次我会提高驾驶技术,让谈小姐不再耳朵疼。”
谈菀惊了一下,骂了一晚上的人竟然坐在自己的斜对面。
那一惊,眼神对上,又是男人的那双含情笑目。
程峻邦有很好看的双眼皮,桃花眼配饱满卧蚕,所以说他女人缘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招算不打不相识。
程峻邦开始发疯似的追求她,送她礼物,创造接二连三的惊喜和偶遇,知道她生意上有困难,那就给她介绍程家的人脉。
一次约会之后谈菀打开了成事集团的官网,从官网上看到了他们集团当年对外披露的财报。
关掉网页,她头次主动给程峻邦打去电话:“喂,沪航FM620,你下回要不要陪我一起吃榴莲味的小龙虾呀?”
她下定决心,要和沪航FM620从恋爱走向婚姻。
纯粹又不纯粹,全当“为那春色般眼神”。
谈菀总是心存一份侥幸。
程峻邦和四九城里的纨绔子弟不一样。
他从小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会念书,别的富贵人家的子弟可能会留美留澳水一个经济学或者工商管理学的硕士,归来靠着留学背景给自己镀金,去骗好骗的小姑娘。
但程峻邦不一样,他没留过学,身体素质过硬,高考被特招为飞行员进了北航。
能实打实的吃苦,算是“靡靡含睇”之外,谈菀认为他能加分的东西。
雪一直下到晚上才停。
雪停后,程峻邦和发小在院子里烧烤,又喝了点酒,他们晚上便住在了民宿里,做了民宿的第一批客人。
拔步床上,挂的是温馨的米色床帐,两人搂在一起,程峻邦将谈菀的双脚夹在自己腿间。
带着微醺,程峻邦问了句:“阿菀,还冷不冷?”
鼻尖全是程峻邦的味道,因为他总喜欢喷一款Jomalone香水,谈菀吸吸鼻子,说:“早不冷了。”
程峻邦却自责:“是我不好,知道你迷糊,应该派车过来接你。”
他将头蹭在了谈菀的脖颈间,又问:“几点了?”
谈菀说:“过十二点了,今天是正月初二。”
程峻邦闭起眼睛,语气温柔缱绻:“正月初二,照理说,今天应该陪你回门的。”
“阿菀,以后我们都好好过,好不好?”
第24章 Chapter 24 但我想和你乱缠……
正月初四, 谈菀和程家二老一起在首都国际机场送走了程峻邦。
这回程峻邦要飞去美国圣地亚哥,航司在那边给他安排了一项机长培训课程。
学成归来后,他便会从飞国际航线转成只飞国内航线。
新一年的工作日正式拉开序幕。
年初八, 谈菀收到了法院判决书, 那场抄袭官司经法院判定, 谈菀的设计不构成抄袭, 蜜too不构成侵权。
法院判决书被置顶在蜜too的小红书和新浪微博的主页上。
但这怎么够?
谈菀决定她要反诉,反诉对方抄袭。
她是谈菀, 谈菀从来不是什么奉行“岁月致柔”的小白花。
她拿起手机又把去年夏天对家公司和吃瓜网友骂她的那些话温习了一遍。
捡起些许斗志, 她再一次联系上了方栀好律师。
大年初十, 谈菀开着欧陆驶过外白渡桥。
外白渡桥对面的百老汇大厦外墙上挂着巨幅粉色的“蜜too”广告幕布,不管是行人还是游客, 只要站在外滩处便能被这幅巨大的广告幕布吸引。
适逢新年国假, 这幅广告也是打给全国各地观光客看的。
全粉色幕布中间印着“蜜too”巨大的logo。
Logo下面写着:【蜜too,藏于枕边的温柔革命】
【蜜too,如潮汐, 每一波都为你而来】
悬挂这样巨大的幕布势必影响百老汇大厦里酒店楼层的采光, 那就将那几层酒店全给包下来, 不仅如此,新年开篇, 蜜too请来了当红女星代言,南京东路和淮海路商场的LED屏幕都在反复的播着“蜜too”的广告,各大社交软件上, “蜜too”同步包下了开屏。
这样阔绰的手笔,是程峻邦送她的新年礼物。
他说过的:“阿菀,以后我们都好好过。”
中午开车到家,谈菀洗了个澡, 换了身清爽干净的居家服。
回卧室后谈菀将窗帘全部拉上,程峻邦按时打来电话,按照时差,此刻是圣地亚哥时间晚上9点。
视频里,程峻邦结束掉一天的培训课程,洗完澡后躺在床上,他没穿衣服,浴巾一个角正遮在小腹上。
程峻邦把床头柜上放的盒子拿到镜头前晃了晃,讨好般说:“老婆,我要开始试用了。”
上次临走前,谈菀往程峻邦的行李箱里放了只飞机杯。
去年年中,谈菀注册了一个叫histoo的子品牌,品牌主要经营男士用品,这款飞机杯目前进入测试阶段,不久便会投入市场。
程峻邦收下了样品,行李箱拉链拉上时,程峻邦还说蜜too的老板夫必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要给她写很长的repo,就像机长写飞行日志那样具体。
谈菀围观了现场直播,想到最后他意犹未尽的哼唧了几声,谈菀憋着笑,问:“体验感怎么样?”
程峻邦笑说:“很好用,具体是怎么个好用法,我等下写在体验报告里,和你慢慢的详细汇报。”
两人你侬我侬聊了一会儿,全当这是隔着网线的aftercare。
聊完电话,程峻邦按时熄灯睡觉,谈菀将窗帘拉开,午间正当晴空一片。
外卖叫上一杯拿铁,谈菀捧着咖啡进了二楼工作间。
最近美国有个内衣大牌举办了场设计比赛,谈菀报名参赛,该内衣品牌是国际top1,早年进入中国时更请过一线女星代言。
本次比赛题目是以四季为主题设计一款系列睡衣,穿着人群的年龄段在18-25周岁。
谈菀很看重这次比赛,她想通过比赛拿奖,到时候设计师谈菀的名气上去了,也能推动蜜too更上一层楼。
她每每开车经过外白渡桥看到蜜too那巨幅海报,是程峻邦送她的礼物没错,但她心里也会滋生出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么大的广告砸出去了,如果没有相应的成绩与此匹配也是徒劳。
所以,蜜too和她必须得在今年做的更好。
咖啡不够提神,又往酒杯里倒了杯百利甜酒。
她在想程峻邦。
这一回,她和程峻邦是真的和好了,两人蜜里调油,天天都会打越洋电话。
提笔在蜜丹纸上随意涂鸦了几笔,可是哪怕满腔爱意也无以为继,她画不出东西,连随意勾勒出的线条都好像是在刻意为之。
程峻邦做不了她的设计灵感。
她仰头长叹,不想承认却又没办法不接受现实。
程峻邦拥有的是成熟的谈菀,是精明会算计的谈菀,而不是少女时代有些青涩又纯真的谈菀。
百利甜酒一饮而尽,倒酒的杯子是年前梁铭送她的那套。
酒杯见了底,她瞧见了杯底印的字:但我想跟你乱缠。
这句歌词出自陈奕迅的《无人之境》。
谈菀点上一支烟,摁摁手机,蓝牙音响在播这首歌。
让理智在叫着冷静冷静/还恃住年少气盛
让我对着冲动背着宿命 /浑忘自己的姓
沉睡的凶猛在苏醒/完全为你现形
……
共你隔着空在秘密通电/挑战道德底线
如若早三五年相见/何来内心交战
我信与你继续乱缠 /难再有发展
但我想跟你乱缠
磕掉烟灰,看到落在蜜丹纸上的头发,谈菀隔天去医院忍住疼做了个花苞发际线,顺便,烫了睫毛,补打水光。
正月十四,她主动给钱季驰打去电话,约他来她家过元宵节。
钱季驰上门时手里提着两盒王家沙汤圆。
谈菀接了汤圆问:“我看到小红书上的排队帖了,队伍一直排到了吴江路,季驰,你排了多久?”
钱季驰表现的很平常,就像是下楼买了个菜:“没多久,难得今天过节。”
因为谈菀约他,他从昨天开始就请了年假,一早裹着羽绒服去王家沙,站在一群老头老太当中,硬排了三小时的队才买到每人限量两盒子的黑洋酥汤团。
没办法,谁叫谈大小姐从小就喜欢吃南京路上的王家沙。
厨房里,小汤锅里水烧开了。
谈菀将汤圆丢了进去。
勺子在锅里搅动两下,避免沾底。
手机响了,程峻邦又在老时间给她打来电话。
她靠在灶台边,笑眯眯的和程峻邦讲起电话。
开的是扬声器,说什么,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末了,通话快要结束时,程峻邦说:“India lima oscar victor echo yankee。”
谈菀亲了下听筒,说:“Mike tango。”
讲完电话,汤圆飘了起来,谈菀关火,钱季驰问:“刚才,你和峻邦说的那最后一句英文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听不懂我们在讲什么?”谈菀将汤圆舀到碗里,同他解释道:“这是我们的暗语,航空字母发音,组合起来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钱季驰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应该问的,她和程峻邦之间有着很多外人听不懂的暗语,比如之前的“沪航FM620”再到今天的这句英文。
回想起了两人的高中时光,高三学业再忙,也不耽误两人一起约会谈恋爱,那时大家都在思索着要怎么填志愿,钱季驰逗她,说他要考南航的飞行专业,他身体素质好,也不近视,体检肯定没问题。
谈菀听这话当时就哭了,她说她妈妈要她考P大,如果他真的当了飞行员,那么以后两个人一个在南京,一个在北京,她会想他想的发疯的。
他哄她,讲:“骗你的,阿菀,我肯定也要去北京的,我爷爷奶奶就在北京,我怎么会往南京考?”
可造化弄人,结尾,谈菀找的却还是飞行员。
谈菀往她那碗汤圆里撒了些干桂花,又说:“峻邦最近在圣地亚哥学习,每天都会和我打三通电话报平安。”
“峻邦他这回是真的改了,等他从美国回来,为了我,以后就只飞国内航线了。”
钱季驰看着谈菀,她带着期盼,笑起来纯真的就像青春期的小姑娘:“季驰,我这回是真心的想和峻邦结婚了。”
白瓷甜品碗里小到只能装的下三只黑洋酥汤圆,钱季驰看着那碗汤圆,觉得自己和第三只汤圆同有天涯沦落人之感。
“恭喜你。”他抄在西裤口袋里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一下,原本被握在掌心里的琵琶项链落到了口袋底:“算苦尽甘来了。”
谈菀将汤圆端给他:“谢谢。”
她又问:“听梁铭说你过年回佛山订了婚?”
“梁铭给我看了你们的订婚照,你们很般配。”
钱季驰接了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相着合适,就定下了。”
“我外公年纪大了,也一直想看我成家立业,这回算是随了老爷子的心愿。”
谈菀咬一口汤圆,一定是吞的太急,糯米粉堵在喉头,她没办法继续讲下去,只说:“恭喜。”
“谢谢。”
两人坐下一起喝酒吃汤圆,还很有默契的吃下两颗后都不再动筷。
碗里的第三颗汤圆,的确多余。
钱季驰想再开一瓶酒,很不巧,原本安静待着的佩佩突然撞的玻璃缸咚咚响。
两人放下筷子,齐步去了阳台。
钱季驰将佩佩拿了起来,佩佩不断张着嘴,呼吸急促,还一直流鼻涕,看着状态很不好。
没敢耽搁,两人打了车,来了宠物医院。
医生给佩佩做了一系列检查,诊断下来,佩佩患上了很严重的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看护病房里,佩佩输着液,钱季驰和谈菀在一旁的家长椅上坐着。
谈菀双手捏在一起,她浑身发抖,更自责,这段时间太忙完全忽视了佩佩。
哪怕是只小乌龟,也是陪伴了她八九年的孩子。
佩佩很好养的,每天安安静静的待在玻璃缸里,不吵不闹,是最乖的小朋友。
这回生病,是她的疏忽,从去年入了腊月后,她要上心的事太多了,完全没顾得上佩佩。
钱季驰将谈菀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给她拍背,安抚她:“不怪你,阿菀,别多想,医生也说了,这回万幸,佩佩送来的及时。”
不由得又想到了琅琅,谈菀问:“季驰,琅琅这段时间怎么样?”
钱季驰回答:“琅琅一直很好,前几天有些软便,但喂了几天益生菌也好了。”
谈菀又问:“季驰,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去你那儿看琅琅?”
“就看看琅琅。”
不知道哪个床位正在挂水的小猫朝他们喵呜了一声,碰巧,也是只三花。
钱季驰回说:“当然可以,你永远都是琅琅的妈妈。”
佩佩还要留院观察一周。
谈菀和钱季驰先回了家。
到家已是夜里十点,谈菀洗了个澡后披上夜袍就去了工作间。
蜜丹纸上,灵感突然袭上心头,她慢慢起笔,是一株忍冬花。
换了支笔,她额外在旁边多加了行字:长腰带,可配鹅黄,或者水红。
第25章 Chapter 25 白蕾丝蝴蝶结袜……
今年的春雷偏早, 雷声之后送来一阵倾盆暴雨。
晴雨难辨的天气容易影响心情,加之画设计图,五感被放大后格外容易影响情绪, 谈菀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的流出眼泪来, 有时又忍不住想笑出声。
最近的解离状态不允许她开车, 她提着两袋猫粮打车去了钱季驰家。
猫粮是合作方送的, 某个合作方最近开始做宠物用品,在得知谈菀还有琅琅之后便送了她两大包新品试吃。
逗完琅琅, 她抱着画板窝在钱季驰家的沙发上安静的画画, 脑子里的天马行空落笔成了肆意的线条, 琅琅玩累了睡在她身边,时不时的呼噜两下。
画的太认真, 额前一缕发丝垂了下来。
钱季驰就坐在她身边, 他伸手帮她将发丝顺到了耳后。
“谢谢。”谈菀反应过来,停了笔。
“不客气”他说。
没敢多打扰,钱季驰进了厨房做饭, 他知道她有比赛, 创作很耗费气血, 他将红枣放入砂锅,打算为她做阿胶闷红枣。
谈菀在继续认真作画, 可画着画着,灵感似乎又跑了。
春季款睡衣确定的元素是忍冬花,忍冬, 凛冬不凋,遇春萌发,有一杆竹或者篱笆便能攀爬生长,这样的生命力像极了万千东方姑娘。
忍冬花顺着衣襟攀爬向上, 但是谈菀吃不准忍冬花到底三瓣式好还是四瓣式好。
思索间,黄昏来临。
满客厅都是红枣的甜香。
谈菀收了画笔,入厨房来问今晚吃什么。
钱季驰说:“做了闷红枣,你先尝尝甜淡?”
谈菀拿起勺子尝了下,皱皱眉毛,说:“很淡,一点甜味都没有哎!”
钱季驰对自己的厨艺一贯来不大自信,被谈菀一说,更加自我怀疑:“冰糖我拿天平称过的。”
他遂拿勺子舀了一颗,尝过后,才发现自己中计:“谈菀,你骗我!”
谈菀笑:“钱季驰,你太闷了,逗逗你。”
钱季驰将勺子放归原位:“我不大经逗。”
不能宣之于口,不是不经逗,是他总把她的玩话当了真。
他钱季驰从来都是谈菀主义至上者。
笑话讲完红枣在嘴里留下回味,品品后调又带了苦涩。
谈菀想想得用香烟来驱散。
她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来一根女式香烟,她将香烟往手背上敲敲问:“钱季驰,问你个问题,你觉得忍冬花是四瓣好还是三瓣好?我思维有点打结,拿不定主意。”
钱季驰同她一起背靠在洗手台边,他抱臂,思考之后说:“……四瓣吧。”
“你想想,我们高中有一年去宜兴春游,看到漫山遍野的紫红色忍冬,大部分都是四瓣的。”
“我还问过花圃的爷叔,他说四瓣紫红的忍冬是他们培育的新品种。”
“虽然三角形稳固,但四瓣好,总归成双成对。”他补了一句:“我们中国人,设计睡衣也讲个好意头。”
谈菀夹着烟思索了会:“……四瓣。”
“行,听你的。”
没带火机,她打开煤气灶将烟点燃,正准备往嘴里送时,却被钱季驰无情的抽了出来,他将烟摁灭在水池,说:“你少抽点烟,琅琅在呢。”
“你别熏着它。”
“好。”谈菀不再吸烟,只说:“那我继续去客厅画画。”
她眉目舒展开,心下上锁的密盒像是找到了开门的钥匙,她灿烂一笑:“忍冬花,画四瓣的!”
转折发生在春日里一个晴好的黄昏。
谈菀先去了钱季驰家楼下的那层,再次上楼时,她手里多了只环保袋。
钱季驰家楼下住着程峻邦的堂哥和堂嫂,程峻邦的堂哥程惟邦,是成事传媒的话事人,程惟邦擅一手行楷,两周前,程峻邦在美国打来电话给这位堂哥,请他帮忙写婚礼请帖加做证婚人,谈菀今天上门是来取写好的请帖。
钱季驰今天等谈菀等得有些久,他开门后第一句话便问:“你今天为何来的这样晚?”
谈菀扬扬手中的环保袋:“过来拿这个。”
谈菀进了屋,蹲在茶几边,在一堆粉色喜帖里找到了钱季驰的名字。
她将喜帖抽出,递到了钱季驰手上,说:“顺道,来给你送喜帖。”
钱季驰望着谈菀。
她在笑。
她手上的那张喜帖像一块打光板,能把本来八分的幸福打成高光的十分。
钱季驰很想鼓起勇气问问谈菀,他在她这儿算什么?
他和她家橱柜里的那两只183人形玩偶的差别到底在哪里?
他抄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握紧了她的琵琶项链,可另一只手却不得不接住她送来的结婚喜帖。
他说:“谢谢,恭喜。”
两天后,夕阳落到了云里。
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钱季驰多次想给她下逐客令的,但是每每看她在他家逗琅琅,看她在认真作画,他就开始心软。
避世不避喧。
她把他这儿当成了处世外桃源。
总是频繁想到以前。
其实谈菀这样开朗的人也有过很潮闷的时光。
初二时,谈菀的妈妈有阵子精神状态很不好,她妈妈不想再做没名分的情人了,闹着要谈爸爸和原配离婚,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警察和救护车同时上了门。
那天谈菀哭着给钱季驰打了个电话:“季驰你快来,我妈妈她自杀了,身上都是血。”
钱季驰赶到时,谈菀小小的一个人,正躲在落地窗帘后面发抖,没了主意。
鸡飞狗跳间,没人关心谈菀在初二升初三的关键时间点。
偏偏那阵子谈菀处在发育的关键阶段,她还得面对自己的生长痛。
他有问她到底是哪里痛,谈菀指了指脖子说:“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喉咙口总有吞咽痛。”
“小腿肚也觉得酸疼。”
她妈妈倒不着急她的学业,只说考不好就把她送去美国读寄宿制高中,以后照样能去常春藤。
可是钱季驰知道,谈菀不想去国外读高中。
因为那样他们就会分开,不出意外会沦为彻底的陌路人。
所以,放学后钱季驰会骑自行车把谈菀载去他家,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温习功课。
因为谈菀在长身体的关键期,钱季驰特意和他妈妈讲,让他妈妈嘱咐做饭阿姨务必保证小姑娘的营养,因为她总喊小腿酸疼。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算恋人,但已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同桌。
钱家是书香门第,钱季驰的爸爸是大律师,妈妈是大学老师,夫妻感情好,还要了二胎,谈菀特别羡慕他的家庭氛围。
他爸爸妈妈讲话都不会太大声,隐约知道一些她家的情况之后他爸妈还喊钱季驰看护着点她,他爸妈允许他们在书房独处,不会过问他们是不是早恋。
遇到两人都不会的题,钱妈妈还会专门为他们找家教。
那时谈菀问钱季驰:“季驰,你爸爸妈妈都太好了,能不能分我点啊?”
原生家庭让她只能当个同别人讨糖果的孩子。
回忆收起,谈菀也收了画板,两人一起进了厨房觅食。
小汤锅的水才烧开,钱季驰的电话响了,挂了电话,钱季驰的脸色稍显严肃,他对谈菀讲:“王老师和许老师在楼下,马上就上来了。”
王老师和许老师是他们的高中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
一瞬间,谈菀慌了。
像个干了坏事被老师抓包到的小学生。
两人都想讲些什么,却都欲言又止,就像长雾中望月。
钱季驰拽住她的手腕,问:“要不你先去我房里避一避?”
“还是我来和老师们解释,你来我这儿是朋友上门?”
“我去你房里避一避吧。”不知怎么了,谈菀下意识选择了前者。
钱季驰下楼,将两位老师接了上来。
王老师和许老师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惜结婚多年却未有孩子,他们是钱季驰的恩师,更对钱季驰视如己出。
许老师一见钱季驰,就将一份带着余温的饭盒送到了钱季驰手上,许老师讲:“季驰,红烧排骨,我临走前特意做的。”
王老师笑说:“你许老师早上五点就起来去菜场买排骨了。”
钱季驰接了饭盒,说:“谢谢。”
钱季驰对许老师有很深厚的感情,高二他去四川参加奥数比赛,因为不能吃辣加水土不服而上吐下泻,许老师心疼他,亲自去菜场买菜为他做饭,以至于后来钱季驰每每想起许老师都是他拎着桶豆油,佝偻着身子在灶台边炒菜的样子。
钱季驰带着两位老师来沙发旁坐下,王老师关切的讲:“季驰,前几天,阿菀去了我们那给我们俩送了她的结婚喜帖,我和许老师不放心你……”
两位老师是文化人,很多话都是点到即止。
老师知道他俩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如今一个有了着落,难免又担心起另一个。
虽然谈菀躲去了房里,可是沙发上摆着只爱马仕大象灰菜篮子,包包拎带上没缠丝巾只拴着只王冠造型的橡皮挂件,挂件上印着个大大的“菀”字。
王老师语重心长:“阿菀她要嫁人了,季驰,你……”
“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把心事藏在肚子里,就是这样我和你许老师才最不放心你,得过来看看。”
端倪显于一只橡皮挂件。
陪着两位老师聊了会儿后钱季驰送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