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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今越和章淮序闻言一愣,对视一眼,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

丛今越笑说:“以前不懂事,和章老师搭戏还是能学到很多的。”

章淮序随口接话:“哪里,过奖了。”

围读会效率很高,在两位主演扎实的台词功底带动下,原定三小时的内容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

半个多月后,六月末的B市迎来酷暑。天气异常炎热,天空阴沉,仿佛在酝酿一场大雨。

拍摄进度紧凑,刘刃对镜头美学要求严格,为了一个夜间镜头硬是能带众人熬到两三点。片场外,丛今越也遇到不少麻烦,他的状态日渐不佳,饶是熬夜不显的体质,眼下也有了一小圈乌青。

凌晨,章淮序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丛今越的助理陈晓晓。

他接起来,是陈晓晓带着哭腔的声音:“章老师,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丛哥半夜突然胃疼得厉害,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但是外面的私生饭把通道堵住了,救护车一时进不来……”

章淮序印象里,陈晓晓虽然偶尔犯迷糊,但是交代的事都能办好,此刻在电话里这么慌张,情况应该确实棘手。

“地址发我。”章淮序睡意全失,起身穿衣,“我马上到。”

赶到酒店时,只见一群私生饭正围在应急通道拍照,救护人员被堵在外围无法进入。章淮序看一眼火气上来想骂人。

这群私生饭简直疯了,追星连人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但他还是先让林夕联系酒店保安清场,这才将丛今越顺利送上车。

一路到了医院,丛今越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输液,脸色苍白如纸。医生对章淮序说:“急性肠胃炎,还有轻度脱水。患者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饮食也不规律?”

陈晓晓红着眼睛跟他们解释:“最近有私生饭一直堵在丛哥酒店门口,半夜还总是敲门,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而且B市这几天又湿又热,丛哥不太适应,胃口也不怎么好…之前他就在组里犯过胃病,医生说过不能这么折腾,胃会坏的……”

章淮序抿着唇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胃是情绪器官,这人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居然能好好活到现在,不舒服不能跟导演申请休息几天吗?

这时刘刃也赶来了医院,看了眼走廊窗外-阴沉的天色,愁眉苦脸道:“气象台发布台风预警了,拍摄停几天吧。”

他叹了口气,对章淮序说:“淮序啊,今越这样回酒店肯定不行,那些私生饭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你在B市有住处吧?方不方便……”

陈晓晓满眼拜托拜托地看着章淮序。

章淮序沉默了会儿,点头:“行,我在西山别墅区住着,安保很严,私生进不来的。”

*

深夜两点,章淮序开车载着丛今越前往西山别墅。

别墅在西山半腰,隐私性极好。一路上丛今越活人微死,他这段时间太累了,此刻有人关心他,竟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想依赖的念头。黑色的奥迪A8L驶入车库时,丛今越注意到车库里还停着一辆迈巴赫。

别墅门刚打开,就听到里面传来爪子拍门的声音。门开后,一只圆头圆脑的小土松犬哼哧哼哧地吐着舌头撒欢摇尾巴。

嘶,故人之姿…

丛今越反应过来,认出这就是他们上恋综认识那条狗:“你把它领养了?”

章淮序平静地“嗯”了一声,弯腰换鞋。狗蹭着他裤腿,他不为所动。狗呜呜两声,似乎习惯了主人的冷淡,转而凑到丛今越脚边求安慰。

章淮序在微信上发给丛今越电子门密码,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你的。”

狗好像还认得丛今越,但他此刻觉得自己双腿虚浮,十分脆弱,不仅没办法跟这臭小狗互动,还可能被它创飞。

丛今越用脚礼貌地挡了挡它,这小只开始在原地太空步。丛今越试图和它交流:“你好,不用这么热情,我也是被收留的。”

一旁的章淮序对这一人一狗无言以对:“……”

“脏脚不要踢我的狗,它刚洗了澡没多久。”

“哦。”丛今越渴得嘴唇发干,却还要继续说:“真有爱心呢。”

章淮序不理他,只是把在他鞋子上来回摩-擦的狗狗拉开,难得地摸了两下它的头。

末了,他说:“进来吧。”

别墅内部装修是很现代的简约风格,散发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香薰味,像章淮序给人的感觉相似。地面一尘不染,客厅沙发放着同色系的抱枕,书架陈列各类书籍和几个奖杯,角落放着狗窝和宠物玩具。

一格空间生活气息很浓,看起来是主人的长居地。

小土松在地上打滚露出肚皮,丛今越这才注意这是条公狗:“它绝育了吗?一般土松几个月绝育?”

“六个月才做,要再等两个月。”章淮序从饮水机接来一杯温水,目光落在丛今越干而淡红的下-唇,他将水递了过去:“喝点水吧,你嘴唇裂了。”

丛今越接过水,忽然想起什么:“这狗叫什么?”

“它没叫。”

“我说名字…”

"迈巴赫。"

丛今越忍不住笑,不小心扯到了干裂的嘴唇,他用手指往上摁了摁,疼得龇牙咧嘴,含糊地说着:“你居然会给狗起这种名字。”

蛮接地气的。

章淮序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嘴角轻微地扬了一下:“不是我起的,是它抓周抓到了车钥匙。”

丛今越还是想笑。

*

台风如期而至,狂风很快就能把不稳固的树连根拔起。

丛今越在章淮序家的新一天几乎都在睡觉和输液中度过。等他精神稍好一些,就开始和迈巴赫玩起来。正值换毛期,迈巴赫掉毛多,章淮序请了专人每天打扫,并且定期带它做护理。

难怪总是感觉章淮序想摸狗又犹犹豫豫的,原来是洁癖作祟。

章淮序的爱会在掉毛期消失。

第二天晚上,章淮序从超市采购了些新的生活用品回来,发现家里灯都没开,丛今越在沙发上睡着了。迈巴赫乖巧地趴在旁边打盹,见到主人回来,迷蒙地抬起头,只是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去。

果然,连狗都会被困意传染。

章淮序没叫醒丛今越,倒是迈巴赫忍不住“嗷呜”了一声。丛今越睡得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年,他茫然地注视章淮序了好一会,在想章淮序怎么会在他家,真是见鬼了。

然后才想起来是自己在人家家里。

章淮序看他醒了,将一-大袋东西放在桌上,里面有毛巾、杯子、漱口杯之类的东西。

丛今越有些意外:“这是能让我住多久啊?”

章淮序手顿了顿,片刻后淡淡地说:“随你便。”

丛今越感觉章淮序还是心太软了,无论是收留狗还是收留他。

丛今越:“那多麻烦。”

章淮序:“……”

“那你现在走?给你订个酒店。”

丛今越立刻蹲下把狗抱起来:“不要,我浑身都痛。”

他凑近闻了闻迈巴赫,下把贴在茸茸的毛上,只闻到很轻的体味和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

迈巴赫:“嗷呜?”

章淮序:“这我的狗,你放下。”

*

章淮序的主卧在二楼,他将丛今越安排在二楼的客房。

睡得太多的丛今越凌晨就醒了,肚子饿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找吃的,不想吵醒章淮序。

客厅的迈巴赫也睡多了,一听到下楼动静就兴奋地想叫,丛今越刚打开客厅的小灯带,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嘴筒子,指着它小声教育:“不许叫,等会儿把你爹吵醒了。”

“咳——”身后传来轻咳声,丛今越回头一看,章淮序正倚在楼梯扶手上。他穿着蓝灰色的丝绸睡衣,黑发顺直垂下。昏暗的光线毫不影响他皮肤肉眼可见的冷白。

丛今越把狗嘴放开,迈巴赫立即“wufu”一声,但它还不会上台阶,只能在楼梯口一屁-股坐下,眼巴巴等着他爹下楼。

这倒是难住章淮序了,他洗了澡了,等会还要回去睡觉,不想沾狗毛。

他向丛今越抬了抬下巴,说:“把狗拦住。”

同样洗过澡,却被使唤的丛今越:啊?我?

他过去把迈巴赫抱起来解救章淮序,期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章淮序挑眉:“你肚子饿?”

丛今越有点尴尬,薅着狗头:“有一点。”

章淮序:“喝粥吗?我给你煮点。”

丛今越把狗用手臂夹在身侧,任凭它的小短腿乱蹬,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鼻子:“那多麻烦。”

章淮序又挑眉:“那你现在…”

丛今越打断他:“停,我喝。”

章淮序:“行。”

章淮序走向厨房,没回头,缓缓开口:“郊区点外卖要太久,其实你可以叫我给你煮。”

丛今越有些愣怔,说了今天的第三遍:“那多麻烦。”

章淮序回头看他,头微微歪着,眉眼难得含-着一丝笑意:“你倒是有点素质了。”

丛今越:“……”

他吐槽:“你黑我。”

其实他是想到这两天章淮序为了照顾他已经睡得很少,真不好意思打扰对方,哪怕是现在也过意不去。

丛今越真心扯出了一个感激的笑:“谢谢,大好人。”

……

粥的香气弥漫在厨房里,丛今越坐不住,一直跟在章淮序身边转悠。

章淮序推了他一把,说:“出去,别来烦我。”

丛今越只得跟迈巴赫说话去了。

喝上粥时,丛今越感觉胃都熨帖了,恍然间有种幸福的感觉,但更过意不去了。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半了,章淮序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喝完。

丛今越放下勺子,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等会自己收拾。”

章淮序看着对方的眼睛,愣了愣。有道理,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等。

“肚子还痛吗。”他黑眸透亮,缓缓一动,像是随口一问。

丛今越:“不痛。”

章淮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缓缓说了一个“行”字,然后起身上楼了。

丛今越在他走后,又喝了几口粥,突然把勺子放下了。

他整个人感觉有点飘忽,愣愣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好烫。

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上一次他发烧是人糊涂的时候,这一次他很清醒。

章淮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突然对别人这么好,很容易让人招架不住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耳朵龙

《爱情凉了热汤面》正式收官不到一周, 综艺热度居高不下,稳坐年度综艺TOP1宝座。这部OE恋综正片加特别篇全网播放量突破40亿, 相关热搜上了近80个,其中最爆的莫过于“乐章CP”——这对从节目开播没多久就被锁死的宿敌CP,以惊人的速度登顶内娱国民CP宝座,超话粉丝数直逼百万大关。

节目还没播完,两人就已经官宣二搭《野火》,据说剧中角色还有感情线!CP粉噼里啪啦放鞭炮祝新婚!

超话帖子刷新速度快到眼花,CP粉直呼仙品,内娱宿敌变情-人CP天花板!两人从荒岛共处、约会、真心话大冒险随便拎出一段都能写一本同人文了。

偶尔见唯粉垂死挣扎:【剧本而已!】

CP粉:【你当我没眼睛!皇上也没眼睛吗!这就是小情侣, 眼神都拉丝了!能不能给他俩一张床稍微整点19r!(裤子飞了)】

CP粉:【医生:你失忆了。我:太好了, 我要重刷我的小情侣恋综!】

微博上近期乐章相关热搜:

#到底是谁让章淮序染上《朱灵》#

#丛今越 盯妻狂魔#

#丛今越 章淮序公主抱#

#宿敌文学照进现实#

*

下午四点多, 章淮序换上一身浅灰色薄款西装,准备出门参加一场拍卖会。

他和窝在沙发里的沉浸式玩狗的丛今越提起拍卖会设在B市艺术中心的拍卖厅, 离西山别墅跨了几个区, 结束太晚的话他晚上大概率不回来了。

章淮序让丛今越自己解决晚饭,后者懒洋洋地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进去。

人走了没多久, 丛今越像往常一样用了章淮序家楼上的健身房, 晚点点了家高级日料的外卖,吃了几口就觉得滋味平平,旁边的迈巴赫也想尝尝咸淡,一直扒拉他。

丛今越握住它的不安分的手,和它豆大的眼睛对视,嘟囔道:“别闹,还没你爹做的好吃。”

才几个小时没吃到人做的饭,他就开始惦记上了。

他严重怀疑章淮序在下一盘大棋, 先用美食拴住他的胃,再让他离不开这里,永远地成为迈巴赫的奴隶。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明明可以请人照顾狗的。

嘶,很难说,可能还图他美-色?

傍晚。

丛今越给在院子里欢快踩水坑的臭小狗拍了张照,发给了章淮序。

很快,对方微微一怒。

【章:?】

接着一条语音消息进来,背景人声嘈杂,章淮序清润好听的嗓音却很清晰,带着明显的不爽。

“你再把我狗弄脏,就亲自帮它洗澡。”

丛今越听完勾起唇角,忍不住又听了了一遍,才打字回复:【是你家狗自己非要跑去玩的。】

然后他还好心预约了个上门宠物美容服务,打算明天给章淮序一个香喷喷、崭新的迈巴赫。

一旁的迈巴赫“wufu”一声像打了个喷嚏。

晚上十点多,章淮序提前回来了。夏日夜晚闷热,尽管穿着质地轻薄的衬衫和西裤,他还是出了一层薄汗。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个拍卖会的纪念礼品袋,推开门,却愣在原地——

丛今越刚洗完澡下楼,上半身赤-裸,水珠未干,他脑袋搭着毛巾,下半身随意套了条宽松的休闲裤,大剌剌走下客厅。

章淮序:??

“你是暴露狂吗?这是我家,不是你家,能不能注意点?”章淮序无语。

B市这鬼天气让丛今越总觉得衣服粘身,能穿着条裤子已经是因为在别人家了,再说了,是章淮序说自己晚上不回来,家里就一条狗,他妖娆给谁看?

他也没想到章淮序突然就回来了,愣了几秒,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你今晚不回来吗?”

章淮序捏了下眉心:“我说大概率。”

纯正的耳朵龙。

丛今越注意到他耳根泛红,视线刻意避开自己,存心想逗他:“害羞什么?我有的你都有,我又不嫌弃被你看。”

章淮序扯了扯嘴角:“我嫌弃。”

丛今越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靠近,发梢还淌着水,沐浴后的皮肤透着淡粉。他为了演陈野瘦了些,体脂率更低了,肌肉线条凌厉,水珠顺着鬓角滑落,蜿蜒到白里泛红、结实的胸膛…他一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逼近时带着些压迫感。

丛今越勾起一丝恶劣的笑:“你再仔细看看呢?摸一下也行。”

章淮序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冷声威胁:“去把衣服穿上,不然滚出去。”

丛今越嫌真没意思,怕等会惹急了章淮序他真被扣上星骚扰的帽子被赶出去,只好半道退回沙发边,抓起衣服胡乱套上。T恤下摆落下,盖完了他劲瘦的腰身。

章淮序手心发热,想去洗手,却听到丛今越在背后说:“我把《银河蓝图》的客串机会给你团队了,怎么样,够意思吗?”

章淮序一怔。

这部科幻大片是今年最受瞩目的项目之一,对提升国际知名度很有帮助,也是他很需要的。他的经纪人覃空一直觉得他们俩组CP是自家吃亏,颇有怨言,现在丛今越主动让出这么重要的资源,覃空估计乐见其成,对两人住一起也不会再这么多逼逼赖赖了,最多就是和孟兰一样,严肃警告他们绝对不能被发现同居,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实际上的孟兰: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银河蓝图》的资源,非让丛今越拿去送相好了!这两人干脆收拾收拾假戏真做得了,看架势未必假戏,简直就是爱惨了,直接在一起得了!省得她操心掉头发!

章淮序:“为什么?”在他看来不至于。

丛今越摸了摸迈巴赫的狗头:“你应得的,觉得不对等的话,就把剩下的抵房租,让我在你这儿住久一点。”

章淮序本想说“其实你想住多久都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味道怪怪的。他确实是觉得丛今越住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没打扰到自己…讨论剧本还很方便,而且…某种程度上填补了他对迈巴赫爱不饱满的愧疚感。

章淮序小声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开。

丛今越看着章淮序去挂好了西装马甲,头发凌乱了一些,整个人有些没精神,情绪也不高。章淮序只敷衍地摸了摸狗头,似乎没什么聊天欲-望。

丛今越端详他良久,开口:“怎么了?心情不好?”

章淮序:“没事。”

丛今越倚着墙:“说说呗,想要的东西被人拍走了?什么东西这么贵?”

章淮序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人家不卖。”随即转身去洗漱,显然不想多谈。

章淮序今晚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一直在等书法大师李一尘的那副真迹《清音》,却在半场得知拍品被临时撤回。拍品主人信道,大师算过此作有灵性,要出给有缘人,故而取消理由是“此作仍需缘分,今日并非面世之时”。

为表歉意,拍卖行给在场嘉宾都提供了一份特别纪念品。章淮序拿着纪念品兴致索然,没等结束就提前离场回家了。

这幅真迹他关注了很久,空手而归,还要被暗示自己和它没缘分,难免郁闷。

丛今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抱着迈巴赫往沙发上一坐,桌上的平板电脑正好响起推送提示音。屏幕亮了起来,他和怀中的迈巴赫同时望过去,是一条拍卖会结果的消息。他心下一动,拿起平板。

闲用的设备,章淮序没设密码,丛今越上划解了锁,入眼界面就是一副书法作品详细页,笔力遒劲,气势磅礴,自成一派,下方标注“已取消拍卖”。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平板放回原处。

*

放假这几天,两人的助理都已经调整了工作方式:林夕主要负责外部工作和行程安排,陈晓晓则负责送来生活用品和剧本。两人每次来都会提前打招呼。

这天陈晓晓来送东西,推开门就看见章淮序和丛今越并肩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那条叫迈巴赫的土松犬突然打破岁月静好,跳到沙发上去咬丛今越旁边堆着的剧本。丛今越“啧”一声,把手里的咖啡随手一放在桌上,准备去撬狗嘴。

“什么都吃只会让你挨打!”

而坐在一人一狗旁边的章淮序情绪稳定,头都没抬,一边钻研剧本一边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陈晓晓觉得自己好像吃菌子了。因为一开门就眼睁睁看着丛哥把咖啡放下,章老师又自然地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人已经到喝同一杯咖啡的地步了?

她过于震惊了,昨晚她还在微博偷偷追更一个大v写的乐章同人文,看得她面红耳赤,如痴如醉,现在一看——

就像同人文里说的,这两人绝对没喝中药!

作为丛今越的助理,她真想大喊:珍珠都没这么真!这都间接接吻了!!

她怀疑开门方式不对,关了又重开一遍。

丛今越控制住了狗,和拿着咖啡的章淮序看向门口的她。

丛今越嘴巴淬毒:“你干嘛?身上痒就去洗澡。”

章淮序说道:“这里有鬼吗?”

丛今越刚想点头附和,突然看到他手里拿的咖啡,愣愣地问:“你…喝我咖啡?”

章淮序一愣,缓缓看向手中的马克杯。

“……”

丛今越反应过来,笑得花枝招展:“哎呀,你想喝就喝,我没意见。”

章淮序满脸黑线地把咖啡放回去:“闭嘴,谁让你乱放东西!”

“你自己不认真看,我就说陈晓晓刚什么表情。”

“你…”

陈晓晓关上门进来,默默把东西放好,随即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真的,还可以继续享受那种顶风作案磕cp的老鼠人刺-激感!

*

台风过后,章淮序也没提过让丛今越搬走,正好丛今越也不打算走。

复工后,两人默契地选择了错开出门时间。通常章淮序会提前半小时出发,丛今越稍微晚一些,由不同的车辆接送,避免被拍到同进同出。

在片场,刘刃都要把他俩夸成胚胎了,口头禅成了“哥俩默契越来越好了!”“乐章找到感觉了!”

丛今越和章淮序:“……”

您老没事别刷微博。

收工回家两人也是错开的,一般是章淮序先到。他是个生活、精力都很有秩序的人,习惯自己做饭。当他准备晚餐,丛今越就负责帮他遛狗。

这样的日子走起来,陈晓晓和林夕两个小年轻都有了十足默契感。

而迈巴赫每天都有人陪玩,狗生愉快,体格矫健,吃嘛嘛香。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全自动闯祸机

陈野半跪在林霄双腿之间, 双手撑在对方两侧的床沿,将人困在自己与床铺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空气变得温热粘稠, 陈野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蒙着一层水,润亮得吓人,又含-着难以言说的伤感。

“别去了,好不好?”陈野抓起林霄垂在一侧的手,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缓缓地、像乞求温暖的小动物一样蹭着那泛凉的皮肤,他的嗓音沙哑发颤:“我们就顾好自己,不行吗?”

林霄垂着的睫毛轻轻一颤。他抬眼定定看着眼前的人——耀眼的红发, 美得惊心动魄的五官。

他忽然想到, 在贫穷小城, 在破碎的原生家庭中,陈野砸开了笼子, 像一只鸟高飞。可此刻, 这只鸟自断双脚,在低声下气地叫他不要走。

是他困住了陈野。

林霄的指尖无意识在对方皮肤上摩挲,动作亲昵、他能从陈野眼底清晰地窥见那份呼之欲出的爱意, 炽热、慌乱, 让他心悸。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入戏了吗?”良久,陈野——或者说丛今越忽然含笑道,那双美目褪-去饱满的情绪,换上戏谑。

章淮序猛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被带进戏里了。他匆忙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先到这吧。”说完起身朝门外走去,“我去倒点水。”

*

这一切的开始还得怪迈巴赫。

晚上两人原本想在客厅用沙发当床,试一下为数不多的感情戏, 但那笨狗今天没溜够,晚上格外兴奋,一会儿叼着玩具过来蹭腿,一会儿又试图跳上沙发挤进两人中间,严重干扰入戏。

“能不能管管你儿子?”丛今越第N次把迈巴赫从身边推开,终于忍不住抱怨。

章淮序也有些无奈,他放下剧本:“它今天特别粘人。”

他试着把狗引到一边玩儿去,但没几分钟迈巴赫又摇着尾巴回来了。

最后章淮序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去我卧室吧,关了门它进不来。”迈巴赫虽然已经上下楼自如,经常想往人卧室里钻,但是在章淮序这里,小狗不许上-床。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场堪称旖旎的对戏。

*

丛今越笑着站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章淮序的卧室。黑白灰的色调,空气散发着主人的味道,很淡的、缱绻的香味。房间物件整洁、井井有条,程度到刚才对戏时弄皱的床单都被章淮序出去前顺手抚平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到那个亚克力香水柜上,那瓶他送的橙花调立在其中,与众多低奢极简的包装对比显得有些突兀。

等章淮序端着柠檬水回来时,就看见丛今越窝在他卧室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把-玩着那瓶香水。

“我还以为你丢了。”丛今越朝着空气喷了一点,细细嗅了嗅。气味开始有些甜腻,但后调很清新。

“还挺香,不喜欢吗?”丛今越抬头笑着问。

章淮序面无表情:“你自己怎么不用?”

丛今越不以为意,目光又落回香水柜里那款章淮序之前常用的深色瓶檀木香上。他指了指:“这个可以丢了。”

“这香水怎么惹你了?”章淮序皱眉,“品牌方得罪你了?”总是强调让他别用这款。

丛今越耸耸肩:“就是不好闻,香水不就是用来闻的吗?应该有什么原因?”

章淮序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真没必要和他在这说些没营养的话。

他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仅仅是因为他能看出丛今越没说真话,让他心里产生一种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很不舒服。即使他们同居一室,甚至刚刚还在对戏中肌肤相贴、呼吸交缠,丛今越还是和他有种界限。

他踢了踢丛今越的小腿,说:“赶紧回去,我等会要睡觉了。”

丛今越赖着沙发里不动:“睡这么早干什么?”说完瘫在那儿玩起了手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章淮序懒得理他,到点了自顾自去洗漱。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发现丛今越还赖在那里,终于忍无可忍,揪着对方的睡衣领子把人拉起来:“滚回你的房间去。”

丛今越这才慢悠悠起身,临出门前还回头冲他笑了笑:“晚安,章老师。”

*

周六下午 ,丛今越开着章淮序的车出去兜了下风,回来路上嘴馋进了城西一家网红甜品店。

空气弥漫着黄油甜香,琳琅满目的甜品在暖灯下显得格外诱-人。他刚物色没多久,室外传来了雨声。

丛今越见章淮序没回他几分钟前发的甜品照片,当即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镜头里的章淮序系着围裙,表情像是在说“有屁快放”。

丛今越这边,戴着的鸭舌帽帽檐放得很低,口罩又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红发丝从他的帽檐散乱细碎地钻出来,让眉眼看不太清。

背景是蛋糕店的暖黄灯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

“有想吃的吗?”丛今越翻转镜头,对着一路桌台上的甜品给特写,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显得十分柔软。

然后镜头一阵晃动,又被他对去了店门外-阴沉的天色。湃湃的雨中,路灯将雨丝照得如果断线的银链。

“雨要变大了,车里没伞,等会儿到别墅区停了车能来接我吗?”

章淮序那边将镜头对着厨房,他正一边通话一边分神照看灶台上的汤锅,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头。明明在忙,他却没有挂断。两人仿佛都在等对方继续说话。

章淮序说:“到了和我说一声。”

……

丛今越回到别墅区停车位后,给章淮序打了个电话。接通后,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雨声和一声“喂”、

“我到停车位了。”

“嗯,等我一下。”

丛今越摇下车窗等。没过多久,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半黑的雨幕中走来,撑着一把长柄黑伞。

章淮序走到车窗外,将伞倾斜过来,又尽量不会将雨弹进车里:“走吧。”

丛今越却不下车,而是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几个纸袋:“我拿了好多东西,没有手撑伞,蹭一下你的。”东西除了他们俩的,还有迈巴赫和两个助理的。

章淮序心里叹了口气,举着伞等他磨蹭下车。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因为靠得近,肩膀时不时会碰在一起。丛今越转头看过去,发现章淮序下意识地把伞偏向了他这边,自己一块肩膀却被雨打湿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人纯粹的偏爱的感觉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章淮序这里得到。

心情……真是复杂得超出认知,让人不知所措。

可能章淮序就是这样一个人,会把流浪狗带回家,会给莫名其妙的人偏雨伞。

*

周日上午。

丛今越兴致勃勃地给迈巴赫试了一下昨天买的围脖。他先给迈系上昨天买的格纹围脖,又往它毛茸茸的身上四处贴着昨天店员送的宠物贴纸,最后甚至给他戴上了副无框眼镜。他在章淮序家里随便找来了一本书,开始乐此不疲地给它摆拍。

蠢萌的迈巴赫以为丛今越在和它玩,咧着嘴傻笑。

丛今越对它说:“注意表情管理。”

随即。迈巴赫,一款反骨仔,被丛今越爆改成了学问狗,狗模狗样的。

丛今越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很满意,把满意地照片都传给了章淮序后,无聊地翻了会儿自己相册,指尖停在了当时恋综约会日强行给章淮序拍的大脸照。

照片里的人被一双手强行扯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他的眉目和嘴角分明有的是温柔的幅度,却又被镜头定格了一瞬间的错愕。

没有疏离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丛今越盯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人墨瞳泛着亮,丛今越甚至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身体轮廓。

他一瞬间有种莫名其妙,心痒难耐的错觉。他走到桌子前的平板,捣鼓半天,把壁纸换成了章淮序的脸。

半小时后,想看一会直播脚本的章淮序,一打开平板就看见自己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

“有病吧…”章淮序薄薄的脸皮泛起微红,当机立断要把壁纸换回来。

丛今越一边挡着他的手阻止他,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别换啊,这不挺好看吗?长这么帅一张脸为什么不用?”

“我没你这么自恋,要用你就用你自己的。”

“我不长你这样。”

“给我!”

平板没抢到,却快到了章淮序要答应粉丝开播的时间。

周末粉丝活跃度高,覃空安排章淮序开个直播营业。

直播刚开始还很顺利,章淮序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粉丝闲聊近况,还回答了一些进组拍摄的问题。

但没有意外很快就有意外了。

直播镜头被迈巴赫顽皮撞歪了一些,眼尖的网友发现章淮序家桌角漏出的蛋糕包装袋,不就是丛今越昨天买的那家甜品店的标志性包装吗?logo、颜色都一致。

更巧的是,丛今越昨晚刚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同款蛋糕的照片,配文:“来点甜食续命。”

显微镜CP女孩开始疯狂对比包装袋的褶皱细节,发现惊人地相似。

章淮序直播间弹幕:

【等等!这个包装袋……丛妹昨天不是发了同款吗??】

【卧-槽,折痕都一模一样?】

【小章,你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妈妈我咋不知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同一袋蛋糕吧?】

【怎么会出现你家,这很难猜啊,小章,老实交代!!】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蛋糕疑问刷屏。章淮序慌了一瞬,赶紧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却又不小心让背后装饰画的反光映出一个人影。

虽然模糊,但那个人影身量很高,发色似乎也有点与众不同。

菀菀类卿!

【刚刚过去的是谁??】

【这么高,不像助理啊】

【怎么感觉是红头发的!不会是你老公吧!】

【卧-槽不会真是丛妹吧!】

章淮序心下一惊,下意识地说:“是助理…”

【你这表情说出来,我可一个字都不会信哦!】

这时有一个粉丝送礼物,ID跳了出来,章淮序正愁没话题转移,脑子一快想念一下ID感谢一下。

“感谢乐章一夜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人僵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咳……大家不用送礼物…”

【先别管送不送了,快读啊!怎么不读了!】

【我将全文背诵这个姐妹的ID哈哈哈,神助攻!】

【来看看小章有几分慌神,太可爱了!石锤了吧哈哈?】

后续章淮序已经无心直播,随便找了些借口就匆忙下播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热情的粉丝全称录屏、截图,这会儿#章淮序直播翻车#、#乐章疑似同居#、#同一袋蛋糕#等话题火速窜上热搜。

这些人还到处艾特丛今越。

孟兰的电话立刻杀了过来,坐沙发上的丛今越刚接通。

“天杀的!不是说不要露马脚吗?你们倒好,上赶着去官宣啊?要不我现在就祝你们早生贵子?”

丛今越:“……”

那他能怎么办?

覃空倒是冷静,自从收了丛今越给的《银河蓝图》,他对两人要是莫名其妙突然谈了,或者是这会儿同时直播说“对,我们是真的”都能波澜不惊了。他一下就看开了,只发了消息让这俩人冷处理,不用回应,等热度自己过去,顺便还能卖一下给《野火》预热。

丛今越看着在沙发上装死的章淮序,笑道:“怎么办?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同居了,你直个播怎么全是闯祸?”

章淮序瞪了他一眼,是真恼了,把一个靠垫砸过去:“我还想问你,桌上的包装袋为什么不丢!”

丛今越无辜:“没吃完啊…”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想不想接吻

拍摄出了点状况, 刘刃反复斟酌,认为主角二人的情感发展到关键处, 应该水到渠成地安排一场吻戏。一番讨论后,丛今越和章淮序两人不得不接受这个决定——客观来说,吻戏的确更能体现这场戏中角色的情绪波动。

最初刘刃以为这对这两位来说不是问题,但实际拍摄时却状况频出。

第一次尝试,丛今越的手已经环上章淮序的腰,两人却都觉得姿势别扭,申请调整。

第二次尝试,丛今越再度搂住对方的腰, 慢慢靠近。两人前戏磨蹭半天, 终于硬着头皮碰了下嘴唇。丛今越只觉得触感柔软微凉, 像秋冬日落下一瓣花擦过唇间。

对方睫毛很长,颤动时扫过他的下眼睑, 痒痒的。

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只持续了几秒, 两人就迅速分开,呼吸都有些乱,视线也有些尴尬地错开。章淮序撑着额头平复了片刻, 抬头问:“导演, 这段能过吗?”

刘刃回看监视器,脸色严肃:“太生硬了!你们两个肢体这么僵硬怎么回事?今天都不在状态吗?哪里看着像两个相爱的人接吻?还有,我要的是有冲击力的吻,你们刚才那是什么?蜻蜓点水?玩纯情啊?”

两人被训得哑口无言:“……”

刘刃把丛今越叫过来:“今越,你过来跟我走一遍。现在我演林霄,你把手放在我腰上。”

“这样?”

“对对,再低一点,动作再柔和一些。”

丛今越心如死灰。

“然后现在你就凑过来, 作势要亲。这会儿动作不用这么轻,强势一点,毕竟这两人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开始吧,找找感觉。”

丛今越不语,只一味地往刘刃脸上凑,凑到一半实在是对不下去。

刘刃站直,笑了:“怎么?嫌我年纪大长得又没小章帅,找不到感觉?”

丛今越尴尬笑着扣脸颊。

“那你对着小章怎么也演得不好?你们不是同居了吗?”

一旁还在看戏的章淮序听到“同居”二字立马也尬住了。

丛今越幽幽道:“您没事别刷太多微博。”

刘刃从鼻子“哼”了一声:“我现在可给你们下任务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私底下练多少次,总之这段时间把情绪培养好,快点把这段吻戏过了。”

丛今越叹了口气:“行。”

刘刃指挥众人:“那就先拍下一条吧。”

*

一个先拍“下一条”,一晃就过去了一周,刘刃自己也没辙了,没想到这两人一场吻戏能卡这么久。丛今越和章淮序私底下也不提这事,一点没练,每次实拍都像被迫充军,画面让人枯萎。甚至有一回,吻戏硬是重来了四五条。拍到最后一镜,章淮序终于忍不住气笑了,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瞥向丛今越:“你属狗的吗,我嘴都快被你啃破皮了。”

丛今越:“……”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吗?

*

天气越发闷热。章淮序办了点事回来,推开别墅门,冷气拂面。他看到丛今越背对着他,慵懒地坐在自家吧台前,灯光流泻而下,丝绸短衬随着动作勾勒出优美的身体线条,他正轻晃着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章淮序走近,才发现这个狗东西,居然把他酒柜里的山崎25给开了,而且已经喝掉半瓶。

“你回来了?”丛今越侧头,眼神因为微醺有些朦胧,“正奇怪怎么一直听到迈巴赫蹦迪。”

“经过我同意了吗?就喝我的酒?”一喝喝掉他几万,章淮序伸手把桌上置着的酒瓶拿回来。

丛今越不解:“你不还有好多瓶呢吗?”

“你混到现在全靠抢的?”

“哪能啊,是换——送你的礼物。”丛今越把桌上一个东西推过来。

“打开看看。”

章淮序目光落下,入眼是一个古朴精致的檀木卷轴,上面还雕刻有云纹。

他有种预感,这是那副他求而不得的《清音》。

卷轴触-手升温,他狐疑地展开,仔细端详。

他的第一反应:“赝品?”

丛今越:“……”

"真迹,人家卖给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在平板看到的。”

章淮序确实喜欢,眼睛离不开,语气有些不甘道=:“他为什么不卖我?”

丛今越狡黠一笑:“想知道吗?”他转身从斜前方的杯柜拿出一个剔透的威士忌杯,将酒瓶重新那回来,斟了一杯推给章淮序,“喝一杯酒,问一个问题。”

章淮序垂眸看着他修长手指抵着的酒杯,里面金黄的液体在荡漾,迷离,熏熏然,他恍惚回到了恋综的某一天。

“这是我的酒。”

“我买这幅字花了八十万。”

“……”

章淮序不太情愿地端起酒杯,仰头饮尽。白皙皮肤上的喉结一滚,他放下酒杯:“现在可以说了吗?”

“可以。”丛今越指尖轻敲桌面,“很简单,雇了个懂行的,找了个时机,让他觉得我就是他的有缘人。”

他一字未提为了调查对方行踪喜好花费的精力。

章淮序听得莫名其妙:“既然是有缘,为什么还收你八十万。”

丛今越轻笑一声,觉得章老师真是可爱。

“你知道一句话吗?”

“什么话?”章淮序歪了下头。

“不谈钱,只谈缘,所以收你八百八十八元。”

章淮序:“……”

“人为财死,有缘只是门槛,懂不懂啊,小章同学。”丛今越凑近了些,指尖在章淮序手背上轻轻一划,把人激起一小阵战栗。

“…拿开。”章淮序把他手拍开。

丛今越坐直回来,惬意地呷着章淮序的酒,瞥见对方一直沉默,又扬唇问:“还有别的问题?”

章淮序像是被看穿心思,停顿片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丛今越被他吓到了。这人长这么乖,喝酒怪猛的。这酒度数不算低啊,也不怕上头。

章淮序开口:“你还好吗?”

丛今越以为他说胡话了:“?”

章淮序挤牙膏:“…在毕业之后那段时间。”在他和丛今越交集断开的某段时间里。

丛今越表情凝滞了一瞬,心潮却在翻涌。

章淮序感觉是酒意上来了,抬手捂住眉心,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抱歉,不想说也没关系。”明知道对方过得不好,却还是假借酒劲忍不住问,就像在拔心里的一根刺。

他把酒杯“噔”一声放回桌上,准备起身走人,又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臂。

“不太好。”

章淮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太好。”丛今越又重复了一次,“你要听吗?”

章淮序侧头看向那人抓着自己的手,目光灼然:“如果你想说的话。”

丛今越说他过得并不好。六年前毕业,所有人都前程似锦,却是他被网暴得最厉害的时候,恋人背刺,公司将他雪藏,他打算回家陪陪父母。

可二十五岁那年,临近春节,他们一家几乎是在医院度过的。

母亲去世后,他很消沉,作息很差,睡得少,晨昏颠倒。他父亲痛失爱妻,状态也不好,但作为父亲,他至少努力比儿子更坚强,生活才能继续。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后,丛今越又突然想通了,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回到演艺圈,四处奔波谋生。那时他受尽冷眼和拒绝,被磨得没有任何脾气。他心想,没关系,都没有关系,给个机会就好,无论什么他都能演。

尽管不被待见,但是只要抓住,他一定能绝处逢生。对手、前辈看不起他,顶多向他耍大牌,撒撒气,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因为这些人都知道,他演的就是好,哪怕是一个烂片,一个烂角色。

后来他遇到孟兰,那时她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经纪人,四处找机会帮他澄清洗白。

洗白成功后,他们逆风翻盘,成为一手好牌。

丛今越笑着问章淮序:“是不是很励志?”

丛今越没有说,当他看着电视直播里章淮序西装笔挺,领着《回声》提名奖时的心情;

也没有说,当看着章淮序不停地往前走,自己却仍在原地踏步的那种滋味很差。

章淮序低声回答:“是。”

“还有一个问题。”章淮序很自觉想再倒酒,却被丛今越轻轻按住了手腕。

“不用喝了,再喝你醉了,我还得抱你回房间。”

章淮序想让这弱智去看看脑子。

丛今越自我感觉脑子很好:“你直接问吧。”

章淮序直直地盯着他,缓缓开口:“……毕业一年多的那场聚会,你为什么会来?”

章淮序也没有说,那晚,所有同窗见到丛今越出现都很意外。墙倒众人推,大家都避免和他说话,毕竟人现在已经是一个没价值的朋友,曾经关系好些的,就算知道他是被污蔑的,可网络舆论就像一把刀,谁会花那个力气,又有多大能耐去帮他呢?

宴会厅水晶灯璀璨,欢声笑语不断。章淮序看着丛今越只是端详了一下人群看他的表情,随即绽开一个笑,毫无温度的假笑。他像往常一样和与人寒暄,表现得一切如常,唯独面容些许憔悴颓唐,一张脸瘦削得下巴更尖了。

他瘦了太多,肩宽骨架大,一身西装被撑起来,显得空荡荡的,人在风雨中飘摇。

最后聚会散了一半,章淮序在室外的露台角落又撞见了丛今越。他正倚在墙边,抽着很廉价的细烟。他好像喝了许多,浸没烟雾的侧颜泛红,看起来更加消瘦病态,眼神有些呆滞。

那一刻他谁也骗不了——他过得并不好。

而章淮序也不好。心很堵,乃至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种感觉。这是他竞争了四年的对手,他并不想看到这种的结局。

离开了回忆,丛今越笑着对章淮序说:“是的,我需要机会。”也许身上还有一些人情,哪怕渺茫,只要有人愿意帮他,都是好的。

章淮序忽然很佩服他,这人像压不倒的野草,遍体鳞伤硬是给自己拼出了一条花路。

酒意晕眩间,他恍然又想起一个常被困扰的问题:“还能问吗?”

“嗯哼?”丛今越语调轻扬,“问吧,今天特许你问完。”

章淮序不回答他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只问:“你会怪我把《回声》的男一拿走吗?”如果当时男一依然是丛今越,他应该不会这么辛苦。

丛今越是真没料到章淮序会问这个,觉得章淮序太能忍了,陈年旧事到现在才问。

“如果我说是,你怎么办?”

章淮序怔了怔,随后认真回答:“……分你几个我手头上的资源?”

丛今越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你真可爱。”

章淮序:“……”

有病。

“说实话,”丛今越托着腮想了想,“刚开始好像有一点。”

章淮序紧盯着他的眼睛:“那现在呢?”谈崩了等会两人可就不能像现在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现在…觉得当时应该只是在怪自己运气怎么这么差吧。”

“《回声》注定不是我的,注定是你的,你做的很好。”

章淮序伸手取过酒瓶,指尖摩挲瓶身,随即为两人都重新斟酒。如果不是他动作很稳,丛今越几乎要怀疑他醉了。

“不是说不用喝了吗?”

章淮序头也没抬:“我问完了。”

“那现在是?”

“敬酒。”

“嗯?敬什么?”

章淮序思索了一阵,觉得自己想法不错:“新生?”

“有点迟了吧?”丛今越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举杯和他轻轻一碰。

“迟来的才可贵。”章淮序缓缓勾起嘴角。

还说你不自恋。

丛今越才要拿这句话调侃他,可看他笑得眼梢微弯,一时差点看呆。

“你笑了?”

“有吗?”章淮序立刻抿住唇。

丛今越倾身向前想看个究竟,脸和章淮序相差不过十厘米,再近一些,可以鼻尖相碰。他眯起眼,仔细打量对方的神情。

灯光漏进章淮序的瞳孔,照清他白皙的皮肤和眼眶的瞳颤。这人好像很清醒,在心疼别人。

丛今越唇角忽然绽开笑漪。

“想不想接吻?”

第40章 第四十章 死缠烂打绝对有用

章淮序看着对方突然逼近的脸, 酒精让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一时没理解过来自己听到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

丛今越舌尖捻了下后槽牙, 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说,接吻吗?”

接吻?章淮序脑子突然卡了一下。

是要对戏的意思吗?

“……好。”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重重地压上来,脚步踉跄间踢歪了旁边的高脚凳。那人身上有熟悉的香氛和酒气,滚烫的唇-瓣覆了上来,气息灼热。

头晕目眩中,章淮序只觉得腰间被人一推,后背撞上吧台边缘。吃痛的瞬间, 一股湿热撬开了他的唇贝, 开始攻城略地。他整个人有些懵, 半敛着眼被人压-在桌台上亲,一只手勉强向后撑着台面, 试图挣出空间。

丛今越的体重将他困得死死的, 脊背被桌沿硌得生疼。他被不停索吻,被吸-吮着口中的氧气,被逼得不得不仰头承受。

章淮序有些生气了。亲他这人又凶又急, 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可当对方转换方向, 和他鼻尖相撞,舌尖相碰时,却时不时又给他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他头再往后仰,难耐地泄出几声喘息,微薄的空气刚漏进唇齿间,就又被夺取。

他抬起另一只手推了一下面前人的胸口,没推动。

丛今越只觉得怀里的人好热,甚至连口腔都是湿热柔软的, 接吻的水声黏腻而大,当舌头缠绕时,对方不适地动了一下身体,用手推他。

他立刻停下来,松开时两人唇间还连着银丝,他喘着气看向章淮序仰起来的脸,眼尾泛红,目光迷蒙湿润,又比平时多了几分呆愣的性感。

他只觉得浑身燥热。

“别推了。”他低哑着声音,“抱我。”

章淮序思绪混乱,却很听话,双手绕到了对方身后,手指揪住背部的衣料,两人紧紧相贴,再度意乱情迷地吻在一起。

就在这时,清汤大老爷迈巴赫哼哼唧唧地凑过来,搞不懂两人为什么黏糊糊的不理它,被忽视久了,狗脾气上来了,先是用牙扯了扯章淮序的裤脚,见没反应,干脆一个助跑跳起来想挤进两人中间,却一头撞到了章淮序的胯骨。

“汪!”

章淮序被这一股力道撞得吓了一跳,闷哼了一声,牙齿下意识用力。

“嘶———”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章淮序一惊,松开抱着对方的手,将人推开些。两唇分开时,拉出晶莹的水丝,还有殷红的血渍。

他浑身一颤,瞬间清醒了不少,急切道:“抱歉,我不是故意……”

丛今越眼神一暗,用指腹捻了捻自己唇上的伤口,“你牙齿还挺尖。”

章淮序被这话搞得一时想死:“……能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吗?”

丛今越舌尖舔过伤口,有些腥味,但更多的是甜。他心想:今晚还不够莫名其妙吗?

章淮序面色郝然,抬手遮住眼睛:”好了,起来吧,戏对的差不多了。”

丛今越被噎了一下:……哈?

章淮序动了动发僵的双腿,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两人还紧贴着,一种的触感特别明显。

“你……什么东西硌着我?”他红着脸把人推开。丛今越后退一步站稳。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对方西裤中间。

愣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家教良好也忍不住的脏话。

丛今越忍得很难受,尤其见到对方骂他,咬唇瞪他的表情,十分难耐。他把头别开,苦笑道:“好了,你别看我了……再看我可真要忍不住了。”

顶着这张脸骂他,他真顶不住。

某个位置胀得发痛。

章淮序:“……”

变-态。

“自己去解决……”看他真的表情很难受,章淮序尴尬扔下这句话,抓起桌上的杯子逃进了厨房。

丛今越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下一分,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随即转身上了楼。

他在房间坐了半晌,欲-望根本没有消退的迹象。索性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水劈头盖脸地浇下,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却在想起刚在章淮序在他身下的样子时再度卷土重来。

“靠…”他低骂一声,认命把手往下伸向下身。

……

*

晚上两人在客厅再度相遇。章淮序看着对方刚洗过澡浑身水汽的模样,联想到可能发生的事,耳根发热,更尴尬了。

他轻咳一声,问:“要喝点蜂蜜水吗?解酒。”

丛今越愣了一会,看向他:“我没醉啊。”

章淮序薄唇都要被自己咬碎了。他心想:这人就不尴尬吗?给个台阶都不知道下。

丛今越忽然明白过来,轻笑一声,说:“我是个各方面都正常的男的,有点生理反应很正常吧?”

章淮序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少扯别的,不喝我回去睡觉了。”

丛今越改口:“喝,我好醉。”

章淮序:“……”

章淮序冲了杯蜂蜜水递给了沙发上的丛今越,随即坐进另一块沙发,犹豫片刻问:“要不我还是把字画的钱转给你吧?”收人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总觉得不妥。

丛今越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说:“不用。”

章淮序沉默盯着他。

丛今越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送我一天时间。”

章淮序不理解:“什么意思?”

丛今越:“送我一天时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花八十万买我一天时间,你抽风吧?”

“很值啊,寸金难买寸光阴,更别说是我们章影帝的时间了。”

“……随你。”

章小迈凑过来咬章淮序的手,被他推开后又不依不饶蹭上来。

章淮序手上沾了点口水,抽了桌上一张纸擦拭。丛今越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手有些发酸。他发现章淮序对章小迈容忍度变高了,晚上居然还愿意让人家蹭。

果然对章淮序来说,死缠烂打绝对有用。

丛今越笑说:“ “听说,猫狗如果用牙齿咬你,但又不用力,其实是想表达对你喜爱和亲近。”

章淮序深深地撇了他一眼,幽幽-道:“你想骂我是狗?”

丛今越一脸无辜:“我没骂啊,我又没说你刚咬我是想表达喜爱,你想哪儿去了?”

“……”

什么也没想,行了吧!

丛今越凑近了些,问:“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谈恋爱?”

章淮序坐开了一点,满脸警惕:“问这个干嘛?”

丛今越死缠烂打:“随便聊两句。”

章淮序:“……”

“说说呗?”

章淮序别来眼神,盯着桌上的遥控器,随口答:“工作很忙,没遇到合适的,这很奇怪吗?”身在娱乐圈信任本来就奢侈,再加上他性格慢热。

丛今越:“哦,不奇怪,因为我也是。”

章淮序:“……”

谁问你了……

“我回去了,记得关灯。”章淮序起身。

章淮序走后,丛今越还没回房,他从玄关柜取了根烟和打火机去了阳台,直到一根烟抽完,烟味散尽了,才回到室内。

迈巴赫一直趴在阳台门口无聊地看着,这会又凑过来,一双亮晶晶的豆豆眼望着他,咧嘴哈气。

丛今越最喜欢薅它的护心毛,蹲下来揉了一通,掸下一堆狗毛:“……”

他开始狼狈地捡毛,一边埋怨:“你说你,有什么烦恼,还掉发。”薅羊毛还值钱点。

狗眯着眼睛一直响。

丛今越和章小迈玩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捏着烟蒂。走到玄关柜前,瞥见上面放着他自己带来的克罗心烟灰缸和备用的都彭打火机。

章淮序第一次看到时让他收起来,怕哪天不小心就被章小迈盯上就碰碎了,但他偏不想收。

因为章淮序家不会出现这种东西——他没见过对方抽烟。这些物件出现在这,只可能是因为他。

烟灰缸来自他,火机来自他,烟蒂也来自他。

他凭一己之力打乱了别人规律的生活,和对方牵手过,拥抱过,现在还接吻过。

再搞下去,可就真没办法收场了。

*

第二天在片场,刘刃问两人:“今天能拍吗?”

两人对视一眼:“说,试试吧。”

丛今越瞥了一眼就能看出章淮序是想起昨晚的画面,表情有些难为情,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毕竟演员就是需要很强的信念感。

开拍前,丛今越凑到章淮序耳边低声说:“就用我们昨晚的那种感觉来。”

刘刃喊了开始,丛今越的手就自然地环上了章淮序的腰,将人拉近。当他真正和对方唇-瓣相触时,昨晚的记忆汹涌复苏。

章淮序感觉到对方比昨晚克制太多,连舌尖都是轻轻探入的,他渐渐张口回应,甚至带着一种像入戏一样的渴望,攀在对方后背的手微微颤-抖。

刘刃喊“过”,两人缓缓分开,面色都染着薄红。何止是他们,身边拍摄的人都看得面红耳赤。

刘刃也很红,甚至是红光满面,搭着助理的肩膀哈哈笑说:“我就说,打当初我就看好他们俩!你看看,你看看,这吻戏,拍的多好,多自然。”

丛今越和章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