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冷淡,陆言秋自心头闷了一股气。
两人相识十余载,这还是头一次她们发生争执。
上次她祖母寿辰那日,秦越香中毒,她已经查出来同褚拭昭有关,只可惜抓了那些人都服毒自尽了,她手上没证据,奈何不了他。
可许月恒关键时候能救下秦越香,她便知道这事不简单。
她明白许月恒有事瞒着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撬不开她的嘴。若是换了旁人,她早就让人绑去东宫细审了。
“阿姐,”陆言秋最后还是软了姿态,她蹲下身,伏在许月恒的膝头,“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很担心,褚拭昭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你受到伤害。秦越香中毒,穆先生惨死,我都相信你没有做过,只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分明我们……”
“好了,我明白你担心我。”许月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我不懂朝堂那些事,我只知道褚大人待我很好,我愿意嫁给他。言秋,你先前不是也说,要我忘记过去,一切朝前看吗?”
陆言秋抬起头,嘴唇嗫嚅,“那我把芙蕖留在你身边,也好护着你一些。”
“不必,府里有护卫,况且你在宫里的局势也不比我强。”许月恒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她,“不早了,你快些回宫吧。”
见陆言秋从许月恒房里出来,芙蕖连忙迎上来,“娘娘。”
陆言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院外的那一抹身影,她上前走到赵无坷面前:“你来干什么?”
女子秀眉紧蹙,赵无坷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他连忙就说道:“我来找许娘子。”
陆言秋:“当初是你对不住她的,如今她大婚在即,你还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传出去让旁人怎么想?”
“你放心,我是爬墙进来的,除了你和芙蕖,没人知晓。”赵无坷一本正经地同她保证道。
陆言秋:“……”
不等她再出口阻拦,许月恒便已经将房门打开了,她看着赵无坷说道:“世子进来吧。”
她说罢,看向陆言秋:“你快回宫吧。”
……
许月恒引着赵无坷坐在桌前,替他倒出来杯茶,“你来问我穆先生的事?”
斑驳阳光洒在桌案上,赵无坷见到她睫毛微颤,连忙说道:“你莫多想,我并非是怀疑你真的做了什么。”
他话音未落,许月恒便已经站在桌旁对着他行了一礼,低声说道:“此事是我对不住你,”她攥着手说道:“几日前,我在褚拭昭府中发现了他同林民詹一党的密信,便交予了穆先生。”
她本以为,他会找机会上呈给官家,却没想到会因此害了他。
赵无坷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抿了抿唇:“你嫁给褚拭昭,是为了这个?”
许月恒闭口不言。
“你不能嫁给他,这些事情,我会……”
许月恒扯唇,她看着赵无坷说道:“可已经三年了,我每天夜里都会梦见无坷,然后第二天又会见到褚拭昭那张脸,你知道我多痛苦吗?我恨不得立马杀了他。”
自从发现雁裳是褚拭昭的人之后,她便越发不能安寝,她要想尽办法让他偿命。
赵无坷面上一顿,他低声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是,”许月恒低声说道,“你藏得很好,寻常人从不会往那方面想。可我当时看到你的眼神,我就发觉你不是他,加上你这三年一面也不见我,我便更加确定了。”
“抱歉。”
许月恒抬手,试图让照进来的阳光全部倾洒在她的手心中。
“我从来没有怀疑你,因为我相信你。”许月恒看向他:“如果赵无坷是被人害死的,那我必定要替他讨回公道。”
“许娘子,你相信我,我会替他报仇。你是无辜的,这些事不应该将你牵扯进来。”赵无坷站起身来看着她说道。
许月恒摇头,“可他对我毫无防备,我嫁给他,可以早些将他扳倒,况且我不想等了。”
再等下去,恐怕她就会疯掉。
赵无坷:“可万一你被他发现了呢?若你惨遭毒手,我该怎么救你。我答应过无坷,会护着你的。”
“若我就这样死了,那也挺不错的。”许月恒轻笑一声。
她死了也算是彻底解脱了。
见赵无坷还要再说什么,许月恒连忙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但我心意已决。你回去吧,为防意外,你日后还是不要再过来了,爬墙也不行。”
赵无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推到了门外,
刚翻墙出去就撞见了早就等在外面的陆言秋,他行了一礼道:“褚拭昭不是良配,太子妃还是多劝劝她吧。”
陆言秋冷哼,“你也有脸说这话。若非你言而无信,她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赵无坷默了一瞬道:“我会赶在大婚之前解决了褚拭昭。”
当初他醒来之时,赵无坷已经命在垂危了。唐愈欠江王府一份人情,按理来说他们是应该要救赵无坷的,可他却将活下去的这份希望留给了谢照青。
赵无坷摇着头跟他说:“你别觉得自己欠我的,我是想着,反正我体内的两生散除不去,就算这次能活下去,下次定然是躲不过去了。让他们把你救活,我是不亏。”
谢照青松开他的手,跑到了唐愈身前,他去祈求唐愈,却遭到了唐愈的拒绝。
诚如唐愈所言,他什么也给不了,他们不会救赵无坷。况且那时太晚了,即便唐愈出手救治,也留不住赵无坷了。
“六哥……”床榻上的赵无坷出口唤他道:“我还想请你帮我做两件事。”
他虚弱的声音在谢照青的耳边响起:“梁都必定不愿再容你,他们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唐大夫会易容术,你替我回梁都,替我看看我母妃。”
他面上浮现一缕愁容,“阿固还年幼,他若是被封为世子,我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得跟他地底相见了。”
赵无坷望着床帐轻笑着说道:“这小糊涂蛋,我可不想等死了还要替他操心,太累。”
幸好,梁都的人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谢照青还有机会活下去,有机会查明真相。
“还有月恒,”赵无坷又看向谢照青说道:“她年幼失怙,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倘若将来她身陷险境,还望你能拉她一把。”
他神色忧虑,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对不住她,说好了等回去就娶她的,她受过那么多苦,最终还是要因我而遭罪。若她将来嫁人,你也替我看着些,那人得比我俊俏,才学也得……”
他声音渐弱,却还是强撑着舒展眉头,扯出来一抹笑,“罢了,这些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他待她的好不能比我少一分,还要能伴她长久。”
第67章 长生乐(十七)
解决了褚拭昭,说的倒轻巧。
陆言秋在心里腹诽的时候,两人就碰到了赶过来的海瑾朝。
“世子,太子妃娘娘。”海瑾朝行礼道。
赵无坷和他一同往前走,“人抓到了?”
“是,他自昨夜开始便一直藏在穆府。”海瑾朝回道。
赵无坷脚步一顿,他想起来苏云漪主动提出要留在穆府的模样,连忙道:“可有人受伤?”
先前他们将注意力放在褚拭昭身上和城门处,倒没敢想那人敢留在穆府。
海瑾朝抿唇,低声道:“世子妃受了些伤,不过伤的不重,已经包扎过了。”
赵无坷闻言,便掉头往穆府跑去了。
海瑾朝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一片空地,扯了扯唇。
他还没说完,包扎后,穆宛蓉便没敢再多留苏云漪,已经命人将她送回府了。
……
江王府
苏云漪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抬眸看向乌水:“我想去刑部看看那人。”
乌水盛出来一碗山药红枣粥,冲她摇了摇头,“不可。王妃方才叮嘱过了,这几日你就在王府里休息,案子什么的,有世子去办。”
她说着,喂给苏云漪一口粥。
“我伤得不重。”苏云漪看着她说道。
乌水沉默着喂她喝粥,连大夫都说了,倘若那伤口再深一点,手都要废了。
见她不搭理自己,苏云漪眨巴眨巴眼睛。
原本她也只是心有猜测,留在穆府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没想到那人竟然真的藏在穆府,且就在穆宛蓉的房中。
因为知晓那男人不敢杀她,所以苏云漪才敢将脖颈往剑刃上撞。
果不其然,男人瞬间就将剑收到腰间。
苏云漪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他左臂上的图案,那些花样同她手臂上的大致相似,只是颜色却比她的更深。
“你是谁?”苏云漪连忙就问他道。
男人睨她一眼,还要再出手,却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是苍术他们过来了。
他见状,手中的剑便转头对准自己心口,苏云漪一时情急,伸手便紧攥住了剑身。
而后那人被带走了,大夫来给她包扎过后,穆宛蓉也命人将她送回王府了。
喝过粥后,苏云漪便让乌水退下了,她自己则靠在床头想着如何出府。
眼下她受了伤,若是再出府,江王妃定是不会答应。况且她就算能去刑部,也得避开赵无坷,
怎么避开他也是个问题。
忽然,额头被人轻弹了一下,苏云漪抬眼就见到赵无坷站在床边,眉头紧皱看着自己。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苏云漪有点惊讶。
赵无坷坐在床边看着她的手道:“上过药了?”
“嗯,大夫说了,没什么大事。”苏云漪连忙点头。
她说着,抬眼打量着赵无坷,青年神色一直未松懈下来。
“我想……”
苏云漪刚开口说话,就被赵无坷打断了,“你今日为何不提前同我说一声,为什么不让苍术近身跟着你,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将乌水支开,你就没想过自己?”
他一连串的话话说完就别开了头不去看她。
来的路上他心里后悔了无数次,若他能多想一层,她就不会受伤。如果因为他的失误让苏云漪和穆宛蓉任何一个人出了事,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看到苏云漪的手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时候,他便又悔又气,悔他今日疏忽了这一次,气她今日闷不做声地把自己置于险境。
他说话声音很轻,没什么威慑力,但苏云漪仍然能敏锐的察觉到他有些生气。
苏云漪看着他留给自己的后脑勺,拿食指戳了戳,“我……”
“受伤了能不能别乱动。”赵无坷蹙眉看着她说道。
苏云漪晃了晃手,“这只手没受伤。”
赵无坷:“……”
看他脸变得更黑了,苏云漪连忙就解释道:“我其实原本也不确定啊,况且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不想让你再多操劳。如果我将我的猜测告诉你了,只怕那人会藏的更深,万一他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对穆娘子下手怎么办?就算派了护卫保护,但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赵无坷抬眼皮子看她一眼:“歪理不少。”
“不是歪理,你看,现在穆娘子不是安全了吗?”苏云漪辩解道。
赵无坷:“……”
再同她掰扯下去,恐怕他都要被她带偏了。
“你先休息,我去刑部。”赵无坷说道。
见他站起身,苏云漪连忙说道:“我也想去。”
赵无坷回过头去看一眼她的手,淡声道:“好说,你自己让人备车进宫便可。”
苏云漪:“王妃不准我出府。”
赵无坷低笑一声:“所以你想同我一起去?”
见苏云漪点头,他回绝道:“先把你手上的伤养好,外头的事情交给我便好,不差你一个。”
他说罢,就要往外走,却被苏云漪拽紧了手臂,只得又停下来望着她。
苏云漪看着他的目光带了些恳求的意味,“其实我同今日的那人私底下有些恩怨,我有些话想同他说。”
赵无坷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
看她疑惑,他又道:“难怪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听见。”
……
许府
赵无坷两人离开后没多久,雁裳就到许府送来了嫁衣。
院中花香浓郁,许月恒轻轻荡着秋千,她轻轻点头,“多谢姑娘。”
说罢便眼神示意一旁的婢女送她出府。
看着她冷淡的神情,雁裳心里怄气,却又碍于身份差异,只得应声离开。
池兰抿了抿唇,凑在许月恒耳边说道:“娘子不看看嫁衣吗?”
“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许月恒荡着秋千说道。
嫁衣而已,她早就见过了。
她闭上眼睛,想起来四年前赵无坷抱着个箱子到她院子里的情形。
少年神秘兮兮地看她,“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许月恒领他进了房中,刻意同他唱反调:“不想猜。”
说罢,便从桌上倒出来杯凉茶递给他:“你这一路满头大汗的过来,该不会是从王府跑来的吧?”
赵无坷喝了口凉茶说道:“是从锦绣坊跑过来的。”
锦绣坊在城北,算是隔了半个梁都城了,许月恒不禁蹙眉,“你不叫马车?”
说罢,她转身便将箱子打开了,心说到底什么东西值得你跑这么大半个城。
瞥见里面绛红色的布料,许月恒连忙将箱子合上,瞪大眼睛看着赵无坷,半晌才吐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又喝醉了。”
赵无坷每次喝醉都会干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看我像是是醉了吗?”赵无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同我成亲的话,婚服应当是司衣局准备的,不过我觉得他们做的那些款式特别没意思,我自己画了图纸锦绣坊做的,要不要试试看,若不满意我便再改。”
许月恒闻言轻叹一口气,“看来你醉的还挺厉害。”
她将赵无坷扒到一边,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江王殿下不愿意你娶我的。”
“那是他不愿意,娶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他才管不了我。”赵无坷连忙道。
见到许月恒蹙眉,他连忙就安抚她道:“我错了,你放心我这几日没招惹他。”
“江王殿下也是为你好,正经人家的父亲,哪会愿意自己儿子娶一个灾星做娘子,更别说……”
“诶诶诶,又胡说,外人都信了谣言也就罢了,怎么你也信?再说……”赵无坷晃了晃拳头,“当心我揍你。”
许月恒看着他故作凶恶的模样,弯唇笑了笑。
少女面颊微红,赵无坷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凑在许月恒耳边说道:“不过你别乱想,我父王不是不喜欢你,他对你印象还是挺不错的,他纯粹是看我不顺眼,哦对了,你还觉得我配不上你。真是可笑,我若……”
他说着,一拍脑袋,嘀咕道:“我怎么又把正事给忘了。”
他将嫁衣拿出来,放在许月恒手中,“快去试试。”
见她怔着,赵无坷立马换上了一副哀求的目光看着她:“你去试一试吧,我特别想看你穿嫁衣的模样。”
许月恒自知不是什么出格的人,却因着赵无坷,出格的事也干过不少。
她答应他道:“就这一次。”
说罢这话,她忍不住发笑,就连她自己都数不清这话说过多少遍了。
说来奇怪,她从来没有同赵无坷说过自己的衣服尺寸,这嫁衣却是刚刚好。
布料柔软,穿在身上也不让人觉着累。
走到赵无坷跟前的时候,她见到赵无坷脸颊泛红。
“你害羞了?”许月恒直言相问。
赵无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其实他自己都知道这事没有一点的反驳余地。
这嫁衣穿在许月恒身上着实漂亮,他只看她一眼便觉得不好意思。
她本就长得明艳,赵无坷自认为不是一个理智的人,若给他机会,恐怕他就不管江王反对不反对,直接入赘到许家,日后只跟许月恒过起来小日子,再也不管旁的事了。
仔细想想,这样似乎还挺不错的,反正比做世子痛快。
第68章 长生乐(十八)
同许月恒相比,赵无坷还是扭捏了许多。
他连忙拉着她坐到了梳妆台前,拿着好久之前就给她打好的头面在她头上动作。
许月恒也不动,由着他动作。
等他替许月恒装扮好之后,又将她转过来,忍着羞意点头道:“如此甚好。”
他俯身,同许月恒视线齐平:“明日我得去留郡一趟,估计得几个月不能来找你了,你记得按时用膳,有事便去找卓曜容,他会替我照应你。”
许月恒蹙眉:“你去留郡干嘛?我记得……”
“放心,我不是去打仗,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去办点事,最多三个月我就回来了。”赵无坷说着,抬手勾了勾她唇角,“笑一下。”
许月恒扒拉开他的手,叮嘱他道:“那你路上小心,记得多带些护卫。”
“放心吧,我可还得回来娶你。”赵无坷认真地说道:“你信我,等我回来,我会想尽法子娶你的,我会让我父王知道,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娶,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说话时,眼珠打转,心里已经想了好多点子了。
许月恒双手捧上他脸,点头道:“那我等你回来。”
赵无坷闻言,立马又露出来一抹笑,但又转眼变得严肃,“不过这些日子你得好好用膳,等我回来要是发现我未来娘子瘦了,我得跟你算账。”
许月恒:“……那要是我胖的穿不上婚服了呢?”
“那就再改。”赵无坷想也不想就说道:“不过你要是瘦了,那我就不给你改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耳边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许月恒这才发觉她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半天了,眼下日近黄昏,金黄的光打在面前人的发梢。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许月恒说着,看一眼池兰。
池兰福了福身后便去沏茶了。
褚拭昭由着她拉着自己到了房中坐下,看着她说道:“去处理了点事,到现在才有空过来看你。”
说话间,池兰就已经将茶水呈上来。
“嫁衣还合适吗?”褚拭昭抿了口茶便问她道。
许月恒连连点头,她笑了笑道:“我方才试过了,很合身的。”
她说罢,看着褚拭昭,嘴唇嗫嚅。
褚拭昭靠近她,轻声说道:“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许月恒摇头。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直说的?”褚拭昭又说道。
许月恒抿了抿唇,抬眸看着褚拭昭道:“那我直说了,你不许生气。”
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褚拭昭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我不生气。”
许月恒离他远了一些,低声问他道:“雁裳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等褚拭昭说话,她就道:“我看出来了,她看你的眼神不寻常,和我一样。”
她这话刚说完,就见褚拭昭笑了笑,又将她拉到怀里,低声道:“你吃醋了?”
许月恒别开头,“我说正经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私底下没少编排我。”
“她敢。”褚拭昭立马蹙眉,脑海里不知闪过什么似的,垂眸看着许月恒:“她只是一个下属,你别多想。”
许月恒看他:“反正日后你不要总让她到我面前。”
褚拭昭面上闪过一丝无奈,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顿了顿,他垂眸看着许月恒说道:“月恒,我这辈子只对你动过心,为了你,我可以舍弃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我把我整颗心都给你了,你也多爱我一些,好吗?”
许月恒看着他近乎祈求的面庞,轻声道:“我早就很爱你了。”
……
银戟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雁裳在后院练剑,她剑锋凌厉,还没靠近就察觉到这人心绪不佳。
“谁又惹你不快了?”银戟坐在石桌旁,喝了口水。
这些日子麻烦事不少,他跟着褚拭昭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雁裳停住动作,问他道:“大人呢?”
银戟:“去看许……”
他话还没说完,雁裳便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了,她坐在银戟身边,嘀咕道:“日日都去,他可真……”
察觉到银戟警告的目光,她立马闭上了嘴。
“任谁新婚都会舍不得心上人,你没成亲,当然不懂。”银戟叹了口气,“你这几日过于放肆了,许娘子日后是我们的主子,说到底,你没资格对她指手画脚,更没资格对她有任何不满。”
雁裳脸色变了又变,她看着银戟说道:“你不觉得她待大人太敷衍了吗,我去给她送嫁衣她看都不看。”
清风吹过,带过院子里的一阵声响,片片柳叶飘落,银戟看到落在她发间的叶子。
“再说了,你别忘了以前她同赵无坷什么关系,若是她知道赵无坷因大人而死,也不知道她是选择装傻还是替赵无坷报仇。”
这才是雁裳最担心的事。
她是看着褚拭昭一路走过来的,绝不能容忍他将一切葬送在一个女人手中。
这三年来,她无数个夜晚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褚拭昭会喜欢上许月恒。
从前她和赵无坷的事情,满梁都谁不知道。褚拭昭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大人。”银戟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散。
雁裳连忙站起身来行礼,“大人。”
褚拭昭看一眼银戟,方才他过来的时候,银戟是看到他了,可他不阻止雁裳,是因为雁裳的那些话,也是他想说的。
“你们跟我过来。”褚拭昭甩下一句话后便转头往书房去了。
雁裳看向褚拭昭,只见这人冲她摊摊手。
“……”
进到书房中,褚拭昭将架子上的书册拿下来,里头的信封落了出来,见到信封里面的白纸,他轻笑一声。
银戟:“大人,信果然丢了?”
褚拭昭没说话。
昨夜他的人来报给他穆钦明过世的消息时他就察觉到不对,白玉廷在这个节骨眼入狱,而烛生又被转到了刑部,局势对他们是不利的。
那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赵无坷找到。
赵无坷也不是傻子,谁知道他藏到了穆府,又自作聪明,想着要劫持苏云漪,反倒是给了他们机会。
“信怎么丢了,是不是……”雁裳蹙眉问道。
褚拭昭看她,“是我疏忽,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了。”
倘若那封信真的到了赵无坷的手中,他便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从赵无坷手中夺回信,再想法子让那人不再开口说话。
另一条路,褚拭昭看着雁裳,“等苏无咎离京时,我会想法子将你放进押送队伍当中,你到时再寻机会去见他,将东西交给他。”
雁裳惊了一瞬,又连忙应道:“是。”
她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褚拭昭,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问道:“那信是被谁换了,大人可有想过?”
话刚出口,就挨了褚拭昭一记眼刀。
雁裳连忙就低下头去。
“吩咐你做什么便去做,雁裳,你们在我身边十余年,不论到了何时,我都会护着你们。但你谨记,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况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许月恒是我认定了的人,即便是死,我也不会放手。”
雁裳察觉到他的不悦,立马跪下应是。
“你退下吧。”褚拭昭淡声说道。
等她离开后,银戟连忙上前道:“大人为何改了主意?”
分明先前是决定要派他出城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雁裳。
褚拭昭垂眸,许月恒的话他并没有尽信。
雁裳同他出生入死,他不会因为片面之词而对雁裳生出隔阂。
若许月恒真的别有所图,他也不会纵着她。但雁裳的确是对许月恒多有不满,他也不希望两人还没成婚,就让她受尽了委屈。
“她近日来过于焦躁,派她离开梁都,只盼着她将来能沉稳一些。”褚拭昭说着,又看向银戟:“你这几日不必跟着我了,盯紧江王府。”
银戟:“是。”
他顿了顿,又看向褚拭昭:“大人,倘若此事过后,您当真发现许娘子她……您会如何?”
褚拭昭眸色暗了暗,他不再说话。
……
江王府
赵无坷刚迈出院子,苏云漪便紧跟上他了。
饶是他放了话不让她跟来,她也硬是跟着。
他有些犯难,自从两人说开后,她对着他的时候,又将从前那副耍赖的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
苏云漪也在心里叹气,先前他骗她的时候,可不敢这么直接拒绝她。
两人正这般想着的时候,迎面就见何慎要撞上来了,赵无坷蹙眉将苏云漪挡在身后,“出什么事了?”
何慎敛袂行礼:“世子。”
他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出事了。”
苏云漪从赵无坷身后探出头来,看到他头上带着薄汗,衣襟微乱。
赵无坷递给他一张汗巾,领着苏云漪往前走去。
“方才送过来的那人死了。”
闻言,苏云漪脚步顿住,她抬手抚上左臂,颤声问道:“怎么死的?”
何慎擦着额头上的汗,看一眼苏云漪被包扎好的手,“世子妃当真要去?”
说实在的,那场面连他一个男人见了都瘆得慌,更别提苏云漪一个养在闺阁中的女子了。
第69章 长生乐(十九)
刑部
漆黑的地牢里中发出来一阵细碎的呻吟,随着灯光闪过,老鼠立马爬开,跑到了黑暗处。
三人来到牢房外的时候就见到海瑾朝和卓怀远站在里头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两人连忙就转过身来。
苏云漪在两人的空隙间就见到倒在地上那人自眼睛和鼻孔中流出的血迹。
她捏了捏手心,还想再看的时候就被何慎挡在身前了。
苏云漪看他一眼,绕过他便同赵无坷进了牢房。
“陈琰已经来看过了,这人并未中毒,更没人对他用刑。”海瑾朝说着,心里有些纳闷。
方才在许府外赵无坷回了王府后,他便率先一步来了刑部。
这人起初死活不说话,好不容易撬开他的嘴,谁知道这人突然就死了。
青天白日的,将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赵无坷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眼睫微闪,这人他曾经见到过。
他看一眼身旁的苏云漪,微蹲下身去,将人手臂上的袖子挽上,入目的是淡青色的花,他垂下眼眸,“这样的花样,我曾经在羌族人的身上也见到过。”
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在酒楼中他看到这人的时候心里忍不住起了疑心。事后他和卓曜容两人也分别派了人在城中找了这人,却都一无所获。
闻言,几人看向他。
“在留郡?”卓怀远连忙就道:“莫非是有羌族人潜入梁都了?”
“不是,”赵无坷摇头,“看这人的样貌,也不像是羌族人。”
苏云漪走上前,将面前人的死状看得更加清晰,她垂下眼睑,“我听说南疆有一种咒术,会让人的手臂长出来这样的花样,不知道这个是不是。”
闻言,几人都看了她一眼。
卓怀远又看向地上人的胳膊,呢喃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卓尚书也知道?”海瑾朝看向他问道。
卓怀远摇头,“从前曾听长辈提起过,不过这些年来咱们大周同南疆少有来往,关于南疆的咒术,也没几个人知道。老夫也所知甚少,”他看着苏云漪问道:“世子妃可还知道别的?”
顷刻间,除了赵无坷以外,所有人都用一副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她。
苏云漪抿唇,默了一瞬后道:“我也是曾经听铃铃说的,不过看他的样子,知道的应该也不算多。”
听闻这话,卓怀远不由得叹了口气,折腾了这么半天,眼前的这人的身上是一个有用的线索都没能查出来。
似乎是不忍看他失落,何慎开口说道:“倒是那周平,这些日子被关怕了,方才吐了不少东西。”
他说罢,目光停滞一瞬。
“怎么,那背后真凶还能是天王老子不成?”卓怀远见不得他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催促他道:“说。”
阴暗的牢房里,周平靠在墙边,伸手看不见五指。
他十岁就到了周家铁铺,师傅有那么多学徒,偏偏他最机灵,也最讨人喜欢。连带着周娘子也常常会同他在一处玩闹。
他想,他将来定要待师傅和周娘子好。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周师傅竟然想要将周娘子许配给旁人。
他不是最喜欢自己的吗?又怎么能把他最喜欢的女子许给别人呢。
有人给他出了个计策,他听了,配合那人将周娘子劫走。
只要她一夜未归,便再也没人会愿意娶她了,到时候她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可他算错了,那人将周娘子带走后便没了音讯,周师傅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过去质问他。
那一瞬间,或许是出于恐惧,也或许夹杂着些怨恨,他将师傅杀了。
那一晚他想了许多,将说辞都想了一遍,抱着一丝侥幸,盼望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他没有想着逃走,他知道他走不掉的。与其畏罪潜逃,还不如留下来,只要过了这一关,这个铺子都是他的。
他自小就颠沛流离,不愿再过回去原来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他还是赌输了。
“那人是临州口音,恰巧周平就是临州人。”何慎抿唇,“听周平说,他见到的那个人缺了一臂。”
闻言,赵无坷轻蹙眉,临州,单臂,这很难不让他想到一个人。
他轻扯了嘴角一下,临州同平江相邻,若真是他,也难怪当初会将那些女子藏在那里。
“若真是他,那临州岂不是危险了?”卓怀远蹙眉说着,“我得即刻奏请官家。”
“不可。”赵无坷看向他,“贸然将他逮捕入京,又怎知不会打草惊蛇。他同那场大战脱不了干系,若真是三年前便已经有所预谋,那我们更得小心。还是先派人前去探探虚实为好。”
卓怀远瞪大了眼睛,他看向赵无坷:“你你……”
留郡那场大战在朝堂上是无人敢提,如今有人赤裸裸地提了出来,卓怀远这才明白过来,这桩案子可不是普通的少女失踪案,牵涉太广了。
他不禁眼前一黑,却被一旁的海瑾朝伸手扶住了,“卓尚书,保重身体。”
海瑾朝一本正经地叮嘱他。
卓怀远叹了口气,“此事官家知晓吗?”
赵无坷看着他又是痛苦又是懊恼的面容点头,“官家准许过的。”
卓怀远:“……”
“太好了!”
卓怀远陷入沉思的时候,耳边传来何慎激动的声音。
卓怀远扯了扯嘴角,心里已经在思虑着等来年吏部考核的时候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个何慎调走,他刑部容不下傻子。
他立马绕过苏云漪,两眼感激地看着赵无坷:“世子,说实话,三年前您回来后没有为谢将军说一句话,下官还以为您是什么懦弱之人。实在没想到,您竟然是如此……”
赵无坷垂眸看着他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淡声道:“松开。”
“啊?哦,”何慎连忙松开他手,连忙道:“下官冒犯了,但下官实在是太高兴了,原来这世上除了我,世子殿下也相信谢将军。”
苏云漪抬眼,见到站在自己对面的海瑾朝轻挑了下眉,又看向赵无坷,青年双眸晶莹,她轻声提醒何慎:“何大人,说正事呢。”
何慎听见这话,又绕过苏云漪站在了卓怀远身旁。
“方才世子说,要派人前往临州探探虚实,可有人选了?”卓怀远离何慎稍远了些就问道。
赵无坷点头,“这事我们都不方便过去,若是被发现了便不好了。”
早些时候,临州的那位在梁都中可是见过他们的,需得是个生面孔。
“下官去吧。”何慎开口道,“世子和两位大人过去很容易被发现,在场的便只有下官能去了。”
“你不会武功过去做什么,去送死吗?”卓怀远轻斥道。
何慎一顿,他看向赵无坷。
“此事需得挑一个会武的,你去不合适。”赵无坷无视他眼巴巴的模样,又对卓怀远说道:“关于咒术的事情,我们还得再查一查。若此事真牵扯到南疆,那便绝不能罢休。”
同赵无坷出了宫门的时候,苏云漪一眼就望见了站在马车旁的乌水。
此时天已经有些暗了,阵阵秋风吹来,苏云漪快步走过去,看到乌水鼻尖发红,不禁皱眉,“不是说让你在马车里等我们吗?”
乌水冲她摇摇头,低声说道:“在宫外奴婢不好放肆。”
苏云漪眼神示意她上马车,嘀咕着说道:“都已经在马车里了,谁还能看见你。况且哪来那么多规矩。”
乌水低声笑笑,苏云漪一直待她很好,可她却也不想给别人诟病苏云漪的机会。
她能感受得到,跟赵无坷待的时日长了,苏云漪的心境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倘若娘子将来要留在王府,那她就不能成为娘子的污点。
“奴婢先扶娘子上马车。”她正要伸手去扶苏云漪,却听到身后一道声音,“你先上去吧,一会儿我扶她。”
赵无坷说着,看一眼苏云漪:“若是冻到了,她又要心疼了。”
看乌水上了马车,苏云漪察觉到赵无坷扶上她的左臂,连忙挣开他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赵无坷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隔着的空地,轻叹一声,“你右手有伤,我只能扶左边,倒不必这么敏感。”
苏云漪看他一脸无奈,心里松了口气。
方才他触碰到她的时候,她瞬间想起了在刑部中他看到那人手臂上花纹的目光,一时有些应激。
她看向赵无坷:“其实我自己可以,不用扶我。”
虽是这般说,赵无坷还是将她扶上了马车。
两人刚进府就碰上了赵雯华和赵固两人。
“你们在这里干嘛?”
赵雯华摇头,“我们等你们呢。”
她说罢看向苏云漪受伤的手,轻哼一声,对赵无坷说道:“王兄你一点都不会照顾人,嫂嫂都受伤了,你还带着她乱跑。”
她说罢,拉着苏云漪就往院子里走,“已经回府了还让她在这外面站着,倘若嫂嫂手上的伤严重了怎么办?”
赵雯华脚步顿住,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无坷叹了口气道:“等以后我选郎婿,定是不能选你这样的。”
第70章 长生乐(二十)
赵雯华说着话,已经同苏云漪一起回了院子里。
“王兄,母妃和父王很担心你们。”赵固说着冲他眨眨眼,慢吞吞地说道:“不过我和姐姐没让他们知道你把嫂嫂带出去了。”
赵无坷闻言,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先多谢阿固了。”
小孩叹了口气,冲他点点头,“等你忙完这一阵多陪陪母妃吧,你总受伤,母妃很担心你。”
许多事情他虽然不懂,但也能看得出来,赵无坷身子不大好,却总是早出晚归的。
赵无坷垂下眼睑,“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不在的时候还得你多陪王妃说说话。”
……
翌日
苏云漪刚起身,就听乌水说今早唐铃铃离开了梁都。
“这么早?”苏云漪蹙眉,“他是遇上了什么要紧事了?”
乌水摇头,“不知道,不过世子派了几个人送他回去了,娘子别担心。”
苏云漪垂眸,想到昨日在刑部的事情。
“世子妃,燕大人来了。”
听到门外婢女的禀报,苏云漪不禁诧异。
赵无坷今日一早就出府了,燕季不可能不知道,那他这是……来找她的?
“请他进来吧。”苏云漪轻声说道。
燕季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常服,脸上挂着笑,对着苏云漪行礼。
“燕大人坐吧。”苏云漪招呼他坐下,乌水也给他添上茶点。
许是因为先前同行过一段路程,这少年也不拘束,直接坐下来说道:“昨日刑部的事情,下官都听说了。”
他用着茶点说道:“下官已经同大人请命了,这次临州,我去就好。”
苏云漪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忐忑道:“你一个人吗?”
燕季抬眼看向她,又看了看乌水,笑脸顿时就收起来了,“我在你们心目中就这么不靠谱吗?”
看他这副受伤的模样,苏云漪连忙就哄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况且临州路远,你年纪还小,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燕季立马冲她扬起来笑脸,“那世子妃是不是觉得我这次能将事情办好?”
见到苏云漪点头,少年的笑容更深了,虎牙也露出来,“我就知道,世子妃才不像我哥,他就不信我能将事情办好,还说要跟我一起去,他也不想想,早些年那人可是见过他的。”
苏云漪抿唇笑了笑,“陈大人不是不信你,他是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我才不用担心。”燕季嘀咕道,“不过这次也不是我一个人走,何慎跟我一起去。”
他低头呷了口茶道:“海大人跟我哥都觉得我容易冲动,说是我跟何慎一起去就刚好。”
苏云漪心里有些赞同,这少年向来是把心思都放在脸上,若他一人前去,倒是真令她放心不下。
“不过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情想同世子妃说。”燕季手指摩挲着茶杯,“其实我有点放心不下世子。”
他叹了口气,“本来这事我答应世子了,不说出来的。但我听说唐铃铃走了,他这一走,我心里也有点不安。”
说罢,他凑近苏云漪小声道:“前几日我跟世子在城外的时候,他吐了一次血,我总感觉这事很要紧,还是先跟世子妃说了吧。”
“多谢燕大人告知,我知道了。”苏云漪点头。
从到平江的第一晚开始,苏云漪就知道他对自己有所隐瞒。从前不知他身份,全然不在意,如今……
她心里叹了口气,他的身子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世子妃别太担心,如今唐铃铃不在还有太医,只要多注意些会没事的。”
许是为了调和气氛,燕季又说道:“听说临州的荔枝不错,等下官回来的时候给世子妃带上一些。”
苏云漪笑着应了他几句,燕季见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离开了。
乌水送他到了王府外,同他福了福身道:“燕大人慢走。”
燕季点头,看着乌水,眨了眨眼道:“乌水姑娘,我来的时候听下人说,海大人伤势有些重了。”
他说罢,叹了口气道:“不过也是,他这伤还没好呢就满城跑。”
乌水:“……燕大人,昨日在宫门外的时候,我看海大人生龙活虎的,至少惩戒你总是胡言乱语这事,是不在话下的。”
燕季闻言,心虚了一瞬,他将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看天,又小声说道:“原来你还偷看他。”
声音不大不小,却又刚好能让乌水听得清清楚楚。
乌水:“……”
她险些被这少年气笑了,转头就要走,却被燕季叫住。
他领着乌水避开王府门外的守卫,情真意切地说道:“乌水姑娘,我跟你说几句真心话,这次真不骗你。”
乌水轻撩眼皮,就听见他说:“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意你,倘若你喜欢他,你根本不需要在意门第的。”
……
御书房
建宁帝看到手中的信后蹙眉看向赵无坷:“你拿这信来是为何意?”
赵无坷连忙跪下,“臣自知此事证据不足,若是求官家降旨取消许月恒同褚拭昭的婚事实在不妥,但许月恒是许大人唯一的血脉,求官家……”
“恐怕你还不知道,”建宁帝打断他:“早在几日前,她便已经来过了。况且朕的旨意,绝无收回的可能。”
赵无坷愣住,他垂下眼睑。
昨夜在穆钦明的那个木匣子中发现这封信的时候,他便想到这样的结果了。
这封信只是羌人为拉拢而写给褚拭昭的信而已,赵无坷没有确切的证据证实他们之间的关系。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许月恒早就想到他会来求建宁帝,将这条路生生掐断了。
他阻止不了她。
“既然你要放手去查,便不必顾及这许多,朕可以答应你,将来褚拭昭伏诛后,朕会留许月恒一命。”
是夜
赵无坷刚一回府,迎面就撞见了个人。
“这是李太医,来替我换药的,正好,你也让他号号脉”苏云漪坐在软榻上,见到他进来就道。
赵无坷看了一眼她被包扎好的手。
唐铃铃不在,给她换药的事情自然就换了旁人。
“我便不用了,伤早就好了。”赵无坷吩咐元七:“送李太医出府。”
苏云漪看他:“号脉而已,难不成你脉象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见她坚持这样,赵无坷叹了口气,若他不同意,只怕今夜他们还有李太医都不用休息了。
“都听你的。”赵无坷无奈,坐在榻上就等李太医号脉了。
“回世子妃,世子殿下只是身体有些虚弱,许是这些日子操劳所致。”
听李太医这么说,苏云漪扬眉看向赵无坷。
燕季没必要拿这么严重的事情来寻她开心,倘若赵无坷的身体真有问题,那得是什么病症,就连李太医也诊不出来。
“好了,元七送李太医离府吧。”
他说着,又看向苏云漪:“用过晚膳了吗?”
见苏云漪点头,他又道:“那便再陪我用些。”
饭菜早就让人热过了两次了,苏云漪看向他:“今日府中潜进来了两个人,苍术发现他们形迹可疑,还没来得及细审,他们就已经服毒自尽了。”
赵无坷看她只坐着不动筷子,方才想起来她伤的是右手,凑近她问道:“想吃哪个,我喂你。”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苏云漪,仿佛方才说的是很平常的小事。
余光瞥见乌水默默地退下了,苏云漪:“……”
她看赵无坷:“我自己有手,不需要。”
赵无坷:“你不是手伤了?”
苏云漪脸颊上的红霞褪去,她站起身往卧房走去:“早跟你说了我已经用过晚膳了,吃你自己的吧。”
……
燕季回家的时候,就见到陈琰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摆了一壶酒,他连忙跑过去道:“哥你今日怎么喝酒了?”
见他拿过另一只酒杯就要倒酒,陈琰一把就将酒壶从他手里夺走了,“明日就要出城了,你还敢喝酒。”
燕季冲他笑了笑,“那你自己喝多没意思。”
“是有些无趣,”陈琰顿住,继续道:“那你看着吧。”
燕季:“……”
他抬头望了望天,叹气道:“今天没有星星。”
寂静的夜空中,只剩下一轮明月挂在空中。
陈琰瞥他一眼,“明日有雨,你记得多带几身衣服。”
燕季连连点头,他手肘碰了碰陈琰。
看着被他撞洒在桌子上的酒,陈琰沉默了一瞬,而后默默地将桌子清理干净。
燕季:“我真不是有意的。”
“看出来了,”陈琰叹了口气,“等去了临州你便不能再这么冒失了。”
说罢,似乎是想到什么,他又说道:“我并非是不相信你,只是你自从来了梁都,便很少离开我身边。”
说到此处,他张了张嘴,还是没把那句‘抱歉’说出来。
今日燕季一句也没跟他商量便自己决定要去临州,他情急之下便说了那些话。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今日也不该跟你赌气。自从我来了梁都后一直都是你照顾我,我衣服破了都是你缝的,虽然你缝的很丑,害我被人笑,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给我缝的衣服的我现在还留着……”
陈琰眉头紧蹙,说话声音冰冷:“不必留着了,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