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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渡 沈清柚 17205 字 5个月前

她把药瓶都拿出来,又跑到床边问谢照青道:“你看一看,这几瓶药该怎么吃?”

谢照青望着床帐,问她道:“唐铃铃把这个药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这个他没跟我说,不过我刚才过来之前,元七和我说这是唐铃铃走之前同他说的,让我不要同你透露是唐铃铃说的。”苏云漪认真地同他说道。

谢照青头顶冒黑线,“这么明显的事,傻子都能猜到。”

苏云漪抿着唇笑了笑,凑近他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同他说的。”

她还记得元七气的跺脚,“谁知道,那小孩就这么跟我说的。不过他走之前说,这些药是急用,平常也是在谢郎君看得见的地方放着的,同我说一声是因为怕他有一天不方便。”

两人说话间,乌水就已经出去了。

“你还没跟我说,这些药怎么吃的。”苏云漪在床边问他。

谢照青这才注意到,她方才都将纸笔拿出来了,这是打算记下来。

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这个你不用管,我到时自己知道怎么用。昨天一直没消停,我听宫女说,你夜里可是一直没睡,要不去休息一会儿吧。”

苏云漪摇头,她看着谢照青:“我想跟你说一说话。”

女子眼眸明亮,专心致志地看着他,谢照青窥见对方眼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得厉害,他叹了口气:“同我有什么好说的,况且我现在有些累了,我想睡一会儿,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苏云漪点头,“那你先睡,我去帮你做些吃的。”

她一副认真询问的模样,谢照青心里无奈,其实他只是想她好好休息,不要总是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一个必死之人,不值得她这样。

最后是谢照青点了她睡穴后扶着她睡下了,她这段日子太累了,再不好好休息,谢照青只怕她病倒的速度比他伤势愈合的还要快。

苏云漪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等她再醒过来时,外边的天色便已经变得黑沉沉的了。

见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后便穿上外裳往外走去,恰巧同过来的陆言秋碰了个面。

“你醒了?”陆言秋问她道:“要不要吃一些东西,我特意从宫外的望江楼带过来的。”

苏云漪四处看看,她想去看看谢照青,可这寿康宫太大了,这么多偏殿,个个都长得一个样子,她竟然想不起来谢照青所在的那处偏殿是哪个。

第76章 两同心(一)

“别乱看了,他可舍不得让你离他远了,他现下就在你旁边的那处偏殿。”陆言秋凑近她说道。

苏云漪不禁想到先前还想给谢照青做些吃的,但之后她好像是睡着了,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晚些时候你再来看他。”陆言秋拉着她便往正殿去。

她没同苏云漪说,今日她过来的时候便听太医说谢照青伤口又裂开了,这几日可是千万不能走动。

……

等用过晚膳后,苏云漪正要去见谢照青,迎面就见到赵羲和过来了。

她福了福身道:“殿下来看六哥的?”

赵羲和点头,顿住脚步看着陆言秋说道:“今日边关传来消息,羌族已经向我大周投降,并承诺百年内不再进犯,等过些时日便会来京签订降书。恰巧又赶上这次朝会,其他各国也都会过来。”

朝会是几国历来的传统,每十三年办一次,这次又恰好轮到在大周梁都举办了。

苏云漪不知怎的,直觉左臂越发的痒,像是有上万只虫子在啃食她左臂上的骨肉。

“你怎么了?”察觉到苏云漪面色不对,陆言秋连忙开口问她。

苏云漪摇头,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高兴。”

她说罢便紧抿着唇不发出声音。

“这次能将羌族击败,不过还真是不容易,自太祖建国后羌族便屡次进犯,也没少残害我们大周的百姓,百年来这么多将领守着边关才没让他们破开我大周的国门。”赵羲和说罢看向她道:“这次能击败羌族,你二哥居首功,等羌族人来京的时候,你二哥也会过来。”

苏云漪点了点头,心中想起来谢照青从前同她说过,苏鹤行是难得的帅才。

看来这话也真没错。

赵羲和将这消息同她们两人说了之后便去见谢照青了。

等苏鹤行同羌族使者进京的时候,谢照青身上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两人便出了宫,回了谢府。

刚一下马车,谢照青就见到烛生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把泪擦擦。”

若是少年时候,他定是要在烛生头上敲两下,但今日看他这模样他不禁想起来在梁都府衙中,烛生浑身伤痕的模样。

倒是绣荷上前说道:“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早就打过招呼了,穆娘子也派了人过来帮忙,府里已经收拾好了,加上官家赐下来好些东西,这几日奴婢和烛生又往府里添了几个下人。不过比不上原先热闹。”

谢照青冲她笑了笑,“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今府上也没几个人,够用就行。”

他因着行军的习惯,也不需要旁人伺候。况且他自己的身子自己也知道,过不了几日他去地底下见他爹,反倒留下了绣荷他们,又要替他遣散下人。

“那还不快些进去,我这阵子可帮了你不少,你不得亲自给我奉茶吗?”

听见穆宛蓉的话,谢照青低头笑了一声:“行啊。”

谢照青言出必行,进府后去祠堂祭拜过父母兄嫂后就要去给她奉茶,却被穆宛蓉拦住了,她笑着说道:“跟你说笑,你还当真。”

她话刚说罢,一旁的侍女就道:“谢郎君,我们家娘子现在可还不能喝茶。”

她话刚说罢,就遭到了自家娘子的一记白眼。

已至暮秋,谢照青却被院子里的风刮的异常清醒。

“这事我本就没想着瞒你。”穆宛蓉低着头说道:“我也没想到我在这个节骨眼怀了身孕。赵羲和同我说了,只要我想留着它,他可以想法子去求官家。但我不想,所以我便把它打了。”

管家劝她,这孩子是条命,他们都觉得这条生命既然来了这世上就是恩赐,她应该欢天喜地、满怀期待地盼着它的到来。可穆宛蓉却明白,她心中是极其痛恨白玉廷的,若将有白玉廷血脉的孩子生下来,难保她不会将心中怨恨发泄到它的身上。

这不是生命,这是一条困住他们的枷锁。

“对不起,如果我当初能早点发现,你跟老师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穆宛蓉瞒着所有人堕胎,若当时真有什么意外,只怕现在他们也不会再这样好端端的说话了。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有错,我跟他同床共枕这几年,一点也没发现。祖父出事前,那么多次他都在暗示我,我也没能听得出来。”穆宛蓉忍着眼眶里的泪道:“我知道,他当时只是在暗示我,让我再回想起从前的时候能少一些怨恨与自责,他希望我们余生都能好过一些。”

身为长辈,他从没有期盼这些孩子能成就什么功绩,不聪明也没关系。若是平庸一些,他能庇护他们度过余生便好。

“照青,我能感觉到你现在跟以前很不一样了。你很自责,总是怨怪自己,”穆宛蓉看向谢照青,“你知道吗?长公主生前最期盼的也只是你能活着回来。”

谢照青闻言,捏紧了手。当初赵无坷死在他面前,他一路走回梁都,心里顾虑的只是他回去怎么面对所有人,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做赵无坷。

可他回了梁都,永昌长公主就已经病逝了。

当他站在灵堂中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

定安军那么多枉死的冤魂,留郡那么多百姓,赵无坷和永昌公主,都因为他死了。

他开始不断地设想,倘若他当初没有出征留郡,这些人或许就都还在。

谢照青看向面前的穆宛蓉,他点点头道:“宛蓉,我早就放下过去了,以后我们就都好好地活着吧。”

院中的风越来越大,穆宛蓉看向谢照青,见他眸光低垂盯着院中的一片空地,挑眉道:“你看什么呢?”

谢照青却是摇头,“你觉得,我这院子种几棵石榴树,怎么样?”

闻言,穆宛蓉扯唇,“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你嫌你院子里的树碍眼,硬是让人给移走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谢照青这些年遭遇了什么,竟然连喜好都变了?

谢照青默了一瞬,忍着她悲伤的目光道:“那就劳烦你帮我找些树苗。”

穆宛蓉点点头,“你可算是愿意把你这空院子装扮一下了,说实话,自从那次之后我都不想来了。要不要再种些别的花草?”

“不用。”谢照青慢悠悠地说道:“我只种石榴树,小四喜欢。”

他答应过她,会在府里给她种下石榴树的。

穆宛蓉闻言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说道:“那你不移植些花草怎么行,姑娘家都喜欢这些,当心苏姑娘嫌你没情调。”

谢照青摸了摸鼻子,心里默默道,他同苏云漪比起来,似乎是苏云漪更没情调。

他抬眸看向穆宛蓉:“你别误会,我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先前只是迫于局势同她做了一阵子夫妻,到底也是做不得数的。”

如今他已经不是赵无坷了,他们的婚事也早就作废了。

眼下,他同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穆宛蓉托着下巴看着他,促狭道:“她爱吃石榴你就在家里种石榴,我跟你相识将近二十载,怎么不见你对我怎么贴心。”

见谢照青耳垂渐红,她又连忙道:“只是如今她这样跟在你身边,日子久了难保不会有人说闲话,你就没有什么打算?”

谢照青抿唇不语,苏云漪曾经同他说过,想离开梁都。恐怕如若不是这几日的这些事情,此刻她已经走了。

那次从刑部回到王府,他问过唐铃铃,便确定了她是身中咒术才要离开。

被建宁帝关进死牢的时候,他想的只是希望唐铃铃能找到解救她的法子。

若她能挣开束缚,若他没有这一身病痛缠身,他当然是希望……

突然,谢照青感受到喉头一片腥甜,一口血吐出来后,谢照青自黑暗中被人搀扶住,他听到穆宛蓉在他耳边焦急地呼唤着他。

前厅中,苏云漪看到海瑾朝身旁的唐铃铃,疑惑地眨眨眼,“他怎么跟你来了?”

不等海瑾朝说话,就见一旁的唐铃铃撇着嘴抱怨:“嫂子,我是被你二哥抓走了。”

或许是一路奔波,如今看着这小孩都瘦了一圈,个子却比从前高出了不少,苏云漪惊了一瞬,她看向海瑾朝:“出什么事了?”

海瑾朝抿唇:“苍华山的唐大夫,可能是同羌族有关系,不过他如今不知所踪,鹤行去苍华山的时候只见到唐铃铃,便将人抓了过来。”

“我师父才不可能!”唐铃铃立马就红着眼睛去同海瑾朝争辩,“我跟着他在苍华山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海瑾朝:“事情还没定论,鹤行也只是怀疑罢了,一切等找到唐愈之后便都会清楚了。”

苏云漪也连忙给唐铃铃顺毛,绣荷抓了桌上的零嘴塞小孩手里哄着,“我要去找我哥。”

“好,那我这就带你去找他,好不好?”苏云漪放轻了声音说话。

唐铃铃抹了抹脸上的泪,嘀咕一声:“我不要你带。”

第77章 两同心(二)

等烛生带着唐铃铃去见谢照青之后,海瑾朝看着苏云漪继续说道:“鹤行也是看他实在是什么也不知道,便让我将人带给你们,只是切不可出谢府。”

如今谢照青身体不好,又离不开唐铃铃的诊治。苏鹤行这么做也是卖给他们一份人情。

她扯了扯唇,看唐铃铃方才那模样,苏鹤行路上也没少恐吓他。

“那就劳烦大人替我谢过他了。”

海瑾朝点头,他心里却觉得有点诡异,分明他们才是亲兄妹,苏云漪却让他代她道谢。

“对了,过几日南疆使者进京后,还请大人替我提醒他留意一下南疆那里。”

海瑾朝面上闪过一丝警惕,低声问她:“你是怀疑什么?”

“这就不便告知大人了,免得大人抢了我二哥立功的机会。”苏云漪玩笑道。

海瑾朝:“……”

他将目光从苏云漪面上挪开,看向她身后的乌水。

离上次相见已经过了将近两月,这期间海瑾朝也时常托人到寿康宫带话,却都被乌水回绝了。

苏云漪歪了歪头,她看向绣荷:“绣荷姐姐,我们去看看铃铃吧。”

乌水见状,正要同她们一起离开,却被人攥紧了手腕。

见她偏头看过来,海瑾朝连忙松开手,自以为和善地对她露出来一抹笑,“我就说几句话,你别急着走。”

乌水闻言,点了点头。

“那天你同我说了那些话,却不等我说,你便已经先走了。我现在也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了解我。”海瑾朝看着她说道:“我自幼便按照父亲规划好的一切生活,对于未来夫人,我也曾设想过。如若没有遇见你,我会听从祖母和母亲的安排,和官宦人家的女子成婚。但我遇见你了,那在这世上,能与我相配的只有你。我爱慕你,你早就知道,你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也早已知晓。但我不知晓你对我的心意。”

乌水避开他的眼神,手指摩挲着道:“我对你无意。”

“那你对我无意,是因为有所顾虑,还是真的对我无意?你若是有顾虑,那我告诉你,这世上是有比你有权势的女子,但能与我相配的却只有你。你从前多经罹难,我知晓过去留在你心里的烙印,也盼望你日后能够无拘无束地度过余生。若你心中也有我,那我告诉你,只要不涉及生死,在我这里都不算难事,什么名利地位钱财甚至是贞洁,都比不上你我要紧。同这些相比,我更心疼你,独自一人活过了这些年。”

乌水觉得口中有些发涩,她看向海瑾朝说道:“那要是我真的对你无意呢?”

她眼眶有些湿润,海瑾朝将手帕递给她道:“那我便只能想法子让你对我有意了。”

乌水别开头擦着泪,嘀咕道:“从前刚进京的时候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能得大人这样待我。”

她这么说,海瑾朝不禁笑了笑,“我如今倒真是后悔了,当初把苏娘子得罪透了,已经不能盼着她替我说几句好话了。”

乌水立马辩驳:“娘子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再说先前就是你处处针对娘子。”

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同海瑾朝争辩,海瑾朝笑着应和她,“先前是我小人之心了。”

乌水这才满意地点头,看海瑾朝仍停在原地,她道:“你不走吗?”

话毕,海瑾朝又拿出那只镯子递给她:“这个,你还要不要?”

天色渐暗,晶莹剔透的镯子散发出淡淡的光,乌水攥紧了手。她知道,收下这镯子代表着什么。

方才海瑾朝的话的确让她放下了顾虑,可她仍旧犹豫不决。越是了解他,便越是觉得他这人有多难得。她不愿错过他,可心里却仍忐忑。

她在忐忑中活了十几年,日子太久了,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放下过去的忐忑,才能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自己对他生出的这份情谊。

忽然,后院传来一阵动静,乌水连忙对他说道:“我去看看,大人若是忙,便先回去吧。”

等乌水到的时候,苏云漪几人正站在院子里,见到苏云漪魂不守舍的模样,她连忙上前道:“怎么了?”

苏云漪摇头,她和绣荷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的动静,才知道谢照青方才吐血了。

听穆宛蓉所说,谢照青眼睛也看不见了。

她抿着唇,他的身体远比她想的还要差。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铃铃终于是开门出来了,他走到几人面前,“我方给他施过针,他发病时五感时有时无的,你们记得注意点。”

苏云漪愣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问唐铃铃,你能救他吗?

可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倘若唐铃铃真的能救,他也不会被这病症折磨这么久了。

见她钉在原地,唐铃铃低头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有事要同他说的,也罢,我现在直接跟你说吧。你跟我过来一下。”

苏云漪看一眼房门,她方才并没有来得及看谢照青一眼便被唐铃铃轰出来了,现在她真的好想去看看他,哪怕她什么也帮不了他。

“你快去吧,这里我们看着。”穆宛蓉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苏云漪点头,同唐铃铃离开了。

廊檐下,唐铃铃看着她说道:“其实我上次回苍华山,是为了帮你解开你身上的咒术的。”

他抿了抿唇,先前他察觉到端倪的时候,苏云漪骗他是胎记,他就真的信了,也没再多问。要不是谢照青,恐怕他这辈子都不能知道了。

只是他找了这么久,也只想到了那么一个凶险的法子,本想着同谢照青商量的,可现在他仍在昏迷。

“我翻过师父的那些医书,目前发现只有一个法子,那咒术在身上停留的太久,已经种出了蛊虫,苍华山上有毒草能将它们杀死,唯有让你每日服用,等它们死了之后便会在你左臂上凸显,到时我再替你将它们取出。只是这法子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会让你丢了性命,你要不要再等等,等我找到更好的法子,或者找到我师父?”

苏云漪闻言摇头,“就用这个法子吧。”

这几日她能察觉得到身体上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很多时候她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南疆使臣很快就要来了,不管他们有什么企图,苏云漪都不想沦为旁人的工具。她如今只想留在这里,若这咒术不解,她实在难以安心。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死,可她又何曾畏惧过。

唐铃铃冲她点头,“那我们明日就开始吧,你去看看六哥吧。我走的时候,他是真的很担心你,你说你,这种事干嘛不早说?”

看着唐铃铃唉声叹气的模样,苏云漪抿唇,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如果让谢照青知道,她这是出自南疆的咒术,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疑心她同南疆有什么牵扯。她不敢冒险去赌,他为了大周付出许多,她不知道她在他的心里到底是几斤几两。

她原想着,她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她不会伤害大周更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原来,他知晓一切后也只是会担心她。

不管是从前还是如今,谢照青都是支撑她活下去的那个人。

苏云漪回到后院的时候,谢照青还没有醒,绣荷看到她,福了福身道:“穆娘子身子弱,奴婢已经让烛生送她回去了。苏娘子饿了吧,奴婢先去给您把饭菜热一热。”

等她离开后,苏云漪才坐在床边落下一滴泪。

泪水砸在床上,迅速晕染开。苏云漪胡乱擦了擦泪,在谢照青耳边说道:“六哥,我还是想哭,我好想帮你,好想知道我应该怎么样才能够让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好难过,明明知道哭是救不了你的,可是我还是想哭。”

她看着床榻上没什么生气的青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涌出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不管是烛生绣荷还是穆宛蓉,每一个人同谢照青之间的牵绊都要比她深,他们都那么冷静,她不应该哭的。

况且如今谢照青还活着,她为什么要哭,苏云漪想起来三年前,留郡的消息传来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对他生出了那样的情意。

没有少女的羞涩,她只带着一腔愤怒和委屈度过了这三年。她总觉得,他不该背负这样的骂名,她为他委屈,愈发痛恨这世道。

得知他还活着,她心中的欣喜是大于一切的,可是苏云漪没想到,这份欣喜这么短暂。

短暂得她还没缓过神,上天就又要将他夺去了。

……

等烛生回来的时候,苏云漪正坐在房中用膳。

见到他来,苏云漪扬唇笑了笑,小声问他:“你饿吗?”

她眼睛红肿着,烛生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强颜欢笑,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坐在她身边道:“我早就吃过了,你吃吧。”

苏云漪点头,她尽力填饱肚子,不能在祛除咒术的时候出了差池,她要尽力活着。

第78章 两同心(三)

烛生打量着她,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是在元始九年,那时因为谢照青的缘故,苏府已经无人敢给她使绊子了。

不再挨饿受冻,苏云漪看起来也不像是从前那般瘦弱了,只是如今瞧见她,烛生觉得她又回到从前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没人庇护后,苏府的那些人肯定又变本加厉。

她受了这许多苦,却又一个人撑着来梁都,烛生抿着唇细算了下,其实她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苏云漪用过晚膳后,看向烛生:“已经很晚了,你还不休息吗?”

见烛生摇头,她又看看绣荷,“我有事要同你们说。”

见两人都朝她看过来,苏云漪呼了一口气道:“如今六哥还没醒,我接下来的这些日子,不能总是照顾他,我……”

烛生道:“你放心吧,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呢,不过你要去哪?”

苏云漪叹气,眼睛悄悄地瞟了一眼一旁的乌水,低声说道:“其实方才铃铃找我,是因为我生病了,接下来的日子需要诊治,或许要很久。”

唐铃铃不能离开谢府,若要在这里解开咒术那就只能提前同他们说好,可她又深谙乌水和烛生的性子,一旦他们知道了便不愿意她冒险。

他们希望她选择另一条较为稳妥的路。

“你怎么了?”烛生蹙眉问她道。

苏云漪摇头,“算不得大事,只是铃铃诊病有个习惯,不喜欢别人打扰。”

听她这么说,烛生两人点点头。

“你不告诉我是什么病症,我也不问,只要你好好的就好。郎君这里有我们在,出不得大事,你安心养病,知道吗?”

苏云漪点头,她看着烛生两人说道:“今夜你们休息吧,我想守着他。”

“好,你别太辛苦。”烛生说道。

绣荷也说:“我去给你多拿一床被褥,天凉,可别染上风寒了。”

苏云漪连连点头,看着他们离开了才冲一旁的乌水招招手,她从袖口中将药瓶拿出来后放在乌水手中,“你的解药,铃铃研制出来了。”

她说罢,笑了笑道:“你别看他年纪小,医术却当真是厉害,短短几个月就研制出来了。”

乌水愣怔一瞬,将药瓶紧紧地攥在手里,问她道:“娘子生了什么病,我从来都不知道。”

苏云漪弯着眼睛冲她笑了笑:“这便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乌水却低着头不说话,若是无事,苏云漪也不会撮合她同海瑾朝,她不是傻子,当初苏云漪让她去送药她便觉出不对了。

况且苏云漪那么喜欢谢照青,先前却想着离开梁都,若不是出了大事,她又怎么舍得。

乌水越想便越觉得心头发闷,她看着苏云漪说道:“娘子,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苏云漪冲着她轻轻地摇头,“乌水,我有铃铃照顾我,你别担心。我不能守在六哥身边,你替我照顾好他,好吗?”

她用这样祈求的目光看着自己,乌水没办法不答应她。

苏云漪冲她笑了笑,伸手搂住乌水的肩膀:“不管以后如何,不管你和海大人未来如何,你都要快乐。”

翌日

苏云漪从唐铃铃手中接过毒草,对上小孩凝重的目光后,她轻笑着道:“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唐铃铃皱眉:“你若是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说不准等找到我师父之后,你就……”

苏云漪摇头,“我不想等了,我去煎药了。”

她说罢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天比昨日暖了一些,随着她开门的动作,阳光倾泻进来。

唐铃铃叹了口气,他缓缓地坐在桌旁。

他本以为苏云漪会借机问他谢照青的情况,心里也愈发忐忑。

谢照青算是他经手的第一个病患,可他却没把握治好这第一个病患。师父临走的时候告诉他,“倘若我回不来,山下的那小子的命就交给你了。”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他那时候还不明白师父所说的‘回不来’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同以前一样,下了山总爱四处游玩。

如今苏云漪和谢照青的性命,他一个都没有把握保住,唐铃铃托着下巴想,他这出师之路也实在是不顺。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唐铃铃看过去,就见到苏云漪端着汤药进来了。

看她把药喝下,唐铃铃对她说道:“这几日你或许会吐血,腹部疼痛,出现各种毒发的症状,若是实在受不了,便服用解药。然后再煎第二副毒药。”

苏云漪点头,对他说道:“辛苦你了。”

“我去看看六哥,你有事记得叫我。”唐铃铃说罢,便将一瓷瓶搁在桌案上。

驿站中

苏鹤行站在院子里,听手下过来禀报:“将军,南疆此次出使的使者是峄阳帝姬,属下打听过了,她过来后便一直在房中并未出门,也没同什么人来往。”

“继续盯着。”苏鹤行道。

这么多年大周同南疆是井水不犯河水,况且他们同大周之间隔着一个东夷,只要南疆王不是脑子进水了,他就不至于帮着东夷扩大疆土来给自己添堵。

可他又觉得苏云漪没必要拿这事耍他,给他添堵,她也没什么好处。

日头渐大,笼罩着整个驿站

峄阳将窗户打开,转身看向坐在桌案前的男人,轻笑着道:“我那好女儿还真是……”

唐愈垂眸喝了口茶,淡淡瞥她一眼不语。

峄阳坐在他身旁,笑着道:“师兄,你是在想,如何让苏鹤行发现你,救你出去吗?”

见唐愈不说话,她叹了口气,拍拍唐愈的肩膀说道:“放心,我也只不过是想同你叙叙旧,等过了这几日,我同她母女团聚了,自然就会放了你。”

唐愈翻了个白眼,二十多年没见,峄阳睁眼骗人的本事却越发的见长。

扣着他是为了威胁苏云漪。

她知道苏云漪为了不受她的控制,大有可能会选择赴死。而唐愈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有能力且愿意出手救谢照青的人。

什么师兄妹、母女情深,这个疯女人。

“师兄你不说话,是不满意了?”峄阳歪着头问他道。

打从她将唐愈抓起来后,这人便没再同她说一句话,一路上都是她自言自语,峄阳觉得无聊极了。

“那不然,我去把你那个小徒弟带过来,跟你作伴?”她又‘啧’了一声,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这可不行,他若是来了,谢家那小子岂不是要死了,到时候我那女儿不肯就范可坏了。”

唐愈闻言瞪她一眼:“你想我同你说什么?”

峄阳冲他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忽觉有些不对。

她从怀中将木牌拿出,看着上头明显有些变淡的符纹,攥紧了手,而后道:“师兄,你向来比我更有眼光。”

谢府中,苏云漪数不清自己在痛苦中醒过来多少次了,她没有力气去看日晷,不知道自己在疼痛中度过了多少次,只能通过自己在墙壁上留下的印记想起自己喝过了多少碗药。

她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到床边放着的一盒蜜饯,以及一张绣着红梅的帕子,她伸手拿过蜜饯放进口中,勾唇笑了笑,她一嘴的苦味,现下已经尝不出来蜜饯的甜了。

可她还是觉得很甜,心里甜。

她从枕头下拿出来木牌,不由得蹙了蹙眉,不知是否她记错了,这木牌上的符纹的颜色有些变淡了。

她又连忙将袖子掀开,只见到左臂上的花纹也已经变浅了。

难道说和这木牌有关?

苏云漪垂下眼睑,她看向院外,儿时的记忆又一次涌现在脑海中。

那也是个秋日,苏云漪从私塾中回来的时候,就见到秦氏坐在台阶上,她手里又是攥着那只木牌。

见到苏云漪回来,她招了招手:“小四,快过来。”

往常她总是待苏云漪淡淡的,唯有那一日,她露出来了那样和蔼的笑容。

苏云漪连忙就跑到了她身边坐下,“阿娘,这个是什么呀?”

秦氏抬手捏了捏她好奇的小脸,“这是我的木牌,喜欢吗?”

苏云漪伸手接过,她仔细打量一番后点点头。

木牌的质感和她往常见过的木头不一样,苏云漪觉得这感觉有点新奇。

秦氏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说你啊,这般爱笑又机灵,真是一点也不像我。”

苏云漪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女人的面庞,秦氏很美,她美得更有攻击性,不同于清河女子的温婉柔弱,她美得更张扬。

她只听府里的老人说过,当初便是因为阿娘这样的容貌便被苏无咎纳入府中,后来苏云漪出生后,他就不再来看阿娘了,也不许旁的人来她们的院子。

“我同苏无咎这么冷待你,你就不怨恨?”秦氏将木牌从她手里抽出来,“别急,这东西,你日后也会有,我是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希望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能长成我期盼的模样。”

苏云漪立马慌张了起来,追着女人问:“阿娘要去哪?”

结果却被女人关在了门外:“去睡觉,你要是饿了自己去弄些吃食,少来扰我。”

第79章 两同心(四)

四国朝会后,建宁帝便宣布了对礼王等人的处置决定。

朝会结束后,陆言秋便同许月恒一道上了马车。

许月恒抬手帮着她将那身内侍衣服换掉,叹气道:“你说你啊,今日朝会刚结束你便出来,是真不担心明日早朝大臣们参你一本?”

陆言秋将头发盘起来,嘀咕着:“所以我才乔装出来啊,况且我同父皇说过了,就算被人弹劾了也不怕。”

许月恒无奈地摇头,“其实你用不着每日守着我的,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盯着她这件事,陆言秋真是有足够的毅力了。

上次她深夜闯宫,第二日便被陆御史抓着抄书了。偏偏陆言秋抓着家规问道,可否将家规带到许府抄写。

气的陆御史将她赶去祠堂跪着写了。

于是陆言秋便趁他不注意,拎着家规到了许府。

许月恒打小没少替她挨罚,抄家规也是顺手的事。

“谁说我是为了守着你的,我还想再去看看谢照青。”说罢,她叹了口气,“赵羲和抽不开身,这几日一直沉着一张脸,我要是不替他去看看,恐怕他得急死了。”

许月恒也垂下眼睑,叹了口气道:“我派池兰去看过他,听说是醒过了两次,昨日又昏迷了。”

不止是她,江王府也派人去谢府看过,有时候,谢照青醒来连人都认不清,甚至记不得自己是谁。

在外人看来,谢照青如今不过是吊着一条命,反而是太后,时常问起来陆言秋有关于谢照青的情况。

谢照青是永昌长公主带大的,公主刚嫁到谢家没几年,谢家大郎便战死了,谢照青算得上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于太后而言,这是她的女儿带大的孩子,可如今也……

两人说着话,却没意识到马车越走越偏,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立在了荒郊野外。

两人连忙下了马车,只见到四下里荒凉孤寂,寒风凛凛,吹得陆言秋打了个寒颤。

许月恒连忙将手中的斗篷给她披上,陆言秋转头看向车夫:“你怎么驾车的?”

话刚说罢,耳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排排枯树后乍然现出一道孤影,一道剑光朝着她们过来,“小心!”

陆言秋一手将许月恒拉到了身后,另一手自袖口中射出袖箭,来人见状,微微侧身躲去。

“雁裳?”

许月恒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惊讶出口。

先前褚拭昭派她出城去,许月恒还以为礼王被捕,所以雁裳也已经被抓了。

雁裳冷笑:“你还真是命大。”

她带着兵符去见礼王,却没想到兵符已经被人调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是燕季将兵符交给了何慎。

后来礼王被捕,她趁机便逃走了。

她早就知道许月恒有问题,这一路只为了一个目的,杀了她。

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陆言秋,不过没关系,时辰早晚罢了。

一旁的车夫见状,颤抖着就要爬起来逃走,却被陆言秋拽了回来拧断脖颈,她嗤笑一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动手吗?”陆言秋弯了弯唇,赤手空拳就朝雁裳袭去。

雁裳躲过她的袭击,退到枯树丛中,又趁着陆言秋追击上来的档口,手中握紧了剑朝她胸口处刺去,陆言秋立即闪身到了她身后,乘机拧断了她的手腕,接过她手中的长剑,将她从树丛中踹了出去。

陆言秋看到雁裳自喉头中吐出一口鲜血,她冷笑一声,走到了雁裳身旁,“死不悔改。”

她说罢,举起来剑就要朝着雁裳脖颈划去,却见她抬眸看向许月恒:“他对你那么好,你却这么害他,你根本就没良心。”

陆言秋手上动作顿住,她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许月恒。

“先把剑给我。”许月恒从她手中接过剑,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雁裳:“你为他抱不平?”

雁裳冷哼一声,她听说了,这么多天,许月恒连见都不愿意去见褚拭昭一面。她真是后悔,早知道的话,三年前就该将这个女人杀了。

许月恒歪了歪脑袋,面上露出一抹讥讽:“我是骗了他,那又怎么样呢?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只许你们利用白玉廷、利用翟阴来陷害谢照青,却不许我利用褚拭昭来报仇?你们害了那么多人,如今不过是因果报应,这就受不了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朝堂上的那些事更与她无关。从始至终她也不过是想要一个赵无坷而已。

可只是这样,却也那么难。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不爱他罢了。他对不起那么多人,可从来没有对不住你,三年前如果不是他,你早就死了,你欠他的,这辈子都无法偿还。”雁裳说着,察觉到腹部的疼痛,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一旁的陆言秋不禁蹙眉,她方才的力道有这么大吗?

“你觉得我要感谢他?还是你觉得,他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我余生也要在悔恨愧疚中度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三年前他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别有目的,后来他对我生出情意又怎么样,以为我稀罕他这样的感情吗?以为我不知道他一直对我有所防备吗,倘若他真的将礼王和羌族人引进梁都城,我的下场只会是生不如死。”

一阵脚步声传来,犹如雷霆贯耳,身后被人一拉,许月恒就被陆言秋拉到了身后,紧接着一支暗器射穿了雁裳的头颅。

“真是个废物,连一个不通武功的女人都杀不死。”耳边传来一道嘲讽的女声。

陆言秋撇头看去就见到一群身着南疆衣服的人围住了她们,为首的女人将面具摘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面前女人模样娇艳,陆言秋认得出来,她就是此次朝会南疆派出的使臣,峄阳帝姬。

在宫里的时候,她总是蒙着面,如今却公然将面具摘下了。

陆言秋却顾不上她为何这么做,转而看向她身旁的苏云漪:“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苏云漪未发一言,见她双目呆滞,陆言秋还想上前,却见峄阳将人拉去身后,她身旁的侍卫拔出剑指着自己。

“我的女儿自然是要同我回南疆去,太子妃还是别插手了。”

陆言秋嗤笑,“胡说八道,她生在大周长在大周,跟你们南疆有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便回答你了。”峄阳摇摇头说道:“你与其关心她,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

她说着,眼神示意自己身旁的人。

陆言秋见到他们捂着许月恒的眼睛就要离开,手里握着剑就要动手,却听见峄阳说道:“太子妃别着急,我不会伤害你的小姐妹,只是担心待会儿打起来了会吓到她。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要是吓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陆言秋四下里看了看,峄阳这是做足了准备。

恐怕雁裳也是她设计好的,她心里却不禁奇怪,这峄阳帝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她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宫都算得这么准确。

她将剑收回,冷声道:“若是伤了她,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大周。”

峄阳冲她摇摇头,叹息道:“放心。”

眼看着许月恒被人带走,陆言秋才抬眸看向峄阳:“你还不动手?”

她说话间,越过人群去看向苏云漪。

“你以为我是要杀你?”峄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急,我……”

她话未出口,便见到一支支箭羽朝着他们射了过来,一行人拔出剑将射来的箭打飞,“出来吧。”

陆言秋见到迎面走来的苏鹤行等人,连忙闪身到了他身后。

苏鹤行见到她,惊讶了一瞬,“太子妃。”

陆言秋连忙说道:“免礼,苏娘子还在她手里呢。”

她到现在也依然认为是峄阳劫持了苏云漪,苏鹤行不禁扯了扯唇,他抬眸看向峄阳,“好久不见,秦姨娘。”

陆言秋瞪大了眼睛,她看看苏鹤行,又朝前看一眼苏云漪,原以为峄阳说苏云漪是她的女儿是在胡说八道,这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峄阳看到是苏鹤行,面上略显失望,“竟然是你小子。”

“怎么,你还在等旁的人?”苏鹤行冷笑了一声,“我要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敢踏入大周一步。”

“哦,那苏无咎的血脉倒真是强盛,你将他的愚蠢懦弱继承了个十成。”峄阳讽刺着道。

苏鹤行皱眉,吩咐身边的随从道:“去将他们拿下。”

“我不想跟你打,这次我来大周是有旁的要紧事的,让开。”峄阳皱眉,她自袖口中甩出一根彩色丝线朝着苏鹤行一行人甩过去,苏鹤行见状连忙握着剑就要劈过去,却见到丝线缠绕住了他的手腕,手腕渐渐变黑。

“苏将军!”陆言秋见状蹙眉道。

与此同时,峄阳身后的苏云漪吐出了一口鲜血,她当机立断,不等峄阳反应过来便握紧手中的匕首将自己左臂上的皮肉割开,血腥味蔓延开来,随着她的动作,一只只蛊虫也掉落在地。

不等峄阳反应过来,她就上前紧紧桎梏住了帝姬的脖颈,淡声道:“把他们都放了。”

第80章 两同心(五)

她左臂仍在流血,面色却愈发沉静。

“把殿下放开。”峄阳的侍卫立马出口说道。

苏云漪抿唇:“你们若是着急,大可以杀了我。不过这次就成了我阿娘同我一起到阴曹地府作伴。”

“你舍得吗?”

峄阳说着,便要从袖口中拿出木牌,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声响。

余光见到不远处的赵羲和,她立马就将细线收了回去,对苏鹤行说道:“一边玩去,我没功夫搭理你。”

赵羲和走过来,目光沉静地望着她:“把人都放了,你不就是想孤给你一个交代?”

“其他人可以,但小四是我的女儿,我得将她带回南疆去。”

赵羲和闻言,直接气笑了,“你女儿?你有把她当做至亲骨肉吗?你对她下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他说罢从腰侧拔出长剑指着眼前的女人,冷声道:“孤已经见过了唐愈,知晓你过去所做的一切。你若依旧执迷不悟,孤也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

他这话说的极为认真,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这并非是在玩笑。

苏云漪眼睫微闪,她在服用了最后一碗药的时候,便察觉到体内蛊虫指引着她来到峄阳身边。

她明白,有些事情她躲不过去,况且她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

唐铃铃同她说,苏鹤行是在羌族人的口中听闻过唐愈的踪迹,可他消失不见,再者说了,这咒术出自南疆,满大周却只有唐愈知晓,一切迹象都在提醒她,唐愈同她的亲生母亲有些关系。

这世间除了唐铃铃以外就只有唐愈能救谢照青了,她得去找到他。

如同她所猜测的那样,她见到了她的阿娘。

从儿时听闻她落水过世后,苏云漪便一直想要找到她。而今在十年后,她终于明白那时她所说的那些话。

离开大周是为了让她独自一人在苏府苟延残喘。峄阳为了让她生出恨意,让这咒术在她的体内发挥出极致的作用,让她成为为她所用的工具,一遍遍地给予她绝望。

蛊虫已除,苏云漪不再受她摆布。峄阳挣开了苏云漪,握住她的手道:“真是个傻孩子,你以为你真能对我做什么?你的这点力气,还不够给我抓痒。”

苏云漪看着她染了蔻丹的手轻轻拍着自己的手背,“不过你是我的女儿,你觉得你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好下场?将来大周同南疆只要起了什么纷争,他们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你以为谢照青会一直相信你、保护你吗?不不不,将来第一个对你拔剑相向的就是他,至于别的人,就更不要说了。”

苏云漪挣开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握住了肩膀,“小四,你相信阿娘,这世间人都是极恶的,他们不会真心对你,更不会真的爱你,难道你爹,你的那些兄姐,还没让你看明白吗?你是我的女儿,就算将来我会让你成为傀儡,但你在南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苏云漪泪水滑落,她看着眼前极力劝说着自己的女人,轻声问道:“真的?”

“假的!你别听她的!”另一旁的陆言秋连忙对她说道:“你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你……”

她说着,就见到峄阳将手中的盒子打开,递到了苏云漪面前,“赵羲和,你快杀了她!”

只见到苏云漪手肘一转,盯紧了她手上的伤口,便将蛊虫引入了她的皮肉中,而后连忙朝着陆言秋跑去。

因着体内的毒药,她体力早就耗尽,赵羲和见状,连忙就将她推了一把,幸好陆言秋及时接住了她。

“你没事吧?”

陆言秋掀开她的衣袖,就看到血肉模糊的一片,她连忙别开眼睛。

“你们先走。”赵羲和趁着和人打斗的空隙说道:“苏鹤行,你替孤送她们回谢府,谢照青还等着呢!”

后面那半句话是特意说给苏云漪听的。

他此时还穿着朝服,看样子是在宫里得到消息后立马就出宫来的。

左右方才苏云漪将蛊虫送进峄阳体内,她此时就算想找赵羲和麻烦也是无暇顾及。

想到此,她拉着苏云漪就连忙上了马车。

……

苏云漪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的时候,她揉揉眼睛,就见到守在床边的陆言秋,“太子妃?”

她四处看看,是她这几日在谢府的房间。

陆言秋抬头看向她,立马就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在马车上心中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我当时还以为……”

陆言秋想起来那时候还是心有余悸,她把马车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止血的伤药。一转头就见到苏云漪倒在马车上一动不动,赵羲和让她把人带回谢府,她还以为她没办好这事,让苏云漪死了。

再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臂,陆言秋没忍住哭了出来。

还是外面赶车的苏鹤行进来了,他倒是冷静,探了探苏云漪的鼻息后,淡漠道:“祸害遗千年,她还活着。”

撂下这话后就继续赶车了。

苏云漪闻言抬了抬自己的左臂,随着疼痛的传来绷带也被染红了些。

伤口裂开了。

陆言秋:“……”

她走到房外,就见到唐铃铃和苏鹤行坐在台阶上,一人靠着一个圆柱子。

她轻咳一声,轻声对唐铃铃说道:“苏娘子醒了,不过伤口有些裂开了,劳烦您再去给她包扎了。”

小孩听见这话,立马站起来,满脸都是:我猜就是这样。

而后他抱着药箱就往里去了。

陆言秋垂眸看向苏鹤行,“苏将军,你要进去看看她吗?”

苏鹤行站起身来对着她行了一礼,“过几日臣便要离京了,就不便叨扰了,先告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陆言秋耸了耸肩,而后听到脚步声,见到赵羲和的身影,她连忙就跑了过去。

“你没事了?”

她上下打量着赵羲和,他应当是回东宫换过衣服了,这时候穿了身鸦青色镶边圆领袍,见他面上还有些疲倦,陆言秋连忙就引着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父皇没罚你吧。”

见她一脸忐忑地望着自己,赵羲和不由得笑了一声,他摇摇头道:“没有,峄阳帝姬已经离开了,她试图豢养傀儡的事情我也已经让人传信给南疆王了。南疆王早就容不下她了,眼下得知她别有图谋,将来南疆就又是一场内战,不论谁赢,对我们都有好处。”

唐愈告诉他,这种咒术能将活生生的人变作任人差遣的傀儡,早在多年前他和峄阳的师父发现后便禁止了这一咒术,并将此禀告给了南疆王,南疆王虽然听从了唐愈师父的谏言,却为了保住南疆王室的尊严而杀了他。

唐愈也因此离开了南疆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大周,若不是因为谢照青命在垂危,他需要回到南疆找到医治的法子,也不会被峄阳抓到。

峄阳已经在不少人的身上施展过咒术,除了大周的零星几人外还有羌族那些国家。

陆言秋听到这话,心里不免觉得后怕,她低声说道:“没想到这次朝会招来了个疯子。”

她又看向赵羲和:“不过……她千方百计的找你干嘛?”

算算时间,峄阳上次来大周的时候,苏无咎已经在清河了,同赵羲和八竿子打不着。

赵羲和勾唇:“她同我有血仇,你想知道吗?”

陆言秋摇头:“不想。”

不等赵羲和出口问她,她又说道:“对了,月恒阿姐怎么样了?”

“我来之前先去许府看了她一眼,已经没事了。”赵羲和掩住眸中的讶色。

房中,苏云漪看着唐铃铃认真地给她包扎的模样,轻声道:“麻烦你了,我保证我不会乱动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唐铃铃眼眶里噙着泪看她。

“你怎么哭了?”苏云漪抬手给他擦去脸上的泪。

唐铃铃哽咽着道:“我今天找不到你的时候都要吓死了,后来我师父回来了你知道我多害怕吗?虽然我很想师父回来,但是我也不希望你拿你自己去换他。”

小孩说着话,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苏云漪冲他笑了笑:“我要不是有把握,我也不会去……”

“你有什么把握,你走的时候药碗还是热的,还有把握,连我都没把握能将你治好。”唐铃铃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苏云漪:“……”

她默默地将一旁绣着红梅的手帕压在枕头底下,继续说道:“其实我拿我自己换你师父也是为了让他救六哥,不然就算是你求我我也不去。”

她说罢这话,又问唐铃铃:“对了,六哥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吗?”

唐铃铃连忙拦住她,“我求你别动了,再动你这手臂可就残废了。”

苏云漪立马停住,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道:“我师父说,他如今给六哥用了新药,原来在留郡那时候伤到了肺腑,如今虽然不再有生命危险,不过还是得静养。”

他说罢,看着苏云漪说道:“你也得静养。”

他没说的是,在苏云漪未醒的那几个时辰里,谢照青也来过不少次,唐铃铃可是记得师父说的话,把他给求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