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几秒就要看一眼“手术中”的牌子,在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后,忽然安静了下来,望着瓷砖开始发呆。
陈瑞泽难得没闹幺蛾子,提着两大袋东西气喘吁吁地过来,忍不住抱怨:“凭什么你就能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方绥知从他手中接过袋子,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凭我是他男朋友。”
他恢复了正常音量,客气道:“麻烦你了。”言外之意就是你赶紧滚蛋。
陈瑞泽:“?”
时寻红着眼睛朝着看了一眼。
“快走。”方绥知皮笑肉不笑,“不然我向学校告发你扰乱校纪校规。”
“我什么时候”
“四月十三号晚上九点在树林和高二(3)班的女生接吻,四月十五和高一的女生在操场上动手动脚,其他的还要我说吗?”
“你怎么知道的?”陈瑞泽眯起眼睛。
当然是假公济私查的监控。
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手里没有情敌的把柄。
方绥知高深莫测地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碍事的人总算走了。方绥知又回到时寻身边坐下,指着袋子里的东西教他:“你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等奶奶转普通病房了可以过来看护,如果没时间的话跟我说,我请护工”
他从未对别人说过这么多话,时寻静静听着,鼻子发酸。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时寻闷闷地问。
“我路上查的。”方绥知顿了一下,按了按他的脑袋,“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谢谢。”这两个字他说得很不熟练,但时寻还是尽量放大了音量,浸湿的瞳仁像鸦羽上的水珠。
于是方绥知凑过去吻掉了他脸上的泪珠,重复道:“一切有我。”
黎明破晓,时奶奶的手术总算结束,顺利转到了重症监护室。
现在还不允许家属探望,时寻在病房门口泪眼汪汪地呆了一会,还是决定回去养精蓄锐。
虽说不知道这段剧情为什么提前了,但提不提前都一样。
时寻摸遍全身上下只有七十一块八毛,他本意是想压榨陈瑞泽先垫个救护车费用,结果陈瑞泽一咋呼,时寻就把这件事忘了,最后还是方绥知一口气缴清了费用,还垫付了剩下几周的住院费。
方父方母虽说陪伴时间少,物质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方绥知,就是把时寻买回家当童养夫都出得起。
要是时寻知道,一定会反驳“买卖人口犯法”,不过方绥知目光一凛:“你为什么先给陈瑞泽打的电话?”
时寻茫然地对上他的吃味的眼神:“我先给你打的电话,可是你没听清。”
其实他本是想坑渣攻一笔。毕竟原剧情里的时寻出a出b又险些挨c,这次也要赚点回来不是?
“‘陈瑞泽’悔意值上涨至80。”
这个世界渣攻想得真多啊时寻捏了捏方绥知的手指,全然不知是陈瑞泽回家复盘后,被方绥知游刃有余的样子刺激到了。
陈瑞泽:怎么什么都比不过他。操。
方绥知在临走前留给时寻的最后一句话是:“有事找我。”
少年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方绥知似乎也没他想象中那么虚伪。时寻本坚定地想要把他拉下来
高三的生活很紧张,假期过去,大家都为即将到来的考试紧张不已,除了时寻和方绥知。
时寻忙着打工,坑渣攻的钱他理所当然,但是白月光的就让他良心不安了。
于是他白天去早餐店当帮工,中午争分夺秒补觉,晚上去酒吧打工,为了攒学费和尽早还清欠方绥知的钱。
老板是个花臂亚比男,很看好他高考在即还翘课的勇气,时薪给他多算了些。
忙,平淡,充实。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奶奶转普通病房的那天。
他和方绥知几乎没有联系,虽然在夜深人静最脆弱的时候还有点想,不过有个毒舌系统说一句怼一句也能熬过去。不知是不是沉浸式演绎的原因,时寻有时会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真动心。
系统问他就不怕方绥知和陈瑞泽旧情复燃,时寻满不在乎:“连旧情都没有,燃什么燃?”
“检测到白月光和主角攻有深入发展的可能。”
“怎么检测出来的?陈瑞泽翻墙出校门被方绥知抓到了?”时寻不耐烦道,“你要不再升级一下吧,除了观察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用处?”
虽然被时寻猜中了,但系统仍旧试图给时寻制造危机感:“他们要是在一起你任务可就失败了。”
时寻冷笑:“没长出人脑的东西果然说不出人话。”
系统沉思,系统无语,系统装死。
方绥知傍晚六点来,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还有一束鲜花,花里盛着今天最后一束阳光,开得正旺。
时寻将奶奶的床板升了一半,介绍:“奶奶,这就是方绥知。”
老人家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时常半睡半醒的,今天不知怎得格外精神,还抬了抬手,示意方绥知过来。
粗糙的手在方绥知手背上拍了拍,她说了句什么,方绥知没听清,含糊地应了。
时寻又陪奶奶说了会话,见奶奶的眼皮半阖,便轻手轻脚关门出去。
“你怎么来了?”时寻算了算时间,最近这几天应当是高考前最后一场模拟考。
“想见你。”方绥知说得轻松。
“你都快高考了。”
“我已经卸任了。”他回答。
见时寻还要再说什么,方绥知干脆捂住了他的嘴:“我本来就不怎么上晚自习。”
时寻想起和方绥知刚认识时对方争分夺秒学习的样子,只能感慨人是会变的。
“晚上和我出去吃饭?”方绥知问。
少年摇摇头:“我要去打工,去一家酒吧。”又补充道,“清吧,在小巷里,人不多很安静。”
在小巷说明这家酒吧来的多半是熟客,人不多代表着有哪个面生的人去会受到注视,很安静说明方绥知很难对他亲亲抱抱。
他本意是想让方绥知赶紧走,谁料对方面色不改:“正好我还没去过酒吧。”
于是时寻少年莫名其妙带着个大型挂件去打工了。
清吧果真和时寻说的一样,安静,橘黄的灯光让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空调开得很足,有点冷。
方绥知的出现让不少人将视线投了过来,在人不多的酒吧里硬是营造出了“看杀卫玠”的造势,可惜“卫玠”本人没有招蜂引蝶的意思,眼皮垂着,落在矮他大半个头的少年身上。
“宋老板,你今天怕是出不了风头咯。”有个客人调笑。
“各花入各眼嘛。”宋与带着一身金属装饰叮铃咣啷走向时寻,“你今儿怎么带了个挂件来?”
“老板,这是我同学。”
“只是同学?”宋与眨眨眼,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关系还怪好的。”
方绥知见着这一身闪光的暗黑破烂风穿搭就想起前几天在校围墙堵到的陈瑞泽和他那帮五颜六色的跟班们,淡淡点了下头。
宋与这辈子最看不惯有人像逼王一样端着,计上心头,在时寻要给方绥知找个好位置的时候忽然扯了他一把。
时寻一个踉跄,两人距离瞬间近了。
手臂虚虚扶在时寻身上,他故意去觑“挂件”的神色,果然在那张死人脸上见到了紧张。
宋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还以为多不落俗尘呢,装个屁啊。
时寻还没反应过来,又猛地向后倒去,摔进方绥知怀里。
一个两个地怎么回事?时寻想不通,干脆忽略了这件事,招呼方绥知坐下。
宋与对着方绥知白眼翻到一半,忽然看到有人开门进来,正要打招呼,笑容僵在了脸上。
时寻好奇地回头看,正好看见了个黑背心工装裤的酷哥朝老板走去。
他稀奇地发现宋与脸上竟然带着点畏惧。
他一把将菜单塞到方绥知手里,催促:“快点。”
“你怕他扣工资?”方绥知蹙眉,“不就是小酒吧的老板。”
时寻“啧”了一声:“你快点。”
方绥知就是不动,被时寻抓着手随便勾了一个,定睛一看,写着“乞力马扎罗的雪”。
少年火急火燎地走了,也没解释“乞力马扎罗的雪”到底是个什么雪。
老板就这么重要?方绥知不爽地想着,跟上了他的脚步。
时寻拿着菜单,吧台却没看到宋与的身影,他探头探脑地往储物室看,瞥见宋与被那黑背心的男人堵在角落。
他聚精会神地扒着门框悄咪咪看。
“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有比赛”宋与谄媚地笑着,唇钉眉钉鼻环都要吓掉了。
“结束了。”眉钉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宋为——他那异父异母的哥哥欺身上前。宋与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可惜空间狭小,他和男人被迫是鼻尖贴着鼻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那我帮你调杯酒?你笑一笑嘛,总冷着一张脸”
时寻看到男人宽阔的脊背弯了下去,将老板挡得严严实实。他将耳朵使劲往里凑,无奈门内的两人说话声太低,他什么都听不清。
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你在看什么?”
第37章 小跟班(18)
时寻一个激灵,对上方绥知面无表情的脸。
这一刻,他和宋与短暂地共情了。
就怕冷脸男突然造访。
担心听墙角被发现,时寻当机立断,见方绥知还想说什么,一把捂住他的嘴,顺带着将人往外推。
对方无辜眨眼,被时寻气哼哼地瞪了回去。
掌心一湿。
“!”时寻一哆嗦,方绥知计谋得逞,将人圈进怀里黏黏糊糊讨了个吻,好在没有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别闹。”时寻抽回手,“我在听墙角。”
“好听吗?”
“说不定后面好听呢!我都还没听到关键的时候”时寻猛地止住话头。
不是方绥知在讲话,那是
时寻一个大动作,转头正好对上老板一副想杀人的表情,眼神相当邪恶,只是脸上泛着莫名的红晕,让他的亚比气质都淡了不少。
背心男是酷哥中的酷哥,目不斜视径直绕过他们,轻车熟路地从酒柜上取了瓶酒,还顺了个空杯子。
竖长条玻璃瓶,酒液在灯光下闪着昂贵的光。
老板竟然没有阻止,还冷笑了一声。时寻想起那瓶杜松子酒有五十五度。
为了赶紧让这件事过去,在酷哥走远后时寻立马道:“老板,这位客人要‘乞力马扎罗的雪’。”
宋与多看了方绥知一眼,又哼了一声。
时寻又将方绥知往外推,赶他:“你回你位置上去,别打扰我工作。”
少年应了一声,眼神划过他被服务生马甲勒出形状的纤细腰肢,颇为遗憾。
“你今天几点下班?”到时寻来送酒的时候,方绥知顺口问。
九点,人多了起来,时寻将杯子放在他面前,快速回复:“人少两点人多三点,你一会早点回去。”
没等方绥知回应,时寻又匆忙走向了另一桌。
空调开得很足,方绥知拿起酒喝了一口。
一股旺仔牛奶味。巨大的方形冰块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没有一点酒味。
方绥知明白那破烂风老板怎么总对他哼哼哈哈了。
十一点多,小店里忽然热闹了起来,音乐也比开始欢腾,从文艺风变成了美式乡村风,欢快的民谣在暖色调的酒吧里回荡,惬意舒适。
时寻像只蜜蜂一样忙来忙去,屁股很翘的小蜜蜂。他又看了一会,打算离开了。
杯子底下压了两百,希望时寻识相点,别给老板。
时寻百忙之中送他到门口,又陪他走了几步,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听见方绥知对他说“再见”。
时寻望着他,门内传来客人招呼服务生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他只能匆匆朝方绥知摆摆手。
方绥知勾了勾他的手指,对方顿了一下。
可他还是走了。
几个染得像斑秃的嘻哈青年与他擦肩而过,霎那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难闻味道。
眼皮重重一跳。
时寻没等到小男朋友的回答,于是便回去了。
“他舍不得你。”系统啧啧称奇,“就差在他脖子上套个项圈了。”
“哦。”时寻工作地心烦无比,“要是你有实体我也可以把你当狗训。”比如帮我打个工什么的。
店里气氛很热闹,空调开得很低,硬是把时寻的一身热汗吹成了一身冷汗,门铃“叮”地一声。
店里不止有他一个服务生,靠门的那个顺嘴道“欢迎光临。”
“刚刚那个是你朋友?”有个与他熟悉的老顾客好奇道。
不像别的服务生偶尔还有空闲,这个胸前的名牌上刻着中文的服务生总飞在店里端这个端那个,陀螺似地转。别的服务生嘴甜又洋气,只有时寻顺毛黑发,狐狸眼总是小狗似地垂着,也不说话。
有客人看他年纪小又长得乖巧,心生怜意想给他小费,刚开了个口,对方便逃也似地离开了,似乎很不想与人交流。
她也是因为上次有个女服务生打翻了她的饮料,当时老板不在,那姑娘急得快要哭出来,她本想安慰几句,结果这看起来冷冰冰阴沉沉的男孩忽然站出来说要给她赔偿。
清瘦,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两把火。
这就是顾客王小姐对他最初的印象了。
她没有为难他们,只说让调酒师再调杯新的过来,谁料少年送酒来时很贴心地捎上了干湿纸巾,还有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各色毛巾。
和人说话似乎很消耗他的勇气,少年磕磕巴巴地表达出自己的抱歉,脸红得能滴血。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没退缩,一副敢做敢当的样子。哪怕这不是他做的。
今天见到这样孤僻内向的少年竟然和另一个同龄人举止亲密,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更令她注意的是,那高挑冷峻的男生看向时寻的时候,眼睛里是含着笑的,而被他望着的时寻也在笑,不腼腆也不羞涩,两颗头挨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热恋的情侣一般。
少年局促地点点头,将酒放到他面前,端着托盘低头要走。
“你们这有没有叫时寻的人?”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时寻似乎在哪听过,但是记不起来。
眼皮跳了跳。
他走向储物间的脚步更快了。
然后——
“时寻!”那服务生喊他,“有人找你!”同时射来的,还有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时寻脚步一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起。他背着身,站在原地。
“时寻?”
少年缓缓地转了身,深吸一口气,将托盘放下,走过去,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先生,请问有事吗?”
那服务生见话传到,便离开了。
时寻捏着手,门口是空调风口,冷风将汗津津的衬衫贴在背上,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白毛鸡冠头朝他勾勾手:“出去谈。”
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时寻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警惕。
王小姐坐的地方离这不远,这场景落在眼里,活脱脱就是不良少年找茬。
“服务生!”她扯高了嗓子,“就门口那个,你过来!”她故意拿出很生气的样子,但不断发抖的声线暴露了她的恐惧。
时寻看了她一眼。
那些人同样看她,很漫长的一眼。
时寻扯了一个同事:“Anna,你过去帮02桌客人处理一下。”
他低着头,脊背微微弯曲着,跟着他们出去了。
宋为倒酒的手一顿,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动作继续了下去。
小巷窄而深,一面墙是商场,一面是书店咖啡馆构成的低矮建筑,偏僻但并不荒凉。
只是这个点商场关了门,咖啡馆也已经打烊,只有零星几家小店招牌灯闪着萤火虫般的光,正对着小巷的路灯黄澄澄地亮着,右边地上是另一团暖黄色的光,左边却是蒙蒙的灰。
“你就是那个让陈瑞泽萎靡不振的罪魁祸首?”鸡冠头点了根烟,烟雾喷在他脸上,辛辣刺鼻。
时寻好一顿咳,还没咳完就被揪住了领带,往前用力一拽。
少年被迫向前倾,窒息感虽迟但到。
他的脸逐渐从苍白转成猪肝色,但鸡冠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悠哉游哉吸了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你这小白脸倒是会蛊惑人心,让我们少赚了不知道多少钱。”
时寻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手下意识去掰铁钳似的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
眼神开始涣散。
就在时寻以为自己要二次死亡的时候,扯住他领带的手猛地一松,时寻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被人重重地踹了一脚。
原主身体记忆让他抱住头蜷缩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到自己。
时寻想爬起来,想还手,哪怕打不过也要用牙齿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眼睛被怒意撑得很大,射出寒光,但这点震慑就好像奄奄一息的小狗龇牙一般。
愤怒在这具身体里横冲直撞,应激反应让他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徒劳地蜷在地上。
选择性忘记的痛苦片段如海底泥沙被巨浪卷起,重重拍下,将时寻摁进腥臭的泥里。
“我从来没有……阻碍过你们……”时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嘲笑居高临下地传来,那些视线将他钉死在地上,地面不再滚烫,唯独粗粝的质感被夜晚放大。
耳鸣阵阵,头疼得厉害,他痛苦地将自己蜷起来,那些人的话隔着一层油布,模模糊糊。
血液从四肢流向心脏,肋骨好像要被锤断。
刺痛传到心脏。
眼前出现一块块的虚无的块状,他听到系统的机械音里带上了惊慌:“明明你这具身体没基础疾病,心脏怎么会超负荷”它的声音像古钟砸向大脑,时寻凄厉地叫喊起来。
仅仅是他以为的叫喊。
手指在地面反复磨蹭,很凉,随之而来的烫,津液蓄满口腔,他咽不进去,嘴像被针线密密缝住,吐不出。
“他怎么了?”
“他怎么看起来快死了”
“演得还挺像”
“操!你他妈”
他依稀听到了警笛声。
他被人抱了起来,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突破层层壁障,冲进鼻腔。
耳鸣声中,他听到方绥知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他要回应的,他想,他还没说“再见”。
原来嘴里的是血啊。
第38章 小跟班(19)
束.缚带将他死死捆住。
“我们一起出去,等你身体好起来……”面前一片黑暗,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湿润熨帖。
他本以为是对方掌心的汗,知道那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乞求:“小寻,别哭,别哭……”
“你先松开我。”他听见自己说。
那双手卸了力道,面前是雪白的天花板,没有一个点,连阴影都没有,也没有吊灯。
他隐约感觉有些奇怪,可比起这个,他对梦中另一人的样貌更加好奇。他使出全身力气微微斜过脸,就在快要看到的那一刻——
世界成了虚无。
时寻猛地睁开眼,心跳剧烈。
失重感太过剧烈,睁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有灯有阴影,灰白色。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梦里的自己看不见。
“醒了?”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蒙住了他的眼睛,“再休息会吧,还早。”
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让他很不安,时寻挣了挣,按压的力道不重,头一摇便被晃开了。
他看见了少年乌黑的短发,高挺的鼻梁,眉毛微蹙。睫毛扫下一片阴影,浅色的眼珠成了深棕色,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虽然头很疼,身体也很疲惫,但时寻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除了手背上还吊着针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好好休息。”方绥知又一次将他昂起的头按了下去,身体前倾,额头贴在了他的胸口。
心跳有力,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当时的一幕让方绥知现在仍心有余悸。
从他与那帮嘻哈青年擦肩而过开始,不详的预感就一直笼罩在心头,方绥知原本想回去,又怕时寻觉得自己管得太多,犹豫着往外走。
大约吹了十分钟晚风,方绥知仍然没有平静下来,猜测在脑中不断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还是选择了回去。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让他先报了警,称自己的朋友似乎受到了威胁。同时他往回赶,十来分钟的路程被他用了一半的时间走完,可事情比他想象中发生得要快。
当他冲进巷子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时寻倒在地上,光线不好加离得远,他只能看到时寻双手抱头蜷缩着护住肚子,一帮人将他围住,地上的烟头火星还亮着。
仅有一面之缘的背心男一脚将为首那个踹到墙上,剩下几个先是一哄而上,被几招撂倒后纷纷要逃。
然后——警察到了。
“医生说你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方绥知抿了抿唇,“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时寻不解,“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今晚晚点回去,或者是”一个模糊的报复念头在方绥知脑中成形,但他不打算说,时寻只要永远单纯下去就好。
“你把我从卫生间救出来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才有了缘分。”时寻的手指插.进枕在他胸脯上的少年的黑发里,一边玩着他的头发一边道,“说起来还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遇到你。”
听到那个“他”,方绥知眼底有恨意转瞬即逝。
时寻点到即止,扭了扭身子,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
手上的擦伤看起来可怖,但实际没造成多大伤害,腹部起了很大一块淤青,好在时寻身体好加上年轻,除了痛点也没多大问题。
但这一声却让另一个人紧张不已,方绥知一下子直起身子,捉住他的手,又要去掀被子:“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不用,刚刚牵扯到伤口了而已。”少年眉眼弯弯,任由方绥知扣着他的手,“你好像很担心我。”
“不是好像。”方绥知这样说着,嘴唇贴上他结了痂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时寻,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少年低下头,不好意思道:“你对我来说也是。”
指针指向一点,方绥知还想多陪他会,被时寻赶了出去:“你别逃学。”
他本想要争辩几句,可一低头,少年仰着脸看他,脸色和嘴唇都苍白着,脖颈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口,他亲了亲他的唇角:“有需要给我打电话。”床头柜放着一部新手机,里面电话号码只有两个——奶奶和方绥知。
方绥知给出的借口是他那老年机摔坏了,一戳即破的谎言,实在不像他这个智商的人会撒的谎。
有恃无恐罢了。
时寻觉得自己简直要把白月光宠坏了。
方绥知一走,病房又恢复了安静,时寻拿过边上的杂志,随手翻着。
这次任务进度有些慢,或者说,相比于上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时寻几乎没有刷过渣攻的悔意值,全靠自然孳息。
“宿主,你现在受伤了,主角攻也不来看望你,怎么刷悔意值?”系统有些着急。
时寻屈了屈手指,刚生了痂,结在手指上让他有些难受:“不是有人代我去了么。”
系统大受震撼:“这都是你设计的?!”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是顺水推舟加上暗示罢了。
能借别人的手做事,为什么要麻烦自己?时寻轻松地翻着杂志:“不过方绥知的报复应该不至于直接把陈瑞泽送进监狱里,这太便宜他了。”
系统忍不住问:“那可是他的竹马,多年的感情,你能百分百保证他为你所用?”
“竹马?你问问方绥知承不承认。”
“如果他在途中被主角攻吸引”系统忧心忡忡,“在世界法则下,白月光和主角攻很容易发生一段感情。”
可原剧情里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时寻想也知道,方绥知这样的天之骄子看不上一个烂掉的、空有皮囊的家伙。
他没有立刻回答系统的话,自顾自翻看着杂志,翻到宠物专栏,望着漂亮的皮质项圈出神。
“我不是早说了吗,他是我驯的一条狗。”
“忠心耿耿,一往情深。”密长的眼睫将他所有的情绪盖住,嘴角挂着笑,“甚至连项圈都不需要。”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翻到下一页。
原主的愿望达成了,现在,轮到白月光去完成时寻的愿望了。
时寻身体上的伤还不至于要住几天的院,被强制“扣留”三天是方绥知强行要求医生的,生怕他出什么事。
白月光怎么这么快就蹬鼻子上脸了。时寻惆怅地叹了口气,悲哀地发现上一个世界和这一个世界,自己都是被管着的那个。
傍晚的时候宋与来了,还有那个和他关系很亲近的酷哥。
老板一见到他就大呼小叫,和阴阴郁郁的装扮大相径庭,硬是把两个人的探望营造出了二十个人的声势。
“早日康复。”酷哥话很少,像极了刚和时寻认识的方绥知。
宋与忧心:“你在我这翘课打工就算了,这下受伤了怎么高考?虽然我很看好你向往自由的勇气,但是”
“我保送了。”
病房从二十个人变成了两百个人,伴随着一连串鸟语花香的问候,大体意思就是“我与兄弟心连心,你与兄弟玩脑筋”。
酷哥宋为在护士杀过来警告的前一刻扣住了他的脖子,动作无比娴熟地将人往胸口一扣,手动消音。
两人虽说是兄弟,性格可谓天差地别,不过宋与吵归吵,还是很热心地:“你保送哪?给你拉个横幅啊。”还能顺便吸引一波高三学子什么的
时寻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可惜原主是个单纯性子定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加上帮宋与做一波宣传也没什么,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没有说其他的话。
时寻第三天下午出院,怕奶奶担心,直奔第三医院——他特意穿了能遮住一截手掌的长袖,正好能遮住伤口。
一个月的住院,奶奶的精神比开始好了很多,只是落下病根,说话含糊,好在时寻和奶奶平时的交流就简单直白,他基本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很好地避免了老人家伤心。
直到奶奶拍拍他的手掌,示意他坐下。
她话说得很慢也很吃力,努力让时寻听清,只是这些话太长,她说一段就要歇一会,那双浑浊的、深陷在皮肤里的眼睛望向他时,似乎能把时寻看透。
“小寻,之后的路,你要想清楚。”她话里有话。
她说得慢,生出了一字一顿的庄严肃穆:“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和你爸爸一样倔,是我当初把他看得太紧才让他你是个聪明孩子,奶奶相信你的选择。”
他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时寻下定决心,攥紧她枯树般的手:“我喜欢他的。就是今后会吃苦也可以。”
被嘲笑也可以,挨骂也可以,被诅咒也可以,不论怎么样,他都会和方绥知走下去。
“那他呢?”奶奶问。
在时寻的沉默中,奶奶没有把话说死,只是道:“如果他想好了,就让他来家里吃顿饭吧。”
“会的。”时寻是这样回答的。
走出病房后,时寻给方绥知打了个电话,对面的人应该在忙,没有第一时间接起电话。
在等待过程中,时寻忽然想起,自己房间里放着一堆方绥知获奖的照片,要是他看到,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变态?
可是扔了吧,自己都收集那么久了。
他决定暂时搁置让方绥知来家里的通知。
可就在下一秒,电话被接通了:“喂?”
第39章 小跟班(20)
电话那头的人迟迟没有等来回音,又试探着出声:“时寻?”
病号服和白大褂混在一起,大家步履匆忙,护士推着小推车经过,说了句“让让”。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时寻硬着头皮开口:“你有没有空来我家一趟。”
“什么时候?”
“等你高考完吧。”
等那个时候,他估计已经想到方绥知的照片该往何处去了。
在与对方约好具体时间后,时寻望着一屋子方绥知的照片发呆。
他将方绥知捧着物理奖杯的照片从墙上撕下来一个小角,可江城湿气重,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已经让墙黄了一个度,照片下的墙面白一块,还簌簌地掉着墙皮,时寻只好将照片粘回去。
苦苦思考许久,时寻决定先吃饭,说不定吃完饭就有思路了呢?
可惜直到高考周,时寻还是没想出新办法。
六月晴空万里,阳光充足,风里带着燥热,和自由。
宋与这几天感冒了,随心所欲地关了酒吧,说是给时寻放两天高考假。
晚上的工作难找,时寻担心又遇到类似上次的情况,加上之后还要继续干,他干脆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人一空下来,就格外爱东想西想,尤其是晚上。
时寻没忍住,给方绥知打了电话。十点二十,他记得高三生这个点放学。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时寻忽然感觉到累了。
被生活裹挟着踉跄往前走,忽然停下来时空虚迷茫的累。他想要拥抱,亲吻,更亲密的接触。
时寻想问他很多话,想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陈瑞泽有没有来找他麻烦,有没有女生趁着毕业季向他表白。可最后,说出口的只剩下了三个字“我想你”。
少了个“了”,就好像思念这个动作一直持续着,从方绥知离开他视线的第一秒开始到现在。
来自异世界的时寻难得地感觉到一丝怅惘,像是要强调什么,他又说:“我想你,方绥知。”
于是对面传来了轻轻的笑声,像羽毛扫过耳窝那样痒,他说:“我也想你,时寻。”
方绥知又说:“现在看窗外,抬头。”
难不成白月光要对他使用钞能力?时寻揣着好奇和激动,心想沪少表白那套要在他身上实现了吗。
一抬头,天空黑沉,只有一轮半圆的月亮,缀着零星几颗亮点。
正当时寻不明所以,他又听对面道:“我们在看同一个月亮。”
瞳孔微微睁大。
“让我清醒一下,比如说几个不合时宜的笑话。”时寻呼唤系统。
系统:“你的人生还不够好笑吗?”
虽然不是笑话,但好歹压下了灵魂深处异样的情绪,他松了口气:“可我还是更想见到你。”
“如果不是玩笑,我现在就来。”方绥知顿了顿,“如果只是玩笑,就让我看你一眼。”
“我拍照给你?”
“现实才是永恒。”方绥知那边的人声弱了下去,“给我地址。”
“我随口说的。”时寻打了个哈哈,在胸口按了按才道,“你别乱跳了。”
“我没跳。”方绥知不明所以。
“不是!我是说我的心别乱跳总之没事,我,我先挂了。”时寻慌里慌张道。
方绥知脸上带了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点开信息栏给时寻发消息:“为什么心会乱跳。”
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一会,消息才弹出来,只有三个字:“喜欢你。”
他说他喜欢我。
方绥知这次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压不住的嘴角”。他摁灭了手机,望着窗外的夜空发了会呆,又忍不住打开手机,读了两遍,退出再点进。反反复复数十遍之后,方绥知终于想起来要截图。
于是他截了图,备份了数份,然后深呼吸,起身去洗澡。
放下手机的下一秒,屏幕又一次亮起。
时寻:“你为什么不说喜欢我呀?”
方绥知一愣,看到那三个字的激动让他彻底忘记了回复说“喜欢”他的本人的消息,方绥知懊悔不已,立马回复:“喜欢你。”
发完仍觉得不够,又补了一条:“最喜欢你。”
方绥知在又输入框打下“最喜欢时寻”,想了想觉得太肉麻,删了,改成“晚安”。
对面回复地很快:“晚安”。
这么一来一去,早就过了方绥知平时睡觉的点,三个字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时寻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地对他说“喜欢你”。
六月的风从窗台刮了进来,无休无止。
时寻本是不想浪费三天时间去高考的,无奈宋与硬是让他去,说“这辈子还没见过学霸考试呢”。
当时宋为在边上轻咳一声,换来了对方一句:“还要我帮你回忆你高考两百分的光辉事迹吗?”
于是在两百分宋为和四百分宋与的注视下,他仿佛要去屠龙的勇士,背负着人民的期望进了考场。
虽然他考零蛋都没关系。
时寻转着笔,一心二意地想着远在不同楼层的小男朋友,直到听到“距离考试结束还是三十分钟”,才勉强回过神。
考场静得只有刷刷的笔声。时寻不知觉沉浸进去,等落下最后一个字,铃声刚好响起。好久不训练,果然没有几个月前那样熟练了。
时寻本还想着突然出现在教室给方绥知一个惊喜,现在他只好随着人群往教学楼走,“茶缸”难得没端杯子,穿了件红T恤站在高三教学楼门口。
少年低着头快步经过,却被“茶缸”眼尖发现,不得不陪着聊了两句。
“茶缸”说话还是很气人:“怎么不去打工了?你家情况好转了?”
“没想体验一下。”时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趁着有人向“茶缸”问好,脚底抹油跑了。
楼梯很窄,一大波人往上挤,时寻被裹挟着往上走,胳膊总贴上别人的,让他很不舒服。
神经紧绷着,时寻尽可能将手臂往里靠,但无事于补。
“继续往前”和“等人走完了再上去”两种想法在脑中天人交战,最后在踏上三楼时脚步一转,他站在了空荡的走廊里。
他还是决定等人走完了再上楼。
他一个人靠着墙发呆,望着蓝艳艳的天出神。
手臂忽然被碰了一下。
他将手臂往自己这靠了靠,然后被抓住了。
“你怎么来了?”高他大半个头的少年背着光,神色淡淡,只有眼神出卖了他的喜悦。
时寻眼睛一弯:“想和你有共同的经历。”
方绥知握住他手臂的手不由地一松,不自然地看向别处,薄唇微张:“你刘海又长了。”
“有吗?”少年伸手去摸,刚好碰到方绥知要帮他拨刘海的手,温热的指尖相触,动作一顿,时寻捉住了他的指尖。
“那我找个时间剪剪。”他将拇指与食指错开,放下的同时往前一勾,勾住他的手指,再往里摸。
方绥知喉结滚了滚,手指内扣,攥住了作乱的那只手:“嗯,下次我陪你去。”说完他才想起来时寻大抵是自己给自己剪头发。
“你什么事情都陪我去?”时寻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当然。”方绥知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可是你男朋友。”
“那你之后要不要去、我打工的小酒吧?”
时寻用空着的手摸了摸鼻子,不自然道:“老板说要给开个庆祝会什么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啊。”对方一口应下,“要是布置缺人的话,记得叫上我。”
“不用那么大排场”
“那怎么能。”他说,“我们小寻值得最好的。”
大部队的尾巴都消失在楼梯拐角,吵吵嚷嚷的人声渐渐远了,气氛一下子静下来。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时寻一时间无所适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手又一次被扣紧,对方还将自己往他那拽了拽,胳膊贴着胳膊,滚烫。
然后,方绥知停了下来,在拐角。
高大的身躯笼下来,和时寻嘴唇贴着嘴唇。
楼上是桌椅拖动,学生吵吵嚷嚷。
“有多感谢我?”方绥知的嘴唇从眼皮滑到鼻尖,又移到嘴唇,“嗯?”
第40章 小跟班(21)
两人的唇瓣贴得很近,可方绥知却没有像往日一样直接亲下去,只是轻轻地磨着时寻的唇珠,水汽逐渐泛上来,磨蹭间多了阻力。
时寻被撩拨地不敢看他,背后时墙,他退无可退,只能低下头。
可方绥知没这么容易放过他,始终追着他的嘴唇,贴上去,又很快松开。
这种饮鸠止渴的做法除了让气温升高外,别无作用。
最终,避无可避的时寻壮着胆子将头往前送了送,和方绥知的唇瓣紧紧贴在一起。
牙齿和牙齿磕到了,不疼,但是很糗。
时寻脸一下子烧起来,又想逃走,被方绥知眼疾手快抵住下巴,亲了个彻底。
到最后,时寻只觉得走路都是飘的,晕晕乎乎跟着方绥知回了教室。
时寻本想着考完就回去,但被方绥知落寞的背影硬是挽留下了,晚上在走廊吹着风,还听见楼梯角落有女孩抱着男友依依不舍地哭。
如果自己不来的话,他连哭都没地哭去。
时寻唏嘘不已,对方绥知张开双臂。
尽管被他充满怜爱的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方绥知在听到楼梯角落隐约传来的“我不想和你分开”时,也明白了时寻在伤春感秋什么事……
于是,方绥知伸出手。
在他胸口拧了一把。
“???!”时寻手一缩满脸通红地看着面前忽然耍流氓的少年,结结巴巴,“你你你干什么?!”
“哦,摸一下。”方绥知淡淡回答,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这是耍流氓”
方绥知很淡定地张开双臂,抱了抱他,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摸男朋友也算流氓吗?”
没等时寻回应,方绥知便松了手,两人的拥抱向来拖泥带水,今天却干脆利落,没等时寻品出不对劲,上课铃响了。
方绥知见时寻呆愣在原地,顺手扯了一把:“走了。”
“你怎么不抱我了?”时寻跟在他屁股后面问。
“上课了。”
时寻不依不挠:“如果不上课,你还会继续抱我吗?”
“在这里不会。”方绥知回答,“会被发现。”
时寻安静了下来。
高考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哪怕是火箭班复习的人也不像以前那样专注,时寻本就是来走个形式,这下直接趴在了桌上。
脖颈细长,弯出漂亮的弧度,或许是方绥知的视线太过直白,时寻趴着趴着忽然伸出手,捂在了自己后颈。
看什么看,又不会长出腺体。
时寻恨恨地想,公开都不愿意的胆小鬼,就算有腺体也不给他咬。
“宿主,白月光还在看你。”系统“贴心”道。
得寸进尺不知羞耻。
时寻挪了挪手,灼热的目光却没有消失。
身上一重,那衣服还带着方绥知的体温,落到了他的身上。对方还很贴心地在他后颈按了按,压严实了些。
“我给我女朋友也这么盖。”安哲恩蹲在后排,和几个好兄弟一起看手机,看见这一幕顺嘴说。
方绥知还放在时寻背上的手顿了顿。
系统:“他在思考要不要把衣服拿回来。”
时寻彻底生气了。
几人见方绥知脸色不对,忙转移话题,其中一个男生怼了安哲恩一下:“你女友不是在高一吗?你给她盖空气啊。”
安哲恩是个没眼力见的:“可是风纪委的眼神明明”都快拉丝了。
几个兄弟一把捂住他的嘴,在对方“唔唔唔”的抗议中,时寻感到背上的手一重,很快又轻了。
“我有伴侣。”方绥知淡淡道,“他不喜欢声张。”
“伴侣”这个词用得就很微妙。比情侣关系近,而且性别指向不明。不过几个男生没听出不对,围攻安哲恩几句,这件事就这么被含糊过去了。
时寻装睡,嘴角却一点点勾起。
原来不是因为不想公开啊。那就勉强原谅一下方绥知好了。
后背忽然被戳了戳,他听见方绥知问:“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时寻扭了扭身子,外套被抖落了一点。
“你生气了?”方绥知继续问,“因为我不抱你?”
时寻不搭理他,给他看后脑勺。
电光火石间,方绥知脑中的灯泡亮了:“你以为我不敢公开?”
时寻哼了一声。
“那我现在公开?”方绥知问,“你和我站讲台上,说我们在一起了。”
时寻一把坐直,狭长的狐狸眼都吓圆了:“丢不丢人。”
“和你谈恋爱有什么丢人的。”方绥知暗戳戳给陈瑞泽上眼药,“我又不是他。”
“唉你”时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能这么喜欢我。”
“驳回。”方绥知摸了摸他的脸,“我世界第一喜欢你。”
“幼稚。”时寻在他的指尖留了一个牙印。
“我不会让你白受欺负的。”方绥知忽然低声说。
“什么?”时寻装作不知道,叼着他的手指磨了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教室,忙和方绥知保持了距离。
他才不想社死。
“没什么。”方绥知收回手,一本正经,“我要开始学习了,你自己玩去。”脸真滑,又滑又嫩。
高考考完那天,教室欢腾得几乎把屋顶掀翻,东西大部分都被带了回去,方绥知考一科时寻卖一科,等六门考完,时寻一个人赚了六年的钱。
在脚踏出校门的最后一刻,时寻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这几天我怎么没看见韩彬?他出国了?”
“退学了。”方绥知轻飘飘道。
“怎么会”
韩彬是之前在学校欺负时寻最狠的一批人,不仅是因为他看不起时寻,他父亲是某上市公司老总,母亲是教育局副局,从小被人捧着长大,自然觉得所有人都应该让着他。
方绥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谁知道呢。”
时寻便不问了,拉着方绥知说带他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光秃秃地,据说是有油菜花,少年说话的时候很沮丧,于是方绥知告诉他“我看见过。”
其实并没有。但如果能让时寻开心,他不介意撒个小小的谎。
时寻背着书包一蹦一蹦,在没人的小道欢脱地像只小鸟,眼底不见阴霾,映出湛蓝的天空。
他本该是这样。
于是他小跑几步,与时寻肩并肩。
两人约好了今天去方绥知家里,租的房子自从上次时寻来过自己家后,他就再也没去住过,或许是在期待某个雨天又能捡到那只湿漉漉的少年。
这条路是条偏僻小路,春天油菜花成片成片黄澄澄的,初夏被收走榨菜油,只剩下一片棕褐色的土地。
时寻不知道在乐什么,在田间跑来跑去,见只蝴蝶都要上去掀一下,再“噔噔噔”跑回来。
夏天燥热的风灌进他的衣服里,额发被汗濡湿,又被少年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睛。
“时小狗。”在少年又一次撞进他怀里时,方绥知按住他的腰,将人箍在怀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时小狗龇着牙咬了他一口,要跑,被拽住书包带子拽了回来。
在时寻的控诉下,方绥知无辜道:“拽你你就要回来吗?我又没拽你尾巴。”
“我没有尾巴。”少年严肃回应。
“也可以有。”他想到什么,眯着眼笑了一下。
时寻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看方绥知一肚子坏水咕噜咕噜往外冒,加上这个表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直到晚上,他才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原来去他家玩,还真是两个人一起玩啊。
没有游戏手柄没有其他外置设施加入的一起玩。
内置的倒是有。
时寻做梦也没想到十八岁的方绥知比二十六岁的楚南明玩得还花,还有这种恶趣味。
“别”少年呜咽着,挣扎着要逃,可那只手按住了他的腰,他颤抖着,尾巴也跟着颤。
“乖。”他亲亲他湿润的眼。
他几乎软成一滩水,一边搂着方绥知的脖子,一面让他滚,手使不上力气,方绥知一动,他也跟着晃了晃。
这么一晃,尾巴动得更厉害了,时寻难受地哼了一声,黏黏糊糊地索吻。
“方绥知,我不是小狗。”时寻意识不清,但还是努力反驳道。
方绥知回应了这个吻,对他之后的话置若罔闻,甚至坏心眼地拨了拨。只轻轻一动,身后的东西也跟着晃,倒真的像是小狗摇尾巴了。
时寻将脑袋埋进方绥知的颈窝,企图用黑暗麻痹该死的羞.耻感,可是身后的异物感实在强烈,方绥知伏在他耳边,哑着嗓子道:“尾巴还在晃呢,这么喜欢我啊。”
少年用他的肩膀磨了磨牙,不想回答。
过了会,又低低哀求:“你动动。”黑亮的眼睛蓄着两汪春水,对上方绥知沉沉的双眸。
吻落在眼皮上,时寻闭了眼,蓄在眼眶的泪迫不及待地跌了下来,落在方绥知手背上。
“张嘴。”他用犬齿轻轻磨了磨时寻的唇瓣,诱哄他把嘴张开,又骗着他伸出舌头。
时寻欲哭无泪,除了软绵绵地在方绥知身上留牙印外别无他法。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可对方还是没有大动作,只是慢慢地磨,时寻夹紧那劲瘦的腰,垂泪看他,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好似撒娇的声音。
哼哼唧唧的,柔软的嘴唇时不时碰到他的脸,扰得人心乱如麻。
“别急。”方绥知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劝说自己,“你受不了的。”
“那你就把那东西”时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连自己的尾巴都不要?”方绥知恶趣味地捏住时寻的脸,亲了亲嘟起的嘴。
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时寻败下阵来:“求你。”
他软着嗓子,眼角泛着盈盈水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