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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跟班(12)

那只手瞬间就老实了。

时寻答题思路清晰,“白骨精”难得没有挑刺,让他坐下了。

手指顺理成章地错开。

时寻背脊挺得直直的,他知道怎样更讨老师欢心。

打工和学业占据了时寻全部的生活,在高强度下,时寻更瘦了,第七颈椎从薄薄的皮下突起,往上看是乌黑的头发和泛粉的耳尖,时寻偏过脸看英语老师板书,下巴紧紧地绷着,嘴角抿成一道直线。

英语老师上了什么方绥知不清楚,只记得下课时发试卷,在同学唉声载道的叹息里,时寻捏着卷纸递给他。

指节细长,关节泛着漂亮的粉,疤淡成了浅褐色。

借着接卷子的动作,方绥知伸手摩挲了一下。

那只手一抖,旋即是手主人含着怒意的一眼。上挑的眼尾格外勾人。

阳光将时寻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详尽地展示在他眼前,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眉尾的一颗红痣,嘴唇落下的阴影。

他忽然发现他的脸颊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凹痕,月牙状,方绥知把手放到那里,刚刚好。

时寻的表情一下从恼怒变成了茫然无措,嘴唇微微张开,又黑又亮的眼睛对上他的。

蝉鸣、鸟叫,心跳。

忽然一道声音不客气地从侧上方响起:“时寻,出来一下。”

少年猛地回过神,一把拍开方绥知的手,匆匆忙忙出去了。

又是陈瑞泽,啧。

方绥知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只能看见陈瑞泽拽住了时寻的手臂,人被他带着踉跄着走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瑞泽,你怎么了?”时寻见他表情不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气了?”

陈瑞泽嫌弃地皱皱鼻子:“东西给他了?”

“嗯?”

“别装傻,就是我不小心射.你桌上的那个。”

不然留着等你死了给你烧过去吗?

少年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失落,连眼角都垂了下去:“我以为那是给我的”

“就你?”陈瑞泽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想要找出时寻五官上的缺陷。

他来来回回扫视着,每次都会对上他清透的双眼,像温顺的绵羊。

心塌下去了一块。那些恶言恶语忽然锁在了陈瑞泽的喉咙里,让他吐不出一个字,最后冷冷地哼了声:“你离他远点。”

这句话语气很微妙,作为情场老手,陈瑞泽敏锐地察觉到方才那话可能会被时寻误解为“自己吃醋了”,于是连忙补充:“你不配和他说话。”

这越发让时寻不知所措,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终于等来了陈瑞泽大发慈悲的一句:“记得把东西给他。”

时寻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回去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寻都没有和方绥知说一个字。

“宿主,你这个世界不会打算乖乖攻略主角攻了吧?”系统很是欣慰,“主角攻受之间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比白月光好攻略多了。”

“我和白月光也有啊。”时寻回复,“你看他都急成什么样了。”

方绥知第八次戳时寻,演都不演了,指着数学试卷单选题第一道:“这题怎么做?”

时寻闭紧嘴唇,飞速瞥了他一眼,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后脑勺。

五一假期就在明天,上完最后一节自习课就放学了,时寻一般上到一半就走,为了在打工的路上节省一点时间。

三番五次被忽略,方绥知忍无可忍,最后在时寻收拾收拾书包出门时,跟着他走了出去。

脚步声急促,少年恍若未闻。

忽然重心倾斜,他被拽得向后倒去,直直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猝不及防的一下,惊得时寻想要尖叫,被抱着他的少年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嘘。”方绥知知道自己此时一定像极了反派,但既然已经选择去做,就干脆将后路堵死。

不逼一把,时寻永远都蜷缩在蜗牛壳里,对他探探触角就缩回去。

“陈瑞泽又吹了什么妖风?”方绥知咬牙切齿。

“没有”时寻弱弱反驳,还想要说什么,嘴唇却被堵住。

那柔软的触感让时寻第一时间想要推开对方,却被强行捏住手腕摁了回来,死死咬住牙关却被方绥知捏住了两边脸颊,只能被迫露出柔软的舌头,任君采撷。

方绥知的吻毫无章法技巧,有的只有少年人一腔热血的冲动,他用力地吮着时寻的唇瓣,侵略性让时寻难以克制地想要逃离,钳住他手腕的手却松开了,覆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同他接吻的方绥知和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相差甚远,时寻被吻得喘不上气来,手上也使不上劲,嘤嘤唔唔地用一连串无意义的语气词抗议着,生理泪水从眼眶中掉出来,又在唇.舌交.缠间融化消散。

透明的涎.水从时寻的唇角滑落,他曲肘一击,对方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放开,只是吻的力道轻了些,犬齿轻磨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时寻总算喘得上气,带着对方气味和温度的空气灌入肺部,时寻逐渐清醒,可暧昧旖旎的水声仍旧不断。

方绥知一遍遍亲吻着他的唇角,手按在大动脉上——一个占有绝对主权的动作。

这时楼道忽然传出脚步声,“茶缸”和同办公室的老师聊着天往这走来,两人躲在楼道的监控死角,如果“茶缸”往这看一定会看到他们。

少年着急地想要推开方绥知,却被更大的力道箍进怀中动弹不得,对方拥抱得很用力,时寻不得不仰起头汲取空气,被吻得泛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你好像一只小狗。”方绥知忽然弯了眼睛,语气带上了笑意,不同以往的冷然,“时小狗。”

时小狗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忽然反应过来这样很暧昧。

高挑的少年“嘶”了一声,将他的脑袋往怀里摁了摁:“还会圈地盘呢。”

脑袋被进怀里,密闭的小空间让时寻只能听他的声音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方绥知好像真的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时寻彻底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往哪里摆的手无措地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最后迟疑着,小心地搭在了方绥知的后背。

“你是不是喜欢我。”时寻用气音道。

“喜欢。”方绥知不假思索,“特别特别喜欢。”

“你害不害臊。”

方绥知本以为这是句撒娇,一低头却看见对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和他对视的瞬间还下意识回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再一次抬起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眼角:“我有点。”

方绥知又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里像有星星。

时寻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仔细看,没有星星,只有他小小的倒影。

“不害臊。”方绥知一板一眼地回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欢,“喜欢你有什么好害臊的。”

他这样说着,亲了亲时寻的眼皮,像丝绒质地的花瓣。

“你要星星我都摘下来给你玩。”他说着,吻落在他的眉尾,“你这里有颗痣。”

“我知道。”

他又将唇贴到他的脸颊:“你这里有个很浅的疤。”

“那一定很难看吧。”他语气低了下来。

“怎么会。”方绥知又亲了亲,“这是你的专属标记。”

时寻没听懂,懵懂地看着他。

方绥知被这种湿漉的依赖眼神看得心软,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下次你丢了,我就用这标记找你。”

“骗谁呢,怎么可能找得到。”时寻被他逗笑,眼睛眯成一条上弯的弧度,睫毛密密地扫在方绥知的皮肤上,微微痒。

“赌不赌,如果我下辈子还能找到你,你还要和我在一起。”

“赌什么”时寻笑着骂,“我还没说要跟你在一起就着急预订下辈子,你是强盗吗?”

“那我等你准备和我在一起了再预订。”说到这个,方绥知脸黑了黑,“你离陈瑞泽远点。”

时寻很想答应,可惜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瑞泽脑”,他只好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结果又被方绥知压着亲了好几口。

等时寻到小饭店的时候,老板夫妇还揶揄他:“谈女朋友了?”

他果断摇头:“没有。”谈的是男朋友。

两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拍了拍时寻的背:“才下午没什么人,你先辅导陈青的作业吧,价钱我们按照补课机构的价格给你付。”

时寻一下子局促起来,连忙推辞,被老板娘安抚:“给谁赚钱不是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原来他不是外人吗?时寻推辞不过,连连道谢,被老板赶去楼上了。

小胖墩对着空白的作业本抓耳挠腮,一听到门打开的动静,忙不迭嚎起来:“我不会呀——好难呀——不要逼傻子读书呀——”

“哪里不会?”时寻关上门走过去,“我教你。”

“时哥!”小胖墩仿佛见到了救命恩人,哭嚎着抱住他,“哥救我!题目真的好你嘴怎么了?”

时寻摸摸嘴角,火辣辣地疼。

方绥知属狗的吧。时寻暗骂,看着冷冷淡淡斯斯文文,亲起人那么凶。

“就”

小胖墩自动帮他找补:“过敏了?还是吃饭咬到了。”

时寻想都不想:“吃饭咬到了。”

“那这饭吃得还怪凶险的。”小胖墩笑得不怀好意,“时哥,你谈女朋友啦?”

“没有,别瞎说”时寻的老年机忽然放起《最炫民族风》。

小胖墩在震天响的手机铃声中欢呼:“你女朋友来电话咯!”

第32章 小跟班(13)

时寻慌慌张张接起电话,做贼心虚地捂着听筒,方绥知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声从漏音的手机里蹦出来:“方才钱老师来找你。”

小胖墩还在叽叽咕咕地坏笑,时寻按了按他的脑袋:“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方绥知轻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你对象,没资格管这么宽。”

时寻手下一用力。

小胖墩“嗷”一嗓子嚎了出来:“时哥!疼疼疼疼”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你那边有人?”

陈青自来熟地向电话里的人打招呼,又自以为声音很小地偷偷问时寻:“你女朋友怎么是个男的呀?”

电话传出了方绥知轻轻的笑声,时寻臊得满脸通红,故意板起脸呵斥道:“小孩子懂什么。”

可惜他从来没有凶过人,说完这一句之后语气又温和了下来,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连威胁都是软绵绵的:“再瞎说我就不教你做题了。”

小胖墩根本不怕他,对着他挤眉弄眼,直到时寻关上房门才唉声叹气地继续做题。

时寻出了门,又往下走了一半,方绥知听那边彻底安静下来了,又问:“时哥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别乱叫。”时寻挠了挠脸,“你打电话来到底什么事?”

“你的申请通过了。”方绥知言简意赅地将这件事说完,话锋一转,“什么时候和我去爬山。”

作为一个战五渣,时寻一想到山上密密麻麻的台阶就喘不上起,心脏都开始幻痛,又碍于之前答应了方绥知,只好道:“等陈青上学。”

“陈青?方才说话的小男孩吗?”方绥知随口问了一句,“我们五一只放三天。”

时寻第一次上学就上高三,全然忘了这件事,霎时间吞吞吐吐起来。

“等他上学也行,我们逃课去。”方绥知说得轻轻巧巧。

时寻震惊:“你不是风纪委吗?”

“在包庇你给陈瑞泽写检讨的时候就变异了。”说到这个,方绥知又要说那句话,被预料到的时寻打断。

““这句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

“你听了?”

时寻哑口无言,东拉西扯挂了电话。

时寻:“我发现这个世界的白月光好毒舌。”

他又道:“这个世界的我好纯良。”

系统:“谁给你的错觉?”

陈青的作业辅导一周撑死了一次,时寻一边教小胖墩怎么解题,一边盘算着去哪里打工赚得多。

大学费用是一笔开支,第一年进去没有奖学金,更何况他不想奶奶再这么辛苦下去了。

初中的题对时寻来说并不难,几个小时一晃而过,等他下去的时候,店里人正好多起来,等到忙完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奶奶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有点咳嗽,还经常头晕,可祖孙俩是一脉相承的犟种,不论时寻怎么劝,她都不愿意去医院浪费这个钱。

最后还是时寻说“你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怎么看我结婚?”,老人家才勉强同意了早点上床休息。

时寻轻手轻脚地进去,洗了个澡刚要上床,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格外刺耳,时寻一把挂了电话。

系统忽然“叮”一声:“‘陈瑞泽’悔意值上升至40。”

什么情况?这个世界的渣攻悔意值这么好刷?

廉价的狗东西。

陈瑞泽的电话号码是一次时寻帮他拿外卖的时候知道的,有个人与他手机尾号撞了,两人在原地争执了好久,直到教导主任过来,将外卖没收再狠批了他们一顿才作罢。

当天就传出时寻家里不仅穷,还偷外卖,但他到底是陈瑞泽的小跟班,这种事损害的是老大的面子,在谣言沸沸扬扬传了两天后,陈瑞泽才不耐烦地澄清时寻是帮他去拿外卖的,当时骑手给他打了电话但还没送到,因此发生的误会。

少年受的一切委屈最终被一句“误会”轻轻揭过。

他不是没有怨过陈瑞泽,可一想到他救过自己,又说不定能够借此与方绥知扯上关系,心里又平衡了。

那么一丁点喜欢和妒忌足够支撑他继续忍辱负重地当陈瑞泽的“舔狗”。

脑内的机械音已经开始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时寻不得不选中这个倒人胃口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对面接得很快,陈瑞泽的声音被老年机的音质模糊,但依旧能听出傲慢,还有撒娇?

“现在来我家找我。”对方趾高气扬。

时寻犹豫:“可是已经很晚了”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唧唧歪歪的。”电话那头的人“啧”了一声,不耐道,“你不来下次也别想来了。”

对方语气里暗含的威胁让时寻忙不迭答应了。

“这才乖嘛。”陈瑞泽语调慵懒,尾音上扬,带着钩子,“小跟班。”

江城这段时间都在下雨,地面上积着一滩滩水花,大片大片地,月亮弯弯的一轮,在水镜之间穿梭。

公交车已经下班了,时寻纠结了一下,还是走到两公里之外的开发区打了出租。

付钱付得穷鬼时寻龇牙咧嘴。

时寻来之前刚洗过澡,头发吹得半干,蓬蓬地东一搓西一搓乱翘着,皮肤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眼睫更为乌黑,夜空零星的星子似乎被洒在了他的眼睛里,透亮。

“怎么来这么晚。”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不耐烦,门被打开的一瞬,时寻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味道。

烧树叶,混着泥土的味道,但都被混进了强烈的“臭鼬”麝香基调中。

时寻忽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他一面低眉顺眼地走进陈瑞泽家,一面狂叩系统:“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系统“滴”了一声:“系统繁忙。”

人工智障还会繁忙?

陈瑞泽家窗户大开着,晚风带着空气中残留的雨腥气刮进来,味道比陈瑞泽身上的淡上不少。

“我先去洗个澡。”陈瑞泽给他倒了杯水,边走向浴室边爆装备。

“他不会是想对我做什么吧?”时寻不敢喝他倒的水,头皮发麻。

可惜今晚的系统似乎真的坏了,只会回复“系统繁忙”。

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寻思考凭着这副单薄的身体能不能打得过比他高比他壮的同龄男性。

实在不行只能逃到方绥知家了,时寻暗戳戳地想,顺便再刷一波好感度。

计划随着陈瑞泽重新出现在客厅而胎死腹中。

洗了个澡,他脸上却带上的倦怠,气质都散漫了起来,他坐到布袋沙发上,四肢张开陷进去,颓丧地盯着天花板:“我上一次见到我的父母,还是在两年前。”

原剧情里,陈瑞泽死死追随白月光的步伐,凭着一番热血在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逆袭,顺利考上白月光所在的顶尖学府,又在暑假对自己的性向有了真正的认识,在一次次被白月光拒绝后想起了时寻的存在。

时寻被高中退学,在培训机构当一个月工资五千的辅导老师,而陈瑞泽是顶尖学府的天之骄子。即便时寻在一次次妥协中已经彻底心寒,可同事在陈瑞泽的糖衣炮弹下纷纷倒戈劝说时寻,加上渣攻的甜言蜜语,时寻又心软了。

之后陈瑞泽出国,用狠辣的手段将父母的公司拿到手,解决了同父同母、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成功成为身价上亿的硅谷新贵。

回国之后又是一段感人至深的虐恋,在陈瑞泽“不得不”和男男女女发生关系以示对时寻不在意和奶奶去世工作丢失后,迎来了幸福美满的HE结局。

果不其然,陈瑞泽低落道:“当时我一心想着要和方绥知争个高下,不愿意出国,他们只带了我弟弟。现在,他们有了各自的家庭。只有我被抛弃了。”

他看上去好痛苦。

时寻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不会有人在意的。”

等着时寻安慰自己的陈瑞泽眼里的怅然还未散去,呆愣地看向时寻。

在系统的疯狂警告声中,时寻不急不缓地补救:“至少在我这里,我不会因为你的境遇而施舍般给予你同情,这是不值得的。”

他表情真挚,好像在说“我一定会继续尊重你,仰慕你”,陈瑞泽隐约感觉这似乎不是好话,但时寻的忠诚又让他坚信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们现在很幸福,可我算什么呢。”陈瑞泽捂住脸,“我感觉世界将我隔绝在外,我像个笑话一样。”

“阿寻,你一定懂我的对不对?你被全校人孤立了那么久,如果不是我,你一定比我还痛苦。”布满血丝的眼睛对准沙发上的少年,陈瑞泽迫切地想要得到认同。

少年满脸同情:“除了你,我也只有为我付出全部,一心一意只想让我活得快乐如意的奶奶了。”

陈瑞泽脸色一僵,俨然是想到了自己身上。

“就算全世界抛弃了,起码还有我呀。”时寻想要抱抱他,可想起对方对自己嫌弃的样子,动作又迟疑起来,“瑞泽,你还有我,我会在每个夜晚回味为你的痛苦悲伤。”

对方果然感动,用力抱住他,滚烫的泪水弄得时寻颈窝一片湿漉:“阿寻,还好我有你。”

少年比他矮了进一个头,清清瘦瘦,刚好能够满满当当地抱住。

对方细软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瑞泽,别难过啦。”

放在他的背后的手一下下顺着他的背,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小学,还没遇到方绥知的时候。

父母没有明确的人选来与他对比,他是圈子里最优秀的小孩,偶尔的偶尔,严厉的母亲也会这样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着让人安心的话。

时寻发尾还湿着,小巧的耳朵藏在蓬蓬的黑发里,他发现时寻锁骨下有颗红痣。

很漂亮。

他抱紧了时寻,闭上眼,喃喃道:“阿寻,我只有你了”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少年面无表情,甚至翻了个白眼。

时钟指向十二点,但对方貌似没有放他走的打算。

时寻心不在焉地说着安慰的话,脑中胡思乱想:这么晚了,一会去敲方绥知门会不会不太好?

柔柔的晚风带走了发尾最后的水汽。

就当是顺路慰问孤寡青年好了。他不着调地想。

第33章 小跟班(14)

陈瑞泽不知道抱了他多久,他腿都站麻了才松开。

“阿寻,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家。”陈瑞泽抹了把眼泪道。

时寻知道对方是嫌弃自己穷酸,故意道:“瑞泽,都这么晚了,我可以”

对方尴尬地笑笑:“你奶奶要等急了,你住外面她会多担心你啊。”

其实并不会。

在家里刚出事那个暑假,时寻连法定工作年龄都不到,缺钱的困境又逼得他成天睡不好,那段时间他晚上在当网管,随便找个沙发眯一会,去卫生间洗把脸再去早餐店当童工,白天又在快餐店打工,几乎一个月都没怎么回家。

奶奶很担心他,但在反复劝说无果后,最终还是任他去了。

少年神色黯淡了下来,他绞着双手讷讷地在原地站了一会,挪动脚步。

背习惯性微微驼着,他低着头离开的样子,让陈瑞泽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忍。可那份不忍最终还是被陈瑞泽压了下去。

大门“砰”一声关上。

楼道的声控灯兀自亮了起来,楼道空空荡荡,电梯门紧闭,若是打开,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场景。

时寻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恐怖片画面。

原本为了刷攻略进度的计划在恐怖氛围的加持下成了必须成功的计划。

系统不知道在繁忙什么,他不想一个人走夜路。

犹豫几秒,时寻还是走向隔壁房门,敲了敲。

门内没有回应,楼道灯灭了。

时寻低头闭眼,浑身僵硬,甚至后背布上层层冷汗,他不断祈祷这扇门打开,又难免疑心门后的还会不会是方绥知的家。

门开了。

时寻骤然松了口气,看方绥知的眼神犹如看见了救命恩人。

“你怎么来了?”方绥知很是不解。他方才已经躺下,半夜的敲门声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开门。

没想到门外是时寻。

早知道早点开了。他懊悔地想,时寻特别怕黑。

时寻脸上的紧张还未褪去,就要说话,被方绥知打断:“先进来。”

黑暗被彻底关在了外面,时寻小幅度的颤抖这才停止。

方绥知倒了杯热水放在时寻面前,看着他一点点喝完了,才将话题引回去:“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我我想见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方绥知原本想问是不是先去见了陈瑞泽,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陈瑞泽都没亲过时寻呢,自己至少驻足先登了。

“见到了。”方绥知挨着他坐下,歪头看他,“你还需要什么?”

胳膊贴着胳膊,时寻忽然想到方才难受的拥抱。

“你抱抱我。”少年湿漉的眼睛望向他,手臂微微张开,“方绥知,你抱抱我吧。”

方绥知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愣了愣,轻轻抱住他,安慰似地晃了晃:“收到。”

肩膀上一沉,时寻将头埋到他的颈窝,一言不发。

好会撒娇。

方绥知垂下眼睑,望着少年起伏的背,他静静地窝在他怀里,乌发柔软。

“怎么了?”方绥知压低了声音,贴着时寻的耳朵问。

他很少做安慰人的事情,可今日见到时寻难过,安抚的动作又变得顺其自然了起来,就好像他做过无数次。

“陈瑞泽他好像不喜欢我。”时寻本不想说,可抱着他的少年声音没了平时的冷淡,说话的时候,热气直往耳朵里钻,一直钻到心里,将心融成了一滩水。

“我喜欢你。”方绥知说。

时寻闷闷的声音传来:“可是我喜欢了他那么久,现在却感觉”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好像只是个工具人。”

方绥知没有像平日一样对陈瑞泽恶语相向或是拉踩,他知道时寻现在要的不是这个。

“说明他没眼光。”他道,“在我这你永远不会只是个工具人。”

怀里的少年动了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我可以相信你吗?”

“时间会回答。”方绥知垂下眼,吻了吻他的耳尖,“而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去睡一觉。”

“那明天呢?”他又问。

方绥知想了想,回答:“我一直都在。”

时寻被赶去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次卧的已经换上了新的被褥,还有一只泰迪熊被放在枕头中央。

时寻尴尬道:“我不是小孩子。”

“这是我小时候的玩具。”方绥知回答,“我想它能陪陪你。”

关了灯,一片黑暗。

窗帘将窗外的夜色遮得严严实实,躺着的床宽大又柔软,不是平时习惯的环境。

时寻不自觉开始发抖。

系统静悄悄的,到现在也没个回音。

他想去开灯,可灯在床边,需要他将身子探出一半,再让手被漆黑的空气吞噬。

无措间,他摸到了一个毛绒物,鼻子尖尖地突起,大头小身子,往下摸还有个尾巴。

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坠兔收光。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握着泰迪熊的尾巴。意识渐渐回笼,这才想起他在方绥知的家。

在方绥知的家?!

时寻揉了揉太阳穴。果然,爱情激素容易让人冲动。在这场沉浸式扮演的游戏中,他也不免落了俗套。

窗外的太阳刚刚冒出了个尖尖,暖橘的光将远山染成褚褐色,最后一丝睡意消失在天从暗蓝变为天青时。

方绥知一晚上都没睡好。不提心上人就睡在自己隔壁这件事,昨晚时寻的表现实在让人心疼,他左思右想了一夜,混沌之际脑中竟是庆幸的:还好陈瑞泽这人足够糟糕。

让他有了趁虚而入的可能。

这样的想法让他越发清醒,以至于今天醒来的时候,曙光初现。

反正也睡不着了,方绥知干脆起了床,在打开客厅的灯前瞄了一眼隔壁的房门。

谁知那门竟然打开了,从方绥知的角度,只能看见时寻一头乱翘的柔软发丝,看着手感就很好。

明明太阳才刚升起来,时寻眼底也是一片清明,看样子醒了有一会儿了。

“早。”两人面面相觑,还是时寻先打了招呼。他抿了抿唇:“昨晚麻烦你了。”

少年穿着合身的睡衣,v形领漏出他一小片突起的锁骨和白腻的皮肤,泛着粉。

“没事。”他移开眼睛,“先去洗漱吧。”

两人简短的对话就此结束,很平淡也很自然,就好像两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久。

就在时寻刷牙的时候,消失了一晚上的系统忽然上线:“宿主。”

时寻把牙膏沫吐掉:“你昨晚在忙什么?”

“升级。”回来的系统好像比开始还冷傲了些,言简意赅地说完便没了声音。时寻还想再问,却听见外面传来《最炫民族风》洗脑的旋律。

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毛巾,犹豫两秒,时寻决定先把脸洗完——奶奶担心他在休息,大早上不会打电话,老年机里一共只有三个联系人。

他不急不缓地将毛巾搓干净挂回毛巾架上,又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欣赏了会自己的美貌,意满离

“!”

时寻倚在门框边的方绥知吓了一跳,一想到对方看见了自己臭美的样子,有些害臊地摸了摸鼻子。

对方晃了晃手机,上面赫然写着“陈瑞泽”。

少年想去接,却被对方闪身躲开:“先出来吃早饭。”

饭桌上方绥知问他今天是想在家里还是出去逛逛,时寻吃着对方买来的豆浆油条:“我想出去打工。”

“难得休息。”方绥知不满地“啧”了声,又说,“既然要打工,你还不如给我打工。”

给方绥知打工能是什么?顶多是要和他一起玩玩捉手指游戏。

正当时寻想要拒绝,铃声又一次响起,时寻接起电话,陈瑞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阿寻,你今天再来陪陪我好不好?”不知道陈瑞泽葫芦里卖什么药,“听说今晚有流星雨。”

这消息方绥知是知道的,不过担心时寻没心思出去,才打消了让他同他去雁翎山看流星雨的念头。

时寻一定会拒绝的,毕竟他刚刚才拒绝过自己。方绥知这样想着,就听到少年回复。

“好的。”

方绥知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带上了笑意,又问他有没有睡好,还有没有吃早饭,听得方绥知怒火中烧。

不仅如此,他听见陈瑞泽让时寻现在过来找他,时寻答应了。

电话挂断。

时寻惴惴不安地觑方绥知的神色,见对方生气,小心翼翼解释道:“如果我拒绝他的话,他容易揪着我不放。”

“是么。”方绥知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时寻点头点到一半,就被他拉了过来。

另一个人的气息压了上来,动作很粗暴,用力地吸.吮着的唇瓣,掠夺每一寸空气,时寻被亲得腿软,一只手撑在了方绥知大腿上。

“你轻点”少年可怜兮兮地说。

方绥知用力捻了捻时寻被亲肿的嘴唇,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在锁骨上留了个牙印。

做完标记,方绥知心中的醋意这才平息,他满意地扫了眼自己的杰作,大发慈悲道:“去吧。”

第34章 小跟班(15)

时寻不知道自己被亲成什么样子,但看方绥知的眼神就知道不会正常,想去照镜子,被方绥知扯着衣摆揪回来。

“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方绥知说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笑意。

“这我怎么去”时寻抬眼,黑润的眼眸望着对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又没名分,吃什么醋。”

一股子怨夫味。

时寻不欲与他纠缠,用手背抹了把嘴唇,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深信嘴唇肯定肿了。

“快去。”方绥知这时倒是积极,时寻装作没看到方绥知多看了眼自己的嘴唇和锁骨,磨磨蹭蹭走向门口。

“我觉得我有点舍不得你。”这样子根本见不了人好吗。

“你舍得。”方绥知无时无刻不在上眼药,“我又不是你男友,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时寻被他左一个“没名分”,又一个“不是男友”臊得说不出话,逃也似地离开了,只听见方绥知最后一句话是“我晚上也会去,你最好能躲我躲到那时候”。

“如果不能呢?”时寻小声问。

方绥知又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你好自为之。”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充足,微热,天蓝如洗。

时寻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能在今天将悔意值刷到六十以上——靠和白月光不清不楚的互动。

他踌躇满志地出门,走了几步就到了渣攻门口。

陈瑞泽给他开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讶异。假期八九点说早不早,但第一天,出游的人很多,除非时寻是走来的,不然一定会堵才对,今天却来得和昨天的时间大差不差。

不过时寻的社交关系简单,又对他死心塌地地,陈瑞泽没有多想,亲昵地勾住时寻的脖子,手指正好垂在咬痕上方。

哪怕知道自己的事情早晚会让渣攻知道,类似于“偷情被抓包”的情境还是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起了一层汗。

离得近,尽管时寻极力掩饰,陈瑞泽还是发现了他的异常,开玩笑道:“大早上就吃辣的?”

“嗯。”

时寻比想象中的早到了,陈瑞泽心情很好,没有将他的躲躲闪闪放在心上,拉着他去了书房。

时寻又想起他先前在渣攻家中闻到的哪股奇特小众的味道,忙问系统:“陈瑞泽是不是碰了什么违禁物品?”

系统依旧冷酷:“是。”

时寻大受震撼:“吃喝嫖赌就算了,这也能当你们的主角?”

系统“叮”了一声:“经检测,在宿主进入世界前主角攻并无不合规行为。”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造成的?”时寻二次震撼。

系统摆出渣男语录:“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慢吞吞地挪着,时寻没忍住问:“你到底升级了什么?”

“学习模块。”系统有问必答,“我会根据宿主真实的说话方式调整自己的语言板块,以达到服务效果提升的结果。”

时寻:怪不得系统越发刻薄了。

作为一个压根没休息好还早醒的高三生,时寻看着这些题目,眼皮越来越沉。

陈瑞泽在一边做着其他试卷,不张嘴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也没有吆五喝六地指挥时寻。

要是能不呼吸就更好了。时寻想。

自从猜想得到了验证后,五好青年时寻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不小心中招,连水都不敢喝一口,就连陈瑞泽主动说要给他做饭都用“不饿”糊弄了过去。

总算熬到了出门的时候。

时寻往隔壁紧闭的房门处望了一眼,不知道方绥知出门了没有。

五月,江城已经有了夏天的温度,即便夜晚也是令人烦躁的温度,望不到头的台阶更是让时寻头皮发麻。

或许是因为今晚有流星雨,爬雁翎山的人很多,时寻被裹挟着往上爬,更热了。

半山腰没什么风景,两边的矮树和行人挡住了大部分风景,只有沿路的灯孜孜不倦地发着光,像浴霸。

被热得头昏脑胀,时寻东想西想,忽然想起方绥知说和他山顶见,咬着牙爬了两阶,气喘吁吁地恢复龟速。

长得帅有什么用,方绥知的脸连让他爬快点都做不到。

要是方绥知就在面前,时寻或许还能爬快点,可惜前面只有一路上不断被搭讪拖慢进度的麻烦鬼渣攻。

除了早上那顿,时寻一整天滴米未进,心脏突突地疼着,他自觉再这样下去会死在这个世界,气都没喘匀,急急地喊了陈瑞泽一声,可怜兮兮道:“瑞泽,我们休息会吧。”

陈瑞泽的耐心早在一天的相处中消磨地所剩无几,见时寻爬不动,敷衍地安慰了两句,便去搭讪同来爬山的漂亮姑娘了。

时寻乐得清闲,晃着酸胀的腿坐在石凳上放空,脸上忽然一凉。

“好巧。”少年仰起头,见是方绥知,主动打招呼,“没想到我们竟然在途中也能碰到。”

“是啊,我也没想到。”方绥知回答。

他跟了一路,差点就跟丢了,没想到在他给时寻买完水后还能撞到。

“累不累?”方绥知没话找话。

“累。”少年额发被汗水打湿,被他随便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眼睛,水润润湿漉漉,颤动的睫毛像是泉水上面被夏风吹动的槐枝。

方绥知见他一气灌了大半瓶,不由自主带出一抹笑:“陈瑞泽连水都不给你喝?”

“啊,我怕下了料。”时寻说完才意识到方绥知并不知道这件事。

方绥知想到陈瑞泽身上哪股奇怪又难闻的味道,一个可怕的念头促使他一把抓住了时寻的肩膀:“你没吃他给你的东西吧?”

少年莫名其妙,难受地挣了挣:“没有,你轻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就松开了。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类型,加上时寻几乎要筋疲力尽,方绥知干脆坐在边上陪他。

时寻不客气:“你过去点,好热。”后半句卸了力气,软绵绵地像是在撒娇。

方绥知在“听话”和“当没听见”之间摇摆了一下,最后不仅没动,还用指背去蹭时寻的脸肉。

少年下意识蹭了蹭,反应过来不对后,慌慌张张推他:“你干什么?这是在公共场合!”

被他推搡着,热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胸口,垂眸是少年通红的耳尖。

方绥知忽然觉得偷情的滋味也不错。

“我又没做什么。”方绥知不走心地安慰着,“要做的事一会做。”

“什么事?”时寻问。

“好自为之。”方绥知带着抹浅笑,离开了凳子。

山间的晚风比城市的多了轻袅,混着山野树林的味道,连风都比城市凉快些,运动后沁出了层薄薄的汗,倒是有些冷了。

“继续上山吧,我在山顶等你们。”他捏了捏时寻的脸。

方绥知前脚刚走,陈瑞泽后脚就回来了,他冲着另一边的女生挥了挥手,通体舒畅:“继续?”

时寻搓了搓胳膊,点头。

身上的肌肉已经出现了酸胀,休息过后,似乎更加累了,时寻的脚步越发缓慢。

陈瑞泽对时寻也恢复了今早刚见到他时的和颜悦色,慢慢陪时寻走着,说:“听说流星雨下许愿很灵哦,阿寻想许什么?”

“希望你能够生活顺遂,平安健康。”时寻假惺惺道。

最好到山顶就被流星雨砸死,活到现在差不多了。他暗戳戳想。

陈瑞泽很满意他的回答,见时寻爬得吃力,还捞了他一把,余光忽然瞥见几米远的地方有道熟悉的人影。

定睛再看时,却没了踪影。

不过方绥知会来也是正常的,陈瑞泽拉着气喘吁吁的时寻想,毕竟那人很喜欢这些东西。

时寻会喜欢吗?陈瑞泽意识到这问题,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脚终于落在了平地上,少年明显松了口气,抹了把汗,又扯了扯领口。

大片白腻的肌肤在陈瑞泽眼前一闪而过。

他倏地忘了自己方才在纠结什么,只觉得自己能喜欢上时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山上比城市要透亮许多,清朗的风从身体穿过。

繁星从带点朦胧云雾的夜空中垂下来,流到地面上,涌起一条灯光的河。

人声沸沸,隐约能听到密林深处的鸟鸣。

“这里真漂亮。”陈瑞泽兴致勃勃。

脚步声近了。

时寻似有所感,转身看见披着一身星霞的少年站在石阶前,冷淡的眉眼被月色照得温柔。

目光相接。

迎着皎皎明月,方绥知看见他张了嘴,明明是在回陈瑞泽的话,黑玉般的眸子却直直望向他。

很多年之后的方绥知已经忘记了那天的流星雨多亮,只记得人声嘈杂,路灯安静地亮着,炽热的风从他吹到不远处黑眼睛的少年身边。

他说,真漂亮。

隔着太多人,或许,他说的是“我爱你”。

第35章 小跟班(16)

他们分明离得很远,可方绥知却接住了他眼底的情愫。

瞳仁细微地颤着,连同那长长的羽睫一起,懵懂又小心。

心被那清澈又缱绻的目光碰了碰,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大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

胳膊被拽了拽,时寻回过神,他错开方绥知的视线,按了按胸口。

熟悉不已的悸动,似乎不只在第一个世界出现过。

脑中模糊地闪过一张脸,还没等时寻看清,就消失在了脑海深处。

他忽然想到之前看过的八秒法则,他和方绥知又对视了几个八秒?他们坠入了几个爱河?

周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整齐划一地抬头,还有些人激动地拍同伴:“流星雨!看!流星雨!”

在所有人都在看流星雨的时候,时寻又一次看向他,视线再次撞在一起。

他看见方绥知穿过人群向他大步走来,流星雨落下时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时寻看见他望着自己,轻轻地笑着。

少年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里,后脑勺忽然被扣住,强迫性地转向方绥知。

鼻尖贴着鼻尖,时寻听到方绥知问:“我可以亲你吗?”

时寻想要点头,可惜方绥知业务能力很不熟练地加大了力道,像是怕他逃走。

那双手不断颤抖着,时寻忽然觉得荒谬。才认识多久,真的会喜欢到这种地步吗?哪怕和相识已久的竹马撕破脸都不在乎?哪怕今后会受到无数人的嘲弄也不在乎?哪怕他是要死的。

时寻忽然意识到,这些是他自己的忧虑,而不是方绥知的。

至少他在这一刻,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被轻轻拨了一下。

“方绥知?”声音如平地炸雷,语气惊悚,“你是不是有病?!这是我的时寻!”

少年浑身一颤,却没有推开方绥知,半推半就地将人拉近了。

柔软的唇相触的瞬间,周遭喧闹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两道一样热烈的心跳撞在一起,震得耳膜发麻。

方绥知余光瞥见竹马的影子不断动着,很聒噪。

于是他闭上眼,更加认真也更加用力和时寻吻在一起,睫毛交叠在一起,很奇妙的感觉。

少年将唇往前送了送,小心翼翼地张开嘴,任由他撷取津液,纤长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含着两汪水,倒映出照亮夜空的流星。

直到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方绥知才松开时寻。

安抚般捏了捏他的掌心,他一只脚向陈瑞泽的方向跨了半步,将时寻挡在身后。

方绥知眉眼冷淡,和面前暴跳如雷的少年对比强烈。

早在陈瑞泽喊出第一句话时,时寻就听到了系统的“‘陈瑞泽’悔意值上涨至75”。或许是氛围太好,就连系统播报的声音都低了些。

时寻站在方绥知身后,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却不是对着陈瑞泽的。

他成功把他拉了下来。时寻想,方绥知和自己一样糟糕了。

他刻意将自己的心动忽略,可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勾住方绥知的衣摆。

像自己先前在英语课上那样,方绥知将他的手指攥住,捏了捏。

陈瑞泽怒不可遏:“你为什么和我抢时寻?!”

“抢?”方绥知将这个字咀嚼了一会,眉毛一挑,“他本来就是我的。”

“你!”

方绥知有理有据:“你之前喜欢不是我么?虽然被你这种人喜欢很晦气,但是——”他顿了顿,“还好你喜欢的是我,让时寻少沾了脏东西。”

陈瑞泽憋得满脸通红,说又说不过,方绥知悠哉游哉地看他跳脚,云淡风轻地将手指挤进时寻的指缝,扣住。

“时寻!”陈瑞泽忽地将矛头对准他,“你不是最喜欢我吗?!”

少年牵着方绥知的手紧了紧,他对上陈瑞泽暴怒的目光,害怕地往气质清冷的少年身后缩了缩:“以前是喜欢的可是,你不喜欢我呀。”

“我怎么不”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还是你对他的习惯烂熟于心?”方绥知打断。

陈瑞泽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红脖子粗地愣在原地,下意识反驳:“难不成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方绥知截住话头,“但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

陈瑞泽哑口无言,伸出手指着瑟缩的男孩:“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天。”

怕是等不到咯。时寻暗暗翻了个白眼,在方绥知看过来的时候赶紧装成小白兔样装模作样地贴着他的胳膊挡住脸。

他看上去怕极了。

也对,陈瑞泽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恶劣。方绥知忍不住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脸。

少年任由他摸,还冲他感激地笑,狐狸眼眯成弯弯的月牙儿,但没持续多久,笑忽然淡了下去。

“你会讨厌我吗?”他小小声问。

“怎么会。”意料之中的答案。

时寻装模作样:“可是别人都讨厌我,在你这,这一天会什么时候来?”

“条件不成立,无法做假设。”时寻捏起来手感很好,方绥知恶趣味地将他捏成小鸡嘴,见少年羞愤欲死的模样又捏了捏,“我不是别人。”

少年不知道是被说动了还是不想再成为他手里的玩具了,挣扎着要将自己解放出来,方绥知只好遗憾地松开他。

下山的人比上山的少很多,平台上搭起大大小小的帐篷,时寻很羡慕地看着,感叹了一句:“真幸福啊,可以躺在星空下。”

方绥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咳了一声:“露台也能看到星空。”

“今晚不去啦。”时寻摆摆手,“昨晚也没回去,我奶奶还在家呢。”

方绥知遗憾放人。

将时寻塞进出租车里,对方摇下窗户,朝他道别。

街边很寂静,路灯将他的声音割成一段段,由夏风送到耳边。

明明只是一句“再见”,方绥知却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嘴角一点点挑起。

“再见。”载着时寻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方绥知这才舍得坐进等候多时的出租车里。他从没想过这个平平无奇的词汇有这么美好的意思。

“再见。”他对着窗外流动的树喃喃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调侃:“和女朋友告别?看起来你们玩得很开心。”

“嗯。”方绥知难得多说了几句,“和对象出来玩,今天刚在一起。”

司机恭喜了几句,喜获两百小费。

方绥知一路上构想了很多,从该如何让时寻重建自信心到以后婚礼是在草地上还是海滩上,他都想了一遍。

他记得时寻说过想看海,可时寻又说喜欢躺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最终在方绥知艰难决定都安排一场,思考要邀请人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他电话很少,父母几乎不打电话来,其他人的电话也仅仅只是存着,这么晚更不可能是学校的事情。

“方绥知,你能不能@#%……!”少年那边的环境很嘈杂,时寻的声音哽咽又着急,无奈老年机实在破,方绥知又“喂”了几声,还是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电话被突兀地挂断。

方绥知拿着手机愣了会,火速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可到了楼下动作却止住了——时寻从未告诉过他他家住哪里,他知道时寻的喜好,习惯,可一切客观存在于时寻身上的,他却没有了解。

夜冷了下来。

方绥知一向是个理智的人,冷静下来后,他决定先去学校查电子档案,然后问附近的人时寻去了哪里。

虽然很麻烦,但以陈瑞泽那个漠不关心的性子,哪怕自己问了都没用。

方绥知步履匆忙,一边走到街边打车一边拨时寻的电话,短暂的寂静过后,电话总算拨通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不甚清楚,但起码这次没出乱子。

“我马上过来。”方绥知简短道,随即对司机道,“去第三医院。”

“怎么这么急?”很凑巧地,司机是刚才那个,笑着调侃了他几句,和他聊起天。

司机是个很热情的人,哪怕方绥知只是“嗯”一声,他都能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方绥知心不在焉地应着,忽然听到对方说:“你说巧不巧,我刚刚拉了个客人也去第三医院,说是朋友出了事。”

方绥知默默坐直了身体。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个子高高的瘦瘦的,跟你差不多的年纪,耳朵上带着耳钉。”

接下来的话方绥知没听进去。

时寻给陈瑞泽打电话干什么?陈瑞泽比自己先到了?他不会凶时寻吧?

方绥知脑中浮现出少年蓄着两包眼泪的可怜模样。

“第三医院”的红色字样很是显眼。

方绥知大步向医院走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一定要给时寻换个手机!他恨恨地想着,根据时寻的指示左拐右拐,入眼是紧闭的门和“手术中”。

少年肩膀一耸一耸地,手上是亮晶晶的泪水。

陈瑞泽那蠢货都不知道买包纸巾的吗。

方绥知大步走上去,将一旁明显安慰出了倦怠,开始浑水摸鱼说无关痛痒的话的陈瑞泽拨开。

“喂你”

方绥知冷冷瞥了他一眼:“去买包纸巾,三个脸盆,牙膏拖鞋毛巾各两份”

他又转向时寻,将他用力抱进怀里。

“一切有我。”

第36章 小跟班(17)

时寻全身冰冷,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他不断颤抖着,将脸埋进方绥知怀里。

“休息会?”方绥知吻了吻他的额角,低声安慰,“她还需要你的照顾呢。”

或许是方绥知过于沉静,时寻最终坐了下来,抠着指甲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