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忆 这是她和顾秋真正的初见
水晶灯的碎片落的四处都是, 大厅的光线骤然暗沉了下来,只有灯带的微光勉强照亮如今的情景。
那最中间的地方,一片狼藉之下, 鲜红的颜色刺人眼。
安静, 窒息般的安静。
大厅里,除了已经惊慌跑走的梁岁岁, 所有人都呆木地站立在原地,宛如人形的雕塑。
“林……林矜竹……”
血泊之中, 顾秋紧紧把人护在身下,水晶灯的一小块碎片划破了她的额角,鲜血顺着侧脸落了下来, 因为剧烈的疼痛, 她的视线已经生理性模糊。
因为她反应快,往后退了几步,水晶灯没有砸中致命的地方, 大部分冲击都落在了顾秋的背部。
在她视野的盲区, 背部的肌肤已经沁出大片的血迹,往日如藻般的墨发混在鲜血里, 红与黑的极致对比, 显得那样触目惊心。
后背传来强烈的刺痛感与灼烧感, 可顾秋恍若未觉,她颤抖着伸出指尖, 感受到林矜竹的存在时, 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她问:“林矜竹, 你痛不痛?”
林矜竹在她身下,睁着眼睛,身体僵硬没有动作, 听到顾秋的话,她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如玉似的脸颊应该是被水晶灯的碎片划破了,留下了小小的一个口子,如今正沁出几颗血珠。
于是,顾秋强撑着力气,伸出不断颤抖的指尖,将那几颗血珠抹去。
“你怎么都流血了。”
林矜竹依旧是无声的,但她看起来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血珠被抹去,往日冷淡的omega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悄无声息地掉着眼泪,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滑落到了发鬓里,又沾湿了顾秋的指腹。
她那双眼睛不再平淡,反而像是藏着浓厚的悲伤。
“别哭……”
顾秋顶着疼痛和昏厥感,有些无措地擦去对方的眼泪。
“林矜竹……别哭……”
看着这样的顾秋,林矜竹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很快,顾秋只感觉自己的掌心都湿透了。
“别哭,林矜竹,求求你了。”
顾秋想,林矜竹一哭,她也跟着难过起来了。
力气在消散,顾秋没有逞强,将脑袋轻轻靠在林矜竹柔软的颈窝里,看向大厅的门口处。
许闻悦之前跟着她进来,如今就站在那里。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许闻悦的眼里多了一些光彩,她颤栗了一下,回神般猛然喊道:“快去救人啊!”
于是,大厅所有人终于像是反应过来,纷纷惊慌地上前。
看到这,顾秋放下了心,强撑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意识渐渐陷入浑噩。
昏迷前,她还不忘脑袋蹭蹭颈窝,即使林矜竹身体僵硬没有回应,也还是软着声音撒娇。
“我们不要吵架了,和好,好不好?”
“林矜竹,我们和好,好不好……”
水晶灯被人一起移开,怀里的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远远的,林矜竹听见二楼有人下楼的声音,听见有人联系医生的声音。
林矜竹的眼睛猩红,沁满着泪水,身体此刻终于能动了。
她低头,轻轻抱住顾秋背部没有受伤的地方,缓缓收紧,沙哑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音箱,回道:“好。”
不吵架了,和好。
顾秋,你就是个傻子。
……
去往医院的路上,救护车在前面,云舒、柳沅芜和林蔓乘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三个人的面色都很不好看。
云舒已经在光脑上将事情告诉了顾文筱,柳沅芜身上的气压低的可怕,她沉肃着脸开启通讯:“水晶灯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通讯那边的声音惊慌失措:“家、家主,我也不知道,明明昨天检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是啊,怎么会呢?
挂断通讯,柳沅芜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手背处传来另一道温凉的触感,柳沅芜睁开眼,垂着眸望去。
林蔓没有看她,只是将手覆在她的手背。
声音依旧似是不近人情:“会没事的。”
救护车里,林矜竹和顾秋在不同的担架,她伤的没有顾秋那么重,因为顾秋拉了她一下,水晶灯没有砸中致命的头部,但因为在事故中心,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有很多碎片留下的划痕。
这辆车只有她们和医护人员,中间狭窄的空隙里,林矜竹紧紧牵着顾秋无力的手,她费力地偏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顾秋露出来的小部分侧脸,因为失血过多,对方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眼睛长时间不动,如今酸涩得厉害,林矜竹眨了下眼睛,一颗眼泪就立即坠了下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现在还在流泪。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很少哭,由于家里人的教诲,她不被允许有类似脆弱的情绪,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都是因为顾秋。
她想,和小时候一样,她又被顾秋救了一次。
救护车穿梭在道路上,不断前进,周围的景色却不停地在倒退。
像是穿越了时间的洪流,再次将人带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她六岁,和顾秋还不认识。
她也不叫林矜竹,而是姓柳。
她的母亲柳沅芜身为柳家家主,办事雷厉风行,因为太过不留情面,所以当时有好几个仇家。
其中一个性格极端,在利益受损后居然想出了绑架的事情。
她被人掳走,关在了一个狭窄黑暗的房间里,什么也看不清。
门外是两个成年人的说话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入进里面,嘶哑难听。
“这个孩子就是柳沅芜的独女吧,确定没绑错?”
“绝对没有,我对着照片抓的,六岁omega,和照片长的一样,错不了。”
“那就行,你可得小心看好,还要等柳家过来花钱赎人呢。”
“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柳沅芜报复我们怎么办?”
“你个没出息的!我们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就算不绑这个小孩,也还是逃不掉,那还不如拼一拼,捞上一笔跑得远远的。”
“我大概想好了退路,如果真能事成,好处少不了你的。”说话的这人声音带着狠意,“就算到时候这事成不了,我也不会让柳沅芜好过!我要让她知道失去女儿是怎么样的感受。”
“这场赌注,就看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参与了。”
先是沉默片刻,接着,另一人原本迟疑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放心,哥,我肯定好好守着。”
柳矜竹小小的身体盘在角落,听着这些对话,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傻,能听得懂那些话里的意思。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她接受精英教育,性格很早熟,如今面临这种情况,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思考着其中的办法,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慢慢的,谈话声音已经消失了,其中一道脚步声离去,外面的大门是剩下一个人守着。
这里很黑,也很安静,柳矜竹不知道自己在哪,即使再怎么试图冷静,孩子的天性还是让她不可避免感到害怕。
她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几乎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遗忘。
“别怕,要冷静,别怕,别怕……”
柳矜竹握紧小拳头,小声地给自己打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安静氛围骤然被打破,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是守在门外那个人的声音,粗声粗气:“你个臭小孩,从哪冒出来的。”
陌生的稚嫩声音响起:“放开我,放开我!”
“放个屁,好好在里面待着吧你。”
这句话落下,紧闭的房门打开,柳矜竹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偏昏暗的光芒从外延伸至房间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一个戴着口罩把自己捂的严实的凶狠beta手里拎着个小孩,走了进来。
小孩还在不停挣扎乱动,过肩的长发随着她挣扎的动作四处乱荡,看起来有些张牙舞爪。
beta不得不费点力气才能抓住她:“再乱动就宰了你!”
小孩动作顿时停住了:“……不乱动就不乱动嘛,你也太粗鲁了,好好说话不行吗?”
“……”
虽然不合时宜,但这带着点跳脱的对话,还是让黑暗角落里的柳矜竹唇角微勾了起来,心情放松了一点,甚至难得多了点好奇。
那个小孩是谁?
beta也是无语了片刻,然后毫不留情地把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孩一起丢进小房间。
“都给我好好待着,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一番狠话放完,他重新关上了门。
空气重新变得安静了起来,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
“你好,有人吗?”
没人回话。
“嗨喽?”
依旧一片寂静。
“真的没人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打算继续响起。
下一秒,柳矜竹开口:“你好吵,能安静点吗?”
谁知她开口后,那道声音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带着惊喜。
“哇,你果然在这个房间!我没有找错!”
“我在附近看到他们抓你啦,还想想办法偷偷把你救出来呢。”
柳矜竹已经从墙角悄悄往外面挪了挪,听到这话不由抬眼,想看了看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可惜里面光线昏暗,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但或许是有了其他小朋友的陪伴,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和慌张了。
柳矜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但你现在也被抓进来了。”
对面说道:“没关系,我进来的时候已经把位置发给家里人啦。”
“别怕别怕,我们肯定能顺利出去的。”
“对啦,我叫顾秋,你叫什么?”
这就是她和顾秋真正的初见。
第32章 别怕 小顾秋:她要保护这个omega……
关押她们的房间没有窗, 外面的光线无法渗入,这里的空间小到出奇,柳矜竹说了那一句之后, 就没再开口。
一片黑暗里, 她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膝盖挪地声。
是那个小孩又摸索着爬了过来,一本正经补充道:“是照顾的顾, 秋天的秋。”
说完,又语带好奇问了第二遍:“你叫什么?”
柳矜竹又往后面挪了挪, 重新挪回了角落里,抿唇没有答话,她还是有些警惕。
谁知, 她这一动, 对面好像进一步确定了她的位置,调整了方向,往她这边又爬了爬。
不过可能是知道她害怕, 爬了小段距离, 对方就停住了。
还没等柳矜竹松口气,她又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顾和秋这两个字怎么写呀, 我妈妈说, 不是所有小朋友都跟我一样聪明,我前年就已经能认识很多字啦, 是不是很了不起, 你不会写的话, 我来教你吧。”
“……”柳矜竹握着小拳忍了又忍。
她几乎没有玩伴,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吵的小朋友,听到这话, 平常没有过的好胜心突然被激起,终究是没忍住反驳。
“不用你教,我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她特意补充和强调,“而且,我前年也已经能认识很多字了。”
“我不信,除非你写给我看。”
柳矜竹只觉得对面很傻,她说道:“周围太黑了,我写出来你也看不见。”
“那你写在我手上不就行了,我就能感受的出来。”
柳矜竹此刻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她不该这么幼稚去和别的小朋友做比较,但她又怕对面以为自己心虚,于是犹豫再三,还是说道:“……那你过来吧。”
“好,你等等我。”
膝盖挪地的声音继续响起,慢慢的,柳矜竹感受到了一股热源贴近自己,手背处很痒,是对方的头发扫了过来。
柳矜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但下一秒,她的小手就被握住了。
“我摸到你啦!”
那个叫顾秋的小朋友直接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肩膀挨着肩膀,然后伸出手,催促道:“我的手在这呢,你快写吧。”
柳矜竹只得微抿着唇角,伸出食指在对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顾、秋。
写完之后,旁边的声音满是惊叹:“哇塞!你真的能写出来,你也好聪明!你长大以后一定也会和我一样成为了不起的人的。”
柳矜竹没被这么直白夸张的语言夸过,向来板着的小脸闪过一丝别扭,连着耳尖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很聪明吗?
在黑暗里,她抿着唇,有点小小的开心。
原来能认识很多字是很厉害的一件事啊。
带她的礼教老师说,如果被人夸赞了,要说谢谢。
于是,柳矜竹对着身旁含蓄点头,说道:“谢谢,你也是。”
旁边,顾秋听到这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么有礼貌的小朋友呢。
她扭扭捏捏道:“不用谢,既然我们都这么聪明,那能不能成为朋友啊?”
“我没有时间交朋友。”柳矜竹回道,她有很多功课要完成的,没有时间去玩和交朋友。
她又主动问了另一个问题,“你都被关起来了,不害怕吗?”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明明她们都被抓起来了,但这个叫顾秋的小朋友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紧张和害怕。
顾秋被拒绝了也不气馁,晚上这里的气温很低,她小小的身体又往柳矜竹那边挨了挨,像两只可爱的小企鹅在互相取暖,犹带着稚气的声音这一刻居然显得可靠:“有点怕,但我一点也不后悔进来。”
“要不然,我都遇不到和我一样聪明的人。”
“……”
柳矜竹懒得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一起缩在角落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时间的流逝,顾秋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门外突然多了一道脚步声,随后是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该死!”
门外守着的人问:“怎么了,哥。”
“一直联系不上柳沅芜,你说我们都把她女儿绑走了,她怎么一直没动静。”
门外守着的人又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哥。”
另一个人咬咬牙:“还能怎么办,我们都落得个这样的境地了,难不成她还真以为我们不敢对她女儿做什么吗?!”
“你去找一桶冰水过来!”
现在刚入冬,晚上气温本来就低,小孩抵抗能力不好,把人放冰水里泡着,时间一久,估计能把人冻死。
到时候看柳沅芜急不急。
而柳矜竹听到他们的对话,眸光悄然黯淡了下来。
妈妈不要她了吗?
顾秋睡意已经消失,她抓着柳矜竹的手,小声说道:“别怕,别怕。”
外面的门重新被打开,这次进来了两个人。
被叫做哥的那个人是个alpha,身材看起来明显要比守门的人高大一些。
屋里太黑,他举起手电筒,四处照了照,看到顾秋后,他皱着眉问道:“这怎么还有一个小孩?”
负责守门的beta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小孩是突然冒出来的,我怕她会坏我们的事,就把她放在一起关起来了。”
alpha走近两不,眯眼打量了一番:“这小孩身上穿的衣服可不便宜,高定款的,突然出现在这你不觉得奇怪吗?”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柳矜竹面上努力维持淡定,手指却悄然握紧了一点。
这时,顾秋突然抬起眼,眼眶泛红,看起来可怜无助极了:“叔叔,我不认识你们,我迷路了,联系不到家人,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会给你钱的。”
这无害的样子让alpha打消了一些疑虑,他仔细看了一下,没在顾秋身上看到什么通讯设备,放下了心,他想,一个小孩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他没搭理顾秋的话,直接偏过头,看向那个beta:“你去把冰水拿进来。”
“好的,哥。”
beta用嘴咬着手电,一大桶冰水就这样被慢慢拽了进来,这个桶大概有一米高,半米宽,是木头做的,重量不轻,挪起来十分费力,也不知道是从哪找来的。
与其说是桶,还不如说是盆。
里面的水应该是从附近的河里打上来的,上面还有几片浮藻。
随着走路的动作,木桶里的水小幅度晃着,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浮出幽冷的白光。
光是看着就觉得冷。
好不容易挪进来了,alpha指着柳矜竹那边,说道:“把她绑起来放进去,再拍个照,发给柳沅芜,我就不信她看到后还坐得住。”
“没问题,哥。”beta说完走上前。
柳矜竹坐在原地,面上看着冷静,但只有挨着她的顾秋才知道,对方的身体有点抖,像是在害怕。
顾秋油然而生了一股责任感,她要保护这个人!
这边,beta已经走到了两个小孩的面前,正要抓人,猝不及防就对上了柳矜竹那双眼睛。
omega小小的年纪,那双眼睛此刻却是极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居然带着一股子阴沉的狠劲,这样直勾勾看着他,像是要过来拼命一样,让他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赶紧撇开视线,伸出手,想当机立断把人抓过去,但随即手背处就传来剧烈的痛感。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他看过去,原来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孩直接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
他出奇愤怒了:“我靠你个死小孩!咬我干什么,欠揍是不是!”
“快给我松开!”
顾秋非但不听,咬得还更重了一点。
咬死你,咬死你!欺负小孩的坏人!
“再不松口我就要揍人了!”这个beta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底气,毕竟这小孩家里一看就有钱,万一弄出个好歹来,又被报复了怎么办,本来柳家那边就已经不好对付了。
“怎么回事?”原本在门口准备拍照的alpha听到他这边的动静,又走了进来。
“绑个人怎么这么久。”
“哥,她咬我。”beta指了指顾秋。
但alpha顺着动作看过去的时候,顾秋已经松口了,只留下了beta手背上那深深的牙印。
alpha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致,信息素都忍不住往外泄了一些,可惜在场的人里,一个是beta闻不到,另外两个小孩对他的信息素又没反应,这是高等级a和o的特征。
不过alpha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说道:“动作快一点!别墨迹了。”
他看了眼顾秋:“把她也绑起来放进水里吧。”
beta还有些顾虑:“可是,哥,我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考虑那么多,瞻前顾后的,难怪没本事!就按照我说的做!”
“好的,哥……”
beta只好把话吞了回去,他手脚麻利地把顾秋和柳矜竹都给绑好了,然后一起放进了冰水里。
这个木桶足够大,足够宽,放下两个小孩绰绰有余,身体碰到水的时候,就连顾秋都不由冷得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现在不再是像之前那样隔着一段距离,周围也不是黑暗一片,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她能够看清柳矜竹的面貌。
这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小伙伴皮肤很白,头发又很黑,现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秋小小的脑袋里想不出太多形容词,只知道对方长得很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小朋友都好看!
她更想和对方成为朋友了。
两人都被绑着手脚,完全动不了,整个身体都被浸湿了,体温下降得极快。
那个alpha对着她们拍了张照,然后就走了,门重新被关上,周围再次变得黑暗了起来。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哥,不把她们提出来吗?万一真冻死了怎么办?”
“冻死就冻死,冻死也怨不得我,要怪就怪她们倒霉,或者就怪柳沅芜太狠心,为了家族利益连女儿都不顾。”
“那另外一个小孩呢?”
“随便她吧,反正一起拍照发给柳沅芜就对了,说不定她还认识那小孩,到时候我们的筹码又大了一些。”
“这该死的地方也和我作对,网都不怎么好了。”
声音越来越远。
虽然身体已经冻僵了,但顾秋还是在水里扭着身体,凑到林矜竹身边,和对方紧紧挨着,还不忘笨拙安慰道:“没事,我们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盘算着时间,为了防止光脑被收走或者破坏掉,在被发现之前,她就已经提前把光脑悄悄埋在一个小坑里了,只要根据定位,她们很快就会被找到的。
她怕柳矜竹害怕,于是跟说小秘密一般,悄悄地把这些都告诉了她。
“而且,我的母亲可厉害了,她是光星集团的董事长哦,好多人都用我们公司的光脑,她找定位肯定找的很快的!”
“这水怎么这么凉,你冷不冷啊?”
顾秋喋喋不休地说着,本来都做好了柳矜竹不理人的准备,谁知对方突然冒出了一句。
“对不起。”
“嗯?”顾秋有点懵。
黑暗里,她看不清柳矜竹的脸和神色,只能通过皮肤之间的触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顾秋听见这人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抓住的。”
明明是个小孩子,声音还带着稚嫩,说出来的话却异常成熟。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啊。”顾秋有些急了,顾不上变得更冷的身体,说道,“都是那两个坏人的错,而且我来救你是我自己自愿的啊。”
周围太黑了,她凑的太近,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她的鼻尖碰到了柳矜竹的脸蛋。
软软的触感很好,但她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柳矜竹的脸也太冰了。
她们刚被放进来不久,虽然顾秋被水浸泡的地方很冰,但脸颊上还是残留着一点温度。
可柳矜竹不一样,她全身上下都是冰的。
顾秋有些着急,她觉得可能是对方在这个小房间里待的太久了,本来这里面就很冷,身体也积攒不了多少的热气,不像她,在外面为了躲避人,还跑来跑去的。
“你的脸好冰!”因为手被绑着,顾秋用鼻尖又蹭了几下确认,她说道,“我们不能再被泡着了。”
她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们两个先一起把木桶撞倒吧,让水流出去。”
外面那两个坏人现在应该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顾秋现在可顾不得这么多了。
对于她的建议,柳矜竹应道:“嗯。”
装水的木桶很重,她们的年纪都不大,身板也小,手脚都被捆着,说实话,想把木桶撞倒其实很困难。
在试了好几次之后,木桶终于动了一下。
顾秋眼睛放光:“动了动了!再来几次!”
“我喊个口号哦,我们一起撞吧。”
“一,二,三,撞!”
终于,又试了几次后,木桶被撞倒了,她们没有支撑点,身体也跟着狠狠摔到地上。
“砰——”
木桶砸地的声音带着闷响,顾秋和林矜竹都不由心神紧绷了一下,尤其是顾秋,她就差竖起个耳朵贴到门板上了,见外面没有什么动静,她们才松了口气。
顾秋手脚被绑着,虽然已经没被水泡着了,但衣服都被打湿,黏在身上又冷又不舒服。
她在地上左晃右晃,把自己拱到了柳矜竹身边。
“还好我们是两个人一起撞,如果你一个人,肯定撞不动的。”
她带着点撒娇意味,说道:“刚刚摔的我有点疼疼的,你能给我呼呼吗?”
妈妈和母亲以前说过,如果身上痛,让别人呼呼一下就好了。
柳矜竹的身体僵了一瞬,面对这个要求有些无所适从。
“呼呼是什么?”
“是一种魔法,如果哪里痛,就朝那里吹气,还要念口诀,念完之后就不痛了。”
柳矜竹虽然年纪小,但也很想反驳说这不科学,世界上根本没有魔法,顾秋怎么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傻傻的,居然会相信魔法这种东西。
可是顾秋在自己旁边哼哼唧唧,听起来很难受。
于是,柳矜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你要呼呼哪里?”
“我的额头。”
“它现在有点晕晕的。”顾秋说完,还在旁边摇了摇自己的脖子,告诉柳矜竹自己脑袋的位置。
湿了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了柳矜竹的颈间,凉凉的,痒痒的。
柳矜竹有些不自在,说道:“你别晃了,这样我也不好呼呼。”
“好吧。”顾秋立马听话的不动了。
柳矜竹把身体凑过去,朝着对方额头的位置吹了吹气,然后有些好奇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顾秋说道:“还不可以,你还没有念口诀呢。”
“口诀是什么?”
顾秋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笃定说道:“口诀是:呼呼,呼呼,痛痛飞走啦。”
柳矜竹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说。”
顾秋问:“为什么?”
“幼稚。”
“可我们本来就都是小朋友啊,幼稚点怎么了。”顾秋理直气壮,“而且,这是口诀,明明一点也不幼稚。”
柳矜竹被她说服了,半信半疑地又吹了吹气,然后小声念道:“呼、呼呼,呼呼,痛痛飞走啦……”
现在总可以了吧,柳矜竹暗暗想道。
她下定决心,就算还不行,她也不会再干了,她从没做过这么幼稚的事情。
可她念完后,没有立刻听到顾秋的答话声,正疑惑着,她的额头突然也感受到了一股轻柔的吹气感。
“呼呼,呼呼,痛痛飞走啦。”
是顾秋在给她呼呼,语气认真而又慎重。
“你的额头一定也摔痛了吧,我也给你呼呼,我们两个就都不会痛了。”
第33章 获救 有某个人,她早就该死了。
黑暗里, 柳矜竹的耳尖悄然红了一片,她小声说道:“这真的好幼稚。”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还是没动, 任由那股微小的气流吹拂在自己的额头处。
两个小孩就这么躺在一起, 湿透了的衣服紧紧黏着皮肤,虽然比在水里好了一点, 但还是彻骨的冷。
没过多久,顾秋就蛄蛹着身体, 又往对方那边靠近了很多,她说道:“那个,我好冷呀, 我可以贴贴你吗?”
过了几秒钟之后, 她才听到一声略带犹豫的“好”字。
顾秋顿时眼睛笑得弯弯的:“太好啦,谢谢你,你人可真好。”
她将整个身体都贴到柳矜竹身上, 脑袋也摸索着找到了对方的颈窝, 然后缩到了那里。
她贴紧后才知道,其实柳矜竹身上已经很冰了, 只是对方一直没说而已。
“你身上也冰冰的。”顾秋说完, 还蹭了蹭。
柳矜竹从没有这么和别人亲近过, 被蹭后心里很不自在,下意识想往后面退。
但顾秋此时又说:“你的温度也好低, 我们这样抱住, 就不冷啦。”
说的有道理。
于是柳矜竹又不动了。
黑暗而安静的房间里, 两个小孩就这么双双躺在地上,相互取暖……
等顾家的人赶到这里时,她们的身体已经冷的彻底没有知觉了, 恐怕再晚来一点,她们真的会被冷出问题。
外面是那两个绑架犯又惊又恐的声音。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不是开了信号屏蔽器吗!”
“哥,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啊!”
“你个废物,哭丧着脸干什么,还有你们,你们是谁!柳沅芜呢,柳沅芜在哪!我要和她谈谈,快放开我!”
叫骂声越来越远,显然他们已经被押走了。
随后破旧的大门被打开,无数亮光涌了进来,彻底照亮这个狭窄的房间。
柳矜竹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看了过去,外面进来了很多人,为首的两个大人神色焦急,但她都不认识,应该是顾秋的家人。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失落。
她的妈妈还是没有来。
身旁,顾秋好似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毛茸茸的发顶又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带着安慰。
她们被那两个大人抱了起来,一起送上了救护车。
期间顾秋一直都死死拉着她的手,两人的手没再分开。
恍惚中,隔了十几年的光阴,小时候的情景慢慢地居然和现在重叠了起来。
只是如今换成了她牵着顾秋。
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兜兜转转,她们之间的命运彼此缠绕,早就已经纠缠不清了。
顾秋背部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林矜竹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木楞,虽然没有显露出剧烈的情绪波动,可眼角的泪一直没有停过。
再这样下去,身体只怕是会脱水,为了稳定她的情绪,医护人员为她注射了一支药剂,林矜竹的大脑控制不住地昏沉了起来。
意识模糊中,她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医护人员冷静的声音。
“两位病人的信息素严重不稳,检测到空气里信息素浓度增加,再各自注射一支镇定剂。”
“要让空气里的信息素尽快消散,否则病人会对彼此产生排异反应,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有记忆深处,她妈妈和别人谈话的声音。
她当时就躲在门后偷听。
说话的那个人声音听起来十分苍老,她记得是柳家某位资历很大的长辈,柳家的家族底蕴长达数千年,远在初代人类分化前就已存在。
这位长辈便像这个家族一样,历经沧桑,平日里深居简出,给人的感觉很神秘,林矜竹只有在每年家族祭祀时才会见到她。
“柳矜竹的命里有劫,卦象显示她今后为世界不容,此后对外的名字不要再姓柳了,改个姓吧。”
只一句话,就让她从柳矜竹变成了林矜竹。
也有另一道模糊而又怪异的声音。
“变数……变数……”
什么是变数?
大脑里的画面反复交替,一会是以前的记忆,一会是现在的画面,各种声音充斥占据在她耳边。
意识混乱下,林矜竹握紧牵着顾秋的手,彻底陷入了昏睡当中。
…………
另一边,顾秋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这里仿佛没有时间流逝,空旷而又虚无。
后背的疼痛已经消失,昏迷前的那场意外像是幻觉。
这是哪里?林矜竹呢?
顾秋有些担忧,她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走了多久,这片黑暗像是远远没有尽头。
这里太过安静,可慢慢的,她听见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
“变数……变数……”
“铲除……变数。”
这道声音很是耳熟,顾秋记得在她梦里出现过,就连她跑向林矜竹的时候,这道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过。
不过现在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比之前要虚弱了一点。
顾秋的脚步停住,寻找着声源处,问:“你是谁?”
“变数……变——”
原本呢喃的声音突然停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将原本还没念完的话阻断。
这道声音久久没有答话,空气重新陷入窒息一般的安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不答话,顾秋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好几个画面。
脑海里这些画面看起来很美好,她和身为特优生的梁岁岁在校门口初识,从一开始拌嘴的死对头到后来恩爱的伴侣。
周围是亲朋好友的祝福,许闻悦站在不远处一脸怅然和释然地看着她们,而她和相貌清秀可爱的omega甜蜜的相视一笑。
可看着这些画面,顾秋的心里却生出一股寒气。
她近乎恐惧地发现了一件事。
林矜竹呢,为什么这些画面里都没有林矜竹。
那道声音再次突兀响起,说出的话让人头皮发麻。
“你知道吗,变数,有一个变数。”
“有某个人,她早就该死了。”
“她十几年前就该死了,而不是一直活到现在。”
那个人本该死在一个寒冷的夜里。
第34章 固执 “林矜竹,还好你没事。”……
那个叫林矜竹的变数, 本应该死在十几年前的夜里。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祂的语气里藏着怨恨。
如果不是因为林矜竹还活着,祂预定的世界线怎么可能会发生偏差。
林矜竹是个变数, 林矜竹该死!
祂说着, 语气越来越激烈,听起来像是恨极了, 连带着先前的虚弱感都淡化了不少。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她本来就该死!”
这声音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里很黑,黑到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事物,顾秋却不觉得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这里有一种亲切感, 就好像她曾经一个人在这里生活过很久、很久。
她望着虚空:“所以那些事故,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因为想让林矜竹死, 所以才安排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对吗?
对此,虚空中的声音只是理所当然道:“我只是让她回归到原本的命运轨迹, 如果不是你, 我已经成功了。”
听到这近乎肯定的答复, 顾秋身上的情绪波动了起来,她努力抑制住心里的愤怒, 继续问:“闻悦身上奇怪的地方, 还有那个梁岁岁, 也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那才是你原本的命运,我只是在帮你纠正而已。”这道声音里面的恨意像是消失了, 重新回复了平静,像是带着劝阻,祂说道,“只要那个变数消失,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好孩子,你不要再阻拦了,梁岁岁才是你命定的伴侣,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未来会很幸福,去走你命定的路吧。”
祂放轻了语气,这句话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在无孔不入地穿入她的身体,带着蛊惑。
顾秋的神情呆滞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清醒。
她收拢掌心,眸光发冷,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不。”
她不喜欢梁岁岁,也不想走那命定的路。
林矜竹不是变数,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她的青梅,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林矜竹不会死,不会消失,林矜竹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她和林矜竹会永远在一起。
她不会对林矜竹放手,哪怕死的那个人是她。
这态度无疑让虚空中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你再这样固执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秋站在那,看起来毫不动摇。
狠话已经放了,祂见顾秋这样,只得探出一股无形的物质,朝着顾秋狠狠刺去,却又在下一秒被迅速弹开。
这股无形的物质在卡罗拉信息素的冲击下彻底消散。
只见顾秋藏于黑暗里,身上的信息素朝着周围肆虐冲撞,带着浓浓的愤怒,浓厚的卡罗拉玫瑰气味仿佛要将人溺毙在其中。
信息素的浓度几乎达到了顶峰,在某一个瞬间,周围好像亮了一些,隐隐约约露出了周围的轮廓。
线,好多的线……
数不清的线在空中彼此交织相缠,垂挂在半空,最后又一齐汇聚到了深处,像是一张极其巨大的蜘蛛网,几乎遍布了前面所有的空间。
触到顾秋信息素的那一刹那,这些细小的线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逐渐散发出淡蓝色的光亮,有些很亮,有些则是稍暗一些,像是蓝色的星河。
而在正中间,有几根蓝线对比其他线条,要更显得粗壮一点。
只是粗线里,其中有两根是断的。
顾秋看着这一幕,莫名移不开目光。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看到后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顾秋脑海里好似闪过了一些什么,只是她还没有深挖,便听见虚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听起来居然显得有些心虚和慌乱:“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顾秋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散发出信息素。
停下?她偏不。
意识到顾秋要和祂彻底对战到底,那道声音消失,咬着牙无可奈何,立刻将顾秋遣离这里。
同一瞬间,顾秋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周围的景物光速后退,缩成了一个点。
——她被吸出了这里。
属于alpha的身影不见了,这片区域重新变得寂静,蓝色的线条重新黯淡了下来,显得灰扑扑的,和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
祂再次缓缓闭上了眼。
“命运的结局无法更改,即使是不同的开始,我也会让它走向相同的归处。”
——
强烈的晕厥感消失后,顾秋离开了那个地方,转而落到了一块荒芜的空地上。
这里没什么人烟,远处似乎下雪了,天气很冷,可更远的地方她却看不清了。
顾秋环顾四周,本能觉得有些奇怪。
“顾秋。”身后,一道如玉似的清冷声音响起。
她转头,便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她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喊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
是林矜竹。
顾秋将那点怪异感撇开,她不知道林矜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林矜竹,你怎么会在这啊,身上还湿湿的。”
她看了看远方:“好像要下雪了,我们快点走吧。”
“好。”林矜竹看了看两人相牵着的手,应了,顺着顾秋的动作跟在了她的身后。
雪从远方开始下,林矜竹的手是冰冷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顾秋握起来,只觉得没有一点人味儿。
前方有个简陋的小木屋,突然就出现在那,顾秋心想,带着林矜竹进去躲躲吧。
天似乎黑的很快,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的光亮,她牵着林矜竹的手,一前一后地走着,步子慢慢地快了起来,最后两人一起奔跑在昏暗的夜里。
身后的雪花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雪白才甘心。
终于,赶在最后一刻,顾秋来到了小木屋的屋檐下。
她转身,带着笑意地说道:“林矜竹,我们到——”
话还未说完,顾秋眼里的笑意就彻底消失不见。
她的身后空空荡荡,不见丝毫的人影,只有满目的雪。
“林矜竹?”
“林矜竹,你在哪?!”
林矜竹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她开始焦急了起来,转身想回到雪里去找人,双腿却如千钧重的铁块,她无法前进,只能不受控制地后退,后退,再后退。
木屋的门无声打开,顾秋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在看见里面的情景时,她的瞳孔骤缩,只觉得整个人坠入了深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只见木屋里摆着一个大大的木盆,里面装满了水,不久前还跟在她身后的人,如今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桶里,闭着眼,发丝飘在水里,浑身白的像外面的雪。
“林矜竹——!”
安静的病房里,顾秋的情绪剧烈波动,她挣扎着睁大了眼睛,发尾凌乱地黏在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顾秋喘着气,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你醒了。”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秋愣愣地偏过头,在看见自己病床边那个人影时,只觉得心里发酸。
她愣愣地喊了一句:“林矜竹……”
林矜竹身上的划伤还缠着纱布,脸颊处也被人上了药,她守在顾秋身边,说道:“我在。”
顾秋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梦里的情景太过真实,以至于让她在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剧烈的情绪爆发开来。
她控制不住伸出手,不顾背上的剧痛感,把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两人长长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像是难以分离的线,感受着怀里人真切的体温,顾秋声音带着恐惧与后怕。
“是啊,还好你在。”
还好,那只是一个梦。
第35章 和好 卡罗拉种子已经死了
顾秋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 抱着她的力气很大,两人柔软的身体相贴,对方的脑袋便埋在她的颈窝里, 有些痒。
林矜竹没有躲, 而是避开顾秋受伤的地方,死死地揽了回去。
抱住彼此的那一瞬间, 两人心里都感受到了安定。
就像是某种孤独彷徨的鸟类,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你知道吗, 你睡了三天。”林矜竹说道。
她的音色很干净,自带有点冰冷的色彩,但如今离得近了, 顾秋却听得出来, 林矜竹声音有些干哑,像是很久都没有喝过水了。
“是吗?抱歉呀,让你担心了。”顾秋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又蹭, 闷着声音问。
“是。”林矜竹回道, 她的性格含蓄,现在罕见地如此直白表露自己的情感, “我真的很担心你。”
也很害怕, 她害怕万一顾秋不会醒了怎么办?即使医生跟她再三保证过, 她也还是害怕。
害怕到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顾秋浑身带血脸色苍白的模样, 这让她心慌, 只有守在顾秋旁边, 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体温,她才能够稍稍安下心来。
她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只要顾秋能够醒来。
顾秋浑然不知林矜竹此刻内心的想法, 她只是很开心,开心林矜竹对自己的在意。
她问:“林矜竹,我们现在不是在冷战了,已经和好了,对不对?”
她昏迷的早,也不知道说完那句后林矜竹的答复是什么。
只听林矜竹说道:“对。”
顾秋满足了,她顶着一身的绷带,眼里闪着亮晶晶的笑意,说道:“真好啊。”
她和林矜竹和好了,真好。
顿了片刻,她又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林矜竹,还好小时候我出现了。”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见,还好她出现了。
要不然,小小的顾秋不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她不会在意林矜竹的离去,因为她们只是陌生人。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顾秋就心脏带着窒息。
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让林矜竹平安健康一辈子,这种念想远胜于她对自己安危的关注。
越想,顾秋抱着林矜竹的力气就越紧。
“林矜竹,林矜竹,林矜竹。”
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喊着,像是怎么喊都喊不够似的,黏人得很,也有点傻。
她身上的伤口经过细致的处理,如今好了点,但还是不能进行幅度太大的动作。
林矜竹顾忌她的伤口,便微俯着上身,让顾秋往回落了一点,再将手掌摁在对方的脑后,制止住了顾秋乱动的动作。
林矜竹五指陷入顾秋那柔软的发丝,一点一点帮顾秋梳理因为久躺而有些打结的长发。
“林矜竹~”顾秋黏黏糊糊的声音还在继续念着她的名字,脑袋也不离开她的颈间。
顾秋以前就很喜欢念她的名字,昏迷一觉醒来后,这种现象就变得更加明显了起来。
林矜竹的指尖还缠绕着柔软的长发,清冷隽秀的眉眼低垂,轻声应道:“嗯,我在。”
……
顾秋身上的伤势比较严重,但3s级alpha本身的身体素质就好,经过仪器的仔细检测,医生说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这段时间还需要静静修养。
在她醒来没多久,很多医护人员就一起涌入了这个病房,记录顾秋现在的状态和身体数值。
趁着这点时间,顾秋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大脑开始运转,梳理起了自己意识昏睡期间得知的消息。
她可以肯定,那个奇怪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现实里的异样,也都是出自对方手笔。
至于做这些的目的,是想让她走所谓命定的路线,为此甚至想要制造一些意外杀掉林矜竹,只因林矜竹是“变数”。
顾秋在某种时刻敏锐得可怕,她思考着,那道声音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让她去走命定的路线呢?
难不成如果她不按照那些剧情走,会给那个声音的主人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
那个黑暗的空间是哪里?那些蓝色的细线又是什么?
这些顾秋暂时无法弄清,种种疑惑挤成一团,现在她为数不多能知道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她的信息素似乎能在某种程度上震慑到对方,以及那道声音听着好像有些虚弱。
不过即便是这样,顾秋也不得不提防,万一对方又想用什么手段去对付林矜竹怎么办?
顾秋越想越觉得会有这种可能,心湖又变得不平静起来了。
不行,她得时时刻刻待在林矜竹身边才能安心!
这边,趁着顾秋在做检查的功夫,林矜竹抽空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
她们所在的私人医院隶属于帝都研究院,那些医生大多数都听命于她的母亲,好处就在于医疗设备极其先进,在帝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所处的地段也十分不错。
林矜竹的公寓离医院有一小段的距离,她这段时间一直守在病房,现在需要回去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洗漱间里,林矜竹定睛看了几秒镜子,镜子里面的omega长着一张格外出色的脸,只是如今脸颊旁覆着一块小小的纱布。
她伸出指尖,落在那块纱布上,过了很久,才简单地擦拭了一下伤口之外的肌肤,再换了一套得体而干净的衣服,为了看起来有气色一点,她补了一点口红。
在快走出卧室时,林矜竹脚步微顿,她想起了什么,又折身回来,走到了小桌子旁,上面放着一个褐色的小花盆。
这段时间她都没有回来过,家政阿姨只清扫了外面的区域,没有她的允许是不会擅自进来卧室的。
她垂眸看向桌面,褐色花盆里面的土壤因为长时间没有获得水分,已经干涸成了硬块。
卡罗拉的种子已经死了。
第36章 同居 “林矜竹,我们可以一起住吗?”……
听到顾秋醒来的消息, 顾文筱就立刻从公司赶到了医院。
她到的时候,刚好医护人员已经给顾秋做完了检查,一个个退了出去。
在看到门口处的人时, 最前面的医生拿着病例, 点了点头:“顾总,全面检查已经做完, 您可以进去了。”
“麻烦了。”
听到这道声音,顾秋若有所觉, 往门口处看去,果然她的母亲就站在那。
顾文筱是一个相貌艳丽到具备攻击性的alpha,身上是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即使上了年纪, 皮肤状态看起来依旧很不错,烈焰的红唇惹眼,顾秋的狐狸眼就是从她这位母亲身上遗传过来的。
看见顾文筱, 顾秋笑着喊了一句:“母亲。”
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顾文筱额角“突突”地跳了几下。
她进来, 避开顾秋身上的伤口,往那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身上自带的压迫感无形间散了个干净。
“你也真是出息了, 让你参加个交流会, 直接把自己整进医院里来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有人和她汇报过了,她知道女儿受伤的原因,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奈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