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男人口吻随意,神情却耐人寻味,没指望着陈逢靳回答,兀自扬眉笑了声,说:“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妨结个伴好了?”
他抄着兜,眼中带笑,“介意么?”
须臾,反倒是最透明的方知杰先开了口,挠挠头,“不介意不介意,相识即是缘分嘛。”
“你是”
“哦,他是我朋友。”宋思瑜说。
男人斜扫了眼旁边的人,拉长调子,“这样啊。”
而此时,陈逢靳的视线仍锁着赵雾,眸光却没那么沉了,一边看着她一边抬手碰了碰锁骨,仿佛才感觉到疼,“出血了?”
赵雾定睛一瞧,他指腹下的皮肤泛红,除了干涸的血迹,还有不太明显的牙印,她稍稍心虚,嗯了一声,拿纸巾给他,说:“擦擦吧。”
他没接,轻描淡写地道:“我看不见,你帮我。”
赵雾顿了顿,凑近了些,用纸巾帮他把血迹擦拭干净,可能是皮肤白的缘故,衬得那里非常的红,很像吻痕。
她专注于擦他的锁骨,自然没察觉到陈逢靳一直垂着眸,目光从她白皙后颈扫至耳朵,抿唇,喉结无意识地滑动了下。
两人之间透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气氛,微妙得有些暧昧了。宋思瑜显然无法将他们看作普通的高中同学关系,于是一进换衣室,便急不可耐地想‘严刑拷打’。
刚准备开始,赵雾直
接老实交代了。
“什么?!”
宋思瑜满眼不可置信,受到了些许冲击,一连三问:“雾雾,你是说,你结婚了??对象是你高中同学那位大帅哥?!”
赵雾扣紧雪服衣领,对上她微瞪的眼睛,默默点了下头,思索一会,声音低了几度,“嗯。对不起啊,之前不是故意瞒着你。”
和陈逢靳结婚,本就是一场意外,其实无论公不公开,于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只是觉得向身边的人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宋思瑜足足消化了半分钟,一手捏着下巴,思路突然跑偏,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难怪啊,我寻思着你俩身上的味道咋一模一样。”
闻言赵雾一愣,低头嗅了下,迟疑:“有吗?”
宋思瑜立即化身福尔摩斯,回顾细节,一脸认真,“我记得你是不喷香水的,但最近我总是闻到你衣服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以为你换风格了呢。结果刚刚一靠近你俩”她适时停顿,用一种你懂吧的微妙眼神看她,得出一个暧昧至极的结论:“你沾上他的味儿了。”
“”
赵雾极其淡定地瞅她一眼,动作没停,抱起单板,笑了笑,岔开话题:“换好了,咱们出去吧。”
宋思瑜转而把单板夹在腋下,跟上她,斟酌几秒,悄声问:“诶,雾雾,那你那个谁,他是不是生气了啊?”
“生气什么?”
“你说他是高中同学。”
赵雾偏脸,想了想,平静道:“应该不会吧,我俩确实是高中同学。”
宋思瑜哑然,又慢吞吞地表达疑惑:“可他脸色看着”挺吓人。
话没说完,待在外面等她们的方知杰走了过来,扫了眼她的板子,“小瑜,你滑单板?”
“是啊。”她点头。
“你学过?”
“嗯,”宋思瑜抬抬下巴,说:“上大学那会儿,我和雾雾一起学的。”接着她羞赧一笑,“不过我滑得不是很好耶。”
“没事。放心,有我在。”方知杰就等她这句话了。
雪场位于鼎阳山山顶,视野相当壮阔,一眼望去如同被群山环绕,白雪皑皑中是几行纵横交错的针叶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笼罩整片雪地,十分刺目。
赵雾正欲戴上雪镜,余光一瞥,一抹熟悉身影出现在侧方不远,距离逐渐缩小,直至与她相隔一步之遥。
陈逢靳穿的是件纯黑色雪服,他个高腿长,显得利落干净,特别酷。雪镜架在头顶,露出饱满额头,脸部线条极为流畅,不笑的时候,有种金属般的冷感。
他身后跟着刚刚那男人,以及萧明和林兮。
“你俩商量好的?”宋思瑜盯着他们的同款雪服。偏偏赵雾也是穿的黑色,巧合到连板都一样。
离得这么近,陈逢靳显然听见了,他没什么反应,只看了看赵雾,问:“会吗?”
赵雾挑挑眉,日光下,眼珠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清澈明亮,她笑起来,清冷感消了几分,“看不起谁。”
“我作证,雾雾滑得巨好!”宋思瑜举手。
“那,比一下?”陈逢靳将雪镜往下一推,冲她笑。
“行啊。”
萧明和林兮自觉留在了初级道,这俩是来谈恋爱的,举着个相机互相给对方拍照。
宋思瑜让方知杰公主抱着滑了一圈,不由心想,幸好她不胖,不然方知杰抱不动她就尴尬了。滑完休息期间,她仰头张望,看向赵雾的方向。
烈日骄阳,满目是白茫茫的雪地。
忽而,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两抹黑,宛若滴在白纸上的墨。一左一右,控制着雪板,起跳,滑过跳台,半空利落地翻了个身,掀起雪粒,再稳稳落地。左边个子高的那人压低重心,侧偏,右手虚抓了几把雪。身姿灵活,尽显松弛,动作堪称漂亮。
他们继续朝前,开始刻滑,非常轻松地转刃斜滑,到平地换后刃刹停。
赵雾大口喘着气,她感觉自己很久没这样彻底地放松了,仿佛疏通了浑身筋脉,内心涌入一种久违的爽感。尤其是,陈逢靳激发了她潜意识中存在的胜负欲,不可否认,他滑得比她好很多,高难度动作对他来说,跟吃饭一样简单。
陈逢靳落在后方,放慢速度,横滑下来,隔着安全的距离完美勾刃,刹板,正巧停在赵雾身后,接着抬手搭上她的肩,手臂微曲,像是下意识地圈住了她。
咔嚓一声,镜头定格在这一刻。
宋思瑜举着手机咔咔咔一顿拍,她不停摇头感叹,捧杀式夸夸:“太帅了,太帅了!如果帅是一种天赋,你俩必然天赋异禀啊!!!”
方知杰同样被震惊到了,他比个大拇指,两字:“牛逼。”
赵雾感受到肩膀的重量、冷冽的气息和耳畔的呼吸,不免令她怔松片刻,刚要抬头,对方却忽地撤离了。
陈逢靳拉下雪镜,偏脸看她,似乎不太适应日光,眯了眯眼,夸她:“厉害。”
赵雾闻声撞进他黑眸中,不由自主地,心脏恍然漏跳了一拍。她听过不少夸奖,但没哪一次和现在这般,让她莫名生出些开心,甚至还掺杂了一种颇为陌生的情绪。
她敛目,轻笑了笑,没说话。
“你俩真不是在炫技吗?!到底要不要我们普通人活!”宋思瑜一脸佩服的表情,开玩笑道。
随即低头摆弄手机。蓦地,一只手收入眼底,冷白修长,骨节凌厉,简直是手控党绝佳的福利。
她抬头,只见陈逢靳盯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没一会儿,淡淡问:“你拍了我?”
“是”她弱弱道。
“能给我看下么?”
“啊,可以可以。”
陈逢靳接过她手机,翻看才拍不久的照片,手指戳着屏幕,删了唯一一张他的单人照,继而将赵雾跟他的合照,包括赵雾的单人照全部投送至他的手机。
操作完毕,他把手机还给宋思瑜,惜字如金:“谢了。”
几人都默认他是拿走了他个人的照片,赵雾也是,她凑近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是她的照片。
“你怎么拍了这么多我?”
宋思瑜嘻嘻一笑,神神秘秘地说:“因为拍你的时候,我的摄影技术会突飞猛进,有利于锻炼我好吧!”
“”
“你不信?!你瞧瞧,每张的构图、光影多完美!!”
赵雾无奈地笑,“没不信。”
宋思瑜执拗劲儿上来,她放大一张照片,找人问:“拍得如何?”
实际就问了方知杰,对方毫不犹豫的敷衍态度令她稍感不满,真实性大大降低。她深思半晌,决定把希望放在现场最没水分的人身上。
因此当赵雾看见陈逢靳低眸注视她的照片时,心中渐渐升起一种不自在感,缓而流向四肢,很难说具体哪儿不对劲。
那张是宋思瑜抓拍的。
赵雾侧对着阳光,戴黑色头盔,右手斜抱雪板,挺随意的一个姿势,板底一行BURTON的英文字样。
她露出了半张脸,面庞白皙剔透,清冷漂亮,尤为直观的美。
构图的确不错,人物不抢镜头,融入场景,格外自然。
陈逢靳的视线大概停留了半分钟,不知是真的在观察构图,抑或是单纯看照片里的人。半晌,他隔空与赵雾对视了几秒,似是而非地道:“挺好看的。”
赵雾垂睫,忽觉自己躲得有点刻意了,又掀眸,却见他已然收回了视线,注意力移至了手机。
“谁好看呐?”倏地,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响起。来人是陈逢靳的朋友,他刚在另一处滑雪。
宋思瑜得意洋洋道:“我的构图。”
男人兴趣盎然,“什么构图?”
他看完后,表情更加丰富。
他笑着说:“确实好看,这张投给我,待我回去钻研钻研。”
陈逢靳睥睨他一眼,扯唇,冷声:“裴澜,你很闲?”
话落,他直起身,走到赵雾面前,问:“继续?”
赵雾思忖了会儿,点点头,“好。”
裴澜依旧一张笑脸,慢悠悠地道:
“加我一个。”
宋思瑜跃跃欲试,看向方知杰,“我们也去吧。”
“ok。”
一行人再次上了雪场,如飞燕般咻的窜了出去。
赵雾和陈逢靳滑得相近,随时随处,她都能扫见一抹恣意潇洒的身影。
然而,却在她正转刃的刹那,余光中,一人直冲她来。
第22章
照这速度,碰撞受伤是难以避免的。
赵雾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结果危急关头,眼前闪过什么,她被猛地一拽,雪板硬生生拐了个弯,恰巧与之交错。但来不及控制雪板,前刃一卡,她扑向了雪地,膝盖蔓延开一阵痛感。
同时,左前方哐当一声,一黑一橙相撞,掀翻一片雪尘,冲击力显然很强。
赵雾立即抬眼一望,那一瞬,她心揪了下,握紧了撑在雪地上的手,额头不知何时泛起了细密的冷汗,浸湿睫毛,滴入眼睛里。
时间好似停滞了一两秒,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快得让人无法马上作出反应。
赵雾扯下雪镜,刺目的日光将雪场刷成了雾蒙蒙的白。而不远处唯一的黑色,变得尤为清晰。
她听见耳畔传来宋思瑜的声音,带着急迫与慌张,搀扶她的手都是颤抖的,“雾雾,雾雾你怎么样啊?没事吧?!”
赵雾缓慢地坐起来,愣住似的摇了摇头,看着几人围在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裴澜拧眉,暗暗骂了句脏话,低头按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他稍微侧身,走到一旁。
于是露出了躺在雪地上的人,黑色雪服,头偏着,摘掉了雪镜,脸色苍白,衬得半张脸上的血迹十分显眼。
陈逢靳阖着双眸,睫毛轻轻地颤,像极了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五脏六腑震碎般的疼,每根骨头仿佛破裂了一样。接着他半睁开眼,迷迷糊糊恰巧对上了赵雾投来的视线。他复又闭眼,却是松了口气,表情平淡,连眉也不皱一下。
赵雾默默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微拧着眉,心情复杂。
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推开她。
他明明可以躲开,就不会受伤的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不会滑先好好学行吗?!”裴澜指着橙色雪服那位,气得破口大骂。
那人蜷着身体,一动不动,保持缄默,心虚得不行的样子。
好在救护车来得非常及时。
自然惊动了萧明,当他看到陈逢靳脸上的血,惊得大喊:“哥,你咋了??谁干的啊?!”
陈逢靳淡淡掀眸,嗓音极低:“囔什么,我还没死。”
“靠,你看着很像好吗?!”
裴澜拍拍萧明,语气严肃,安慰:“兄弟,放心吧。你哥在国外四处野滑的时候,伤得比这更重。”
萧明:“”
谢谢,并没被安慰到。
医院。
赵雾的伤倒不是很严重,有几处破皮的地方,医生给她消毒擦了碘伏。宋思瑜则去帮她缴费拿药了。
忽地,手机震了下,她赶紧解锁一看,是萧明回她的消息。
她想了想,指尖一滑,点进与宋思瑜的聊天框,敲字,按下发送,旋即站起身,走出了门。
萧明告诉她,陈逢靳断掉了两根肋骨,左脚粉碎性骨折,此刻正在进行手术。
赵雾按了电梯,直奔9楼,但在6楼停了会儿。门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指间夹着一支烟。
她仰头看了一眼,男人一头狼尾发,挑染着蓝色,五官英俊,偏阴柔,右眼皮至太阳穴处有道斜疤,鼻梁高挺,唇色很红。
他瞬地把烟熄灭,跨入电梯,手插着兜,目光扫向电子显示屏,一时没有别的动作。
叮的一声,9楼已到。
赵雾迈步走了一段距离,总感觉一直被人盯着,她一顿,倏地回头,只见电梯门紧闭,附近空无一人,诡异极了。
但她此时急着去手术室,没过于放在心上。
赵雾远远瞧见萧明靠墙而坐,捧着手机,十分专注。除他之外,没看到别的人。
“啊,嫂子你来啦。坐吧。”萧明分了几分神,随意招呼道。
随后他一边戳着屏幕,一边压低声骂:“操,队友你傻逼吗?!会不会玩!”
赵雾抿唇,无言片刻,转眸看了看手术室,门顶的灯亮着,显示:手术中。
私人医院很安静,她立在窗台边,回了几条消息,耳旁全是萧明时不时的吐槽。白炽灯投射下,地板亮到反光,倒映出她摇曳的影子,影影绰绰,一如她这会儿难以理清的思绪。
对陈逢靳的焦急和担忧压满了心脏,更何况他是为自己受伤的。
不久,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
“你哥搁里头做手术,你打游戏?”
“人家紧张嘛。”萧明一脸无辜相,“只能借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了。”
裴澜无话反驳,视线一偏,定在了赵雾身上,他思忖几秒,朝她走了过去。
他低声说:“阿靳会没事的。”
赵雾有些不在状态地点点头。
默了一会,裴澜再次展开话题,“我和阿靳是因为滑雪认识的。”
赵雾闻言看着他,没什么反应,似乎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两年前吧,他一个人在塞尔维亚滑野雪。”裴澜笑了笑,说:“他那张脸冷得我没敢怎么跟他搭话,后面约着滑雪,时间久了,才稍微熟了些。”
“阿靳做事不计后果,也没理由,单凭意愿。简而言之,就是不怕死。和他一起滑雪的时候,这样的感觉最强烈,他是真的不怕。真不知该说他命大还是什么。”
赵雾脑中骤然浮现出一个狂妄张扬的少年,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一件毫无关联的事。
高二暑假开学的第一天,陈逢靳没来学校上课。她揣着那把钥匙,等了他一整天。直到放学,她在学校外的巷子里遇见了他。
少年单手拎着校服,走出巷子,穿的一件黑T,皱巴巴的,领口像被扯松了,滑向右肩。
他垂着头,碎发掩住眼睛,却忽地一停,抬眼。
赵雾茫然注视他,发现他背后东倒西歪的几人,看着像是校外的混混,年纪比他大。
意外碰到同班同学打群架,她难掩惊讶。
“要告状吗?”他盯了她一会儿,嘴唇轻碰,淡声问。
学校严令禁止校外聚众打架。
赵雾张了张嘴,正欲说话。可他没听,直接扔了两字:“随你。”便离开了。
她没想告状,但不代表别人不想。
周一早课,当着全校的面,陈逢靳被通报违规违纪,惩罚写三千字检讨,以及打扫体育器材室一个月。
他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一下课,几个男生围着他,扬言帮他写检讨和打扫卫生。
陈逢靳的目光挪至一旁,漫不经心地问:“找我?”
赵雾站了有一会儿了,她点点头,犹豫顷刻,还是开了口:“不是我做的。”
陈逢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态度挺无所谓的,“那替我写份检讨吧。”
整整三千字,赵雾写了一节晚自习。
可是,他交上去的检讨,却不是她写的那份。
当时赵雾肯定他是在故意捉弄她,让她白白耗费了时间和精力。
赵雾思绪慢慢抽离,落回现实,听见裴澜道:“不好意思,跟你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他伸手:“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裴澜。”
赵雾颔首,与他轻轻握了下手,“赵雾。”
“嗯,你果然和想象中一样。”
“想象?”
赵雾奇怪,他俩应该是刚认识吧。
裴澜浅浅一笑,提醒:“结束了。”
赵雾顺着他视线望去,手术中三字上的灯已然灭掉了。
医生扫了一圈,“谁是病人家属?”
萧明下意识举手,倏地一顿,收手,冲赵雾笑:“嫂子,我这把没打完。”
“”
赵雾想了想,上前,说:“我是。”
“嗯。随我来一趟。”
等她回到病房时,一推门,便
看见陈逢靳平躺在床上,穿着医院统一的病服,双眸闭着,唇色极淡,没有一丝血色,有种既锋利又脆弱的矛盾感。
裴澜不在,而萧明窝在沙发玩着手机。
这是一间高级单人病房,单看配置,和酒店没什么区别。
“嫂子,我点了外卖啊。我哥一会儿醒了,给他喝粥就成。”萧明翘着腿,懒懒道。
“明儿涵翼哥应该要来医院,现在他拍戏,走不开,今晚咱俩守着我哥好了。”
赵雾略一思索,问道:“陈逢靳他爸妈呢?”
“哦,他们不会来的。”
也许是看出她的困惑,萧明叹气,“我舅忙得跟陀螺似的,至于我舅妈”
“她恐怕快忘了自己有个儿子了。”他不欲多说,适时止住话题。
赵雾无意识皱了皱眉,但识趣地没再问。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道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萧明旋即滑了接听,“喂,宝贝儿,怎么啦?”
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变得凝重,安抚了几句,说:“你发个定位。”
一挂通话,他起身,声称自己有事得先处理一下,继而跨步走了。
于是屋内仅剩赵雾一人。
她看了会儿手机,忽感一阵冷风扑向面颊,如同夹着冰刃,相当刺骨。
抬头,见窗外一片漆黑,仿佛深渊一般,能够吞噬万物。
蓦地,天际一亮,宛若撕裂了一道口子。随之,雷电交加,狂风大作,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征兆。
赵雾走了过去,她没察觉到的是,身后病床,陈逢靳的手指微乎其微地动了动。
关好窗,她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戴上耳机听曲子。
循环听了五六遍,她的注意力忽然移至陈逢靳的脸,他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冷漠和乖戾。
赵雾双手撑着脸,不自知地用视线隔空描绘着他的轮廓。
光打在他漂亮的脸上,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睑的痣越发的浅,鼻梁挺直,唇微微抿着,偏冷淡的弧度。
他长得可真好看,这遗传基因得多强大。
半晌,赵雾垂下眼睫。正巧耳机听不到声音了,她摁亮屏幕,扫见电量告急的标识,准备翻包找充电线。
头顶的灯闪了闪,伴随着一声闷雷,轰隆一下,灯光彻底熄灭。
视野一暗,与此同时,一只骨指分明的手箍住了她手腕。
第23章
“别走。”
冷磁的嗓音,微微带着沙哑,和清脆的雨声一同灌入了耳内。
赵雾在光暗那一秒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试探着喊了一声:“陈逢靳?”
“你醒了?”
无人应答。
她低头,借着从窗外透进的光,视线落在陈逢靳半明半暗的脸庞上,光影像是蒙了层薄纱一般,朦朦胧胧的。
他没睁眼,像是睡着了。如果忽略拽着她的那只手的话。
这时,头顶的灯亮了,视野重新恢复明亮。
应该是电路跳闸了。
手腕上的力道不轻不重,赵雾轻轻一掰,他的手便松开了。她继而注意到他手背,淡青色的血管鼓起,撑着一层薄薄的皮。
因为刚刚的动作,血液反流,留置针处冒出血珠,一条血痕划过指关节,眼看着要滴落在床。
赵雾想都没想,直接拿指腹抹了下,于是,两人手上沾满血,活像干了什么血腥的事。
她连忙小心地将他的手平放到床上,打算找张湿巾帮他擦擦血,然而一转头,她蓦地愣了愣,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陈逢靳的手指修长有力,轻松圈住赵雾细瘦的手腕,他半耷拉着眼皮,浅色的唇微启:
“不是让你,别走么。”
赵雾懵了,她抬手,连带着抬起了他的手,示意他看,说:“我不走。你流血了,我去拿湿纸巾帮你擦掉。”
陈逢靳仍未彻底清醒过来。
梦境与现实交织,他突然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
他没说话,看也不看他流血的手,就一直盯着她的脸。仿佛害怕这是一场镜花水月。他的眼神宛若野兽,死死攥取着猎物一般,攻击性极强,眼尾却是微红的,如同向她展露自己脆弱的脖颈。
对视的数秒内,赵雾呼吸没来由地变轻了。随即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她凑近,伸手验了验他额头的温度。
她惊愕道:“你发烧了。”
手还搭在他的额头上,正欲收回按铃,他忽地用另一只手压住,接着移到了他脸颊。
下一秒,手腕内侧贴上了他的唇瓣,陌生且微妙的触感似电流蹿入筋脉。
赵雾茫然一顿,撞进陈逢靳的眼眸。
他眼皮半掀,尽管是仰视着她,却毫无处于弱势地位的感觉。漆黑的眸子,宛如一颗染黑的玻璃球。
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和冷漠,此刻,少了几分薄凉的尖锐感。
“热。”他吐了一字。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腕,赵雾眨了下眼,“我叫医生?”
“不要。”
陈逢靳看着她,不由分说地拒绝道。
而后,他提出:“我想喝水。”
赵雾赶紧撤回手,去接了杯水,返回至床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陈逢靳像个病弱美人似的,倚靠在床上,眼前遮了几簇碎乱的头发,削瘦的锁骨撑起单薄的病服,衣领半翻,隐约瞥见一块白色纱布。
他抿了几口水,便把杯子递给她。
但不知怎么,赵雾没接稳,杯子从两人手中瞬地往下掉,摔在了地面,玻璃杯碎成好几片。
赵雾下意识想要捡起来,只是当她一有动作的时候,手腕被他扯了下,她顺着力往前一扑。
旋即,一声闷哼响在耳畔。
她另一只手撑着陈逢靳的肩膀,他才做了手术,免不了牵扯到伤口。
赵雾甚至没注意这会他们离得有多近,满脑子是他的伤,于是立马撤回了手。没了力的支撑,她站不稳,眼瞧着将要扑上去。
几乎是瞬间,陈逢靳单手扶住了她的腰。
他嘴角勾了抹浅浅的弧度,“不急。”
赵雾嗅到他身上一股消毒水的气味,缓缓抬眼,与他一对视,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多么暧昧。
空气里,漂浮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陈逢靳敛着睫,眼帘半掀,表情漫不经心的,手却一动不动,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腰上。他那双眼,看什么都深情,更别说现在看的是赵雾,一股子勾人劲儿。
赵雾心跳猛然漏跳了半拍,长睫一颤,视线下移,扫过他的唇瓣。
随即她见陈逢靳微微抬了抬下颌,凑近了她,温热的吻落在她的下唇,试探一般,带着点到即止的克制。
意料之外,赵雾这次没有闪躲,而且也是在此刻,她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对和他接吻并不反感。
但这只是不反感,喜欢还谈不上。
跟得到某种回应似的,陈逢靳退后些许,指腹贴着她的侧颈,停顿一秒,又吻住她的唇,轻碾慢磨,牙齿叼着软肉咬,越来越狠,给人的存在感极强。
赵雾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不敢推他肩膀,用力拍了拍他手背。
陈逢靳恍然松唇,盯着近在咫尺的赵雾。
她垂眼没看他,平复着呼吸,睫毛像把小扇子扑闪着,眼下一小片暗影,白皙的脸透着红。
他缓了缓,嗓音稍哑,“不会换气?”
赵雾蓦地一愣,是觉得她吻技不好吗?
她不是很想承认,于是硬巴巴地说了句:“会的。”
陈逢靳闻言挑眉,要笑不笑地瞥她一眼,眸色晦涩,“是么?没感觉出来。”
“”
他并不打断放过她,“不然,再试一次?”
抬手,托住她的下颌,拇指按了按她的嘴角,吻上她的同时,他说:“闭眼。”
彼此的心跳声逐渐交融,说不清谁跳得更快。
分开时,赵雾轻喘着气,瞄见陈逢靳的唇瓣此时红得要命,泛着浅浅的牙齿印,毫无疑问是她的杰作。
没一会儿,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摸够了吗?”
他仰着头,衣领不知何时解了两颗扣子,病服穿成了奢侈品牌的感觉。
一听,赵雾恍然惊觉,她的手竟放在陈逢靳的腰上,衣摆斜着往上提拉了些,露出一截劲瘦漂亮的腰线。
侧腰处的文身若隐若现,挺性感的。
陈逢靳受不了她一直盯着那儿看,直接拿被子盖在了腰间,似笑非笑:“按小时收费了啊。”
赵雾轻飘飘地挪开视线,思忖片刻,产生了些许的好奇,“你的文身,有什么意义吗?”
陈逢靳眉梢一抬,“你想知道?”
赵雾:“就问问。”
陈逢靳一时没说话,沉默了半晌,懒声道:“没有意义,随便纹的。”
“哦。”
赵雾稍稍颔首,没怎么在意,脚底踩到了碎片,她没再想着徒手捡了,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直视镜面里的人,愣了几秒,水润的眸,泛红的唇,无论如何看,都俨然一副动情的样子。
怎么就跟陈逢靳接吻了?!
赵雾深吸了一口气,掬了捧水洒向面庞,冷水刺骨,使她冷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接吻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和他亲感觉也不赖。
足足待了十分钟,她才出去,不料,屋内多了一个人。
是萧明。他处理好了事情便飞奔赶来,头发湿漉漉的,刚扔了早已冷掉的外卖。
疑惑:“哥,你嘴咋那么红?”
接着他偏头一瞅,了然道:“得,当我没问。”
萧明笑得很贱,扫了扫他的腰线下方,暗示道:“哥,你要不——”
陈逢靳面无表情地睇他一眼,冷冷打断他:“滚。”
赵雾离得远,没听清他俩的对话,一走近,见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全被清扫干净了。
医生显然已经来过,换了新的药-
翌日排练室。
休息时间,宋思瑜拍了下赵雾的肩,“雾雾,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
赵雾飘远的思绪骤然被拽回了正轨,她顿了一顿,转移话题,“你昨晚跟方知杰表白了?”
一提起这个,宋思瑜垂头丧气,一脸生无可恋,“对啊。他拒绝我了。”
她欲哭无泪:“你说我要坚持吗?在微信上表白确实不太正式。下次当面再表白一次?但是会不会被拒绝得更惨呀。”
赵雾默了默,倏地开口:“你喜欢他吗?”
“肯定的呀。”
“你喜欢他什么?”
宋思瑜认真细数了一番,掰掰手指头,“他挺幽默的吧,长得还行,游戏打得好,性格脾气好哎呀,其实喜欢一个人才会发现他的好。”
赵雾沉吟了会儿,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
“哟,喜欢谁?”
许嘉航不知不觉听到了半句,插着兜,打趣道。
宋思瑜瞪他一眼,“滚啊。女孩子说话别偷听好吗!”
“我恰巧路过,谁让你们站门口的。”他撇撇嘴,抬脚迈了出去。
“把门堵住,不让他进算了。”宋思瑜暗暗筹谋,再一偏头,却不见赵雾的身影。
赵雾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忽地一响,是一通陌生电话,她迟疑了下,接通。
“喂?”
对面是一道年轻的男声,问:“你好,是赵雾赵小姐吗?”
“嗯,我是。”
她听完,重复:“今晚?”
沉默一会,她说:“可以。”
挂断通话,赵雾戳进白色头像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一边等他回复,她一边刷着他的朋友圈。
陈逢靳的背景图是一张海景图,湛蓝的海面,橙黄色的天际,镜头中央是一只小猫的影子。
个性签名是:看什么看。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他很少发朋友圈,或许是没啥可发的,最新的一条在一年前,是一张第一视角的跳伞照片。
萧明给他点了个赞,并在底下评论。
萧明:哥,你还活着吗?!
C:1
忽而,叮的一声,侧方不远的电梯门开了。
第24章
过道的玻璃窗全是半敞着的,一阵风呼呼地挤了进来。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风里乘着潮湿又清涩的气味。
这个冬天,依旧是由暴雨和冷风组成。
赵雾把被吹乱的碎发拂至耳后,偏了偏脸,正好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上。
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她没有低头看,因为那人踩着高跟鞋朝她走来,站定在她面前,接着摘了墨镜和口罩。
一张明艳精致的脸映入眸底,是夏涵雨。
她穿一件棕色大衣,腰带打了个结,包裹着细腰,气质优雅,无意间彰显贵气。
上次见面还是陈逢靳的生日那天,她兴许是难以接受,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
夏涵雨微微抬高下巴,用打量的眼神扫了一眼赵雾,但没什么恶意,表情也只是带着一丝想不明白的不甘。这次是真的记住了她。
“你是希栎传媒旗下的签约乐手?”
赵雾看着她,嗯了声。
心中冒出一个猜想,夏涵雨难不成是专程过来找她的吗。
“果然,”夏涵雨喃喃低语,“他没骗我。”
她始终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想放狠话,可性格使然,她斟酌了片刻,终于别扭地说了一句:“你也喜欢靳哥?凡事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吧。我可以和你公平竞争。”
赵雾闻言,忽而认真地看她半晌,想了想,说:“你不用和我竞争。”
夏涵雨追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赵雾说。
她其实没有思考太多,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不喜欢陈逢靳的,顶多喜欢他的脸。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夏涵雨不免愣了几秒,忽然心哀,她求而不得的人原来同她一样。
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其实她听说陈逢靳为了赵雾受伤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楚,她根本没有竞争的机会。陈逢靳不是没心,不过是,心不在她那。
但她不打算说出来。
这么多年,对陈逢靳的喜欢,由最初的懵懂心动,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执念。
她不愿承认罢了,自欺欺人,分不清是喜欢,还是仰慕。仅凭着残留的一丁点幻想便坚持至现在,要彻底忘掉谈何容易。
年少时因为俗套的情节,喜欢上一个人。岁月的长河里,流逝的东西很多,可偏偏唯独那段情节永远停驻。
赵雾说完,见夏涵雨久久不语,她抿唇,似是思忖,倏地问她:“你喜欢听音乐吗?”
夏涵雨慢慢收回心绪,一顿,“什么?”
“这个月28号,有我们乐队的演出,来听吗?看你的行程安排。”赵雾笑了笑,发出邀请,“我给你留票。”
夏涵雨:“你怎么给我?”
“加微信?”
赵雾垂眸,手指摁了下,手机界面突然一跳,才发现,她刚是挂断了语音通话。
应该是在她看到夏涵雨的时候,陈逢靳打来语音,她一不注意,给接通了。
夏涵雨显然扫见了,她眉梢跳了跳,不知道在想什么。
扫码,添加。她低头看了看微信顶端多出的新好友,头像是一个抱着吉他的卡通人物。
而下方,备注为哥的聊天框弹了条消息:你到了没?小心点,别被跟了。等会还得去医院看阿靳。
她回:嗯,到了。
哥:你先在13楼待着。
“小雾姐,那谁呀?”
许嘉航不知从哪儿冒出,问道。
赵雾的视线正停留在挂断的语音通话界面,听他一问,把手机熄屏,回头,说:“夏涵雨。”
“我靠,我错过了!想要张她签名来着。”许嘉航语气不无可惜。
“你是她粉丝?”赵雾瞅他一眼。
“不是啊。我室友是嘛,他超级喜欢夏涵雨,半夜睡醒第一眼就是看她照片!”
“咦,这么变态呢。”
宋思瑜杵在门边刷微博,刚好听见这句,嫌弃似的皱了下眉。
“你不懂,追星的乐趣。”
“切。我懂的不比你室友少好吧。”
任他俩拌嘴,赵雾径直走进室内,拿起吉他,扫了几下弦,偏头,目光却落在了她指间捏着的拨片上。
天蓝渐变色的拨片,在灯下,泛着微微闪烁的光,宛若点缀于天空的星星。
不知不觉中,她在习惯用这枚
新的拨片。
冒险家在准备下一期录制用作PK的歌,词是今天上午他们一起临时写的,曲子基调的定位是极端恶劣天气下,一种末日来临狂风骤雨的既视感,曲风很躁很燃。
李培在对歌词进行二次修改完善,同时架上贝斯,试着定调,他喊了声赵雾,没人应,他扭头,又喊了一遍。
赵雾恍惚间听见李培的声音,抬起头,“培哥,怎么了?”
“不舒服?”他反问。
“没有啊。”
李培颔首,并不多问,“那行,咱先定下副歌的调吧。这首拿吉他铺底色。”
赵雾点头说好,走了过去,因为吉他插着线,她小心将吉他立在一旁,把线拉顺了一些。
“新拨片?”
李培瞧见她随手搁在桌上的东西。
“嗯。”
“周年限定款,国内仅一枚。”他念出一个logo名,笑了笑,“而且是不对外售卖的。”
赵雾愣了下,竟然不止是贵吗。
她不太了解拨片的牌子以及价位,毕竟经常用的是在淘宝买的,就值几十块钱。
李培说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顺势扫到了她的吉他。
赵雾有两把电吉他,这把是ESPinalM-IICTMCMSL双摇款,闪光漆面,酷得不行。
赵雾握住琴颈,将吉他放在腿上,手机再没震动,安静地躺在她的兜里。
她做了个滑弦的动作,说:“开始吧。”
随即许嘉航和宋思瑜都加入了进来。
一整天,他们跟长在排练室里的蘑菇一样。
直至傍晚才结束。
赵雾背着吉他下楼,一坐上网约车,她报了串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中和她对上视线,确认:“华苑路?”
“嗯。”
“姑娘,那段路堵车堵得不行呢。”
赵雾看看时间,“在附近下车也行。”
他立即轰了油门,提声:“好嘞。”
赵雾今晚要去给一个小学生上课,她了解过情况,小孩有基础乐理知识,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新手。
一节课,两小时,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
她点进微信,跟学生家长聊了几句,然后切出页面往下滑。
白色头像,此时静悄悄的。
两人的对话仍保持在上午那个意外的语音通话的时候。
显示的是通话时长00:03:06。
接着她扫见底下的小红点,有人发了朋友圈——
居然是陈逢靳。
时隔一年,他依旧发的一张照片。
图片底部,发布于7小时前。
赵雾放大一看,拍的是他打了石膏的腿,被吊高了,固定在床尾。
白色的病床,蓝白条格纹的裤腿,还有右下角露出的一截冷白手腕。
萧明评论:哥,你舍得发朋友圈啦?!
C:。
萧明:[大哭/]这么敷衍?
C:……
夏涵雨:靳哥,早日康复呀。
萧明回复夏涵雨:小雨妹妹有时间回下我微信呗[擦汗/]
赵雾盯着看了几秒,动动手指头,点了个赞。
她摁灭屏幕,闭了闭眼,打算短暂休憩一会儿。
但脑中抑制不住地想起,上午的语音通话,三分钟,他听了全程,包括她说不喜欢他。
昨晚的吻,大概真是激素上头。
二十四年来,她挺少产生这种完全不可控的情况。但是,和陈逢靳的话,似乎并不难以接受。
手机铃声响起,赵雾睁开眼,掏出手机,接听:“喂,你好。”
“好的,没关系。”
是学生家长打的,说有事出门了,孩子的哥哥在家,给了她一串陌生的号码。
车停在华苑路隔壁街道,前方已然堵成一条龙似的。
赵雾下车往右,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几秒后,她倒回去,细细看着门口白板上写的字,旋即,推门走进店。
“请问,你们店里能做蛋糕吗?”
导航的地址是一栋富人小区。
赵雾站在门外,按了门铃,没一会儿,门开了。
“你是?”入目的是一个五官英俊的男人。
赵雾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对上男人的眼睛,略感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小方同学的哥哥?”
男人突然顿了顿,眸光一闪,冲她笑:“是的。”
于是赵雾没多想,在他的引领下,直接迈向小方日常练习弹琴的房间。
小方同学是个女孩子,小学三年级,十分可爱,嘴很甜,不断夸赵雾:“姐姐,你好好看呀!我可以摸摸你的吉他吗?”
中途,小方哥哥端来两杯饮料和一盘水果。
小方貌似蛮喜欢他,抱他的腿,仰头道:“小则哥哥,我想吃曲奇饼干。”
“学完再吃。”男人温柔道。
“好吧。”
赵雾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朝他看去。
男人脸上挂着笑,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脚步一退,掩上门。
八点半一结束,赵雾便收了琴,和小方道别。
“姐姐,拜拜!”
“再见。”赵雾浅笑。
门嘭的一声闭上,屋内慢慢走出了另一个人。
小方:“哥哥,你干嘛去了?”
男人赶她:“乖乖回房玩。”
话落,他偏头,看向倚在沙发上的男人,问:“阿则,她就是陈逢靳的女人?”
陈则半抬眼,想起前不久收到的照片,笑了,弧度玩味:“是啊。我哥的品味,果真与众不同。”他压声,刻意强调了‘我哥’两字-
赵雾直奔蛋糕店,又花了两个半小时做了一个生日蛋糕。她提着蛋糕盒抵达医院时,时钟即将指向12点。
走向电梯的途中,她听见两三个护士在聊天,吐槽谁谁谁不听医嘱吃了不该吃的,发炎呕吐,纯自个儿作的。
赵雾蓦然怔了下,抿抿唇,脑袋里某根迟钝的筋跳了跳。
对啊。陈逢靳伤成那样了,估计也不能吃蛋糕吧。
生日礼物,还是补别的吧。
她转身跨步,将蛋糕送给了那几位护士。
病房内。
陈逢靳眼皮半垂,盯着置顶头像,目光一扫,快12点了。
指尖戳进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赵雾点赞了。
他思索半刻,把这条朋友圈给删掉了。
然后摁了下手机侧面,咔嚓锁屏,关灯,仰躺在病床上。
良久,他又睁眼。
操。
怎么还不回来。
此刻,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第25章
赵雾拧开门把手,一束光穿透敞开的门缝,形成了半明半暗的交界线,她踩在光里,影子倒映在地板上。
她望向病床,黑暗中,男人的轮廓模糊不清。
是睡了吗。
她这样想着,垂了垂眸,突然啪嗒一响,灯光亮了起来。
赵雾眼皮一抬,再看去的时候,直直与陈逢靳撞上视线。
他懒懒地半靠着墙面,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极淡的表情,眉梢处落了些碎发,眼珠漆黑锐利,唇线抿直,透着一股冷漠。
气氛安静,无声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来回碰撞。
最终是赵雾先开了口,她问:“还没睡?”
因为昨天发烧的缘故,陈逢靳的嗓音偏哑,他嗯了一声,语调听不出什么起伏。
他们如同达成一致般,默契地没有提别的事,仿佛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赵雾将吉他立在一旁,然后接了杯水,喝完,转眸瞬间,跟陈逢靳对视了一眼,她顿了一顿,试探道:“要喝水吗?”
陈逢靳看着她,忽而启唇:“嗯。”
赵雾帮他也倒了一杯,递给他时,明显小心了许多,避免杯子又碎掉。只是在碰到他手指那一刻,忍不住轻蹙了下眉,静默几秒,说:“你手怎么这么冷?”
和冰块似的,没有一丝温度。
陈逢靳接过水,指腹贴上温热的杯壁,低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有种散漫随性的美感。
他没说话,仰头喝了两口,眼皮一掀,直视着她,黑瞳深邃,晦暗不明。颇具压迫性,好似叼住了猎物的后脖颈。
赵雾呼吸蓦地滞了下,似乎也感到几分冷意,视线偏移,落在墙面的电子屏,她走了过去将温度调高。
正当她背着身摆弄中央空调显示器的时候,猝不及防听见一道轻淡的声音,口吻随意:“晚上去哪儿了?”
赵雾思索了一会,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兼职,给小孩上课。”
陈逢靳知道她最近忙着录综艺,“怎么决定要去兼职?”
赵雾转身看他,动了动唇,提醒他自己欠着他五百万呢。
他现在是她的债主。
可不得多赚点钱,早日还给他。
陈逢靳手指紧了紧,顿了两秒,眼神越发地沉。
沉默半晌,他淡淡吐出一句:“我不缺钱。”
赵雾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是指不用她短时间内凑齐钱还给他吧。
于是她笑了笑:“谢谢。”
这笔钱确实替她省了不少麻烦。钟芳一家已经从川城的房子里搬了出去,目前为止,除了她舅偶尔发条消息故作关心之外,钟芳娘仨没再死缠着她。
赵雾十岁时父母意外离世,高价赔偿金惹人眼红,加上城里一套房,平常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纷纷抢着收养她。最终她还是跟了舅舅孙天翔,他是个颇为老实的乡镇教师,如果不是因为赵雾父母的这笔赔偿金和房子,他们一家或许一辈子只能在镇上混着。
但是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得到一丝好处,便向往更多,满足的阈值越来越高。
到如今,赵雾自认,她是分毫不欠他们的了。
说完,她扫见陈逢靳被光影笼罩的脸,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她不禁沉思,如若没有这一切的话,他俩就不会扯上关系了吧。
那么,他将始终是她记忆中一个并不熟悉的高中同学-
自这天后,赵雾开始忙着节目录制和新歌宣发,整夜待在排练室是常有的事,因此不怎么去医院了。
期间,她断断续续地给小方同学上了差不多两周的课,同时认识了小方的哥哥,知道他叫方则。
方则声称自己也喜欢摇滚乐,很想向她探讨学习一下。
赵雾没有拒绝的理由,遂加了对方好友。
戳进微信主页,刚点同意,界面倏地跳出一条视频通话邀请。
映入瞳孔的是极其眼熟的白色头像。
她手指悬在半空,愣了愣,陈逢靳跟她打视频?
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滑,接通。
镜头晃了下,随之出现了一张脸。凑得挺近,呲着大牙,一顿,嘿了一声,尬笑:“哎呀嫂子?怎么是你。”
对面是萧明,他正处于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拿鼻孔对着她,似乎有些懵,而后轻拍脑袋,张张嘴,“我——”
赫然,一道慵懒嗓音截断了他的话,“用我手机干吗。”
接着一只手闯入视野,手机翻转,再倒过来时,是半张冷白的脸,下颌挂着几滴细密的透明水珠,脖颈湿漉漉的,像是才洗完澡。
随即一双隐隐裹着雾气的眸子垂下,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头,刹那微顿,悄无声息地收起了眼底的不耐烦。
“你给我打的视频?”
这一系列操作快速地让赵雾没来得及反应,她顶着他的视线,无声摇了摇头。
此时萧明搁一旁插话:“那啥,是我打的。”
“”
陈逢靳偏脸,半笑不笑,“?”
“哈哈哈哈一着急拨错了”萧明挠头,挤进画面,“嫂子,没打扰你吧?”
赵雾回:“没有。”
陈逢靳闻言,视线又挪至她脸上,半晌,说:“那挂了?”
他话一落,话筒内突然传来稍显暧昧的模糊男声:“我送你”
接着嘟的一声,视频被挂断。
空气彷如停滞了两三秒。
陈逢靳握着暗屏的手机,隐约可见,细长的指骨泛着白。
“哥,手机先别砸啊。我借用一会儿。”萧明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故意劝道。
陈逢靳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唇,反手将手机扔向他,面无表情道:“谁说我要砸了。”
“我的第六感。”
“滚。”
萧明嬉皮笑脸,接住他抛来的手机,转移话题:“哥,你已经完全接手希栎了?”
“没。老爷子还不放心。”
陈逢靳受伤的腿能勉强走路了,他径直朝前跨了大步,抄起萧明丢在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
咔嚓,火光跳跃在他侧脸,随着烟雾飘散,别有一番质感,很像聊斋里勾人的妖精。
萧明哦了一声,又问:“我舅那呢,你真不考虑?”
陈逢靳吸了一口,掐灭烟,抬手,捋了把头发,动作间透露着一股烦躁。
睇了他一眼,懒懒道:“没兴趣。”
他抬颌示意,“手机,好了吗?”
萧明:“OK。哥,我在你手机里下载了一个游戏,你有空玩玩呗。给咱提一点宝贵的意见。”
他最近闲着没事做投资了一家初创的游戏工作室。
陈逢靳应了声,“行。”
“你咋不看一眼。”萧明不满。
陈逢靳反问:“很急?”
“倒也不急。”萧明瞥见他此刻停留的页面,定睛一瞧,挑了下眉,“这不是嫂子吗?”
他一目十行,锁定重点,念出了声:“摇滚少年冒险家PK失败。”
有人发了两支乐队的比赛视频。
陈逢靳直接点开,进度拉至冒险家乐队的那part。
他们这首和上一曲没什么差别,仍然走的爆燃风,节奏感更强了,前奏一响,跌宕起伏的调子宛如在脑袋里蹦迪。
四人舞台表现很炸,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气氛一样。
评论区全是哇声一片,其中夹杂着对比赛结果的质疑。
赵雾站在舞台偏右,抱一把暗蓝色电吉他,戴了条Choker,衬得脖颈修长漂亮。她拨弦的动作透着一种松弛感,实际上吉他弹得最野。结束时,她冲台下展颜一笑,挺勾人的一抹笑,正巧被舞台前方的机位捕捉到。
“明显嫂子他们更胜一筹啊。”萧明拿自己手机刷了一遍对比视频。
陈逢靳指腹摁着屏幕停了会儿,保存视频,随后翻到对比版。目光从最初的淡然,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他思忖几秒,忽地问:“这部综艺的投资方是谁?”
萧明猜测:“怎么,你怀疑有内幕?”
陈逢靳没搭话,约等于默认。
萧明双手抱臂,想了想,“你问涵翼哥吧,我对娱乐圈可不了解。”-
其实录制当天,淘汰名单没有公布,直至今日节目一播,大家才看见。
冒险家VS猜云。
最后,猜云以多出冒险家2票顺利晋级,而后者被淘汰。
赵雾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在小方同学的家门外,正挂断与陈逢靳的视频通话。
面前的男人温热笑道:“我送你吧。”
“谢谢,不用了。”赵雾浅笑了下,语毕,她转身离开。
会议室内。
蒋蓝心神情严肃,直言:“签约乐队一般不会这么快被淘汰,何况你们第三期的舞台表现显然超水平发挥。”
她皱眉,“一个可能,猜云背后的资本不容小觑,敢公然和希栎叫板。”
宋思瑜疑惑:“他们不是签约的一个唱片公司吗?”
蒋蓝心颔首:“没错。但这个圈子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她问道:“你们跟猜云有矛盾?”
一时无人回答。
“怎么回事?”
许嘉航闷闷地开了口:“怪我”
听完前因后果,蒋蓝心按了按眉心,叹息一声,“以后做事别冲动。”
眼下来看,继续参加综艺是冒险家乐队获取更多曝光量的最佳选择。
她沉吟了会儿,说:“希栎高层空降了一位总经理。你们这件事,涉及资方,只有他能解决。”
希栎传媒董事长的长孙,整个圈内,都要给三分薄面。
不过呢,流量为王的时代,谁红谁才具备话语权,可以谈条件,提要求。高层哪会不懂这个道理。
宋思瑜眼睛一亮:“代表咱们还有救啊!”
蒋蓝心泼她冷水:“这事不算简单,成功几率达不到百分百,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李培点点头,“不管如何,争取一下吧。”
蒋蓝心:“刚好,我存了一张总经理特助的名片。”
她将一张烫金小卡片推至桌面中央。
赵雾抬眼,视线移到卡片上名字那栏,倏地一愣。
第26章
蒋蓝心作为大明星的经纪人,就没闲着的时候,此刻手机蓦地一震,电话铃声像在催命似的,响得短促且令人生厌。
她接通,聊了没几句,便急匆匆起身,临走前再次警告他们不要干傻事。说完,踩着恨天高噔噔噔地跨出了门。
会议室很安静,恐怕掉根针都清晰可闻。
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