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磨砂黑体字,如同钉子一般,无比醒目地定在赵雾脑中。
她一时想起,马成一直称呼陈逢靳为老板。
所以,空降希栎传媒的总经理是——
陈逢靳。
宋思瑜嘴里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地吹出个泡泡,随意偏了偏脸,见赵雾低着头,一副神游太空的状态。
她眼珠一转,恍然,开口安慰:“雾雾,甭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吧。”她心态倒是蛮好。
赵雾思绪回笼,牵唇朝她笑了下,顺着她的话接道:“好。”
继而又看向桌面静静躺着的名片,抿唇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许嘉航平常吊儿郎当的性子全然收敛,双手揉着脸颊,懊悔极了,“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了你们。”
为什么说连累呢。
当初许嘉航不赞同周照的理念,和他大吵一架后退出猜云,转头加入他们的竞争对手冒险家。
周照偏偏是个记仇的,心眼极小。由此结下了梁子。
如果不是因为他,哪里会有今日的局面。
他极为自责,伸手抓住名片,尖锐的角端戳进肉里,刺激着痛觉神经,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去找他。”
“谁?周照?还是这位马特助。”宋思瑜瞥他,“你别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啊,又不是你的问题。”
“对。”
李培拍拍他的肩,表态:“宋思瑜说的没错,不怪你,咱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也没关系,我找我妈帮忙。”
许嘉航眉眼颓丧,话脱口而出:“算了。哥,你不是跟他们闹掰了吗。”显然,他怕让李培为难。
乐队里的人都知道,李培爸妈非常不同意他做歌,搞什么乐队,一心只望他回家继承家业,好好当个公司老板。
他自然是不愿,于是经常性吵架,到后面,老两口用断绝关系来威胁他。结果是,李培依旧坚持他的想法,没退一步。那次争执闹得很难看,直接将他们的关系降至冰点,随着时间一长,稍微缓和了些,但始终有道不深不浅的隔阂。
保不准,夫妇俩就等着李培遇到困难回去求他们,然后借此机会向他提条件。
李培笑笑,不欲说太多,“放心,没事。”
“把它给我吧。”
倏忽,一旁默不作声的赵雾冲许嘉航抬了抬下颌,指着他手中的名片。
许嘉航一脸懵地递过来。
赵雾收好卡片,言简意赅:“我试试。”-
关于冒险家淘汰的词条上了热搜没多久,便被悄然撤掉,像是决定要淡化这支乐队的讨论度。
舆论都没来得及发酵,广场内鲜少的质疑声也消失匿迹。
宋思瑜盯着微博气了半天,登录小号,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咬牙切齿说:“周照这狗比,竟然发微博阴阳怪气内涵咱太弱了。”
“呵呵,让他瞧瞧本小姐的厉害。”她发了一串骂人的话,十分灵活地运用了文字精妙之处,不含一个脏字。
然而一发完,片刻,她的号被举报了。
“切,玩不起的怂货!”她恨恨道,旋即余光扫见一抹黑影。
“雾雾,你干吗呢?”
赵雾穿了一身黑,戴顶帽子,帽檐遮住半张脸。她停在公司楼下的一台自助贩卖机前,垂眸看着手心里的一枚硬币,回她:“买水。”
宋思瑜纳闷:“钱不够吗?你喝啥,我请你。”
话落,她爽快地扫了码。
“不是。”
赵雾解释:“我有选择恐惧症,用它帮我选择一下。”
她指尖一弹,抛高硬币,紧随着握拳接住,同时说:“正面柠檬苏打水,反面水蜜桃苏打水。”
宋思瑜不是很懂,“区别是?”
不都差不多。
“柠檬苏打水的味道更淡。”
赵雾口吻随意,表情却一本正经。
手掌摊开——是正面。
她忽地想起什么,蜷了蜷手,再次抛了一遍。
会有一样的结果吗。
——正面。
宋思瑜不理解,“雾雾,你怎么抛两次?”
赵雾抿抿唇,神色增添了一分坚定,她将硬币揣进兜,抬手压低帽檐,避而不答:“小瑜,我先走了啊。”
“啊?你不要水了?”
“不喝啦,谢谢。”
赵雾打车去医院的途中,一路不停寻思着怎么和陈逢靳提起这件事。
从小到大,每当她一纠结的时候,习惯通过扔硬币做出选择。
例如,喝哪瓶饮料。
又例如,是否要找陈逢靳帮忙。
但她一推开门,入目的是空荡荡的病房。
窗帘随风微微晃动,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以及床面,半边屋子是金黄的颜色,一片光晕跳上了她稍显茫然的脸。
应该是才清洁完不久,空气里仍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赵雾反应过来,摸出手机,拨通陈逢靳的手机号。
嘟嘟嘟
忙音连同着电流声钻入她耳朵,持续一会儿,对面还是没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左手指腹缓慢摩擦着硬币花纹。
刹那,一道脚步声逼近,仿佛有重量似的,她感受到地板的震动。
赵雾转身,迎面撞进男人的双眼,他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套一件白大褂,气质像极了斯文败类。
她不自觉提着的一口气突然松了,“是你啊。”
裴澜莞尔笑道:“不然,以为是阿靳?”
赵雾没说话,目光移至他左胸前夹着的胸牌,白底黑字写着——临床心理科,主治医师,裴澜。
“阿靳出院了。”
裴澜补充:“我问过护士。”
他无意间瞥见了她,于是好意提醒。
赵雾闻言,道了声谢,然后迈步离开。
进电梯的时候,她心里装着事,没太注意一旁,等事情发生,已然无法闪躲。热咖啡泼了她一身,好在穿的是黑色,除了痕迹深一些,其他的倒看不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女孩的声音慌乱不已,听着像要哭了。
赵雾无意深究,也没接受女孩的赔偿。
她决定回去换一件衣服,湿漉黏腻的感觉谈不上多舒服。
回到别墅,一跨入门,她直奔二楼。
室内灯光依次变亮,随着卧室门一关,全部熄灭。
她没往客厅沙发看一眼,便没发现上面搭着男人的衣服。
赵雾摘了帽子,脱掉外套,里头是件奶白色针织衫,腹部那一块浸满了褐色印记,她继续脱得只剩一条吊带,上面避无可避地沾染了少许的咖啡液,痕迹渐深。
她轻啧了声,一把抓着换洗衣物,直接推开浴室的门,一阵清浅的柠檬香扑面而来,毫无半点热气,甚至混着一股别的微妙的气味。
同时,她听见了一声低沉的轻喘,压抑的,克制的。
几乎是转瞬,她急急后退,嘭的砸上了门。
不是?!
浴室里怎么会有人。
还还是全/裸的男人!
除了陈逢靳,还能是谁。
赵雾彻底愣了,后知后觉地脸热,脑中猛地闪现刚刚的场景,虽然仅有几秒,且光线昏
暗,但他确实是一.丝.不.挂。
仿若覆盖了一团雾,使之模糊不清,反倒更添几分欲和色气。
赵雾恍然意识他在干什么,嗓子莫名一痒,咳嗽了起来,咳得她眼尾泛红。忽而,浴室的门开了,男人颇具压迫感的气息,裹挟着冷气,通通扑向她。
她眼皮一跳,掀了眸,与陈逢靳对上视线。他碎发微乱,湿漉漉地搭在眉梢下,一双冷冽深邃的眸紧锁住她。
跟平时不太一样,此刻的他,有种危险的侵略性。
赵雾呼吸滞了滞,眼看着他走近,步伐很慢,她在这种节奏下,心跳竟快了一拍。距离一两步,蓦然停了。
他半垂着睫毛,眸底似乎含着水汽,衬得眼睑处的痣妖冶了一些。
凝视她,嗓音冷哑:“你怎么回来了?”
赵雾觉得他在质问自己一般,舔舔唇,说:“我不知道你在家。你洗澡为什么不锁门、不开灯?”
是啊。她不是故意推门看他的。
她越想越有理,抬高下颌,扫了一眼他,眸光却闪了闪。
陈逢靳就随便穿了条黑色长裤,裤腰偏低,隐约露出一点白边,腰带没扎,松松垮垮地坠在腰间,往上,是漂亮劲瘦的腰腹线条。
旋即,一道白里翻红的新疤映入眼帘,极具冲击感。
赵雾感觉喉咙又干又涩,不由咽了咽口水,她眨眨眼,不经意地挪移目光。
“不知道我在家。”陈逢靳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挑了下眉,半晌,才回答她的两个问题:“自己家为什么要锁门。浴室灯坏了。”
“那你没听到我开门的动静吗?”
陈逢靳懒懒插着兜,比她高了一个头,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笑了,“你急干嘛?”
他漫不经心强调:“被看光的是我。”
赵雾噎了下,好死不死,脑袋里精确地冒出了那段场景。他当时,侧脸轮廓不大清晰,仰着头,下颚线薄利,脖颈修长,手
脸控制不住地一热。
他饶有兴致:“真看到了?”
她立马截断他的话,硬邦邦否认:“没有。”
陈逢靳稍稍颔首,也不再说什么。视线划过赵雾的脸,她皮肤白,衬得唇色非常的红。
他喉结无意识滚了滚,淡然收回视线,偏过身,捞了一件薄帽衫套上。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一亮,他分神瞥了一眼。
动作一顿,“给我打电话了?”
赵雾想起了正经事,看向他,犹豫顷刻,点点头,斟酌语气道:“陈逢靳,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27章
陈逢靳掀眸注视她,薄薄的眼皮勾出锐利的褶皱,单肩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机,脸上的神情令人窥探不清,低声:“说说看。”
赵雾眨了下眼,突然想到什么,快步抓起自己扔下的外套,从里边摸出一张名片,递到他眼前。
意思昭然若揭,马成的名片足够让他的身份摆在明面。
她思忖几秒,步入正题:“摇滚少年这部综艺,你知道吗?”
陈逢靳嗯了声,垂睫,目光落在她手指间马成的名片,俄顷,表情寡淡地问:“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赵雾懵了一瞬,没搞懂他的重点,不过还是简单解释了一句:“经纪人给的。”
陈逢靳抬手,拿走名片,腕骨一扬,径直抛入了垃圾桶,接着迈向床坐下,长腿交叠,修长分明的手指掐着支烟。
他把玩一般,并未点燃,盯紧她,单刀直入:“你想我怎么帮?”
赵雾沉默一会,似思考,轻吐出几字:“重回舞台,或者公布节目组票数作假的真相。”
说实话,仅仅靠他们完全没法办到。她唯一的希望,就是陈逢靳了。
就因为猜云背后的人,冒险家的投票结果被节目组造假,输掉了于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PK赛。
白炽灯投照下,她眉骨清冷又敛着一丝柔和,嗓音平静:“我们只求一个公平。”
陈逢靳低头含烟,缓而,陈述事实:“这个圈子没有公平可言。”
赵雾撞进他晦暗的眼里,一时拿捏不住他的态度。她认同这句话,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性,她都不会轻易放弃。
隔着一团缥缈的白色烟雾,她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样你才肯帮忙?”
明明是请求的话,语调却没求人的卑微感。陈逢靳听着,耳膜如同被一只小猫轻轻一挠,传来微乎其微的痒意。
有点好奇她示弱的样子,是怎样的。
他面不改色地抬了抬下颌,反问:“算公事还是私事?”
赵雾默了默,“有区别吗?”
“公事我不帮,私事照理说,我也不帮。”陈逢靳唇角微勾,煞有介事地道,“但你可以试试,让我答应帮你。”
赵雾抿抿唇:“你想要我做什么?”
陈逢靳:“讨好我。”
空气停滞了一两秒,继而充斥着一股奇怪的静谧感。
陈逢靳掷出砝码,天平倾斜,就等她加码了。
是暗示吗?讨好他,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跟做交易一个原理。
赵雾不知道是不是她误解了,她沉默片刻,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他长得挺勾人的,是那种带着冷痞劲儿的帅。
她突然觉得和他做,换取一个机会,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赵雾上前几步,在他眼皮子底下抽走了他的烟。
下一秒,她摁灭烟,同时,一条腿跪上床,俯身吻住陈逢靳。她嗅到他身上的沐浴香和淡淡的烟味,混杂在一起,并不难闻。
她贴着他微凉的唇瓣,气息猝然乱了下,“这样,行吗?”
陈逢靳显然没料到她的举动,一顿,明白过来,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半耷着眼皮,和她对上视线。
赵雾睁着分外澄澈的眼瞳,黑白分明,眸里像装着清透的水似的,眼尾略微上翘,犹如带着钩子。
他呼吸近乎一滞,旋即,表情恢复如初,装不懂,“怎样?”
赵雾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下是陈逢靳凸起的锁骨,她想了想,决定用行动告诉他。她试探地伸了舌头,发现他闭着齿关,她又轻轻一撬,撬开了,触到他的舌尖,整个过程其实并不熟练。
相比她,陈逢靳显得无动于衷,长睫轻颤,紧紧凝视她的脸。
赵雾吻着吻着,蹙眉后退,试图换个姿势。一直保持着跪姿,实在不太舒服。
蓦地,一只手搭上她腰,搂紧,接着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她面向着陈逢靳,他碎发垂落,阴影投在高挺鼻梁上,唇线抿直,漆黑的眸荡着浮浮沉沉的光。
他下颌绷紧,压低了声,忽然问:“乐队对你很重要?”
赵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没有犹豫:“嗯。”
陈逢靳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半垂睫羽,遮掩着眼底的情绪。
赵雾注意力莫名放在他的睫毛上,瞅了瞅,在他抬眼那一刻,开口:“陈逢靳,帮我吗?”
男人深深盯了她一眼,倏忽笑了下,弧度浅淡,“看你表现。”
赵雾眼皮细微地一抖,须臾,扯扯他衣领,扬起脸去亲他。
陈逢靳任由她吻,却在她舌尖探来的时候,闭紧了一两秒,再张开嘴。没一会儿,她搭上他肩,转而吻他的唇角,往下,吻他的下颌、脖颈。
事态逐渐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陈逢靳哪里忍得住赵雾这样撩拨,某个瞬间,他脑袋空白,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腹感受那儿的脉搏。
他看着她眼角的淡粉色的疤,本能地碰了上去。
赵雾对这里很敏感,瑟缩了一下,偏头,倏地眼前一暗,陈逢靳用手蒙住她的眼睛,咬了咬她下唇,吻得很凶,活像要将她拆吞入腹。
耳畔全是粘稠的喘声,
赵雾心脏怦怦跳,感觉舌尖发麻,伴随着一丝刺痛,眼角都被逼出泪,她使力推了推身上的男人,“陈、陈逢靳,轻点,好吗。”
陈逢靳放下手,被她一喊,清醒了不少。他咬着牙平复呼吸,翻了个身,躺在一旁,抬手挡着眼睛。
压迫感消失,视野变得宽阔,头顶的吊灯晃得令人晕眩。
赵雾摸着泛疼的嘴唇,转头一瞥,映入眼帘的是陈逢靳随意伸展的手臂,淡青色的筋脉盘根错节,撑着薄薄的皮肤,掌骨凸显,手指细长,颇为性感。
她回头,瞪着天花板,舔了舔唇上的伤口,不疼了,就是像被电流贯穿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静静躺了会儿,她瞥了眼他,抿唇,问:“继续吗?”
半晌,陈逢靳低低吐了一句:“我会帮你。”
末了他起身,进了浴室。
赵雾坐在床上,望着浴室的玻璃门,她不明白陈逢靳为什么没做到最后,但又一想,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那过程如何,便不重要了。
大约半小时,浴室的门被推开。
陈逢靳浑身冷气,眉眼挂着水珠,细碎的额发经他一捋,有种凌乱的美感。
一道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直至自动挂断,对面特有耐心,不慌不忙地又拨了一通。
床头柜上,黑色裸机屏幕闪个不停。
陈逢靳看也不看,接通,开了免提,随手一搁。
“哥,你干嘛呢?!信息都不回。你问的那事有结果了啊,涵翼哥说是——”萧明扯着嗓子道。
陈逢靳兀自掐了萧明的电话,硬生生截断他的话。微信界面,萧明轰炸了一长串的问号,他不动声色地敲字,发:见面聊。对方才消停。
然后换了衣服,黑衬黑裤,敞着领口,漂亮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手臂挂一件夹克外套,一副准备出门的阵仗。
“你要出门?”赵雾问。
陈逢靳偏眸看她,颔首,“嗯。”
赵雾达成目的,心情不错,下意识地冲他笑笑,“路上小心。”
她笑起来会露出一点小虎牙,若隐若现,不算明显。他眸光定格,神色不明,戏谑:“就这么开心?”
“”-
翌日清晨,阴天。
冷风狂吹,扑在人脸上跟冰锥子似的,刺得生疼。
“涵翼哥,我哥飙一夜了都,他真没事?!”萧明拉高墨镜,架在头顶,随意搁地儿一站,捧杯热咖啡喝。
“你不了解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夏涵翼口吻不以为意。
他说完,转而望向另一侧,下巴一点,“来了。”
萧明顺势扭头。
不远,陈逢靳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揉着后颈,隔空将头盔抛给别人,走近,投他们一个眼风,“怎么?”
“哥,这地方不错吧?”
“还行。”
附近是一条盘山公路,单行道,靠崖而建,山路崎岖,著名的飙车圣地,专门供少爷公子哥们寻刺激的。
昨晚,萧明和陈逢靳飙了几小时的车,率先没撑住订了山底的温泉酒店,早上睡得正香甜,被夏涵翼连续七八个电话给轰醒了。
夏涵翼过来找陈逢靳,他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阿靳,你打听摇滚少年的事,是为了赵雾?”
陈逢靳垂头摆弄着手机,不置可否。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赵雾他们只是一个幌子,猜云的背后仰仗的陈则,目的就是引你上钩。”夏涵翼冷静分析,“和你谈条件?抑或是”
他停顿,没再说下去。
萧明揉了把他那一头绿发,他不明白了:“陈则都进澄远了,还对付你干嘛呢?”
谈起陈逢靳和陈则的渊源,得追溯到十年前的一晚。那天陈喆辉从外面带回了一个眉眼阴郁略显木讷的男孩,身上穿着的校服和陈逢靳一样。
没几天,全网新闻媒体报道,澄远集团董事长陈喆辉有个私生子,年纪同陈逢靳相差不大,背景被扒得一清二楚。陈则母亲是开早餐店的,继父前几年犯事坐牢了,家里不仅欠债,他本人还惨遭校园霸凌。
众人可怜,明明同是少爷命,陈则竟流落在外多年,遭尽了苦楚。
自此陈则受到的关注明显更多,可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处处针对陈逢靳,特爱搞阴的,表面乖得不行。
萧明见识过几次,气得想半夜暗杀他。
陈逢靳闻言,冷冷勾唇,不予置评。
他将手机揣回兜,偏脸,下颌微抬,“走了。”
“阿靳,你真的要插手?”夏涵翼叫住他,最后一次提醒道:“在老爷子没放实权给你之前,不宜太张扬,对你不利。”-
赵雾刚从小方同学的家里出来,迈进电梯,忽地手机一震,是宋思瑜的消息。
聊着聊着她出了小区,站到路口,正想招辆车时,停在一旁的车猝不及防开了双闪,她不由望了过去。
黑色的大G,驾驶座的车窗摇下,男人笑笑:“赵老师,上车吧。”
“这儿不好打车,我载你一程。”
赵雾坐进车,才发现小方同学也在车上,小女孩见到她,眼神一亮,拉她袖子,软声说:“姐姐,你能陪我吃饭吗?”
方则朝后视镜一看,与赵雾疑惑的目光碰上,无奈叹气:“我一会儿得处理急事,她缠着要吃秋竹楼,我想着先把她送去,拜托我朋友照看她。没半天功夫,这孩子居然不乐意了,怕生。”
“好不好嘛?姐姐”小方扑闪着睫毛,卖萌。
赵雾迟疑不决。
小方眼眶蓄着泪,抽泣着松开手。
“好吧。”
赵雾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她终是答应了,不就是陪小孩子吃饭嘛,又不会掉块肉。
秋竹楼。
男人跟经理交代了几句,离开,留她们两人在包厢。
“小方同学,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吗?”赵雾抿了口茶,随口问。
“嗯,”女孩端坐在椅子上,吃相极好,握着勺子挖了一大勺糖水,理所当然道:“好啊,但没有小则哥哥好。”
“你有两个哥哥?”她捕捉到重点。
女孩眨巴着眼,似是而非地答:“唔,另一个是堂哥啦。”
赵雾点点头,若有所思。
置于桌面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侧目,伸手去拿,不料,撞倒了一杯饮料,虽然她躲避及时,但衣摆免不了被弄脏了一些,一小块深色的水迹,触感黏腻。
“小方,你乖乖待在这哦,别乱跑。”
赵雾打算到洗手间清洗一下,她叮嘱完,抓起手机,拉开了包厢的门。
“嘭——”走廊尽头的私人包厢,砸门的声音清晰刺耳。
余光闯入一抹红色,赵雾转头望去。
第28章
光线在这一刻亮到极致,甚至有些曝光,致使赵雾看不清那人的脸,她眯了眯眼,见他朝她的方向走来,直至停在一两步之处。
视野清晰,她对上他的眼睛,不由流露几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穿一件红色立领防风外套,黑色长裤,脚底一双红白撞色运动鞋,十分张扬明艳的颜色,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违和。果然,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是卖家秀。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陈逢靳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眸深黑,还未彻底褪去狠厉的情绪,看起来挺凶。他偏脸,视线移到她背后的门缝,貌似无意地问:“有约?”
他双手插兜,下颌微敛,冷□□致的脸泛起一丝沉。
赵雾当下专注于别的,于是敷衍地嗯了声,迈脚,“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蓦地攥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手指用了力,但不过两秒,他便松开了。
赵雾感觉不对劲,目光一垂,落在自己手腕上,顿然一愣,转头,盯着他正往回收的手,表情变换,迟疑:“你的手”
“没事。”
陈逢靳淡定垂睫,截断她,“不是要去洗手间,去吧。”
这时,嘭一声,门关响,一道熟悉声音逼近,“哥,等等我啊。”
接着萧明看到他哥
旁边的女人,奇怪:“嫂子?你也在?”
赵雾讪讪笑了笑,“好巧。”
说完,她瞄向陈逢靳垂在腿侧的手,血迹蜿蜒,浸满指间,半凝固的状态,乍一瞧,触目惊心。
她没忍住,指指他的手,“要不去医院处理一下?”
“什么”
萧明不解,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一脸惊愕,吐了个脏字,“操!”
他根本没发觉陈逢靳受伤,毕竟刚刚那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他一心扑在阻止他哥把人给揍死了的紧张劲儿里。
反观陈逢靳冷静得仿若流血的人不是他,掀眸,盯着赵雾,淡淡颔首:“好。”
跨出几步,他转头,对她说:“走啊。”
“欸”赵雾懵了一秒,回视他,确认:“我?”
“不然?”
她看了看萧明,他靠着墙,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立即掏出手机,“嫂子,你陪我哥吧。我一会儿还得去接林兮下班呢。”
赵雾思忖顷刻,与陈逢靳对视,“现在不行,能”
话说一半,包厢门忽地被一只小手拉开。
小方同学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外面的几人,尤其是两个怪叔叔,以为是骚扰赵老师的。她小脑袋瓜转动,灵光一闪,冲赵雾甜丝丝地喊:“妈妈,我吃饱啦。咱们回家吧。”
甚至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沉默蔓延,如同按下了静止键。
除小方之外,在场三人神色各异。
萧明震惊似的张大嘴,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你们孩子这么大了?”
他猝然转念一想,就算是,年纪也对不上啊,这孩子看着至少十岁。十年前他们才初中,互相不认识,打哪儿来的孩子。
陈逢靳面无表情地投来一瞥。
萧明哈哈一笑掩饰尴尬,“开玩笑开玩笑。”
随之,朝小方扯了抹坏笑,语调故意变粗:“小朋友说谎话,鼻子要变长的哦。啧啧啧可丑了。”
小方缩缩肩膀,半信半疑地小声反驳:“你骗人,才不会。”
萧明摊手,邪恶挑眉:“不信算了。”
陈逢靳则一言不发地看着赵雾,眸色漆黑,眼神像是在问,这谁?
赵雾短暂怔了半刻,她也弄不明白,小方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妈妈。
她与女孩大眼瞪小眼,后者狡黠地眨眨眼,一副求表扬的样子。似乎有点误会,她想。顶着陈逢靳略显冷沉的视线,她抬高另一只手摸摸女孩头发,介绍:“这是我学生,小方。”
随后补充了一句:“她随便叫着玩的。”
小方偏偏不遂她意,露出戴在手腕的AppleWatch,说:“我喊爸爸来接我们。”
她拨打备注为小则哥哥的电话,可惜对方始终不接。
机械重复的忙音响起,她软着声找补:“或许,爸爸在忙。”
赵雾按了按额角,低头看她,正欲说点啥,余光扫到一抹逐渐拉近的身影。而后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鼻翼间萦绕着一股冷冽的淡香,很好闻。
她空着的那只手腕被圈住,骨骼冷硬,相触的皮肤像被冰块贴着,极有重量,难以忽视。
赵雾抬起头,一眼看见的是陈逢靳的下颌,线条锋利。他眼睑微垂,注视小方,嗓音带着种金属般的冷感:“别乱叫。她不是你妈妈。”
他神情淡漠,对小孩儿也不露半点温和。
小方愣愣仰视着他,抿紧唇瓣不说话,倔劲儿上来,非但没松赵雾的手,还死死拽着,跟他对着干一样。
赵雾双手都被拉着,深感无力,她有些头疼,思索了下,先是对陈逢靳说:“放开我吧。”
男人闻言,偏了脸,静静盯了她一会,赫然冷笑一声,松手。
他举起糊满血的右手,提醒:“不要忘了。”
赵雾撇开眼,轻轻拍了拍小方的头,“我和你哥哥联系,让他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小方默了一两秒,点点下巴,说:“好。”
赵雾怀疑小孩压根没记对方则的手机号,她翻开通讯录,搜索方则,按下拨号键。
过了半分钟,对面终于接了。
“喂,是小方哥哥吗?”她一开口,察觉陈逢靳的视线落到她头顶,有如实质。
“嗯。”话筒内,男人压低了声,音色不太像方则的。
赵雾没放心上,同他简单聊了两三句,挂断。
随即她面向小方,安抚:“你哥哥等一会儿就来接你。”
“谢谢姐姐。”小方闷闷地道。
赵雾笑了下,说没关系,揉揉她软乎乎的脸蛋。
她的举动,全部收进陈逢靳的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敛眸,从听见她手机里隐约的男声开始,便有些无法自控自己的情绪。
右手传来痛感,刺激着每根神经,在凝固的伤口破裂之前,他恍惚松了手。
“呐,我宝贝催我了。我走了啊,拜拜。”萧明炫耀似的地晃晃手机,扬唇,对赵雾笑着说:“我哥就拜托你啦。”
他大摇大摆地经过陈逢靳,在他耳旁低语:“哥,今晚的事恐怕马上得被老爷子知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萧明欠兮兮地扔下一句:“不论如何,你是我哥。流落街头的时候,我不会不管你的。”
陈逢靳扯了下唇,脸色不变,笑骂:“滚吧。”
萧明利索地滚了,他开玩笑已经开习惯了。说是那么说,但他无比清楚,谁都有可能流落街头,就陈逢靳绝对不可能。
“流落街头什么意思?”赵雾听见了这么一句零碎的话,不由好奇。
“不知道。”
陈逢靳轻描淡写地说,“估计是他要流落街头了。”
赵雾眉梢一挑,不是特别明白,萧明那纯富家公子哥的所作所为和流落街头,似乎不大匹配。
小方扯扯她的手,赵雾一看,不远处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形高壮,肤色较黑,他伸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礼貌征询:“是赵小姐吗?我是方先生的朋友。”
“嗯。快把人带走。”她还没回答,陈逢靳彻底不耐烦了,周身气压冷到掉冰碴。
小方同学认识这位墨镜男,确实是小则哥哥的朋友,她赶紧跑过去,乖乖跟着男人离开,活似身后有猛兽追她。
“你吓到她了。”
陈逢靳无所谓,“嗯。走吧。”
却在转角时,默不作声地扫了眼走廊尽头的包厢。
赵雾注意到他脚步的停顿,“怎么?”
陈逢靳沉默,俄顷,跨了一大步,吐出一句:“没什么。我去开车。”
赵雾眼看着他背影越来越远,不明所以,视线一移,瞄见她衣服上的饮料污渍,幽幽叹气,还是送去干洗吧。
待一切归于平静,某个包厢的门开了。
走出的男人正是‘方则’,同样,也是陈则,他倏地一笑,嘴唇微挑,接着,弧度渐渐加深,“真是在我意料之中啊。”
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探头,半张脸肿高,嘴角青紫,口齿含糊:“按你说的照办了,激怒陈逢靳。刚开始提什么条件,他都不为所动,结果”
他适时顿了下,回想起那个场面,颇觉浑身发寒。
陈则饶有兴致,“你提赵雾了?”
“我不也是夸她嘛。”中年男人悻悻地道。准确来说,他是摇滚少年幕后的投资方,前不久暗地里受了陈则的指示,利用猜云,致使冒险家输掉比赛,目的仅仅是引出陈逢靳。
他不晓得陈则从哪儿得知陈逢靳和赵雾关系不一般的。
当时,几杯酒灌下,他脑袋里猝不及防闪现出赵雾在舞台上的样子。身材很棒,细腰长腿,关键是,脸长得带劲啊,让人充满征服欲以及破坏欲。
“如果不是萧明那小子在,我差点被打死。”中年男人觉得自己吃亏坏了,犹豫几秒,说:“你答应我的”
陈则微笑,口吻含着轻蔑:“放心吧。”
他偏头,问:“照片,拍了没?”
戴眼镜的衬衣男抬手推了推镜框,平淡说:“拍了。”
“没被发现?”
衬衣男不是很确定,“应该吧。”
陈则粲然一笑:“够了。”
赵雾甫一出门,便见路口停
了一辆纯黑色迈凯伦,车身流畅,科技感十足。
车窗缓缓摇下一半,陈逢靳侧着脸,没受伤的那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冲她稍抬下颌,示意她上车。
赵雾坐进车,与此同时,手机一响,震得人心中发颤。她下意识低头去看,猛然一怔,整个人仿若被定住。
第29章
手机屏幕上接连跳出了几条微博推送,其中夹杂的关键词蹦入赵雾眼里,她点了进去。
摇滚少年节目组对比赛投票结果动手脚的事被某位知名营销号大V爆出,稍加润色,顺口提及背后的资方和猜云签约的唱片公司关系匪浅,暗示着是资方做局。
猜云乐队抄袭也被抬上了热搜,他们比赛的那首歌词是窃取别人的创意。匿名网友将他们的陈年旧事一瞬间扒了个遍,包括霸凌前队友和睡粉。
舆论接踵而至,官方至今还未回应。
更让人想象不到的是,夏涵翼在这关头疑似手滑点赞了一条夸赞冒险家乐队的微博。
只有了解他的人才清楚,自他出道以来,没绯闻没八卦没黑料,几乎不参与圈内的纷扰,手滑概率为零。
这个点赞,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支持。
夏涵翼的影响力大到何种地步呢。
没两分钟,冒险家乐队的比赛视频冲上了热搜总榜第一,观看量肉眼可见地暴涨,讨论度随之提高。
后台粉丝数仍在不停增加。
赵雾捏着手机,纤细的指骨微微泛白,眼睫快速眨了几下,表情刹那出现怔松,俨然一副不知作何反应的状态。
蓦地,想到什么,她转头,问:“网上那些是你做的?”
陈逢靳闻言偏了脸,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轮廓仿佛笼了一层朦胧的雾,有种复古电影的质感。
他淡淡扫了眼赵雾的手机屏幕,嗯了声,随即轰油门,下颌一抬,“安全带。”
赵雾抿抿唇,咽下即将吐到舌尖的谢字,垂睫,盯着暗掉的屏幕,扯过安全带系上。
车子启动,如一支利箭穿透黑夜,带起一阵潮湿的冷风,顺着车窗缝隙扑向她的脸,吹乱了头发。
车窗忽地往上升,闭紧的一刻,她说:“谢谢。”
陈逢靳随意轻转了下右手腕骨,语气漫不经心:“谢什么。”
没等她答,他浅浅地勾了勾唇,哂笑:“不是交易?扯平了。”
交易
赵雾大脑不由自主地闪现昨晚的场景,心里莫名产生一丝陌生的感觉,她默了默,没说话。
猝然,中控台上的手机亮屏,铃声响起,传遍整个车内。
陈逢靳伸展手臂,拿过一瞥,接着毫不犹豫地挂断。嘭,扔至原位。
恰好碰上前方红灯,他停了车,手掌贴着方向盘,指骨微曲动了两三下,像是在敲空气一样。
片刻,对方再次打来。
赵雾不免往中控台瞄了一眼。
“你不”
“你”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十分巧妙地止住,彼此对视了几秒。
陈逢靳挪开视线,干脆将手机关机,“你先说吧。”
赵雾只是想问:“你不接电话吗?”
他懒懒应:“不重要。”
“哦。”
赵雾颔首,等他的下一句话,可他迟迟不语。
她转头看了看陈逢靳,灯色变换,窗外的斑驳光影跃在他的脸上。
男人单手掌控方向盘,拐弯,驶入一条单行道。
正要收回视线时,他突然说:“你别去那了。”嗓音冷磁,压着一分沉。
“嗯?”赵雾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还有多余时间做别的工作?”陈逢靳分神扫了她一两秒。
他怀疑上次她根本没懂他的意思。
赵雾想了想,斟酌道:“挤一挤,应该是有的。”
旋即车乍然一停,她望向窗外,“到了吗?”
熟悉的医院大门映入眼帘,她不禁心想,难怪绕了市区一大圈,原来是为了来这家私人医院。
她解了安全带,接着去开车门,却推不动。
赵雾扭头,话都到嘴边了,骤然噤声。
陈逢靳不知何时逼近,极具压迫感的距离,他背着光,半垂睫羽,凝视着她,宛若锁定猎物一般。
赵雾下意识往后一仰,肩膀抵到座椅角落,硌得骨头疼。她刚打算说什么,便见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金属卡。
光线太暗,他神色莫辨,语调略低,不容拒绝:“拿着。”
话音落地,他退回驾驶座,啪嗒一声,开了车门锁,简言意骇:“密码我生日。”
微凉的触感渗透指腹,赵雾才有了实感,愣了下,“怎么给我这个?”
“钱多,没地儿使。”陈逢靳口吻淡然,末了又强调:“给了你就是你的了。你随意处置。”
说完,他便利落地下了车。
赵雾垂眸,翻转着卡片,沉吟两秒,将它妥善搁进了包里
“小姑娘,你男朋友虽然伤得不是特别严重,但还是要注意一些,伤口尽量不碰水哈。”医生处理好陈逢靳手上的伤,转身,喊住赵雾,语重心长道。
赵雾关注点全在别的地方,并未注意到他的称呼,于是应了声:“好的。谢谢医生。”
随后,她头一转,撞上陈逢靳看过来的视线。
他坐姿闲散,微抬下颌,露出清晰的喉结,仰视着她,黑眸沉静,似含几分笑意。
须臾,他敛睫,盯着自己的手,“医生,那大概什么时候能碰水?”
“两三天吧。”医生搞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急什么?多养几天,避免后续反复发炎。”
“这么久。”
医生瞧了他两眼,嘿,长得跟明星似的,他狐疑:“你是明星?”
如果是明星,急着想恢复,那很正常了。
陈逢靳:“不是。”
可惜了。
医生暗叹。他开了单子,递向赵雾,不由得多嘴一句:“年轻人,平常工作搁置几天没事的哈。洗澡的话,让你女朋友帮忙就行了嘛。”
赵雾动作稍滞,怎么一听女朋友这样的称呼,她竟感到一丝不自在,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陈逢靳瞥见接过单子的那只手顿了一顿,他蓦地眉梢一挑,勾唇笑了下。须臾,扫到她空空荡荡的细白手指,笑意渐敛,神情变为了一贯的冷淡。
赵雾抛开乱糟糟的思绪,低头看了没一会儿,问:“医生,只有内服药吗?”
医生摇摇头,示意她检查清楚,“两张单子,分别是内服和外敷的药。”
“哦谢谢医生。”赵雾又一遍道谢。
余光落下一道暗影,淡淡的碘伏味吸入鼻腔,陈逢靳站在了她身侧,用左手抽走单子,“走吧。”
这晚,陈逢靳开车把赵雾送回了南郊。
车停在地库,他整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伸长手,拿了她手里装药的袋子,指尖和她掌心擦过,他压低声线,启唇:“这几天马成会接你去排练室。你直接联系他。”
赵雾蜷了蜷手,见他一副不准备下车的样子。
她问:“你有事吗?”
“嗯。”陈逢靳没瞒她,坦白:“我得回老宅一趟。”
结果他这一回,赵雾有将近一周没再见到他。
马成对陈逢靳的情况也是一问三不知,他只是按照老板的吩咐,勤勤恳恳充当老板娘的司机罢了。最后,再把汇报给老板。
而关于摇滚少年票数作假的热搜逐渐归于冷却。
在此之前,摇滚少年背后的资方纷纷撤资,事情闹大,四面八方的舆论不得不使官方贴出道歉函,并承认一切错误,将暂停录制节目。
猜云下场同样惨烈,乐队面临解体,以及高价毁约金。
因为本身具备潜力和实力,有了夏涵翼的影响力加持,冒险家乐队名气涨了不少,宣发新歌的点赞量已经高达好几万。
事件起因是营销号的爆料,所以宋思瑜跟许嘉航两个人就觉得是因果轮回恶人有恶报,老天都在帮他们,没多思虑深层次的
东西。
反观李培,他认为最先爆料的营销号有问题,清楚内幕,逻辑缜密,断然被人买通了。
不过问题解决了,皆大欢喜。
事情一结束,赵雾决定再度感谢一下陈逢靳,挑选礼物的时候她犯了难,主要是不知道陈逢靳喜欢什么。
她苦思冥想了半天,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商场。
提着礼品袋从店内出来,她拿手机,翻到白色头像,给陈逢靳发了条消息。
直至排练完,对方依旧没回复。
赵雾又给他拨了通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洗漱完,晚上大约9点半赵雾就熄灯睡觉了。
然而次日一早,她发现,手机电量仅剩11%,未接来电10,未读消息33。
她吓了一跳,先是给手机充电,接着点进一看,全是陈逢靳发的。
雾:有空吗?
22:10
C:怎么了?
C:我不在国内。
C:[定位]
23:34
C:?
C:?
C:忙?
2:45
C:。
C:醒了说一声。
赵雾快速扫到底,敲字:醒了。
待她洗漱完,聊天框仍停留在刚刚的界面。
可能在忙吧。
她不禁猜想,继而简单收拾了会儿,背着吉他出门。
排练室。
宋思瑜捧着手机嘿嘿嘿,“粉丝太可爱了吧!笑死了,抽象届鼻祖啊。”
自蒋蓝心建议他们这段日子多发微博营业后,她便时不时发些乐队排练的plog,评论区是一致的舔屏和夸夸。
“哇哦,雾雾,你已经有梦女粉了!!”宋思瑜冲她挤眉弄眼,翻转手机,屏幕面对她。
赵雾掀眼,看过去。
宋思瑜发的plog里有一张她俩的合照,她那会儿应该在试音,黑卫衣白卫裤,穿的挺休闲,半坐在高凳上,抱着吉他单腿支地。
评论区确实很热闹,她随意扫了两三眼,弯唇笑了下,好奇:“你什么时候拍的我?”
宋思瑜:“昨天下午排练啊,你没发现吗?!”
“没有。”赵雾老实答。
昨天下午那时,她满脑子都在琢磨着送陈逢靳怎样的礼物呢。
忽而,外套兜内传来震感。
赵雾小心放下吉他,摸出手机,摁亮——
C邀请你视频通话赫然映入眸底。
第30章
赵雾轻掩排练室的门,朝左走几步到安全通道。
低头,接通。
界面卡顿了一秒,紧接着,陈逢靳以一种死亡角度斜怼着屏幕。尽管如此,他那张脸依旧无懈可击。
“在排练室?”嗓音一如既往的冷冽,略带点浸水般的哑。
她看着他下颌滑落了一滴水珠,慢半拍地嗯了声。
陈逢靳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固定在桌面。他额发微湿,细碎地搭在眉前,身上随便套了件睡袍,敞着领口,锁骨露了半截,清瘦凌厉。
他半敛眼皮,直视着她的眼睛,“昨天,有事要告诉我?”
“嗯。就是想问你有空吗,请你吃饭。”
“你请?”
陈逢靳挑眉,似有几分意外,稍一思忖,“算是答谢?”
赵雾盯着他不说话,默认。
陈逢靳偏脸,挪出了镜头。须臾,又转回来,手里握着水杯,仰头灌了几口水,润润嗓,说:“等我回国吧。”
赵雾的目光莫名定在了他唇上,一两秒,轻飘飘撇开视线。她点了点头,也没问他究竟什么时候回国。
话题到这,是该结束通话了。
赵雾抿抿唇,主动提:“那你忙,我”
“赵雾。”
陈逢靳倏地打断她,漆黑瞳孔里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单纯问她:“你没别的话跟我说了?”
“啊?”
赵雾张了张嘴,思索片刻,与他对视,很认真地道:“没了。”
话落,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是对面的声音。
陈逢靳微乎其微地皱了下眉,冲门外说了一句德语,尾调上扬,像钩子,仿佛刺透屏幕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继而垂眸,盯着她,“我这边有点事。”
“哦好,你去忙吧。”
赵雾说完,立刻挂断了视频。画面定格一瞬,迅速闪过陈逢靳越发冷淡的脸,随即跳转至聊天框。
通话时间显示为两分钟零五秒。
她乍一顿,后知后觉,是不是挂太快了。
此刻,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方则:赵老师,今晚能一起吃个饭吗?感谢你这一个月对小方的照顾。
赵雾下意识编辑拒绝的话。本就是她的工作,谈不上感谢。
关键是,她感觉方则对她有种奇怪的热情,具体她说不清楚,总之怪怪的,明明她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
手机轻微一震,她一瞧。
方则:好。
赵雾没再回,攥着熄屏的手机,迈向排练室。她想,要不要问陈逢靳回国的日期呢。
不过几秒便被她否定。还是算了,显得她很着急见他似的。
推开门,乐器声钻进她耳朵里,俄顷,声响停了。
宋思瑜双手叉腰,陈述语气:“许嘉航,你节奏有问题。”
“是吗?”许嘉航挠挠头。
赵雾径直走过去,右手握住琴颈提起吉他,看了看他们,“重新排一遍吧。”
而一旁安静的李培摘了耳机,突然开口:“我想到一个点子。咱们试一下。”
宋思瑜敲敲鼓,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好啊好啊!”
许嘉航:“我先倒杯水喝。”嗓子快冒烟了。
“什么点子?”赵雾则对李培说的点子比较感兴趣。
“副歌前一小节。两个版本,你们听听,自己感受。”李培面前是一台笔记本,他开了公放。
演出在即,他们整日穿梭于排练室和录音室之间,反复不断地调整。
这天排练完,是晚上七点。
十二月已经步入末尾,夜晚的冷风夹着湿冷气息,雪终是落了下来,彷如羽毛飘散于整座城市。
赵雾刚出公司大楼,收到一条消息。
陆烨:今晚过来玩?这是你的吧?前不久小跃收拾的时候发现的。
陆烨:[图片]
忽地肩膀被拍了拍,她转头看,是宋思瑜和许嘉航。李培有事,比他仨提前几分钟离开了。
“雾雾,去烨哥那儿吗?”宋思瑜扬眉,说:“他应该也给你发消息了吧。要不咱们去放松一下,而且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赵雾迟疑了几秒,“嗯,好。”
许嘉航一头雾水,“烨哥?谁?”
宋思瑜解释:“我们之前不是在一家地下酒吧驻唱过吗。陆烨是那的老板,蛮照顾我们的。”
她又补充:“当时你还没进乐队呢。”
“哇,这样,那很酷诶。”许嘉航想象了下他们在地下酒吧的场景。
宋思瑜认同:“确实。”
赵雾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敲字,回陆烨:是我的,等会儿我来拿。
图片里是一条红绳手链。三个月前陆烨生日,邀请他们去玩,现场人挺多,也热闹,可能就不小心弄掉了。
后来,她一直以为是掉在了公司,被保洁阿姨给清理了。
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子。
路灯电路不稳,时明时暗,光下晃悠着一堆小飞虫。
小巷旁边是电器维修店和网咖,它们中间是通往地下网吧的楼梯。
一行人下车。
宋思瑜熟门熟路,蹦蹦跳跳地往前冲,结果脚底踩滑,差点摔一跤。还好许嘉航反应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大姐,能不能看路啊。”
“叫谁大姐呢?!放手!”
赵雾摁亮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经过两人,轻声:“下雪了地面很湿,注意点。”
语毕,率先迈步。
来这的人不少,各种职业各种身份。唯一的共同之处是,他们都想短暂逃离眼下的生活,认识陌生的人,喝平常不喝的酒,只为自己狂欢。
这是赵雾听陆烨说的。他性格幽默风趣,没半分老板的架子,和客人也玩得很开。
楼梯走到底,长廊尽头,酒吧门外有一整面墙,不知谁家小孩儿拿水彩笔在上边乱涂乱画,妥妥的抽象画风。
彩色灯光投映出来,拖长的光影
缓缓摇曳着,像是上世纪电影里的那种朦胧模糊的光。
此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低垂着脑袋,黑发,穿一件休闲夹克,气质透着柔和。他手指夹着一支烟,已经燃了一半。
赵雾抬手,光线照在男人侧脸,他似有所感,转头。
看了她两秒,丢掉烟,脚尖轻踩,笑了笑,“你们来了。”
“烨哥,几月不见,变更帅了哦。”
“思瑜,甭打趣我了。”陆烨面朝许嘉航,“这位就是你们乐队的键盘手吧。”
“对啊。”宋思瑜颔首。
许嘉航伸手,咧嘴笑:“你好。许嘉航。”
陆烨同他握手,“陆烨。”
赵雾显然关心另一件事,直截了当问:“我的手链呢?”
陆烨:“在吧台,小跃收着的。走吧,请你们喝一杯。”
酒吧内场,大厅中央一群男男女女在蹦迪。躁动的音乐刺人耳膜,鼓点震动胸腔。
宋思瑜有些跃跃欲试,毫不犹豫地加入队伍,顺便招呼着许嘉航过去。
小跃是酒吧的调酒师,年纪不大,染着一头黄毛,面容清秀,这时正被两位美女姐姐调戏,脸红得不行。
他眼尖,瞄到陆烨,冲他眨眼,“老板,找你的。”
美女姐姐也没打算缠着他,闻言,奔向陆烨身边。
赵雾识趣让了让,没成想陆烨拉了下她的手,看了她一眼,睁眼说瞎话,“不好意思,我得陪女朋友。”
她俩顿了一顿,颇感意外,不是说star的帅哥老板是单身吗。
待人一走,陆烨立即对赵雾说:“抱歉,我只是应付她们一下。”
“嗯。”赵雾倒不怎么在意。
小跃递来盒子,说:“雾姐,你的手链。”
赵雾:“谢谢。”
她接住,顺手打开盒子,一看,便确定是自己的手链。
陆烨叫了她一声,“小雾。”
赵雾掀了掀眸,视野中出现一杯鸡尾酒,杯壁覆了一层碎冰,冒着冷气。
“尝尝,新品。”
陆烨不忘补充:“不会醉。”
赵雾一时没有动作,猝不及防地,脑袋里蹦出陈逢靳给她调酒时的画面。
她从未觉得记忆如此清晰。
陆烨见她愣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赵雾回过神,敛眸,摇摇头,旋即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如何?”陆烨征询她的意见。
“偏甜了。”赵雾似乎真的只是品尝一下。
陆烨盯着她,沉默须臾,压低声:“你不是喜欢甜的吗?”
“你要考虑顾客的口味。”赵雾淡淡道,像是建议,也像是提醒。
陆烨嘴唇张了张,心随之一沉。他早已察觉到赵雾对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大概从三个月前吧。逃避不至于,准确的说,是疏离。
难道,她知道自己喜欢她了吗。
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喝了挺多酒,记忆全是模糊混乱的。
“小雾,你是不是误会了?”陆烨语气试探。
赵雾仰头看他,语调平静,“误会什么?”
她的眼皮又薄又浅,眼珠很亮,也很干净,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同时存在着一分天然的冷漠。
但这样的矛盾感,居然在她身上得到了极为巧妙的融合。
陆烨对着她的眼睛,突然说不出任何话。
他犹豫着,徘徊着,思索着在他刚准备开口的一瞬间,一通来电铃声堵住了倾泻的缝隙,他蓦地止住。
赵雾摸出手机,扫见屏幕上的备注,她不由一愣。
“不接?”陆烨眼力好,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
这么一瞅,不像女生的名啊。
赵雾没应,默默滑了接听。
酒吧声音实在太吵,她略微蹙了蹙眉,冲话筒说:“等一下。”
陆烨没忍住出声:“小雾,去那儿吧。”他指了个方向。不远,几步路的距离,有道暗门,里头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
赵雾没拒绝,推门进去,将手机贴近耳畔,“好了。”
对面却一言不发,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沉默半晌,她问:“陈逢靳?怎么不说话?”
男人嗓音沉冷,听不出情绪,“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