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电话拨到了陈逢靳那儿。
彼时,赵雾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
偏偏关键时刻,不知谁的手机震动了下。
戛然而止。
赵雾眨眨眼,把话咽回肚子,而后提醒:“你的电话。”
陈逢靳垂下睫,淡淡扫向屏幕,萧明二字映入瞳孔。
他最好是有事。
一接通,男生嚎着嗓子,高音冲击耳膜,别说陈逢靳,赵雾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十分钟赶到现场。
赵雾远远望见,游艇甲板上,中央围了一圈人。他们硬是不敢上去劝架,大概也怕被误伤。
萧明压着口恶气,他分不清是因为陈逢靳还是林兮,没法深入思考,现下,脑热只想跟陈则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一介不务正业富二代,不像他哥专门学过格斗,打架纯使蛮力,没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陈则逮着萧明反应慢的刹那,握拳猛砸他嘴角,趁他吃痛间隙,赶紧又是一拳过去,没收一分力。
萧明半躺在地,没忍住,脑袋一偏,吐了一口血。
“你给我道个歉,说哥我错了。这事就不追究了。”陈则转了下手腕,居高临下俯视他。
萧明伸手擦掉,笑了:“废话这么多,没力气了?”
陈则冷呵:“行,找死是吧。你的手术费我出了。”
他直接把西装外套脱了。此刻,林兮皱着眉拽住他的袖子,“别打了”
“心疼?”陈则说完,抬脚,毫不犹豫地去踩萧明。
倏然,他视野急剧晃动,空气安静得要死,转瞬终于停下,咔嚓,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五脏六腑牵扯般的疼,他抽了口气,不可置信地瞪着站在前方的男人。
他被陈逢靳一脚踹出了几米远。
陈逢靳表情很淡,反唇相讥:“手术费算什么?你下半辈子的住院费我都能出。”
他接着侧过脸,扫了扫其他人,声线没有起伏,“拍了照片视频的,删了。”
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默默删照片。
赵雾走得没陈逢靳快,刚上来,乍一愣。忽略一排吃瓜群众,先是看到满脸是血的萧明,旋即是欲哭无泪的林兮,想扶萧明,但他不让,二人僵持着。
最后,她撞上陈则的视线。
陈则面色惨白,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没了往常那般的温柔矜贵,眼神阴冷,显得眼皮处的疤格外渗人。
赵雾压下满心的疑惑,走了过去。萧明仍在跟林兮闹别扭,冷冷拒绝她的帮忙,艰难撑着地。陈逢靳摆弄手机,没那个自觉主动扶他。
这幅场景看着一时比较怪异。
林兮一脸无奈,毫无办法,只好将求救信号投向她唯一熟悉的赵雾。
赵雾想了想,弯腰,还未触到萧明的肩,手腕便被握住。陈逢靳眼睫微敛,把她拉至身后,低声说:“我来。你别碰他。”
萧明无语,仰头,满腹怨言地直视他,阴阳怪气:“哥,你反射弧真长啊。你弟我快躺死了。”
陈逢靳不搭腔,一手提拉起了他,漫不经心道:“救护车等会到。”
“救我,还是救他。”
陈逢靳睇他,“救快死的。”
“”
听着他俩的对话,赵雾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则,他脱力似的摊在地面,闭着眼,衬衣皱巴巴的,整个人十分狼狈。
不是小方的哥哥吗,怎么会认识萧明,甚至和他打架。
陈逢靳也认识他?
他们关系似乎不一般。
她的疑问如同浸在海绵里的水,越挤越多。
周围的人散了大半,没敢继续待着,毕竟知道得多,死得更快。
打电话的男生将手机还给了萧明。
他家属于暴发户那类,近一年才挤进了他们这群公子哥的圈子,唯独对萧明观感不错,没打算眼睁睁瞧着他被揍残。
萧明有气无力虚弱道:“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
救护车来得很快,将陈则和萧明一起推上了车。
萧明肿着一张脸抗议,口齿不清:“我单独一辆行吗?”
没人理他。
跟着,林兮跳上了救护车。
陈逢靳先去地库骑车。
赵雾走下甲板,待在岸边等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屏幕恰巧一亮,23:59。
她暗暗叹息,今晚看不到烟花了吧。
须臾,数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全部跳为了0——
零点了。
蓦然砰的一声,停顿,继而重复,断断续续,响亮震耳,宛若近在咫尺一样。
赵雾懵了懵,转身抬头。漫天的蓝粉色烟花,火星掉落,光影跳跃在她瞳孔中,化为小小的火焰。
和她转发的那几张图不太一样,今夜眼前的,要更清晰,更特别,更漂亮,更闪耀。
也要更独一无二。
根本不是所谓的跨年活动。
赵雾感觉心热热
的,像被什么燃烧着,她下意识举着手机拍照,将镜头永久定格在这一瞬。
机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她放下手机,回头。
陈逢靳长腿点地,递来头盔,黑漆漆的眼眸锁着她。
“好看吗?”他问。
萧明挺靠谱,真没误点儿。
超跑不算白送。
赵雾戴上头盔,点点头,唇角勾了抹弧度,“嗯,好看。”
她迟疑两秒,松松环住他的腰,说:“谢谢你。”
“我们走吧。”
陈逢靳微微低头,顿了下,又侧着脸,一动不动,静止了几秒。
赵雾奇怪,探出脑袋,想看看他,“怎么了?”
他不让她看,反手按着她脑门推回去,倏忽启唇,嗓音低磁,含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坐好。”
抵达医院。
赵雾见到满面焦急的林兮,她在漫无目的地踱步。
“萧明呢?”陈逢靳单刀直入。
“他、他在手术室,牙齿掉了几颗,额角划伤了,得缝针。”林兮答。
“嗯。”
话落,陈逢靳手机响了,不用猜都清楚是谁,他垂眸,盯着赵雾,“我接个电话。”
待人一走,林兮丧丧地耷拉着肩,默不作声。
赵雾不知道她跟萧明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好多说,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背。
不久,她扫见一位年轻妇人跨入医院,步履匆匆,四处张望。
豁然,确定目标,直奔陈逢靳的方向。
第37章
陈逢靳刚挂掉他爸的电话,视野闯入一双女士平底鞋,眼皮半掀,没等他认清人,猝不及防一个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啪!
将他扇得脸往一边偏,冷白的侧脸立刻浮现一抹红,女人的指甲甚至剐蹭到他的下颚,划出一条细长的血痕。
刺耳清脆的巴掌声,渗透进稀薄的空气。
清晰得宛若响在赵雾的耳畔,足以可见,女人用了多重的力道。事发突然,她滞愣了下,旋即反应迅速地起身,朝那方走去。
靠近,她听到女人饱含气愤的质问:“你就这么恨阿则!非得把他打死你才满意?!!”
闻言陈逢靳像是气笑了似的扯了下唇,漫不经心地直视满脸怒气的女人,冷嗤:“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为什么偏偏喜欢凑上来送死。”
“你!”女人蹙眉,再次举起手。
转瞬之间,赵雾挡在了陈逢靳面前,同时握紧女人抬高的手腕,尽量放缓语气:“阿姨,咱好好说话,别动手行吗?”
熟悉的声音令陈逢靳顿了一顿,眸光微敛,落到赵雾白皙的侧脸,定住一般,迟迟不移。她脸上挂着礼貌的浅笑,乍看棱角柔和,实则潜藏着少许锋芒。
是为了他。
想到这,他的心脏仿佛咯哧破了条裂缝,随之塌陷一处,持续了几秒近乎坠落深渊的失重感。
他慢半拍地感受到了一丝脸颊传来的疼。
“你谁呀?松开我。”女人也没真想打,扯出自己的手,心道小姑娘力气还挺大。
赵雾没搭理她,回头想瞧一瞧陈逢靳的脸,“你怎么样,没事”却蓦地撞上他的视线,话音一顿,她转而问:“很疼吗?”
此时,他发梢下的眼皮泛着薄薄的一层红,加上左脸的巴掌印,实在是,触目惊心。
她呼吸滞了滞,以为他哭了。
陈逢靳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肯定误会了什么,也不作解释,懒懒耷眉,状似无意,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享受着被她关心的这一刻。
像个意外找到绿洲的沙漠行人,贪婪地霸占属于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
赵雾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下意识拉他的手,说:“走,去擦点药。”
陈逢靳压下睫羽,顺着她的力迈了一步,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女人见状神情忽变,懵懵然盯了片刻她扇红了的手掌,脑袋里不停喧嚣着的愤怒情绪终于被理智冲散了些。
但依旧不高兴,她是位母亲,不容许别人伤害她的儿子,无论对方是谁。
她及时叫住陈逢靳,试图讲道理:“陈逢靳,阿则本心不坏的,他没那个想法要跟你争什么。他从小过怕了苦日子,又缺少父亲的关爱,难免有时候做事激进了点,你行行好别同他计较,好不好?算阿姨求你了。”
不知听到哪一句,陈逢靳冷冷笑了一下,颇觉讽刺。
怎么所有人都让他不要和陈则计较,真当他闲得没事做吗。
追根究底,她还是不太了解自己儿子。
陈则可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乖乖仔了。
女人不依不饶:“阿则他毕竟是你弟弟,他没有错,你”
越听,赵雾眉皱得越深,猝然停下,盯着她,刚吐一个字,便被陈逢靳反手拽着远离了这里。
“别理她。”他低声道,口吻淡然。
赵雾抿着唇瓣,转头瞥了眼后方的女人,发现她双眸微红,正与人通电话。
她心里的疑问攀升至顶峰,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陈逢靳下颚角的伤需要处理,避免感染。
他半坐在椅子上,稍稍仰着头,接受简单的消毒包扎。靠脖颈那处被刮破了,皮肉翻白,冒着细小的血珠。
赵雾盯得仔细,没留意到她仍抓着他的手。
反倒是医生处理完,扫了二人一眼,不由调侃:“姑娘,你男朋友的伤小问题啊,不用太担心。”
她才恍然发觉手心的温度,是不属于她的。
陈逢靳喜欢十指相扣,修长指骨包裹着她的手背,每一寸都贴得十分紧。像他整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散漫慵懒中又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陈逢靳忽然偏了脸,面向医生,若有所思:“会留疤吗?”
“”医生静默须臾,笑笑:“不是疤痕体质的话,按时擦药即可。不会那么轻易留疤。”
“行。”他颔首,似是放心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自己的脸了。
赵雾在一旁默默想。随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陈逢靳,他骨相实在优越,透着一种薄利的棱角感,可塑性极高。
就算留了条疤,应该也不影响吧。
半刻不到,她倏忽回神,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于是侧头望去。
林兮站在不远,明艳的脸上隐约闪着泪光,牵强扯了一抹笑,走过来,直接冲陈逢靳说:“萧明手术结束了。”
她的脸色不算好,赵雾以为结果不妙。
然而等他们一进病房,便见萧明躺在床上,单手捧了把镜子,做着龇牙咧嘴的动作,接着怒摔镜子,“操,我破相了!完蛋,世上即将失去一个大帅逼!”
“”
话落,他余光扫到陈逢靳,一扭头,还未说什么,睁大眼,直盯着他的脸,“哥,你被谁打了啊??!”
与此同时,他视线掠过赵雾,缓缓定在了她后边——
和林兮对视了一眼。
萧明蹙眉,表情瞬地变了,语气凶巴巴的:“不是让你走吗?我不想看到你。”
他是真的烦,一想起她跟陈则接吻的那一幕,就火气上涌,非常心梗。
前女友和表哥搞在一起了,没什么比这更离谱了。
林兮不语,低着眼帘,覆盖眸底的情绪,牙齿咬着唇瓣,没动。
“滚啊!”萧明随手甩了个杯子。
他其实只是想吓吓她,但仍的角度没把控好,杯子呈低位抛物线朝赵雾那飞去,他吓得差点蹦起来。
电光石火之间,陈逢靳眼疾手快,拉了赵雾一下,没让她被砸到。
啪呲一声,杯子碎掉。
现场莫名陷入片刻的安静。
赵雾一站稳,陈逢靳就松了手,淡淡睇了眼各方面明显不对劲的萧明,嗓音不带起伏,“要发脾气,回家发。”
萧明一脸烦闷地揉了揉头发,不小心牵扯了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继而看向赵雾,主动道歉:“对不起啊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总之,很不爽。
赵雾摇头,平静道:“没事。”
“那我走了。”林兮毫无理由留下,不想继续招人厌烦,索性离开。
赵雾抿抿唇,略一思忖,胳膊肘碰了碰陈逢靳的手臂,
示意自己出去一会儿。
她一推门,见林兮坐在急诊中心大厅里的座椅上,双手捂着脸。
“还好吗?”她上前,轻搭她的肩。
林兮抬头,精致的面庞稍显疲倦,弯唇,强撑着笑,“谢谢你啊。”
她摸手机一瞅,“我约了辆车,你能不能陪我等一下?”
赵雾没半分犹豫,说好,在她身旁落座。
“有些口渴,我去买水,你要吗?”林兮问她。
她一提,赵雾冷不防想起她已经大半天没摄入一滴水,“一起吧。”
便利店。
赵雾拿了一瓶矿泉水,偏头,一一抽过林兮手中的酒和苏打水,一同付了。
林兮在店内找了一处人少的位置。
“喝么?”她推来另外一瓶酒。
赵雾婉拒:“我酒量不行。”
“度数不高的,当饮料喝。”林兮说着,仰头灌了一大口,没勉强她。
赵雾想了想,开门见山:“今晚和萧明打架的那人是谁呀?”
“你不知道?”林兮意外地挑了下眉,慢吞吞道:“陈则啊。澄远集团掌权人陈喆辉的私生子。”
她俶尔一笑,补充:“陈逢靳同父异母的弟弟,实际上只相差几个月而已。”
赵雾闻言微愣。
陈则?
将所有的细节一串联,似乎皆有迹可循。
所以,陈则之前一直在骗她。
为什么要骗她呢。
赵雾得出一个猜论:“陈逢靳跟陈则的关系不好?”
林兮点头:“岂止不好。他们那圈子里没人不知,陈家两少爷水火不容。”
她掌握一手八卦,“听说陈喆辉的属意候选人是陈则。”
赵雾听到这,看着林兮漂亮的脸,她坦荡回视,笑了笑,理所当然:“他能给我想要的。”
林兮搁在桌面的手机亮屏,她瞄了一眼,晃晃酒瓶,说:“我车来啦,谢谢你。”
目送林兮上车,赵雾独自返回。
她抓着矿泉水瓶,脑袋乱糟糟的,全是林兮说的关于陈逢靳的话。
装着事,她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脑门正巧磕上对方的肩膀,骨头挺硬,她急忙一边道歉一边按着额头后退。
忽而,男人圈住她手腕,冷冽气息压着她,声线略低,“想什么?都不看路。”
赵雾霎时抬起头,陈逢靳那张贴着白色纱布的脸映入瞳孔,他背对医院,半明半暗的光影落于他脸上,线条却是清晰的。
他扫了眼她额头,旋即放下手,插兜,“喝酒了?”
“没呀。”赵雾嗅嗅她的衣领,确实有股酒味,很淡,估计是沾染了林兮的。
然后她抬了抬下颌,视线从陈逢靳裸露的锁骨挪至他的眼睛。
隔空对视了十几秒。
陈逢靳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莫名生出一股想点烟的冲动。
他清清嗓子,“怎么一直盯着我?”
赵雾一时没出声,她伸手,猛不丁抱住了陈逢靳,并微妙地拍了拍他的背。
紧随着,她微微扬脸,直白道:“我想亲你。”
她还想了解他过去的一切。
陈逢靳对上她干净明亮的眼眸,情绪没什么波动,不是很意外。
果然,赵雾喜欢他的脸。
第38章
于是他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梢,淡定哦了一声,“亲吧。”
赵雾对陈逢靳心里在想什么一无所知,她也没客气,直接踮脚亲了下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亲完,她便严肃了表情,像是有事要跟他说。
陈逢靳眸光忽暗,敛睫看她,意味不明:“不亲了?”
这么敷衍。
“嗯。”赵雾十分自然地松了手,准备退开一些。毕竟在医院门口,她还不至于不分场合。
她眨眨眼,问他:“萧明怎么样了?”
“挺好。”
陈逢靳答得随意,显然不是很想和她讨论别的男人。
他突然拽住她慢慢往回缩的手,拉着她到了一侧的僻静墙角。
手腕上的触感仿佛带着十足的压迫,令赵雾懵然一瞬,她掀掀眼皮,不明所以地望他一眼。
却见他低下了头,嘴角轻勾。
碎发间是漆黑似墨的眸子,分外好看的眉眼。
赵雾不由晃了下神。
心跳漏了一拍,在他吻下来的一刻,不经思索向前凑了点。
他的吻带着冬夜清透的凉,先是散漫地碰了碰,再缓缓张唇,咬她,不轻不重的力道。
感觉像逗猫似的。
耐性极好。
但没多久,陈逢靳开始不满足。
他手掌隔着衣服揽着赵雾的腰,半阖着眼吻她,舔了下她的虎牙,又含着她的唇珠,辗转厮磨,吻得越来越凶。
无论是动作还是气场,都极具侵略性。
赵雾睁着眼睛,清晰瞧见他眼睑的痣,此时竟显几分欲。她不太能招架住,喘气幅度逐渐变大,胸腔的空气快被抽空一样。
陈逢靳恰巧抬眼,直直撞进赵雾睁开的双眸,瞳仁水润润的,眼尾一抹薄红。
他蓦地停下,松开她,仰了仰头,懒懒靠着墙,一股颓败的劲儿。顷刻,视线锁定她,似笑非笑:“你接吻都不闭眼的吗?”
明明是她先说要亲,但最后不大满意的是他。
赵雾闻言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不高兴了,想了想,反问:“那你接吻都喜欢闭眼吗?”
她嗓子有一些哑,语调很轻。
“不知道。”
陈逢靳盯着她,挺随意地说:“我又没和别人亲过。”
赵雾哑然,感到稍许的惊讶。
毕竟,陈逢靳这张脸一看就像是那种很会玩的。而且,他吻技不错,除了老喜欢咬她之外。
陈逢靳从她眼神里捕捉到一丝不信,懒得多解释,反正她也不会在意。
他倏然想起什么,冷冷笑了下,“换气都不会,前男友不怎么行啊。”
赵雾更懵了,一头雾水,什么前男友。
她脑袋钝钝的,凌碎的记忆涌出,沉默须臾,觉得他应该是误会了,“你说徐遂吗?他——”
“我不想听。”陈逢靳淡淡截断她,侧着脸,没什么表情。
赵雾噤声,没再继续说。
她抿唇思忖,以为他不感兴趣。她恍惚记得,高中的时候,他俩关系不大好来着。具体得从她意外撞见他俩打架谈起。
自那以后,徐遂让她离陈逢靳远些。
她只觉莫名其妙,因为那会儿她和陈逢靳并不熟,就帮他抄了几次检讨书,偶尔借给他数学试卷。这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没人不喜欢借赵雾的卷子,笔记详细,步骤精确,适合不听课的同学。
而徐遂,是赵雾小时候的邻居,两家人关系挺好的。
后来,他们一家搬走,可高一那会儿,徐遂爸妈离婚了,他母亲带着他又搬了回来。巧合的是,徐遂分到了赵雾的班级。
高中三年,他俩经常一起上下学,平时也约着去对方家里写作业。
因此班上不少人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但彼时赵雾忙着更重要的事,根本不把这些传言放心里。
直至
猝然,赵雾脸颊一疼,抽离出回忆,茫然与陈逢靳对视了一眼。
他捏着她的脸,没用什么力,沉声:“既然喜欢我,就不准想其他人。”
话落,赵雾动了动唇,但被他掐着,口齿不清,只吐了一个字。
她想说她没在想别人啊,回忆一下罢了。
陈逢靳忽而捂住她的嘴,“行,我知道了。”
“?”赵雾要不是瞥见一抹身影,已经扯掉他的手,问他知道了什么。
黑色人影立在不远,高大的身躯投映出的影子延长至他们脚下。
威压感尤为逼人。
赵雾心头一跳,随即偏脸望去。
她眯了眯眼,看不太清,万分确定的是,对方不是普通人。
接着,她听见男人开了口,声线较粗,沉稳平和:“阿靳,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逢靳稍稍偏脸,淡漠道:“不关你事。”
片刻,两三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走来,领头那位冲男人低了下头,“陈总,一切
安排好了。”
男人嗯一声,目光仍然放在陈逢靳身上,继而倨傲地扫向赵雾,操持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姿态。
他的视线犹如利剑,刺破空气,落在她脸上。
赵雾眼前一暗,陈逢靳不知不觉站到了她面前,语气冷漠,“人在里边,没死。”
沉默。宛如一场静谧的对峙。
“进去说吧。”男人似是无奈。
“不了。”陈逢靳拒绝,拉着赵雾便掠过他们。
突然保镖伸手拦住了陈逢靳。
同时,赵雾的肩膀被一只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抵着,没让她再走一步。
“拿开你的手。”
陈逢靳盯着那保镖,极轻的声音,可偏让人后颈一凉。
保镖尽管心惊了一下,可他听从于中年男人,没得老板指示,不敢动。
赵雾察觉手腕的力道有消失的趋势,她立刻反手抓紧陈逢靳,后退了一些,还捏了捏他的手指。
陈逢靳气焰消了大半,转身,冷言:“到底什么意思?”
男人见状,抬了抬下巴。
保镖接收信号,放下手,撤至一旁。
陈喆辉表明目的,态度强势:“阿靳,咱父子俩好不容易见一面,聊聊?”
父子俩。
赵雾一听,没多大反应,隐隐猜到了。
借着光,她彻底看清男人的面容。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没走样,龙眉凤目,依稀可见年轻时风流倜傥的影子。
也是,陈逢靳长成这样,想必他爸妈一定差不到哪去。
“你先回家?”陈逢靳忽地侧脸,垂落眼睫,抬手,指腹贴着她耳骨,帮她捋了一缕碎发。
压低声,说:“太晚了。”
赵雾看了看他,终是没问什么,轻轻颔首,“嗯。”-
凌晨,陈则转到澄远集团名下的私人医院。
连同着萧明一并。
萧明咬牙感叹:“可恶!真他妈是沾上陈则那小子的光了。”
他的伤没有陈则严重,完全可以下地。躺了没一会儿,肚子咕咕地响,他摸手机点外卖,连摁十几下,屏幕没亮。
遂作罢,他穿上鞋,拉开门朝外走。
临近一间病房,萧明陡然一停,顺着门缝,瞄见了一张熟悉的侧颜。
这不他哥吗?
他不经大脑思考,手比脑子快,猛地一推门。
嘭的一声。
玻璃杯砸在地面,裂成了几块尖锐的碎片。
“你再说一遍!!!”陈喆辉明显气得不轻,双目瞪着怒火。
卧槽!
萧明吓一跳,屋内出奇的热闹,没人顾得上闯进来的他。
病床躺着陈则,嘴角勾了丝丝笑意,床尾是陈则母亲,忙着安抚陈喆辉的心情。
陈逢靳则站在他们的对面,脊骨挺直,一身黑显得他整个人冷戾又锐利。
他半只眼的视线被一抹红覆盖,才恍然发觉额头的阵痛,晕沉感接连而至,手指一抹,满手的鲜血。
无所谓了,他淡声重复刚才的话:“我说,你这么喜欢他们母子俩,干脆把他们带回去,我妈正好交了个男朋友,你们五个人一起过得了。”
陈喆辉翻旧账:“你!气你爷爷不够,还想气死我是不是?!”
萧明听得头大,急忙凑过去,圆场:“舅,消消气别气着自己身体啊。”转脸,瞅瞅他哥,“呀!哥,你头破了。快!咱赶紧得请医生处理下。”
陈喆辉窝在心头的火烧得旺盛,可瞥了眼他头上的伤,灭了一灭,撇开头,眼不见为净,没好气道:“你滚吧!”
凑巧这个时候,陈则状似疑惑,蓦地叫他:“欸,哥,你女朋友呢,走了吗?”
萧明额角青筋一跳,暗骂,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陈喆辉皱眉,扫了扫陈则,警告似的瞪他一眼,神情沉了一分,“这段日子,好好养你的伤。澄远的工作你暂且不用操心了,交给小张。”
不过陈则突如其来的话,倒让他想到在医院门口碰见的那姑娘,和他儿子牵着手,关系俨然不一般。
陈喆辉对赵雾不是特别陌生,因为前阵子他收到几张匿名照片。他看过后也没放心上,陈逢靳是成年男人,身边出现个女人不奇怪,但——
他朝着陈逢靳的背影生硬提醒:“交女朋友可以,要有分寸。”
陈逢靳忽视掉萧明对他使的眼神,抿唇,回头注视着他爸,“什么分寸?”
他脸偏了下,指着陈则,内涵:“他这样的分寸?”
不等他爸发火,他勾唇,“那你放心好了。我和她结婚了。”
鲜红的血顺着脸庞滴落,浸透白色纱布,他笑得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
四周的空气仿若凝滞,静默了半晌。
陈逢靳迈腿,向前一走。
陈喆辉眉毛一竖:“陈逢靳,站住!你说清楚!!什么结婚了?!”
陈逢靳不理睬,重重关上了门。
他晃了晃头,视野红白交织,逐渐听不清耳畔的声音。
直至意识清零-
“雾雾,跨年夜你在哪儿呀?!我咋没看见这么好看的烟花?”宋思瑜捧着手机,放大赵雾发在微博的照片。
没有配文,单独一张图片。
赵雾漫不经心地扫着琴弦,刚准备说话,手机响了。
赵雾掏出一瞧,是一串陌生号码,北城的。
她没有犹豫太久,接通:“喂,你好?”
“我是。”
“哦,好的。”
电话挂断,页面跳至主屏,赫然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她点进与陈逢靳的聊天框。
C:蛋糕怎么样?
赵雾敲字:还行。
她乍一停,戳戳身边的宋思瑜:“今天的甜品好吃吗?”
宋思瑜咬了口草莓丝绒蛋糕,慢悠悠品尝一番,“一般,除了贵没啥优点。”
赵雾删掉,改为:一般。
她还没吃呢,陈逢靳接连给他们订了三四天的下午茶,她都有点吃腻了。
想起那通电话,她又打字,问他有时间吗?
陈逢靳没回,估计忙去了。
此时,宋思瑜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咳嗽好几声,颤颤巍巍地递来手机,示意她看。
赵雾随意扫了一眼。
是段视频。
一辆纯黑的宾利,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只骨指分明的手搭着窗沿,手腕上的锁扣手链轻轻垂落。
男人侧脸线条流畅,额发碎乱,冷风一吹微微晃动,眉骨处贴着白色纱布。半耷拉着眼,另一只手在摆弄手机。
倏地偏了脸,精准捕捉到镜头,冷笑了一下,关窗。
拍的主角当然不是他,而是往车内坐的夏涵雨。
赵雾感觉手机一震,进了条新消息。
第39章
消毒水的生涩味蔓延整条廊道,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
陈逢靳后背抵着墙面,阖着眼皮,站姿随性,又透着些许紧绷。没多久,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微信置顶那栏右方显示了一个小红点。
一扫时间,四十分钟前发来的。
他正戳着键盘,视野中忽地闯入一只手,握着瓶水,递给他。
接过,头都不抬,“谢谢。”
夏涵翼拍了下他肩,终究是没忍住说:“别太担心,爷爷会没事的。”
晌午时分,陈老爷子突然晕倒在别墅,好在家庭医生立即采取了急救措施,随后将他送往医院。
那会儿,夏涵雨发消息让她哥去酒店接她,而夏涵翼恰巧在陈逢靳的车内,于是他们返程载上夏涵雨。
结果行驶中途,萧明拨来一通电话。听了一半,陈逢靳就直接一脚轰到了医院。
“嗯。”
陈逢靳淡淡应了声,目光定在他敲出的这段话上,手指一顿,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部删掉,转而回:还在忙。
发完消息,他朝左方扫了一眼。
手术室门外。
陈喆辉坐
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面上满是疲惫之色。再一旁是位穿西服套裙的女人,眉眼间与陈喆辉有几分相像。
萧明原本蹲着,骤然起身拉住她,“妈,你别晃了,我头晕。”
女人不满地瞪了他两秒,却没说什么,心不在焉的,没精力修理他。
头顶的手术灯只要亮着,他们便放松不了一刻。
陈老爷子近两年身体一直不大好,可以说是靠着药物续命。
四个月前,他生了场大病,由感冒引起的肺部感染,差点没能从手术床上醒过来。
这一次,又是莫名其妙地晕倒。
倏地,手机震动,陈逢靳拿起一瞧,顿了下,是赵雾弹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犹豫几秒,他戴上蓝牙耳机,接了。
对她,他始终做不到拒绝。
镜头迅速晃过一抹刺目的白,旋即是陈逢靳的一截下颌,他并未露全脸。
赵雾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怎么不露脸。”
她看见那段视频的第一反应,是关心他额头的伤,所以在他回复忙之后,还是按了视频通话。
安全通道口的风吹得直令人冒鸡皮疙瘩,她走了几步,到门后边,光瞬地暗了下来。
陈逢靳闻言,盯着屏幕里她模糊的轮廓,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你只想看我的脸?”
他心中不知何种滋味,像是掺了柠檬水,酸酸涩涩的。
赵雾嗯一声,认真道:“我看看。”
陈逢靳没办法,换了个角度,露出了半张脸,眼睫微垂,懒懒注视着她。
为什么不给她看另一侧呢。
赵雾纳闷,难道是怕她担心。她默了默,索性直言:“你怎么受伤的?”
陈逢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陈述的语气:“你知道了。”
他冷了声:“萧明说的?”
“不是。”赵雾摇头,猜测他伤势的来源:“是因为你爸吗?”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但她不是很理解,还有丝心疼的成分,她继续问:“你爸他为——”
陈逢靳却猝然打断她,情绪不明,“不提他,行吗?”
他干脆挪了下手机,整张脸出现在画面中,为了让她看清楚,凑近镜头,唇角勾了抹细微的弧度,“快好了。不会留疤。”
赵雾哪里管他会不会留疤,静静与他对视了半晌。明白他或许不想告诉自己他家里的事,也是,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敛了敛睫,顺着他的话搭腔:“那就好。”
此刻,她听到一道女声自话筒那方传来,“靳哥,手术结束了。”
音色熟悉,是夏涵雨。
手术结束?
赵雾瞬地启唇:“你在医院?”
紧接着她隐约听见一阵交谈声,不甚清晰。
“嗯。”陈逢靳颔首,偏脸看了眼,又垂眸,盯着她:“是爷爷,他刚做完手术。”
赵雾乍一听,眼睛不由睁大了点,像是意外。毕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老人家瞅着身子骨还行。
她下意识开口:“哪儿的医院?要不”
蓦地停顿。
似乎有人在喊陈逢靳,他没什么表情地抬头,薄唇微张,不冷不淡地说好。而后没声儿了,界面就卡在这,须臾,跳转至聊天框。
赵雾一边摘耳机一边心想,他是不小心挂断了吗。
她抿抿唇,压下心里泛起的一丝失落感,迈腿,回到排练室。
今天那通陌生电话,是动物诊所的医生打来的,他说小猫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问赵雾如何安排它。
她思忖了会,还是打算先去接小猫,再作决定。
在排练室的一整个下午,赵雾表现得稍显心不在焉,连李培这个大直男都发觉了,他冷不丁停下哼歌,转头。
宋思瑜和许嘉航彼此对视了一眼,前者耸耸肩,一副我不清楚别问我的样子。
许嘉航挤眉弄眼:你俩不是好姐妹吗?
宋思瑜微笑:对啊。保密喽。
“”
赵雾手指一疼,猛地回神,瞥了眼指腹,破皮了,不深。顿时,她似有所感,抬头,撞上齐刷刷的三道视线。
“你们干嘛呢?”她懵了。
“有心事?”李培看着她,指指她的吉他,说:“我们在排另一首歌了,但你刚刚弹的上一首的调。”
他十分贴心:“歇一会儿?”
赵雾怔了怔,忙道了几声歉,耽误大家的进度,她非常愧疚,也感到几分荒谬,自己居然在工作的时候走神了。
虽然她的朋友们不会怪她,可她难以平衡这种差异感。
赵雾将所有的思绪抛之脑后,坚持:“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排练顺利进行,直到结束。
赵雾跨出公司,招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报完地址便开始阖目浅眠。
大脑里面乱得像是打结揉杂的线团,越理越乱。一会儿在想陈逢靳,一会儿在想那只小猫要怎么办。
大约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这地方距离城中心是有点远。
赵雾付了钱,下车,穿过两条交叉的小巷,找到诊所。
医生显然对她印象深刻,脸上堆叠笑容,打了声招呼,转身,把小猫提了出来,笑呵呵:“姑娘,你瞧瞧,活蹦乱跳了都。”
赵雾弯腰,披在肩膀后的辫子垂落,她伸手逗了逗小猫,“真乖。”
小猫轻轻舔了下她的指腹,眨巴着灵动的蓝色眼睛。
医生摸摸下巴,定结论:“姑娘,这小猫很喜欢你。”
话落,他扫了眼门外,疑惑似的欸了声,“上次和你一起的人呢,没来?”
赵雾意识到他说的是陈逢靳,“哦。他今天有事。”
也不知道他爷爷情况咋样了。
“是你男朋友吧。”医生笑眯眯的,他提一嘴,“当时你一心光顾着猫,他就盯着你,那眼神,肯定很喜欢你。”
是吗?
赵雾一愣,不禁回想,没觉察出什么蛛丝马迹。一转眼,瞥见医生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
依稀记得那日他没戴眼镜,可信度瞬间降低一半。
赵雾提着小猫,一出诊所,立马拿手机发朋友圈,她准备替小猫找个愿意领养它的好心人。
小猫她带不回家。不提陈逢靳是否同意,她自己也没法断定能够照顾得好它。
没两分钟,陆烨私戳她,表示有兴趣。
他家里养了两条小狗,比较喜欢小动物,况且他人品她是相信的,确实是不错的领养人选。
赵雾同他约定好时间地点。
霍然,手机叮的一声,进来短信。
是串陌生号码。
一条录音。
跟着接了句:关于陈逢靳。
赵雾蹙眉,回拨电话,结果两三次皆提示无人接听。
她走了几步,停在巷子口,俄顷,点开录音。
先是一阵短暂的杂音,逐渐消失,人声变得清晰。
一道怒吼:“就因为老爷子的话,你随便拉了个女人结婚?!!”
冷淡低磁的嗓音:“是。”
陈逢靳相比他爸,冷静不少。
男人气得够呛,“陈逢靳,你疯了吗?!赶紧离了!你们不合适。”
赵雾听到这,按了停播键,她觉得不用往下听了。
她要不是玩音乐的,还真可能听不出来消音和修音的痕迹。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挑拨他俩关系?
赵雾捉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余光瞥见屏幕闪了下。
这时,有人轻拍她的肩。
回头一看,正是陆烨,他冲她笑了笑。
“你在附近吗?”来得很快。
“嗯。”陆烨下颌一抬,“刚好办点事。”
赵雾哦了声,进入正题,“这只小猫,大概七个月大,是我”
倏地一顿,她偏头躲了下,“怎么了吗?”
陆烨的手悬在半空,他无奈将手伸到她眼前,解释:“你头发上有东西。”
赵雾定睛一瞧,不知在哪儿蹭的脏碎屑,她略微崩溃,抬手拂了拂,想着算了,回去洗头发。
“我帮你弄掉吧。”陆烨温声道。
“没事的,我——”赵雾话落一半,转瞬,撞进一双冷漠锐利的漆黑眼瞳,眉梢覆着层碎薄黑发,隐约露出一块白色纱布。
她以
为是自己的错觉,眨眨眼睛,又睁开,确认是陈逢靳。男人一步步迈来,眉骨冷厉,面无表情。
她的话还没交代完,便被他握住手腕,拽走了。
陆烨守着一堆小猫专用物品,没追,待在原地,神情莫测。
“放手。”赵雾挣扎了下,实在是箍着有些疼。
陈逢靳听话地松了手。
然而不待她检查,眼前猝不及防一暗,嘴唇被他重重咬了口,带着压抑的狠劲,血腥气一下子冒了出来。
赵雾疼得拧眉,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干嘛啊?!”
她舔舔唇,一嘴的铁锈味。
“你和他怎么会在这里?”陈逢靳低眸,沉沉看着她。
“我今天过来接上次我们救的流浪猫,他要养,所以我交给他呀。”
“可他刚才想亲你。”
“没有,你看错了。他在帮我弄头发。”而且她拒绝了。
陈逢靳抓着她手腕,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那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你不是没时间吗。”赵雾平静说。
她的情绪永远这么淡定。
淡定得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和最开始一样。
陈逢靳睫毛颤了一颤,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他掀眼,定定注视着她,“你看到了热搜上的那段视频。”
他笑了下,冷嘲:“我和别的女人传绯闻。你真的在意吗?”
赵雾沉默。
她不知如何回答,该说什么,她很在意,但是在意有用吗。
陈逢靳见状,轻轻颔首,笑容没有温度,仍旧逼问:“赵雾,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在意我、喜欢我?”
他死死缠着她要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赵雾被他问得脑袋发懵,一股烦躁悄无声息地涌至心头。一整天的郁闷像是找到了发泄口,通通往外挤,如同膨胀的气球,即将到达临界值。
他对她的隐瞒,没有一句解释挂断了的视频通话,下午排练时出现的失误,莫名其妙的录音
一切的一切,她烦够了。
赵雾不是一直这么淡定,只是她常年寄人篱下,唯一学会的就是,无所谓一些。事事都放心上,岂不是很累。
偏偏这一刻,她忍不了了。
尽挑难听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赵雾抬眼,坦然回视陈逢靳,挑了下眉,刘海下的眼瞳黑亮清透,她冷笑一声:“你听好了,我不在意你!我也不喜欢你!”
她忽略手腕上加重的力道,“我就是看上了你的脸,想和你上床,行了吧?!”
陈逢靳气得想掐死她,咬牙,“行。”
光暗,赵雾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什么表情,见他攥着她的手腕大步向路口那辆黑色迈巴赫走去。
她理智回笼,稍微冷静了少许,“我今天到宋思瑜家住一晚吧。”
陈逢靳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座,关门,没说话,脸冷得吓人。
赵雾默默噤声,掏出手机摁了摁,没反应,糟糕,关机了。
她迟疑几秒,还是问:“充电器有吗?”
陈逢靳淡淡睨她一眼,伸手,声调不冷不热:“给我。”
他翻出一根数据线,连接车内接口。
行驶途中,赵雾望着窗外,好像是,回南郊的路。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没给捋顺,车便蓦地停了。她一脸疑惑地转头,见陈逢靳利落甩门下车。
赵雾摇下车窗,瞧了瞧,看他走进了便利店,骨节修长的手拿了份三明治。
气饿了吗这是。
她撤回视线,忽然感觉肚子也饿了。
没几分钟,陈逢靳裹挟着一股冷空气进来,脸依旧冷若冰霜,将透明购物袋随手搁至中控。
赵雾瞄了眼:“你买了吃的吗?”
“嗯。”他点头,“要吃自己翻。”
赵雾道了声谢,干脆把袋子放腿上,打开一翻。
除了吃的,全是套。
赵雾手指顿了下,怔愣了两三秒,脸有些热,看他,“你”
灯光一照,陈逢靳隐在黑暗中的眉眼清晰了一瞬,冷冽清绝。他侧过脸,唇角勾了抹玩味的笑,又含着一分气狠了的坏劲,“不是想和我做?”
第40章
赵雾被他的话哽住,捏着购物袋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下。
虽然她是那么想的没错,但是
她垂眼,目光挪到袋子内,包装盒上的字体映入眸底。他买的都是些啥啊,轻薄、无感、颗粒
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买的会不会太多了。”
陈逢靳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方,偏脸看她,指尖敲了敲,慵散地反问:“多么?”
他语气像是随口一说,可又有些意味深长。
“”赵雾抿唇,意识到什么,掩在发丝间的耳垂不知不觉泛起了一丝红,面上倒不动声色,淡定地把购物袋放回中控台。
她手里拿着的三明治,却一直到进门也没碰。
彼此心照不宣,省去了很多步骤。
譬如现在,赵雾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注意力全在浴室内,水声淅淅沥沥,莫名让她紧张起来。
可能是因为太热了。
她调低了空调温度,摸着手机点进消消乐,继续闯上次没通过的关卡。
赵雾一心扑在游戏上,连浴室门何时被推开的都不知道。
正此刻,一条消息弹出。
她切换至微信,看到陆烨发来的照片,小猫趴在地面,乖乖地吃着碗里的猫粮,似乎对新家并不排斥,适应力挺强的。
赵雾放大图片,仔细观察一番,发现一旁的逗猫棒和猫砂盆,以及其他入镜一半的玩具零食。
彻底放心,觉得陆烨比她更适合养小猫,毕竟有经验。
忽地,一股浅淡的香味萦绕在鼻翼间。
她抬起头,直直与陈逢靳对上视线。他就站在她面前,一身休闲家居服,双手抱臂,领口敞着,锁骨弧度漂亮,再往上,脸上神情冷淡,低眸扫向她的手机界面。
赵雾呼吸滞了滞,将手机反扣在床面,打算起身,“我”
话没说完,手腕便被拽住,由于支撑力不稳,她带着陈逢靳一起往床上倒去。关键时刻,男人及时抵着床脚,另一条腿半跪在床沿,保持平衡,还好没压到她。
陈逢靳发梢湿漉漉的,黑眸居高临下地直视她,透着潮湿的雾气,眉骨处一道浅色的疤,给他添了几分痞劲。
他视线直白,倏然启唇:“做吗?”
赵雾心头一跳,推了推他,“我先洗个澡。”
陈逢靳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不用。”
他并不介意,话落,轻轻吻了吻她的侧颈。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强势地占领她的五感。
赵雾后颈发麻,情不自禁瑟缩了下,感觉心跳加快,像装了一头不断乱撞的小鹿。忽而锁骨一凉,他的吻在往下移,不轻不重,但存在感很强。
十分陌生的感受,对她来说,既不知所措,又无法自控地沉迷。
强撑着最后的一丝自制力,赵雾偏了头,语气坚决:“不行。我要洗。”
陈逢靳一听,吻停了,没勉强,“好。”
末了当着她的面挑选袋里的东西,冷白修长的手指拿起其中一盒套,询问:“你喜欢哪一款?还是全部试一遍。”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嘭的一声,赵雾关上了门,扔了句硬邦邦的:“随便。”
浴室弥漫着水汽,玻璃镜大致映出她白里透红的脸,她叹了声气,谴责自己,不就是
被亲了下,反应那么大干嘛。
他看样子似乎挺会的,不像是没谈过恋爱。赵雾胡思乱想着,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隔了会,她洗完,打开了门。
陈逢靳听见浴室的动静,转头看去。
赵雾穿的是她以前的睡衣,毛绒绒的质感。白皙的脸蛋沾着水渍,无比清透,黑发乖顺垂在肩上,刘海被她用夹子别在了一边,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有种干净的清冷感。
他手顿了下,俶尔敛眼,百无聊赖地继续翻转着手机。
赵雾走上前,离陈逢靳一两米远停下,不解,“你拿我手机干嘛?”
男人漫不经心地倚靠着落地窗,闻言抬睫,口吻平淡:“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啊?”她从他手中夺过手机。
通话记录显示,是陆烨。
赵雾扫了眼,“你接了?”
“嗯。”陈逢靳深黑的眼眸注视她,“我说你在洗澡。”
他说什么都无所谓,可是,赵雾无奈地回视他,“你能不能别随意接我电话。”
这不是第一次了。
就算在谈恋爱,也得有隐私吧。何况他们没有在谈,婚姻还是假的。
陈逢靳闻言眸光一暗,冷声陈述:“你生气了。”因为那男的。
他调查过陆烨,知道他和赵雾认识了多久,参与了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
跟迎头浇来一桶冷水没什么区别,他冷笑:“怎么,终于发现他的好,准备喜欢他了?”
赵雾无言片刻,思索一会,解释:“没有生气,只是不习惯别人碰我手机。我也不会喜欢他,跟他对不对我好没关系。”
陈逢靳淡淡地哦了一声,视线缓缓挪到了她耳骨上的耳钉。
她不喜欢陆烨。
或许,也没那么喜欢他。
须臾,他笑了下,不容拒绝的声调,“吻我。”
陈逢靳眼尾微翘,低眸看她的时候,浅淡的弧度有几分凉薄的冷感。
赵雾手指紧了紧,踮脚去吻他的唇角。
男人的唇微凉,软软的,带点柔韧的劲儿。她渐渐张唇,起了报复的心思,咬住他,齿尖叼着那块肉碾磨。
陈逢靳像是感知不到痛,半耷着眼,在她清澈的眸中看见了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抬手托住赵雾的下颚,掌心按着她的颈侧。
看似被动,实则不给她分毫后退的机会。
随即,他反客为主,单手揽着她腰,将她一把抱上了床。
接着,赵雾腾空一瞬,跨坐在了陈逢靳的腿上。
而她手正按着他的侧腰,掌心下的肌肉紧绷。他穿了条宽松的裤子,裤腰的带子没系,松松垮垮地散着,经过刚才的动作,衣摆往上掀,劲瘦腰线若隐若现。
她抿了抿唇,抬眸,撞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眼珠黑得滴水,沉沉的,像密不透风的蛛丝网包裹住她。
令她心颤了颤,掉入陷阱的既视感。
陈逢靳稍稍仰头,这副没骨头的散漫样子,像极了蛊惑人的妖精,他盯着她,意有所指:“喜欢吗?”
赵雾不由脸热了几分,眉梢轻挑,颔首,“不错。”
陈逢靳气笑了,“你还真点评起来了。”
赵雾发觉他的衣领被她扯大了些,扣子松了几颗,很是凌乱,于是她指指他的衣服,说:“要不脱了吧。”
“好啊。”
陈逢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抬手,一颗颗解开扣子。
猝然,温热的唇落在他下颌,一寸一寸,啄至颈侧、锁骨,最后是他骨骼清晰的喉结。
似火燎原,燃烧着枯竭的荒土。
陈逢靳呼吸错乱了一下,心情复杂几分。
赵雾太主动了,令他有些高兴,又有些落寞,不可言喻的情绪来回拉扯着他。
她这猝不及防的吻激起了陈逢靳心底难以抑制的燥热,眼尾都浸染了几分潮红的欲.色,耳廓肉眼可见地泛红。
甚至喘了声,嗓音冷哑,很性感。
赵雾听见,张牙咬了下。
他手指掐着她的脖颈,力道不重,将她推离了些,“别咬那。”
“怎么了?”赵雾目露疑惑,难道不对吗。她之前无意刷到一则帖子,说男生最喜欢被吻的部位是喉结。
陈逢靳低低吐出一字,“痛。”
于他而言,无疑是折磨。
赵雾原本还在思考帖子的真实性,突然察觉到什么,视线飘忽了一阵,不经意垂下眸。
骤然,她后背压上柔软的床垫,眼前是陈逢靳轮廓分明的脸,黑瞳冷锐,细看,覆着一层情动的潮意。
“这么想上我?”他说。
语毕,他吻住了她,比她的吻更为强烈,和他这个人极其相似,显然不是什么温柔的主。
唇舌交缠,酥麻宛如电流蹿向四肢。
赵雾身体开始发软,手指抓着床单,攥紧了,又松开,循此往复。
她换气困难,亲一会,就要求歇一会。
于是陈逢靳冰冰凉凉的吻落到赵雾潮湿的眼尾,停留半刻,偏了偏,亲亲那处的疤,他问:“怎么弄的?”
“忘了。”赵雾没骗他,太久远了,早记不清了,好在浅的几乎可以忽略。
他没再说话,吻她的耳骨、耳后,辗转至她削瘦的肩膀
不断传来冷与热的交替感。
赵雾制止他的动作,“别亲了”
腿.根一凉,她仰了仰头,拧着眉,听不到陈逢靳的声音,满脑子想的是,他疯了吗。指尖似乎不小心划到了男人的侧脸,旋即手腕内侧贴上略湿的唇。
话音消失在她咬紧的唇齿间。
紧接着,男人低沉紧绷的声线,晃荡在耳畔,“爽吗?”
窗外狂风大作,雨水拍打着窗户。风雨残卷着腥涩的味道,散于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
赵雾懒懒躺在被清理之后的床上,身上的斑驳痕迹昭示着刚才有多疯。她浑身无力,腿根还酸痛着,默默暗骂罪魁祸首。
倏地,她听见水声停止,没一会儿,陈逢靳从浴室出来,发梢滴着水,径直走到床边,上身裸着,只穿了条灰色运动裤。
她侧眸,悄无声息瞥了他一眼。
男人白皙清瘦的锁骨上有两三处牙印,背部几道红色抓痕,除此之外,侧脸有指甲的划痕,较浅。
陈逢靳的身材很好,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精瘦,掌心摸着是一片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紧致,挺带劲。
陈逢靳伸手,想碰一碰赵雾的脸,她乍一偏,落空。
动作一滞,他低声:“生气了?”
赵雾眼眶气红了,没彻底消,残留着一抹薄红。闻言扭头,嗓子嘶哑:“你觉得呢。”
陈逢靳垂眸,“对不起,下次我注意。我帮你擦药,好不好。”
下次?
赵雾:“还是算了吧。”
她觉得在床上的陈逢靳跟变了个人似的,根本不听她的话。
终于懂了他说的那句“多么”的意思。
“什么意思?”
陈逢靳眼神一变,冷嗤:“一次就腻了?”
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
赵雾语噎半晌,该说什么,说她差点死在床上了吗。
这次毕竟是她先提的,她默了默,想起收到录音的事,正欲转移话题时,手机响了,短促的铃声,仿若一场暴雨将至。
一瞧手机屏幕,凌晨四点,这么晚,是谁打电话呢。
陌生的号码,来自川城。
赵雾思忖两秒,按了接听,对面是一道中年男声。声音因常年抽烟有些裹了沙粒似的粗哑,“请问是赵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