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外面暴雨如注,冲刷着窗户,声音淅淅沥沥,交织出一种令人发慌的急促感。
衬得屋内特别冷清寂静,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刚刚说他明白了。
是要和她彻底结束的意思吗。
赵雾抿着唇,下意识掐了掐手心。
如你所愿了啊,还难受什么。
他们本该是这样的结局,只是中途短暂交轨,终究会回到自己的轨道。
倏地,一束炽白的灯打在了地面上。
视野亮了起来,陈逢靳那张冷淡阴沉的脸也清清楚楚映入了她眸底。
他将亮着的手机毫不犹豫扔到一旁的沙发,嘴角扯了抹不冷不热的笑,情绪很淡,薄唇轻启,补充:“但是,晚了。”
“你喜不喜欢徐遂,选没选我,现在都没关系了。”
陈逢靳用那般淡薄的神色看着她,说出口的话却藏着几分病态的偏执,“赵雾,你离不开我。”
自重逢那日起,他便没想过放她走。
或许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赵雾先是怔了一瞬,以为他那样倨傲的人,应该不会强留她才对。
心绪实在是难以言喻,她不由轻蹙了下眉,试探着道:“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不冷静的是你。”陈逢靳半垂着眼,单手拉开衣链,把被雨淋湿的冲锋
衣脱了下来。
他撩起眼皮直视她,“我就当你今天说的是气话,在气我。”
“徐遂的事,我不多想,你说你不喜欢他,那我信。”他咬字缓慢,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挤出来,“至于我爸那,我的错。不该牵扯到你和你的朋友,我会解决。”
“信我一次,嗯?”
陈逢靳里头只穿了件薄的V领针织衣,两截锁骨敞露在空气中,上边仍留着上次她咬的印记,居然还没消。
话落,他再次低头,想要吻她。
距离一两厘米的时候,赵雾微微偏了脸,于是吻落在她的唇角。
她盯着白色地板,没看他,一脸平静,问:“你怎么解决?你爸他会是善罢甘休的人吗?”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陈喆辉身处高位多年,极其自负,习惯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陈逢靳甚是了解他爸的性格,想说什么。
却听赵雾继续道:“你要为了我和他闹掰吗?这对你没任何好处的。而且,我们之间”她顿了一顿,放轻了声:“本来就是假的。”
如今细细一想,以他的家庭背景挑选一个各方面适配且他父母满意的结婚对象并不难,反正都没感情,为什么当初偏偏答应了和她结婚。
她只差指着他明明白白地问:值得吗?
“那感情呢?也是假的?”
陈逢靳狠狠盯着她,下颌绷得很紧,“你说喜欢我,是在骗我?”
咬字极重,强调着‘骗’字。
赵雾被他拽着手腕,很疼,她几不可查地蹙眉,硬生生忍着,扭头对上他的眸。
“没骗你。是喜欢,可那又怎么样。”
“他会让我娶别人。”
“我知道。”她听懂了他的意思,一旦他俩离婚,他将娶别的女人,对方一定是与他家世般配的大小姐。
挺好的。
但她如何都说不出祝福的话,嗓子涩得要命。
这个时候结束他俩的关系,或许是正确的选择吧。
“真的不在意?”
陈逢靳垂着睫,喉结滚了滚,手指一抬,划过她眼尾,“那你哭什么?”
赵雾一听,这才恍惚感受到他摸的地方凉凉的,她不敢去摸,潜意识否认:“没哭。你看错了。”
说着低下了头。
“赵雾,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陈逢靳不轻不重扣着她下颌,把她脸面向自己。
他仍然不大高兴,脸却没那么冷了,低声:“我不想和你吵架。但我真快被你气死了,对你来说,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
赵雾气息莫名错乱了一刻,接着又听他嗤笑一声,“我很好奇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你”她张了张唇。
“不听。”
陈逢靳打断她的话,松手,随即转了个身,挨着她靠在门上,没骨头似的站姿懒散,“不是第一的话,别告诉我。”
赵雾难以说清此刻的心情,一颗心像是悬在空中,迟迟落不到实地。
难受得泛酸。
“你说我不相信你,那你呢?”他轻笑,转头和她对视,“你也不信我。”
用的陈述句,口吻淡然,似乎在意料之中。
赵雾像是被他那抹略掺脆弱的笑击中了一样,心头倏紧,默了默,向他道歉:“对不起。”
“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太习惯。
陈逢靳手指覆上她的唇,把她的话堵了一半回去,他脸上没有了笑容,表情却尤为认真,“在这之前,就算了。以后试着相信我,行吗?”
他的指尖依旧有一点冰,不知淋了多久的雨,冷气已经渗入皮肤,由内而发的凉。
这一秒,赵雾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名为心疼的情绪,一言不发,赶紧抓住他的手,试图用她的体温中和一下。
陈逢靳任她握着,没一会,稍微晃了晃手,直直盯着她,“嗯?说话。”
他接着道:“不许说不行。”
赵雾不理解:“那我回不回答都一样啊。”
“不一样。”陈逢靳带着她走到沙发,捡起手机,指骨分明的手摁着屏幕,嗓音慵懒:“我要录音,防止某人后悔。”
赵雾没法反驳,毕竟她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该说他是了解她,还是不放心。
陈逢靳按进录音软件,直至一一录完她的保证,等完整听了一遍,才满意。
“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赵雾默默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给她。
“算吧。”
手机经他一甩,哐当一声反扣在了茶几桌面上。
手电筒光投射到天花板。
同时,他靠着沙发坐下,两条长腿很是憋屈地曲着,闻言哼笑了下,然后兴师问罪:“算吧?”
赵雾非常坦然回视他。
陈逢靳可不想听什么‘算吧’,他歪了歪头,示意她坐下来。蓦地低低咳嗽了声,嗓音有点哑,问:“记得陆老头吧?”
“记得。”她点点头,扫了扫他看着较为苍白的脸,“冷吗?等我一下。”说完要进屋拿毯子。
只顾着吵架了,都险些忘记他淋了雨。
“不冷。”他拉住她的手,仿佛怕她跑掉,十指紧扣。
“我跟你说过,陆叔是我爷爷的故友。”
“嗯。”
陈逢靳与她对视,“他好歹是圈子里元老级的人物,陈喆辉的手伸不到那么宽。陆叔的面子,他是不敢拂的。”
“介绍你们认识,不是多一个微信好友那么简单。陆叔很欣赏你,他一向惜才。”他挑了下眉,笑得很淡,“你只管利用。剩下的交给我,我为你兜底。”
赵雾听着听着,猛地顿悟,恍然明白他的意思,“和希栎解约?”
她思索了一会儿,“可是”
“违约金不用担心,这些蒋蓝心会和你们谈的。况且希栎未来的重心会放在演艺圈。”
“你早预料到了?”
“没有。拍卖场遇见陆叔真是意外。”但将她介绍给陆赫是提前计划好的。
赵雾强压下快要溢出的情绪,感觉心里胀胀的,好似一块浸泡了水的海绵。
心想,陈逢靳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下一秒,她有所察觉,不由顺着一望,这时脑中迅速闪过白光,想起来了,桌上还摆着离婚协议书呢。
心冷不防提到了嗓子口。
转瞬一挪眼,离婚协议书已然被他拿在手里。
白底黑字,一字不落地收进陈逢靳眼里,往下一瞥,签字人那栏赫然是赵雾的笔迹。他骤然捏紧了纸。
赵雾咬了下唇,主动解释:“我这是你爸手底下的人交给我的。”
“你收了。”他的嗓音低而沉。
“嗯。”
“字是你签的。”
还是嗯。
赵雾唇瓣翕合,一时突然无法组织语言。她收了离婚协议,签了字,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尽管两人刚才吵架吵完了,和好了,可否认不了的是她曾想过和他离婚。
陈逢靳沉沉凝视着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半晌,竟是笑了,嘲弄:“哦,所以,如果今天我没来找你,那是不是下次见面,你就要把它递给我签字啊。”
赵雾没吭声,似是默认。
实际上她是不确定,不然他一进门,她就该拿给他看的。
陈逢靳当着她的面毫不犹豫地撕掉了这两份离婚协议书,干脆利落。
末了将碎纸全朝空中一抛,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声音越发的哑:“无论今天来没来找你,答案都不会变。”
“不可能。”不可能离婚。
赵雾正准备说话,猝然,肩膀一重,陈逢靳把头埋进了她颈窝,呼吸很烫。
她心猛跳,低眸一瞧,见他阖上了眼皮。
“陈逢靳?”
没反应。
赵雾立刻伸手碰了碰他
,然而一触到他的皮肤,倏地愣了下。
她眉头拧紧,掌心贴向他的额头。隐约得出了一个猜测,他近日多半没有好好睡觉吃饭,导致免疫力下降,一经淋雨,更容易感冒发烧。
刚刚是在强撑着。
赵雾轻轻叹了声气,反手摸了摸陈逢靳的脸,扶正他的头。她再起身返回卧室,拿出蜡烛和衣物,决定先把湿衣服给他换了。
借着暖黄的烛火光,她脱完他的上衣,没怎么迟疑,去解他腰带。
第62章
赵雾前几日身体不舒服,买了些药防备着,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处。
当一切处理完的时候,天边不知不觉泛起了鱼肚白。
雨也停了,窗玻璃布满了水汽。
他闭眼躺在沙发上,额头覆着片退烧贴,几簇碎发凌乱地搭在上面。
苍白的脸终于回了丝血色,唇瓣浅浅抿着。
赵雾抬手碰了碰他的脸,不那么烫了,她松口气,随之盯着他看,目光自他的额头移至脖颈。
他睫毛很长,弧度微翘,她下意识拿指腹去触,感受到细微的颤意,不由蜷了蜷手指,然后收了回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来,像是分外偏爱陈逢靳的脸,将他的轮廓细细打上了层光,富有一种电影质感。
他似乎是瘦了,棱角越加分明,更显锋利感。
有些事往往是后知后觉的。赵雾莫名想起凌晨和他的那场对峙,也能说是吵架。看似不冷静的是陈逢靳,其实是她。
她企图用离婚解决问题,避免矛盾。认为他们现阶段的感情不深,还可以及时止损,还可以回到以前互不干扰的日子。
甚至没有找他商量,就先做了决定。跟陆赫合作,她不是没有考虑过,那为什么要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是想试探,还是想放弃。
以为自己足够理性,可是听到那句他会娶别人,她没法否认的是,那一瞬,细密的刺痛酸涩仿若潮水涌来,她强压着。
悄悄冒出的泪珠却背叛了她。
最初,对陈逢靳确实是始于他那张脸的心动,慢慢地,对他开始感兴趣。他恣意张扬,明明挺冷酷一人,但偶尔又有点傲娇,看着冷漠,实则心软。记得她的喜好,会不经意拿工作当借口陪她练琴到半夜,会假装无聊去听她的歌,以她暂时没想到的角度‘随便’提出建议,每一次坚定地选择她帮助她
她不是不够喜欢,只是不肯揣摩自己的心意罢了。
沉思了这么一会儿,赵雾忽觉大脑有些晕,钝钝的,大概是睡眠不足,但她不能睡,怕陈逢靳出现反复高烧的情况。
她正打算起身去接杯水。
忽然,客厅的吊灯猝不及防亮了起来,灯光一下子刺到眼睛,她猛地闭上,缓了几秒,睁开眼,才发觉是通电了。
赵雾立即伸手把陈逢靳的手机的电筒光关掉。
与此同时,屏幕跳出一则来电提示。
她看了看备注,没多犹豫,滑了接听:“喂”
“哥啊你诶不是,”对面萧明瞪大眼,反应了片刻,惊了,“是嫂子呀?那啥,我哥呢?”
“他睡着了。”赵雾轻声道。
“睡啦?”萧明似是吐了口气,语气松快了不少,扯着嗓子:“那就好那就好,他昨晚莫名其妙突然离开,打电话也不接,我他妈急死了。”
没待她说话,他继续补充:“这两天我哥都没怎么睡觉,身体哪能受得住。嫂子,我哥先拜托你了啊,等他醒了你跟他说,这有我呢,让他放心休息吧。”
闻言赵雾一愣,偏头,视线定在陈逢靳的脸上,手指紧了紧,对他说:“谢谢。”
“没事儿没事儿甭客气。”萧明在电话里嘿嘿地笑。
随后,要挂断的时候,她听见了若隐若现的娇嗔声,“这么早,你打什么”
从萧明那头传来,音色略感耳熟,几秒,停住了。
“再见嫂子,我挂啦。”
赵雾没想太多,“嗯。再见。”
拿下手机一瞧,毕竟亮了几个小时,电量耗得差不多了。
她给陈逢靳换了片退烧贴,才带着手机进卧室充电,也顺便洗漱了一下。洗完澡,将换下来的衣物放入洗衣机里的时候,她忽地想到陈逢靳扔在沙发上的冲锋衣。
干脆一起洗了吧。
他的衣服很大,被赵雾一只手提拉着衣袖,另一头都快掉在地面。
她刚要去拉,倏地啪嗒一声,有什么从兜内落了出来。
在地上翻了好几转,动静不小。
赵雾顺势低头看,一个黑色的精致小盒子收入眼底,她蹲下,捡起小盒子,翻面扫视了一圈。
外表来看,纯黑色丝绒礼物盒,没任何特别之处。
不过让赵雾记起了陈逢靳给她的那枚戒指。
难不成,这也是戒指吗。
赵雾没能忍住好奇心,掀了条缝,瞄见一条细链,不是戒指,她彻底打开。
随即,她眸中闪过惊喜、错愕、愣怔
难以置信,陈逢靳居然真的复原出了一条她妈妈的项链。细细的链条很有重量,更别提月亮吊坠了,很是清透漂亮。
她看着看着,一股暖意自心底蔓延全身血脉,她小心把它放回原位,正要关上盒子,瞥见盒内夹层里像是有张纸条。
捏着一角抽出,白纸上是一行相当潇洒凌厉的笔迹。
写着:新年快乐。
赵雾对着那张字条笑了下,她很喜欢这个新年礼物
背面似乎还有字。
她翻了过来。
依旧是他的笔迹,但有几分潦草了。
:这不是新年礼物。
赵雾想了想,手伸进他外套兜摸了摸,果真让她找出了另一个盒子。
她这次没猜测,直接打开了。
不是首饰品。
而是一把金属钥匙,挺小巧,挂着一串吉他吊坠。
什么东西的钥匙呢。
赵雾仔细观察了会儿,胡乱猜了几种,一一否定。
也有一张纸条。
一样的内容:新年快乐。
不同的是,背面却没写字了。
最终她暂且把两个盒子搁在了置物架上,挨着徐遂送的乐高
陈逢靳醒来时,头很疼,宿醉后的晕沉以及发烧引起的热胀,全折磨着他。
他掀了掀眼皮,看见头顶陌生的天花板,随之,昨晚的记忆逐渐占领他的脑海,使他清醒了一大半。
撕掉离婚协议书那会儿,他就已经感觉到自己不对劲了,没想到,竟昏过去了。
他抬手,蓦地一顿,这显然不是他的衣服。
陈逢靳偏了偏脸,眼前不远正是赵雾,她蹲坐着趴在茶几上,刘海被她拿小熊发卡别在一边,露出白皙的额头,合着眼皮,应该是睡熟了。
阳光罩住了她半张脸,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轻轻颤了下睫毛,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他静静盯了赵雾一会儿,突然伸手挡在她的眼睛上方,光从他指缝间泄露了出去,变得不那么刺眼,淡淡投映在了她脸上。
小区楼下已有摊贩在叫卖,各种声音融汇,嘈杂细碎,他却莫名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像是高三那年,教室里的人全在午睡,而她坐在窗边做着题,背脊挺直,无意识咬着笔帽。一束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了她发丝上。
他一睡醒,睁眼便见到了她。
这么多年,他还是只对她一个人动心。
喜欢注定是一场等待。
等待对方注意到你,喜欢上你,爱上你。
陈逢靳嗓子依旧有些干涩,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哑。
“喜欢太虚无缥缈了,我要你爱我。”
话音落下,赵雾冷不丁撩起眼皮,毫无征兆,隔空直直与陈逢靳对上视线。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两秒。
赵雾表现得略懵。
她太困了,想着浅眠一会,迷迷糊糊中呢,听到他说话。
是错觉吗?
她眨了下眼,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陈逢靳恍然撤了手,轻飘飘挪开目光,挺懒淡地启唇:“没听清算了。”
他根本没指望昨天还决定跟他分开的女人今天说爱他。
“”
赵雾一时不知如何回,沉默。
好在陈逢靳没追究,他低头扫了扫,骨指修长的手
指提了提衣摆布料,冷峻的脸上多少含了丝不悦和嫌弃,“这谁的衣服?”
“我二舅留下的旧衣服,洗干净了的。我的你也穿不进,所以我你先将就一下吧。”赵雾站起来,接了杯温水搁桌面,推向他。
陈逢靳一听,扯唇点评:“真丑啊。”
其实不算丑吧。
赵雾给他穿的时候没留意,现在一瞅,顶多是土,款式过时了。
偏偏被他穿出了另一种风格,反正不丑。
“我内裤你没换?”陈逢靳皱着眉,怪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赵雾有点崩溃,“我这哪儿有男士内裤?”
“我要洗澡。”
陈逢靳捋了把额发,顺手把退烧贴取下,又脱了衣服,眼看着他手指快碰到腰线处,她立马制止:“你进浴室脱,对面有人呢。”
窗对面,是一栋小区楼。
而且天这么冷,他才刚退烧,万一再着凉了咋办。
“你披着毯子吧。”她递过去,“是我的。”
于是陈逢靳接了。
没几秒,他脸色突然白了几分,冷汗冒了出来。
赵雾察觉,“哪儿不舒服吗?”
“胃疼。”
陈逢靳习以为常,语气未变分毫,甚至冲她笑了下,“等会就好了。”
“你多久没吃饭了?”赵雾抿着唇,问他。
他没说话。
“算了,你歇着,我去买早餐。”
“那帮我带条内裤,尺寸你知道。”陈逢靳忍着疼,嗓音轻了许多。
赵雾脸皮稍稍一热,懒得搭理他,抓着钥匙便出了门,结果刚一关门,下了几步台阶,被人叫住。
“阿雾。”熟悉的男声。
是徐遂。
“早啊。”她笑。
徐遂盯着她的脸,却是笑不出来,走上前,和她并排,“早。买早餐吗?一起吧。”
赵雾没好拒绝,嗯了一声。
迈出楼底下的门,手机倏忽一响,她摁亮屏幕,赫然一条微信消息。
:徐遂是摄像头吗,整天围着你转。
想必是在窗口看见了他俩。
从小到大,徐遂习惯站得离她近一些,借着身高优势,有的时候能窥见她屏幕。
赵雾没有秘密,也不是特别介意。但此刻,竟收起了手机。
徐遂动作一顿,“我不是要看你手机。”
赵雾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还是以防万一,毕竟陈逢靳说人家坏话呢。
她找补道:“嗯,我知道啊。是垃圾短信啦,没看的必要。”
不料,手机再次一响。
第63章
徐遂的目光轻轻飘了过来,在他的注视下,赵雾悄然摁了摁手机侧面,给静音了。
“也是垃圾消息?”他冲她露了抹淡笑,问道。
赵雾含糊嗯了一声:“可能是吧。”
她趁着徐遂走在稍前一步,扭头望了眼楼上。果然她家客厅的窗户是半开的,蓝白色窗帘随风晃着,却不见人。
他会不会疼得晕倒了啊
刹那,脑中冒出这个念头。
赵雾心里一惊,忙看了下手机。
几秒前,同样是他发的消息,简单三个字:你回来。
“”
看来他应该还没晕。
她放心了,把手机揣进大衣兜,跟着徐遂往小区门口迈去。
徐遂反常地变得沉默寡言,但不像是没话讲的样子。
赵雾觉得或许是他们太久没见了,多少有些尴尬和不适应,于是她主动挑起话题,“姜姨呢,没醒吗?”
“她早醒了,”徐遂偏脸看着她,笑了笑,“跑菜市场买菜去了,说是今天要大展身手。”
“姜姨厨艺一向很好的。”
不痛不痒地闲聊了一两句,他们已经走出了小区。
街道正对面就有一家早餐店,开了十几年,口碑一直不错。以前,他俩经常到这解决早饭。
徐遂抬手指了指那,说:“老地方?”
赵雾拒绝了:“我去别的店看看。”
她没记错的话,他家不卖白米粥。
徐遂点点头,没问太多,只道:“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
她扫视周围一圈,正准备提脚走的时候,他忽地叫住了她,“阿雾,等等。”
赵雾微微仰头,和他对视,“嗯?”
徐遂撞入她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光下,眸色偏浅,很像琥珀色,十分澄净。此时带了丝疑惑,除此以外,没别的情绪了。
准确讲,是没给他任何情绪。
他于她仅仅是阔别多年的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底似乎有什么落下了,哐的一声,砸得极疼,可好歹没继续悬着,让他抱有不真实的希望。
“有时间聊聊吗?当叙叙旧。”
“可以啊,但现在估计不行。”赵雾说。
他敛了敛睫,“我明天的机票。”
“啊?这么快”她有些惊讶。
“嗯。实验室挺忙的。”
徐遂低头无奈笑,“今晚行吗?”
赵雾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她想了想,颔首,“好。”
大清早,超市里的人非常多。
赵雾眼瞧着快排到她了,便拿起手机提前打开付款码,却不想倏地弹出陈逢靳的来电,她没犹豫,接通。
因着她这动静杂乱,显得话筒那头的声音很低。
没听清,她干脆摁了免提。
“喂,怎么了?”
陈逢靳嗓音又冷又哑,“我给你打了十个电话。”
赵雾闻言眼睛都瞪大了些,“你干吗打这么多?身体很不舒服吗?实在不行,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他只回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稍微等一会,我马上回去了。”
“在哪儿?”
“超市。”
“你一个人?”
“嗯。”
正好轮到赵雾,她刚打算说挂了,下一秒,陈逢靳懒懒出声,语气自然得不行,“再拿几盒套。”
话一落,收银员大姐扫标签的手顿了下,抬头微妙地看了一眼赵雾,似乎在等她拿过来她接着扫。
后方排队的人也等着她结账。
他怎么生病了都不忘这事啊
赵雾咬了咬牙,为了避免他又乱说什么,反应很快将免提关了,同时挂断电话。
继而挺淡定地冲收银员大姐笑了一下,随手在一旁的货架上抓了两盒,看都不看,就给她扫。
回到家,客厅没人,挺安静。
她换下鞋子,余光一瞟,发现玄关柜子上的乐高不见了,不过一边的两盒子还在。
倏忽,似有所感。
赵雾偏了偏脸,看到陈逢靳站在她卧室门口,正抬起右手捋着湿漉漉的额发,发梢挂着水滴,显然是刚洗完澡。
穿了件纯黑的卫衣,下身是一条灰色的宽松棉质长裤。气质慵懒,肩膀一倾,没什么力气地靠着门框。
如果忽略他苍白的面色,确实以为他没事了。
“你不舒服还洗澡?”赵雾下意识皱了眉。
陈逢靳注视着她,嗓音更哑了几分,“没忍住。”
他有洁癖,懒得管身体好不好受。
赵雾无言几秒,问:“喝粥吗?”
“什么粥?”
“白米粥。”她说。
“不想喝。”
“不行。”
陈逢靳胃疼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刚去美国那会儿,失眠,作息颠倒,嗜酒,不按时吃饭。后来,胃痉挛送到医院,整整躺了快一月。
由此落下了病。现在的情况要好许多,这次纯粹是因为近两天没吃什么东西。
往常他一般是随便吃一粒止疼药。
赵雾当然是没让他吃,说:“我买了胃药。”
接着看了看时间,要饭后半小时才能吃药。
天已然大亮,是晴天。
陈逢靳的侧脸全在阳光笼罩中,衬得脸越发的白,线条是清晰而凌厉的。他原本低头舀着粥,突然掀眼皮,似笑非笑:“赵雾,你这样,我真没法好好吃饭。”
赵雾毫无半点自觉,不理解,“为什么?”
“你一直盯着我看。”
“那又怎么了?”
他蓦地挑眉,视线自上往下,定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意味深长地勾唇,反问:“你说呢。”
近乎一瞬,赵雾明白了他的意思,抿了抿唇,装不懂转移话题:“你身上的衣服哪儿来的?”
明显不是她二舅的。
“别人送过来的。”他漫不经心地道。
赵雾淡淡哦一声。
陈逢靳喝了几口粥,抬眸扫她一眼,“是萧明让人准备的,他是这品牌合伙人。”
赵雾离开不久,他俩通了次电话。
萧明知道他哥昨晚淋雨,于是安排了从里到外一整套。其实是为了拉他入股,表现一番。
赵雾默默点头,却是愣了神。
她感觉她好像比之前更在意陈逢靳了,对他逐渐有种莫名的独占欲。挺奇怪的,从她剖析完自己那一瞬,仿佛才开始意识到一样。
“在想什么?”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她径直撞上陈逢靳略含探究的目光。
“没什么。”她说。
陈逢靳不信,扯了下唇,“不会还在想着跟我离婚吧。”
他挺怕赵雾冷静下来依旧决定不要他。
“没有。”赵雾否认。
如今可以确认的是,她滋生了私心,不想看到他娶别人,更不想看他喜欢上别人。
陈逢靳听她说完,眉峰挑了下,隔了几秒,沉声问:“彻底想好了吗?”
没待她开口,他继续:“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赵雾。”
对视了一会儿,大概两分钟。
她撇开了头,笑了笑,说:“嗯。”
陈逢靳偏伸手扣着她的脸把她掰正,薄薄的眼皮垂下来,盯着她,眸色认真,一字一句:“不许骗我啊。”
赵雾稍稍仰着头,瞳孔里清晰映着他轮廓锋利的脸。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不骗你,真的。”
不知是谁先碰到了谁的嘴唇,条件反射地缠吻在了一起。
陈逢靳轻轻掐着赵雾纤细的脖颈,含吮着她唇瓣,眼睫半敛,时时刻刻注意她的反应,随即舌尖探进,扫了下她虎牙。
他吻得很重,一寸一寸舔咬,像是要将她踹吞入腹。
这个吻断断续续持续了十来分钟,吻紧跟着落在她的下颌、侧颈。
陈逢靳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鼓起,他咽了咽嗓子,极为性感地喘着气,黑色碎发下的眼眸充斥着直白的情.欲,是强烈的,灼热的,难耐的。
“我让你拿的东西呢?”
赵雾一听,惊得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她平复着呼吸,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提醒:“现在是白天。”
“嗯。我知道。”他亲了亲她脖子,掀眸看她,眼睑下的那颗浅痣仿佛在勾人魂魄似的,“难道你不想吗?”
“不想。”赵雾坚定拒绝,“不要。”
“你发着烧呢。”她往后缩了缩,躲避他的吻,“也没吃药。”
陈逢靳顿了下,退离了一点距离,松开她,转而将她提前备好的药混着冷水一口吞了下去。
等药完全咽掉,他启唇,嗓音低哑:“药吃了。做吗,嗯?”
赵雾不说话,眼看着他的脸凑近。
直至今天,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定力这么差。
陈逢靳喜欢咬她锁骨,在上面留下印记,他的占有欲在这种事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掩藏不住半分。
“我让你回来,怎么不回来?还和徐遂嬉皮笑脸的。”他扣着她腰,恶狠狠地同她算账。
“我哪跟徐遂嬉皮笑脸了?”赵雾宛若被架在火焰上铐,简直快丧失了思考能力。她分出一两分神,要求:“进房间。”
“这儿不行?”他抽出手指,挑起了抹恶劣的笑。
“不行。”赵雾缓了缓,推他。
陈逢靳的语气像是有些惋惜,“好吧。”
赵雾被他抱着一进卧室映入眼帘的便是地毯上的乐高,她拧眉,“你拆的?”
“昂。”男人无辜地回视她,“不是你的么。我无聊,就玩了会儿。”
恰巧无聊,恰巧玩的是徐遂送她的乐高。
赵雾张了张嘴,话在舌尖绕了半圈,终是说:“你衣服兜里的东西,我看到了。”
“嗯,送你的。喜欢吗?”
他跪在床上,一边垂睫盯着她,一边脱掉了刚刚换上的卫衣。
向上拉衣摆的时候,薄薄的一层腹肌绷紧,线条十分流畅,侧腰的蛇形文身露了一半,透着一股色气。
赵雾没来得及回答,见状霎时脸一热,连带着耳朵也泛烫。
“很热?”
“可能是空调温度开太高了吧。”赵雾摇头,睁眼说瞎话。
“哦。”陈逢靳笑了下,手指已经放在了腰上,不到两三秒,他改为去拉她的手,说:“帮我。”
于是赵雾被他带着触碰他腰线处的皮肤,紧致劲瘦,很薄,但充满力量感。
偏偏在这一刻,门被人敲响了。
骤然打破了旖旎迷乱的氛围。
赵雾听着门外熟悉的声音,腾的一下起身,不小心踹了陈逢靳一脚。
她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先待在这,别出声哦。”
陈逢靳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腹部,瞧着她整理完衣服头都不回地出去了,咬牙,“操。”
第64章
赵雾一推开门,迎面是一张笑盈盈的脸,化着淡妆,面相很温柔。
是姜海云。
而站在她侧后方的男人是徐遂,这时静静看着她,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到了她的脖子处,神色莫测。
“姜阿姨。”
姜海云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刚回来呢,听徐遂说你醒了。就想过来问问你今晚有空吧?不嫌弃的话上咱家吃饭哈。”
她扭头瞥一眼自家儿子,眼神略微不满,“他呀又急着明天走,说什么实验室忙,再忙差这一天两天的啊。”
徐遂在一旁无奈喊:“妈。”
提醒她搁这讲了太多废话。
姜海云意领神会,偏头冲赵雾笑:“你们俩挺久没见了吧。趁今晚,咱们好好吃顿饭,当叙叙旧!”
赵雾没立刻答应,迟疑了一两秒,便听见姜姨意有所指道:“小雾,你带上他吧。添一双筷子而已,小问题。”
她指的‘他’,不言而喻。
“欸,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锅里炖着鸭呢。小雾,先不聊了啊,我回去瞅着火候。”姜海云没等她有什么反应,语速极快地说完,就转身没了影。
留下徐遂,和赵雾大眼瞪小眼。
沉默须臾。
见他没离开的意思,赵雾试探着出声:“你”
“阿雾,你是不是遇到——”徐遂忍不住打断她,结果话说了一半,倏地一停,视线越过她的肩,落在某处。
赵雾瞬地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随之偏了脸。
果不其然,原本应该待在卧室里的男人不知何时立在门口,抱臂靠着门框,散漫慵懒,挑着眉,要笑不笑地盯着他们。
表情挺淡,却无形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大概是胡乱套上的卫衣,没整理,衣摆有点凌乱,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裤腰带松松垮垮地散着。
这幅样子,任谁一瞧,也明白刚刚做了什么。
徐遂在看到陈逢靳的第一眼,便想起来他是谁了,毕竟那张脸不太容易让人完全没印象,更何况他们之间曾有过冲突。
他先是轻轻皱了皱眉,旋即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所以
他撇开眼,不动声色地瞟了瞟赵雾,一个答案在脑海中浮现——
阿雾的结婚对象是陈逢靳。
昨晚徐遂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没看清男人的
脸,更没想到他会是陈逢靳。
他们俩,怎么可能。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双脚像是被固定了似的挪动不了。
反观陈逢靳倒是淡定许多,不带情绪地掀起眼皮,径直和徐遂对视,同时冷冷扯了下唇。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
赵雾感受到气氛的凝滞,抿了抿唇,正打算开口。
此刻,陈逢靳侧过眸,注视她,薄唇轻启:“老婆,你把我的药放哪儿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刻意加重了某两个字的语气。
“”
赵雾没搭理他,而是转头,对徐遂笑了下,问:“徐遂,你还有别的事吗?”
徐遂稍稍低了头,看着她的眼睛,片刻,终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
临走扔了似是而非的一句:“晚上见。阿雾。”
门嘭的一声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赵雾松开门把手,扭身,眼前骤然一暗,阴影投下来,将她完完整整笼罩在其中。
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的洗发水的味道。
陈逢靳离得很近,漂亮的锁骨正对着她,往上,是清晰凌厉的喉结。
“晚上见。”
他的嗓音缓缓响在她耳畔,重复徐遂说的话,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一边哄着我,一边背着我要和别的男人见面?”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雾仰了仰头,望着他。
陈逢靳唇瓣贴在她右侧的锁骨上,咬了下,追根究底:“那是哪样?”
“朋友叙叙旧,就这么简单。”赵雾很是坦荡道。
话一落,她猝然嘶了一声,捂住锁骨,推他,“疼,你轻点行不行。”
却是被他的温度吓到,手指顿了一顿。
“怎么更烫了?”
不是好一些了吗。
但他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有力气脱她衣服。
赵雾细眉微蹙,抬手按着他手背,拒绝了:“别了吧。你现在在发高烧呢。”
陈逢靳非常低地嗯了声,却对她的话不甚在意,指尖灵活,不由分说将她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轻轻给挑开了。
他说:“我有个办法可以退烧。”
赵雾莫名生了几分好奇心,“什么?”
男人碎发下的眼眸漆黑深邃,凝视着她,须臾,直白道:“和我做。”
“”她就不该问的。
“帮帮我,嗯?”他用近乎蛊惑的嗓音引诱她。
好吧,她承认。
在这种事上,她根本争论不过他。
卧室内窗帘紧紧闭着,灯全部被熄灭,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打在陈逢靳的侧脸,棱角清绝。
“睁眼。”
听到陈逢靳略带着喘息的声音,赵雾睫毛颤了两下,继而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他骨骼分明的下颌。
他唇色微微泛着红,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潮湿的发梢,冷淡的眸里满是明显的欲色。
看她的目光简直是要吃掉她。
实在太犯规了。
赵雾下意识拿手背挡着眼。
没一会儿,被陈逢靳拽着手腕拉至一旁,摁在床上。
“看着我。”他吻下来,极具侵略性。
落到每一寸肌肤上的吻都像是滚烫的烙印,灼热,不可忽视。后来还是赵雾没能撑得住,小声要求:“可以了。”
她耳朵红得要命,纯热的,她想,一定是被他传染了。
陈逢靳也憋得有些狠,耳骨连着脖颈那一块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极轻地喘着气,滚了下喉结,声线偏哑,“老婆。”
“别这么叫。”赵雾不是很适应,尤其是在床上。
他的指腹彷如在点火一般,“那叫什么?”
“”她没说话,眼睫带着湿意,看他。眼尾潮红,漂亮清冷的眉眼似乎含着股劲儿。
此刻的情动,皆是因为他。
陈逢靳感觉要疯,侧脸低骂了句脏话。
吻住她的那一秒,手里已经拿了个东西。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是紧绷的,淡青色的脉络盘错于皮肤底下。
动作慢条斯理中又透着慵懒的性感
“买错了。”
陈逢靳似乎也有点不好受。
他停顿了下,吻她唇角,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注意”她当时急着结账,哪有时间认真挑。
他凑近她,低声:“宝宝,那先忍一下?”
赵雾的耳朵瞬地发热,不禁让她产生了一种想揉耳朵的冲动。
心跳砰砰砰的,已经快分不清是谁的。
蓦地,她抽了口气。
陈逢靳便没继续,“疼?”
“还好。”赵雾缓了下,主动亲了亲他下颌。
这就像是一个开关,接下来的事便开始难以控制
陈逢靳微微仰着头,眼皮半撩,盯着身上的女人,猝不及防问了她一个问题。
赵雾抿紧唇选择不回答。
但脸悄悄的红了。
他轻笑一声,近乎蛊惑:“试试?”
赵雾数不清试了多久,又是多少次被弄醒。
迷迷糊糊地,好像听见了手机铃声。是谁的电话,意识消散前,她想,不会是她的吧。
等彻底清醒时,她感觉到有一只手隔着被子搂着她的腰。大脑慢半拍地反应了顷刻,随之是身体某些部位传来的阵阵酸痛感。
赵雾立即睁开眼,适应了一会灯光,转头,视野中赫然是一张冷峻的侧脸。男人阖着眼皮,细碎的黑发乖巧搭在眼睫上。
她咬咬牙,把他手拿开。
摸到他手背,奇怪的是,原先滚烫的温度竟真退了不少,不再烫得吓人。
然后她扫视四周一圈,终于在他那头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摁亮屏幕,她瞥了眼时间。
看清楚的瞬间,心跳乍一停,快晚上八点了。
点进通话记录。
不是她的错觉,三个半小时前,姜姨的确给她拨了通电话。
多半是被陈逢靳接了,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借口拒绝了姜姨的晚饭邀请。
赵雾垂眸瞄了瞄床上的陈逢靳,思忖几秒,决定不叫醒他了,还是让他继续睡吧。
她忍着痛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倒映出的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有几处吻痕,明眼人一瞧便知道干了啥。她又返至卧室,找了条围巾裹着,挡得严严实实的。
打开门,恰巧撞上徐遂出自家家门。
他见到她,惊了一刻,忙问:“阿雾,你好些了吗?”语气多少藏着点担忧。
赵雾略懵,不懂他的意思,恍然想起几小时前的那通电话。
陈逢靳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果然,很快听他道:“我以为你还在医院呢。怎么突然发烧了?”
居然骗他们说她发烧了。
“可能晚上着凉了吧。”
她顺着解释了句,不欲多言,继而转移话题:“你要出门?”
徐遂颔首。
这会儿,屋内响起姜姨的声音,“小遂,没走吧?再带一包盐哈!”
他扯高嗓子应:“好。”
“你烧退了吗?”
赵雾回得稍显心虚:“嗯。好多了。”
“那聊聊?”
“嗯。”
她本就是来找他的。
川城的冬天,潮湿多雨。
街道仍是湿漉漉的,赵雾跨的步子比较小,注意着水坑。
静默了半晌。
“咱们进去坐着聊?”徐遂指着不远处的甜品店。
“好啊。”
徐遂给她点了杯黑糖珍珠奶,巴斯克以及牛角包,都是她高中那个时候爱吃的。
大概半个小时。
徐遂搁在桌面的手机一震,是姜阿姨打来的,她的嗓门透过话筒蹿入赵雾耳朵里。
“买到了吗?”
“嗯。”
“那行。”姜阿姨叮嘱他早些回家,明早的飞机可不能耽误。她不知道他和赵雾一同在外面
提着姜海云让他带的东西,刚到四楼,徐遂忽地停了脚步,叫住赵雾。
其实他有个问题一直埋在心底,如同鱼刺卡在喉咙里。
“如果当年我没出国留学,你会和我在一起吗?”他压低了声,却在空旷的楼道内异常清晰。
赵雾听他说完,眼里闪过一分错愕,回头对上他视线,想从他眸底窥探他有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而此时,他们头顶冷不丁响起了一道点燃打火机的清脆响声。
咔嚓,又一下。
赵雾抬了抬头,以她的视角看不见脸,那人仅露出来了手,两指捏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漫不经心地翻转着。
第65章
这一声太突兀了。
像是骤然扔进池子里的石头,一瞬间打破了水面的平静,鱼群慌乱散开。
心知肚明头顶那人是谁。
徐遂没什么反应,依旧站在台阶底下一言不发地看着赵雾,神情毫无变化,少见地表现出一点不符合他性格的执拗。
不过相比十七八岁的时候,如今他显然少了几分冲动,多了几分沉稳。
没几秒,赵雾收回了视线,转而扫向
徐遂。
口吻平淡,不带分毫的迟疑,“不会。”
话一落,头顶的声音倏地停了。
楼道恢复了安静。
赵雾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才让徐遂有过这样的想法。
毕竟她一直以为,就算别人会误会他俩的关系,但他应该很清楚,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也是刚意识到,徐遂居然喜欢自己。开始回想认识徐遂至今,她有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吗。
可那些记忆翻来覆去,她都觉得挺正常。
徐遂跟她进的同一所大学,不过专业不一样。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偶尔约着一起到图书馆自习或者吃饭。
非要说奇怪的地方,是在他出国前一周的晚上,突然给她打电话,叫她下楼。然后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甚至还抱了她。
那会儿她才赶完ddl,状态多少有点累,也没当回事。
如果是这里让他误会了
赵雾抿抿唇,“徐遂,是——”
“我明白了。”徐遂突然打断她的话,慢慢牵起唇角,冲她一笑,仿佛只是单纯要个答案,没别的意思。
他垂下眸,迈脚,越过她上了几层台阶。
蓦然顿住脚步,嘴唇动了动,许多话绕在舌尖,最终换成一句:“阿雾,我妈很担心你。有空的话,去看看她吧。”
旋即,抬头,与不远处靠着楼梯扶手的男人撞上视线。
这一瞬,颇有几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但两人脸上都云淡风轻的,尤其是陈逢靳,他偏了脸,淡淡勾唇,居高临下睥睨着徐遂。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打火机,动作随性。
咔哒一声,再一次发出轻响。
徐遂没忍住咬了咬后槽牙,想骂脏话,因为他想起,和他打架时放的话。
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
他是直接冲着陈逢靳耳边吼:“你他妈少动歪心思,阿雾永远不可能喜欢你这种人的!”
他哪种人呢,空有闲钱的纨绔少爷。
哪会对感情认真,玩玩罢了。
谁想到,时隔六年,他们还会再见。
更没想到,赵雾会和他在一起。
当年的那句话好似变成了一巴掌,啪的一下扇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刺痛。
徐遂暗暗绷紧了下颌,冷着脸跨了上去,当没看见陈逢靳一样,径直走向他家。
嘭,门被关上了。
同时,赵雾走到陈逢靳面前。
和他静静对视了会儿,她问:“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
陈逢靳把打火机揣回兜内,盯着她,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情绪不明,“没打扰到你们吧。”
赵雾莫名瞥他一眼。
下一秒,被他一把攥紧了手腕,拉入怀里。她毫无防备,隔着衣服,牙齿重重磕到了他的锁骨。
陈逢靳完全不把这点痛当回事,很轻地笑了下,淡淡问:“干什么去了?”
“在外面逛了会儿。”
“只是逛?”
“不然呢。”赵雾挣了挣手,又道:“你先松开我。”
陈逢靳长睫微敛,视线落在了她泛红的手腕上,瞬地卸了力,转而抱住她。
他将头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真怕你说会。”
如此突兀的一句话,赵雾偏偏听明白了,她抿了抿唇,心底像是塌陷了一处,手抬了起来,揽住他劲瘦的腰。
沉默片刻,她说:“那个假如根本不成立。我没喜欢过徐遂。”
陈逢靳捕捉到了某个重点,他后退,站直了些,盯着赵雾,“你们,没谈过?”
脸色没多大变化,但显然没那么阴沉了。
他目光忽地下移,挪至她的唇瓣,低声:“那他吻过你吗?”
赵雾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
她没好气甩开他的手,“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我和他真就是朋友,怎么会谈过,更别提接吻了。”
陈逢靳短暂愣了下,旋即重新拉住她,“对不起。”
此时,楼下陡然隐约传来谈话声。
赵雾瞟了一眼,一男一女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不想在这和他争论,“进屋吧。”
门是半敞着的。
陈逢靳一跨入门沿,抬脚一勾,利落带上了门。
伴随着嘭的一声,赵雾眼前一暗,铺天盖地的熟悉气息一霎包围了她。
“生气了?”他定定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似乎凝聚着幽暗的漩涡,要将人吸纳其中。
赵雾感受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睫上,闭了闭眼,呼吸差点乱了,“没。”
须臾,男人低哑的喘气声响在耳畔,亲着她耳骨。
“以后只准喜欢我。”
只喜欢他。
只爱他。
他没打算告诉她,四年前,他见过她一次。
当时裴澜建议他可以多出去走走,见一见想见的人,或许对他的病有帮助。
想见的人。
他把这话重复咀嚼了几遍,于是订了飞北城的机票。
从美国到北城,十二个小时。
他确实见到了她。
却是她和徐遂拥抱的场景
屋子内的空气是黏腻的,热烘烘的,好像要将人烤熟。
不知是谁家在放春晚,赵雾听到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
没两秒,被某人折腾得回了神。
陈逢靳的指尖烫得令人发颤,赵雾感觉自己像是一片一片被扒光的洋葱,在他晦暗的目光下敞露着,任由他摆弄。
他每吻过一处,那里便快速地泛起了红。
床单又报废了一条,简直没眼看。
赵雾被陈逢靳抱着进了浴室,她撑着洗手台,稳住身体,一掀眸,通过镜面,她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微微低着头,微湿的碎发把眼睫遮了一半,神情更加难辨,却是倏地笑了下,带着股痞坏劲儿,很勾人。
他的唇落在她纤瘦的肩胛骨上,眉目慵懒:“在这做一次?”
虽是问她,但没有半分征求同意的意思。
赵雾睫毛颤了两下,侧过脸,“不要了。”
她有些累。
陈逢靳的耳根挺红,哑着嗓子,“就一次。”
“”
新的床单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赵雾浑身酸软,躺了一会,没撑住睡了过去,也忘了之前她要问的事。恍惚醒来时,听见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她立即睁眼,直接伸手抢走了陈逢靳的手机。
“你干吗偷拍我?”更何况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肯定特别丑。
他的手机屏幕有两三道裂痕,但不影响使用。
她点进相册。
陈逢靳正靠坐在床上,长腿曲着,随意搭在床沿。搁一旁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并不阻止,坦荡得好似刚才拍照的不是他。
嘴角似有若无勾着,看她。
赵雾忙着删掉他拍的照片,这时,她不小心触到了屏幕下方的相簿。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相册,其中一个的封面照片略显眼熟——
她在陈逢靳的书房看见过。
视线悄然移至右上角,定格在女孩的侧脸。
保存这么久,且设置了一个专门的相册,难不成是他高中喜欢的人。
和第一次看的感受俨然不同。
区别是,她不再站在一个不带感情的旁观者角度了。
见赵雾盯着那张照片瞧,陈逢靳不动声色敛了敛眼皮,忽然想知道她是什么反应,会问他吗。
不料,她不但没有反应,甚至淡定得仅仅扫了几秒,没点开,返回删了他拍的照片,接着将手机还给了他。
警告:“你不许——”偷拍。
陈逢靳接过的那一刻,指尖与她相碰。几乎是一瞬,他转而拽着她的手一拉,抱紧了她,截断了她的话,手机无声掉在床上。
相比接吻和上床,拥抱显得纯情多了。
彼此的心跳声逐渐交融。
“你要说什么?”
赵雾顿了下,抬手搂着他的腰回抱住他。随之,她轻声:“我说,陈逢靳,新年快乐。许个新年愿望吧,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帮你实现的。”
天空升起一阵一阵的烟花,咻的炸开,似火星坠落,昙花
一现。
动静不大不小,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倒计时声音。
陈逢靳手指缠紧了她的头发,挺浅地笑了,“我的新年愿望。已经实现了。”
赵雾蛮好奇,结果还没问,她的肚子抗议般地叫了一两声。
“饿了?”
“嗯,有一点点。”
“想吃什么?”陈逢靳松手,往后仰了仰,手掌撑在床上,低眸问她。
赵雾没思考太久,“西红柿鸡蛋面。”
“行。”
“你煮吗?”
陈逢靳起身,两只手系着松松垮垮的腰带,旋即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这里还有别人给你煮面?”
“”
赵雾语噎,忽而瞥到他冷白手腕上戴了条黑色的小皮筋,她转眸望向床头柜,发现她随手搁在上面的皮筋不见了。
“你拿了我皮筋?”她只剩那一条了啊。
陈逢靳颔首,不讲道理:“嗯,归我了。”
十二点三十三分的时候。
赵雾如愿吃到了西红柿鸡蛋面,实话讲,不难吃,算是中规中矩。
“你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