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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雾见 半枝栖木 6327 字 5个月前

第70章

雨停了。

窗户半开着,阳光慢悠悠地斜照进屋内,铺满一大片地毯,衬得整个房间异常明亮。

陈逢靳的手指像被烫了一般轻微抖了下,顷刻之间,那抹温热的触感犹如化作一团火

焰,沿着他的筋脉烧遍了全身。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贴在她的肩颈处,深吸了口气,没一会,张了张唇,闷闷吐出几个字:“你犯规。”

“嗯?”

赵雾没听太清,但她不是很纠结他说的是什么,自顾自地往前凑了凑,主动抱住了他紧窄的腰。

轻声:“阿靳,以后有我呢。”

空气倏地安静了下来。

静悄悄的,彼此的心跳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混在一块,分不清谁跳得更快。

明明只十几秒,却像过了很久很久,耳畔才响起一声极为克制低沉的‘嗯’。

或许赵雾永远不知道这句话在陈逢靳心里的分量有多重,重到为了她,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陈老爷子一走,希栎主心骨没了,高层明里暗里躁动了一阵子。

陈逢靳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带一分一毫的客气,直接将起了歪心思或品德不端的人全换了个透,他显然没多少耐性跟他们玩持久战。

其中包含了他爸陈喆辉一个合作伙伴的亲戚,当初凭借关系进的公司,工作实力确实还行,但利用职务之便骚扰了好几个实习生。

陈喆辉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气得一通电话硬把他叫了回来。

父子俩互不理解大吵了一架。

“你辞退就辞退,把人打进医院,是做什么?啊?你疯了吗?!”

陈逢靳言简意赅:“他嘴贱。”

书房内骤然传出清脆的一响,大概是摔碎了什么东西。

“因为几句话,至于吗?!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不一会儿,门被拉开。

陈逢靳表情很淡,抬手往头上扣了顶帽子,又压了压帽檐,不急不慢地走下楼梯。

“阿靳,没吃饭吧?吃点再走?”一听,陈逢靳脚步停住,偏脸,入目的是一张略微眼熟的脸,长相清秀。

是陈则的母亲。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继而朝她身后望去。

不远处的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

陈则好整以暇坐在那,嘴角勾着一抹挑衅的冷笑,和他对视。

与此同时,陈喆辉站在离平地两三步高的台阶上,从鼻腔里哼了声,没好气道:“留他干嘛?不吃算了。”

女人拧眉瞪了他一眼,不满。

另一边,陈则提醒:“妈,鸡翅快烤焦了。”

“哎呀,瞧我,忘记关火了。”女人说着迈了腿,又折反,笑眯眯同陈逢靳道:“别听你爸的啊,我今——”

好一幅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啊。

陈逢靳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拒绝:“不了。”

“欸,阿靳”

“甭管他。”

嘭的一声,大门重重闭合。

近日早晚温差大,一到夜里,风吹着极其的刺骨。

陈逢靳穿了件黑色薄帽衫,敞着领口,露出里头的白T。他才走了一小段路,锁骨就冻得发红。

手机猝然一震。

他一边摁车钥匙,一边看也不看地接通了电话,“喂。”

听着那头冷淡疏离的嗓音,赵雾偏眸瞟了瞟屏幕,确认没打错,旋即启唇,不料猛吸了一口冷风给呛着了。

她立即把手机拿远了些,低头咳嗽了几声。结果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肺部开始火辣辣地疼。

倏忽眼前一暗,一只冷白分明的手指映入眼帘,递了瓶水。

背被轻轻拍了拍,低磁的声线隐约钻进耳里:“宝宝,喝口水。”

赵雾闻言,似乎咳得更厉害了。接过水,发现瓶盖被他提前拧松了。

她仰头抿了一两口水,确实咳得不那么凶了,待呼吸逐渐恢复平稳,扬了扬脸,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

陈逢靳敛睫,目光在她潮湿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须臾,颔首,“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一听见她的咳嗽声,他不免担心,便查看了定位。静止的粉色小圆点表明,她居然离得不远。

“”她思绪被带偏,沉默两秒,“我打你电话,没通。”

他顿了一顿,推算时间,那会儿估计在挨骂。

赵雾继续道:“我听萧明说,你被你爸叫回家了。是因为李帅?”

语毕,眼神上下左右通通打量他一番,生怕他受伤似的。

李帅,营销部经理,正是那位多次骚扰女同事的关系户。

仗着自个表哥认识陈喆辉,背景硬,在公司常干着欺压下级和别的腌臜事儿。

前一周,她和宋思瑜在10楼洗手间外某处监控死角撞见他调戏一位十八线小明星,暗示她陪他睡觉就给资源。

没成想,人家姑娘不愿意,他恼羞成怒欲动手打人。

赵雾她俩哪能光看着,毫不犹豫上前阻止了他。

姑娘见状一使劲挣脱他的手,躲在宋思瑜背后,拉了拉外套,不知不觉眼眶已经蓄满了泪。

李帅都懒得装了,指着她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坏我事!”

忽地定睛一瞧,认出赵雾。她的脸很有记忆点,就算在热搜上没挂多久,但一眼还是让他想了起来。

“你不是小陈总的女人吗?按辈分,小陈总得喊我一声叔呢,咱也算沾亲带故吧。这样,你和你朋友别插手,我既往不咎,行吗?”他呲着满口黄牙笑得贼猥琐。

赵雾冷着脸没搭理他,示意宋思瑜带着姑娘走。

李帅笑容凝滞,明白她的意思,咬牙骂:“拽什么拽?真拿自己当回事了啊。你迟早要被小陈总玩腻了甩掉,呵”

辱骂词越来越难听,污蔑造谣可以是一瞬间的事。人的言语往往比物理凶器戳人心肺,创伤更是难以弥补。

她转身,二话不说掏出在录音的手机对准他,“这些话,留给警察听吧。”

本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可当晚,视频被陈逢靳翻到了。

于是出现了眼下的局面。

这圈子鱼目混杂,脏的都能说成白的。李帅毕竟背靠陈喆辉,保不准编些离谱的谎话告状,她担心陈逢靳会被为难

“嗯。”

陈逢靳弯腰抱住她,揉了下她的头发,“没事,解决了。以后这样的事别瞒着我。”

赵雾嗅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点了点头。

“冷吗?”

“不冷。”

“骗人。”她稍稍退了点距离,摘掉她脖子上的围巾,踮起脚,给他胡乱裹了一通。

陈逢靳低眸咳了声,轻扣她的腕骨,唇角轻勾,“要被勒死了。”

赵雾干脆撒手,“那你自己弄。”

她瞄了眼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瘦削锁骨,抿抿唇,闷头拉上了他的拉链。

“走吧。”

陈逢靳懒懒耷着眼皮,摊开手掌,问她:“想吃什么?”

赵雾顺其自然牵住他,像是认真思考了小半会儿,“番茄鸡蛋面。”

“我做?”

“嗯。”

陈逢靳轻笑了下,“真不嫌难吃啊。”

“哪里难吃了,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嘛。”赵雾给足情绪价值。

“夸我还是贬我呢?”

“夸你。”

“哦。”

赵雾学他,慢悠悠地说:“哦。”

陈逢靳牵唇,露出一个挺张扬的笑,捏了捏她的脸,“故意的是吧。”

“你猜。”

赵雾冲他笑,眼瞳清澈干净,仿若装了星星一样。

耀眼、明亮。

半晌。

见他不说话,“怎——”

瞬地,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赵雾愣了下,视野中是陈逢靳近在咫尺的睫毛,长而密。他半撩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她,继而用舌尖轻轻顶开了她的唇齿。

嗯,不得不说,有时候她真觉得他和电视剧里那些勾引人的妖精没什么区别-

晚上,吃到面那一刻。

赵雾不禁怀疑陈逢靳偷偷跟谁学习了厨艺,感觉各方面提升了个level。

“怎么样?”他坐她对面,一边把挽至手臂的衣袖放下来,一边看她。

“嗯,不错。”

“只是不错?”他挑眉,似是不太满意这个评价。

“那非常棒?”

话落,搁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下。

她接通:“喂,蒋姐。”

和蒋蓝心的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

挂断后,她才发现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赵雾转身上楼,一进卧室,便见陈逢靳正侧对着她脱衣服,刚脱了一半,腰腹绷着,平薄劲瘦,漂亮的人鱼线滑入裤腰。

他动作没停,仅侧了侧脸。

她准备若无其事地掠过他,却在某一刹那,手腕被他圈住,心跳短暂漏了拍。随之他整个人靠近,垂头,下颌抵在她肩上。

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偏头就能吻到她。

嗓音

透着少许倦懒:“打完了?”

“嗯。”

赵雾点头,又问:“你要洗澡?”

“是啊。”陈逢靳吻她的耳骨和侧脸,蛊惑道:“一起吗?”

赵雾还没说话,陈逢靳已然板过她的脸,沿着她唇缝啄吻。

给她的感觉莫名像湿漉漉的小动物,她心里麻麻的,没能坚持多久,唇张了张,回吻住他。

她捧着他的脸吻了会儿,挪至下巴,接着往下,亲了亲他骨骼清晰的喉结。

赵雾挺喜欢他的喉结和锁骨,这他知道,所以时不时利用它们勾她。

但是最终难受的是他

赵雾从来没觉得洗澡的水这么烫过,烫得心脏狂跳,睫毛一颤一颤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良久。

她睁了睁眼,看到陈逢靳的锁骨上覆着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是水。他的脖颈连同着耳朵都红了一片,额发微湿,轻轻喘着,语气似乎有点委屈,“没套。”

赵雾腿还软着,心跳砰砰砰的,闻言低头扫了眼,只一瞬,挪了视线。

她想了想,手指动了下,摸到他的裤腰带那。他腰线真挺薄的,比女生都薄。

“干什么?”他头顶靠着墙,垂眼。

赵雾脸有些红,“帮你。”

“会吗?”

“应该吧。”

好歹是成年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咬咬牙,直言:“要不要?”

陈逢靳闭了下眼,一副任人蹂躏的样子,倒是没犹豫,“轻点啊。”

赵雾把手放在水下冲洗了好几遍。

她看着微微泛红的虎口,忽地脸更烫了,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

然后关了水龙头,迈出浴室。

罪魁祸首此时慵散地半躺在床上,一条长腿支着,眉眼低垂,神情不明。

赵雾一走近,目光落在他拿着的手机上,没错,是她的。

重点是,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网页搜索栏,而搜索历史记录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两人眼下。

十五年前、车祸、绑架

一系列关键词跳了出来。

赵雾不由舔舔唇,以为他要问她什么。结果陈逢靳只是掀眸注视着她,发梢的水滴掉在他睫毛上,他缓慢地眨了下,抿唇不语,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他这样,反倒让她有了思考空隙。

“十五年前那场车祸,其中一辆车上是我爸妈。”

她缓而轻地说,“我觉得他们的死不是意外。”

陈逢靳无意识捏紧了手机,眼神沉沉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所以她已经知道了。

赵雾垂了垂脑袋,“我”

直至现在她都还是难以置信,心头一阵不真实感。

不知是因为父母的死另有缘由,还是因为陈逢靳居然也是当事人之一。

在姜姨家看见旧报纸之后,她立马回去翻找了一遍她爸妈以前住的卧室。但被钟芳夫妻俩住进来的时候打扫了个干净,没能发现什么。

杂物间改成了薇薇的卧室,如今除了破旧的明星周边和过期化妆品就没别的了。

最后她在自己屋内找到了一部旧手机,藏在一本课外书中,搁在柜子底下被一堆杂物压着,她一直没动过。

旧手机里有一小段录音。

“什么录音?”陈逢靳面色略显凝重。

赵雾放给他听。

背景音十分嘈杂,大概六七秒时,有道男低音,话很模糊,紧随着是较之清晰的声音,口吻稍稍激动,“你死心吧,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干!你们——”

到这戛然而止。

这段录音不足以构成直接证据,顶多表明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查到哪儿了?”

赵雾摇头,情绪明显变得低落。

“你说是不是我想多了啊,其实就是意外。”从网上能搜查的各个线索来看,答案通通指向的是多车误闯红灯导致了车祸,排除刑事案件。

好像有把小锤子在一下一下敲打着心脏,陈逢靳抱住她,微凉的唇瓣碰了碰她的眼皮,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说:“交给我。”

赵雾眼眶发热发酸,用力回抱他,只觉嗓子涩得发不出声。

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空灵,静谧。

窗外夜色幽暗,如同覆盖着一层朦胧的黑雾,暗潮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

赵雾平复好了情绪,慢慢退出陈逢靳的怀里,再凝视着他。男人黑发黑眸,皮肤在灯下透着瓷玉般的冷白。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会儿。

“能跟我说说吗,你”她试探着问道。

陈逢靳没打算瞒着她,况且这件事与她爸妈有关,他轻轻嗯了声,“其实和媒体报道的大差不差。”

陈喆辉年轻时候是出了名的冷血商人,利益至上,合作伙伴不少,当然,仇人对家也不少。

他不怕,但忘了他还有个十岁的儿子。整日忙得顾不上家,连陈逢靳被绑架都是开完三个小时的会议后才知道的。

两个中年男人载着陈逢靳到川城,本以为能敲着一笔巨款销声匿迹,不料陈喆辉居然报警了。他俩气得大骂,没一会儿,另一个人闹着要撕票,他们又开始争执。

十岁的陈逢靳安静坐在后座,眼睛上蒙了块黑布,手脚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

黑暗侵袭他的世界,听到要撕票时,他手指微乎其微地抖了抖,属于克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这一丝未知带来的恐惧感,却在下一秒,随着一道剧烈刺耳的碰撞声,咔嚓,毫无预兆地绷断了。

诚如后来的报道所言,警察及时赶到。现场惨不忍睹,绑架陈逢靳的两个男人一死一残。

而他受了伤,活下来了。

最终这场车祸以意外事故结案。

陈逢靳脸上没什么表情,声线平淡,仿佛讲的不是他的故事。

他仰了仰脖颈,低声:“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赵雾挺好奇他要带她见谁。

然而当车停在一家牛肉面馆门前的时候,她不免愣了下。

再踏入面馆,店内依旧是熟悉的风格。不过比起几个月前,感受全然不同。

老板坐前台理账单。

乍一抬眸,一顿,“阿靳?”

陈逢靳冲他颔首,“两碗牛肉拉面。”

老板乐呵呵一笑,扫到他俩相扣的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调侃表情,大声应道:“好嘞。”

两人仍是选的靠窗的位置。

坐下后,赵雾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不久,一个服务员装扮的男生端着两碗面过来,期间装作不经意瞟了好几次赵雾,她察觉到了,但不怎么在意,朝前台看了看。

男生以为她在看自己,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动作一下子慌乱了些。

陈逢靳冷冷盯了男生片刻,给人家盯得脖颈一凉头皮发麻,立马溜了。

等人一走,他半笑不笑地启唇,嗓音冷沉:“喜欢?要不加个他的联系方式。”

语气别提多酸了。

赵雾茫然收回视线,“谁的?”

她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想都不想地解释:“你误会了,我在看老板呢。”

慢着,好像也不对。

她握着筷子的手一停,“我只喜欢你,真的。”

掀眸,撞上陈逢靳冷淡的眼,眸底似含着浅淡笑意,稍纵即逝。

“嗯,我知道了。”他道。

赵雾觉得他在逗她,语噎几秒。

沉默了一会,她微扬下巴,直截了当地问:“阿靳,你要带我见的人是老板吗?”

陈逢靳慢条斯理倒了一杯水,推至她手边。

承认:“嗯。”

赵雾一直盯着他,心里的猜测隐约冒了个头,“他是——”

“当年负责绑架案的警察之一。”陈逢靳一脸从容不迫,替她把话补充完整-

老板姓田名增,曾经是一名人民警察。

辞职后跑北城来开了家牛肉面馆,生意马马虎虎,反正饿不死。

但有次招惹了个麻烦,人恰巧是陈逢靳朋友的朋友,最后他出面给解决了。

田增始终记着这份人情,忙不可能不帮。

“我知道的能说的全都告

诉你们了哈。”田增抬了抬眉峰,口吻严肃了几分,“只是要翻案,不太容易。另一辆车很关键。”

但当时联系不上死者的家属,甚至没人来收尸。

“我拜托朋友查查,有消息通知你们。”

二人向他道谢。

田增虽长得凶了点,实际上是个挺温柔的人。

他先冲赵雾摆摆手,“没事啊姑娘。实在要感谢的话,下次给我留张你们的演唱会门票好了。”

旋即捏拳一锤陈逢靳的肩,大笑:“没想到你这臭小子还会说谢啊哈哈哈哈。”

“”

刚道完谢的陈逢靳被他这句话给戳中笑点似的,笑骂了句:“滚啊。”

田增跟着笑,莫名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和他见面,彼时十岁的陈逢靳明明害怕死了都不哭不闹,一张小扑克脸绷得紧紧的,把手揣在兜里,拒绝他牵。

就一装酷的小孩,给他逗得乐了半天

四月初,清爽的晚风中混着一丝浅浅的花香。